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798更新时间:26/06/08 10:24:17
和叶桃初见时,她是冷宫食不果腹的公主,我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
我护着叶桃在吃人的深宫活了下来,甚至为了她拒绝先帝的赐婚,而落下了终身的旧伤。
为了阴差阳错卷入夺帝之争的叶桃能够坐稳帝位,与她成婚的前夕,我深入南蛮,几次重伤,终于替她扫清了心腹大患。
可当我以为终于能和叶桃长相厮守时,却发现她的身边早已有了别人。
1.
我班师回朝时,引起了京城巨大的动荡,大军轰轰烈烈的进程那日,京城无数的百姓夹道相迎,都想一睹我这位仅用了不到三年,就荡平南蛮的少年将军的真容,还有不少年轻的小娘子,红着脸朝我掷瓜果。
可我却骑着马一路疾驰,目不斜视,只为了能快点见到我日思夜想了三年的女人,叶桃。
她率领众臣迎在宫门口,我翻身下马,朝她行礼。
「臣,孟坚,不辱使命,收复南蛮!」
说完,我仰头去看叶桃。
三年不见,叶桃似乎成长了好多,眉眼间不见当年的荏弱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成熟女性的风韵。
叶桃见了我,眼中有泪的将我搀起,不顾形象的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孟哥哥,你终于回来了,阿桃好想你!」
再次与叶桃温暖的身体相拥,我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只因为我刚才看见,有一个男人,如我当年一般,站在叶桃的身边。
2.
盛大的庆功宴结束后,叶桃屏退众人,在与她专门为我准备的宫殿里,我们两个相对而坐。
虽然心中不安,我的手却是难以控制的抚过叶桃的每一寸脸颊,比起曾经青涩的少女,叶桃更像是熟透的果实,待人采撷。
我的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哑声问:「桃桃,你当女帝这几年,身边有没有过别的男人?」
叶桃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她勉强笑道:「孟哥哥,谁人不知当今女帝后宫空置三年,你怎么还问这个?」
我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把叶桃紧紧的搂在怀里:「桃桃,今晚留在这里,好不好?」
在我回来之后就结为夫妻,这是我出发前,我们两个就说好的事情。
叶桃曾经做梦都想嫁我为妻,可今夜,她却迟疑了:「孟哥哥,这怕是不妥……」
我的心像是猛然被什么东西掐住一般,酸涩难言:「为什么?」
叶桃红唇微张,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局促的脚步声,叶桃几乎是在瞬间就对外面喊:「谁在外面?」
一个老嬷嬷似乎在跪在了地上,对着里面大声通报:「女帝,求您去看看容公子,他……他今夜伤情过度,纵酒过量,现在正难受着呢!」
叶桃几乎是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就坐不住了:「请过太医没有?现在可有人照料他,你们是怎么服侍的公子,见他纵酒,也没人肯拦?」
老嬷嬷回道:「您还不知容公子的脾气,他若有心,又有哪个敢拦?」
叶桃急匆匆的往出走,把我一个人扔在原地,满心满眼都是为那个容公子担忧的样子,完全想不起,她身后还有一个我。
在她即将迈步走出宫殿前,我轻声叫住了她:「桃桃。」
叶桃满是焦急的背影一顿,似乎才想起,她身边还有一个我。
她勉强对我笑笑:「孟哥哥,我还有事,今天就先不陪你了。」
眼里的神情骗不了人,昔日的叶桃满心满眼的都是我,所以她看向我的目光全是情意。
可现在的叶桃,虽然依然对我有情,可眼里的情绪,却再也不似从前那般。
我对她轻轻笑了笑:「既然这样,你就走吧。」
2.
