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7180更新时间:26/06/08 10: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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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原本不想再与这公主争执,只想着快些离去。 
这谢柔却开始蹬鼻子上脸,一口咬死非要这个。
我越不给,她越想要,推搡争执之间,她竟纵身一跃,跳进了莲花池中,」
「叶伶!」
萧袁安的怒吼声从我背后传来。
怎么每次这个死男人都在关键时刻出来品茶!
我咬着牙,气的浑身都有些发抖。
但萧袁安这个瞎眼的,竟以为我在害怕。
「你谋杀公主,现在才知道害怕?!」
我看着萧袁安亲自下水将谢柔扶上了岸。
萧袁安为她轻轻擦了擦脸,也许是真的体虚,谢柔的小脸此刻被凉水冻得发白。
「柔儿,别怕,有我在呢。我会为你做主的,你告诉我,是不是叶伶将你推下去了。」
「将军,都是我的错,我只是见叶姑娘颈间的宝石极美,一不留神多瞧了两眼,想必叶姑娘是以为我想抢去吧。」
谢柔的发丝还在滴着水,配上眼角若有若无的眼泪,简直我见犹怜。
萧袁安皱了皱眉,
「叶伶,你疯了吗?现在把那项链摘下来送给给柔儿赔罪!」
「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我低着头,
「也许是因将军把钱财都给了我,姐姐有所不满也是正常,将军不要动怒了。」
谢柔抽泣着。
「叶伶!」
萧袁安加重了语气。
我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颈间的项链,声音有些颤抖,
「你就这么信她?」
萧袁安沉默了半晌,
「我亲眼所见。」
我看见萧袁安怀中的谢柔冲着我挑衅一笑。
我只是装作没看见,目光紧紧盯着萧袁安,沙哑道。
「我若说不呢?」
萧袁安的面色更阴沉了。
「一颗宝石而已,你那屋中有上千颗,为何要如此小气,谢柔身为公主好不容易见到喜欢的首饰,此次又是你的过错在先,只是让你送一枚项链你都要如此胡搅蛮缠吗?」
我看着面前这般姿态的两人,只觉得心脏有些刺痛,
「若是公主喜欢什么,将军再为她取来便是。」
「但是这是我的东西,如何处置,我说了算。」
我冷声回道,一把扯断了颈间的链子,反手将宝石一把扔进了莲花池中。
萧袁安盯着我眯起了眼睛。
「将军,没事的,你快去换身衣裳吧,莫要因救我染了风寒。」
谢柔依偎在萧袁安怀中,柔声道。
萧袁安没再看我一眼,抱起谢柔转身就走
8
我回去后一言不发,只是瞪着眼睛将萧袁安送我的宝石一颗一颗地扔向了窗外。
小桃慌张地问道「小姐,您慢些,这是干什么呀。」
我不敢开口,更不敢慢下,我怕我一慢下,
就再也憋不住眼角的泪。
我没想到谢柔将事情做的那么绝,派人将我推她入水的消息传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大怒,连夜下了圣旨,让萧袁安将我带去宫中处死。
而这时谢柔又转头梨花带雨地带着萧袁安去向皇上求情,说我大概只是一时失手,罪不至死。
公主开口,皇上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把我交给了萧袁安自己处置。
萧袁安却只是把我关在府上最偏僻的别院中,困着我的人,让我见证他的大婚。 
在别院中哪都不能去。我便有了足够的时间回想我过去的前半生。
我还记得当初大黑跟我说过。
人类世界,再难的东西也难不过一个情字。
是啊。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
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入了这情字之局。
错爱了这无心无情之人。
小黑也说过,谁都会犯错,但只要肯改正,永远都不晚。
啧,连两条狗都比我活的清醒。
9
这一夜,萧袁安和谢柔大婚的声音响彻整个将军府,上万响的鞭炮将喜气一路绵延到了我这别院之中。
「怎么愁眉苦脸的?」
「小姐,他们在外面幸福着,却也不知道您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
我看着因为心疼我而眼圈泛红的小桃,有些恍惚。
小桃本就是个老实的孩子,从我进了将军府以来就跟了我,