叶桃给我指了几个小宫女来服侍我的起居,她总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娇养的公子哥,而实际上,我在南蛮打了三年仗,不知道吃了多少罪,早就不是那个样样精细的孟公子了。
我和衣躺在冰冷的睡榻上,外面是几个宫女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那个就是让咱们女帝念念不忘了三年的孟将军吗,果真是天人之姿,卓尔不群!」
有人不屑道:「就算女帝愿意念他几分好又如何,现在女帝所钟爱的,还不是咱们容公子!」
有人附和道:「没错!女帝肯单独为他建一个宫殿有什么稀奇的,咱们容公子可以住进了女帝的金宸殿,二者之间,焉知孰轻孰重呢!」
我听着她们的议论,心里一片冰凉。
原本,我才是叶桃心里的唯一,也是她最重要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我说不清,梦境中我们两个的过往,却没有告诉我答案。 
我们初见时,我是将军府千尊万贵的小公子,哪怕只是随身佩的一个香囊,也抵得上寻常百姓家一年的嚼用。
可叶桃却只是最不受宠的公主,从小就生活在冷宫里,一直到她五岁那年遇见我之前,没吃过一顿饱饭。
我遇到她时,她正因为偷了御膳房的糕点而被一伙小太监按在石头上毒打,小小的叶桃被打的进去多,出气少,手里却还紧紧的握着糕点。
我看不过去,喝退了几个小太监,救下了半死不活的叶桃,还给她找了太医看伤。
小小的叶桃浑身是伤,她满是依赖的搂着我的胳膊,身体止不住的颤栗。
她软软的叫我:「哥哥往后能不能一直都这么保护桃桃?」
从此我就对她上了心,每逢进宫,都必得给她些许多吃食,再给足了冷宫那些宫女太监的赏,在我的庇护下,叶桃倒也安然的在冷宫里好好的长起来了。
我和叶桃一直以兄妹相称,直到那一年冷宫的桃花树下,已初俱窈窕身姿的叶桃主动亲了我的侧脸。
她的脸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艳动人,小手轻轻的掐起裙角,眼神却很坚定:「孟哥哥,等我长大,你娶我好不好?」
我慌乱的别开了视线,脸红到了耳根。
从此之后我们的相处,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从前习以为常的肢体接触变得别扭,每次我们两个的手不小心的碰到一块,都很很快的和对方对视一眼,然后松开。
想起兄弟对我的教导,我在某一次叶桃想抽回手之后,紧紧的握住了叶桃的手。
我当时在给叶桃读话本,叶桃不小心碰到我,则是因为给我递茶水。
我把茶水放到一边,一手拿着书,一手却紧紧抓住叶桃的手。
叶桃低下头害羞的笑了,而我的指腹,却假装不经意的,一遍又一遍的摩挲叶桃手心的薄茧。
4.
第二天睁眼时,叶桃还是没有来看我。
我压下心中的失望,对伺候我穿衣的宫女说:「桃……女帝在做什么?」
宫女支吾了一阵:「女帝她政务繁忙,此刻,想是在看折子吧。」
我听着宫女的话,眼睛闭上又睁开,自嘲的咧嘴一笑,右肩的伤还隐隐作痛。
宫女见我如此,小心翼翼的说:「将军,让奴才带着您在这宫里逛逛好不好,昨天夜里没看清,到了白天,才好看得出女帝对您的心意呢!」
十几年的感情终究没法割舍,在宫女期待的目光里,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便麻烦你了。」
这宫名叫琼华宫,布置的的确华丽异常,饶是我从幼年起就在宫中行走,比这设计更精美的宫殿,怕是也找不到第二间。
更难得的是,这里面的每一个景观布置,都曾是我和叶桃幻想过的样子。
她虽然在我的庇护下勉强算得上吃喝不愁,但终究在冷宫的日子难熬,冬日时连炭火都没有,叶桃痛的发抖,我把她裹在我的大氅里,再把叶桃连人带大氅都一同搂进我怀里。
叶桃难过的快要哭出声:「日子究竟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孟哥哥,等我及笄,你就娶我,行不行?」
我死死的把叶桃搂在怀里,渴望给她传递一点可以靠近的温度:「再等等就好,再等等。」
于是我就抱着她,把她的思绪往别的地方引,隆冬深雪的日子,我和叶桃就着只有零星几个火星子的炭盆,畅想着未来。
而琼华宫的布置,就与我们两个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她甚至真的给我在皇宫之内,建了偌大一个演武场。
有冰冷的北方吹过,吹疼了我的眼睛。
5.
我正打算回寝殿歇息,忽然听见屋外一阵嘈杂。
我皱着眉问:「外面怎么回事?」
很快有小太监回禀:「好像是一伙宫人不小心冲撞了……」
小太监说到这,小心翼翼的抬头看我一眼,又很快的低下头:「有宫人冲撞了特供容公子的金丝炭,容公子身边的宫人不依,两边就在咱们宫殿外头闹出来了,不过将军您放心,奴才这就把他们撵走。」
容公子。
又是容公子。
金丝炭极为难得,一年所产不过凡几,更是非特定品级者不能用,就连这琼华宫里,用的也不过是普通的红萝炭。
小太监见我不说话,抬腿就要出去撵人,结果我淡淡开口:
「不必去撵了,我亲自去会会。」
到了宫殿门口,只见几个穿戴体面的小太监正在打人,可怜那个小太监,身穿一身露了破布的薄衣服,跪在冬日里冰冷的地砖上,冻得瑟瑟发抖。
我不怒自威的说道:「住手。」
打人的太监先是不忿,又在看见我的时候,愣了几秒,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原来是孟坚孟大将军,失敬,失敬!」
我一个眼色,立马有人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搀扶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立马委屈的开口:「回将军的话,小的原本……」
小太监还没说完话,就被那个打人的太监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被他抢话道:
「原是这个兔崽子不懂事,冲撞了容公子的炭火,孟将军常年在外不知道,这位容公子可是咱们女帝心尖尖上的人,凭他算什么东西,都得靠边站!」
我的拳头在袖笼里紧了紧。
然后又在下一刻,一脚踹在了打人太监的膝盖上,他没防备,一时之间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声音冷冽的说道:「主子问话,焉有你一个下人说话的份?」
那太监吃痛,可看向我的目光里却满是不忿:「奴才再怎么样也是容公子的人,将军您这样,可是公然打咱们容公子的脸?」
我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使自己的声音变得淡然:「怎么?区区一个不懂事的奴才,我想管教还得到谁那知会一声不成?」
打人太监的目光投向我:「孟将军,你难道就不怕被女帝怪罪吗?」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不过一个阉人,京城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过运了一篓金丝炭,就以为你和这玩意一样金贵了?」
打人太监的目光恨恨的投向我,却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毕竟,我可是本朝有名的煞神。
5.
处理完这一切,我忽然觉得好累,开始思考我辛辛苦苦的做到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在叶桃及笄那年,京城形势忽然有了很大的转变,她前面的两个皇姐竟然在皇位争夺中双双算计死了对方,而先帝的其他几个孩子又都不得用,最后叶桃竟然也稀里糊涂的卷入了那种夺嫡之战。
我以为叶桃不会愿意和她们争这个,谁知道叶桃在出冷宫的那一晚,眼睛却出奇的亮:
「我一定把所有曾经欺负过我的人,通通都踩在脚下!」
我看着那样的叶桃,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叶桃第一次主动吻我,吻的生涩,却十分认真,她抱着我的后脑勺,小心翼翼的坐在我腿上。
我不忍心摔了叶桃,只好用手虚虚的托着她的后腰,侧过头道:「桃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桃捧着我的脸:「桃桃知道,桃桃心悦孟哥哥!」
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几乎是粗暴的将桃桃搂在怀里,拥吻起来,感受着她的气息。
我的心在那时就已经慌得厉害。
一直到我们两个不知不觉间翻滚到床榻上,叶桃颤抖着我想解开我的衣裳,却被我抓住了手:「桃桃,你干什么?」
叶桃的眼睛红了:「孟哥哥,帮帮桃桃,好不好?」
我知道叶桃想要的是什么,尽管私心告诉我不希望桃桃走上这上路,可看着她眸中的水光,我终于还是答应了。
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床榻上紧紧相拥。
一直到第二天,我请旨出征南蛮,没人相信我能活着回来,除了叶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