到头来这府上最关心我的也只有小桃一人了。
我轻轻为小桃擦去了眼角的泪。
「别担心,小桃,我们很快就能自由啦。」
我看着小桃疑惑的眼神,并未解释,只是又问道。
「你说若是我死了,将军曾经给我的那些金银会陪我下葬吗?」
小桃的眼神转为惊慌,
「小姐,您说什么胡话呢!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哎呀,怕什么,我就是好奇罢了。」我摸了摸小桃的头。
我当然会长命百岁,
只是再也不会在这将军府上了。
我支开了小桃,一口吞下了手中的假死药。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黑暗将我包围。
呼吸越来越慢,思维也越来越停滞,脑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我感觉我的心脏节拍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终于停止。
很好,这也算是还清了当初见到萧袁安时,它多跳的那些拍。
这一次,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
第二日清晨,人人都见识了将军和夫人新婚的恩爱,
萧袁安陪着谢柔坐在喜堂之中,接待着按照习俗前来拜访的宾客和亲友。
「将军,这可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当初您可是说,大婚之时,一定让伶姐姐也出来沾沾喜气。」谢柔笑得娇媚,一脸得意。
如今的将军府处处皆是喜庆的大红色,府上的帮工更是忙前忙后准备着招待宾客的事宜。
萧袁安看向谢柔的目光之中满是宠溺,
「柔儿果然是心胸宽广之人,好,来人,去遣那叶伶来。」
谢柔依偎在萧袁安身边,唇角带笑。
叶伶,一定要好好见证自己的幸福,不然自己的胜利,又如何才能完整。
可那小厮一去,便是去了很久,足足将近一个时辰,
那小厮才一路连滚带爬地跑回喜堂,颤颤巍巍道,
「将军,叶姑娘…叶姑娘她。」萧袁安见小厮半天说不出来,只以为我又是闹脾气故意落他面子。
原本好看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厉声道,「快去将她叫来,别逼本将军在大喜的日子叫她下不来台!」
那小厮的头更低了,
「将军,叶姑娘…已经死了!」
10
喜堂之上一阵长久的沉默,
半晌,萧袁安才笑了起来 「这叶伶,为了气本将军竟敢让你与我开这样的玩笑。」
小厮抬起头来,面上死白一片,尽是惊惧之色。
萧袁安的笑容渐渐消失,面上的血色更是尽数褪去。
他猛地起身,茶桌被打翻,一片杯盏碎裂之声在喜堂内响起。
「你说的是真的?」
小厮垂下头,
「千真万确,叶姑娘早上被发现时,尸身都已经凉透了。」
「将军!」谢柔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她看到,萧袁安身形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
即使我的死讯已经传了出去,但是府上却哪有人真正关心我的死活。
萧袁安赶到的时候,我的屋内除了小桃请来的军医之外,竟再无一个外人。
「将军,想进便就进去看,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将军身上煞气重,为了不犯冲,将军就不要动小姐的尸身了。」
小桃肿着核桃般的双眼,语气怨恨。
萧袁安在门外止住步子,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知道小桃必定恨他,但一个侍女都已经这般怨恨,更别说…
军医检查完我的身体后,转身向萧袁安行了个礼。
「叶小姐的死因应当是心脉衰竭。」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心脉衰竭?」萧袁安声音沙哑。
军医沉默了半晌,眼神带着些厌恶,缓缓开口道,
「叶小姐临近心脏之处便是毒箭所留下的疤痕,又曾受内伤无数,也许是近期郁结于心,如便引发了旧伤,损害心脉而亡。」
军医亦是曾经与我和萧袁安征战沙场的将士, 
他当然知道我这一身的伤都是怎么来的。
「这毒箭入体,中毒之人即便得到治疗,亦会时常毒发,毒发之时,如同万蚁噬心,常人难以想象,如今叶姑娘离世,想必也是一种解脱吧。」
军医沉默了半晌,补充道。
「叶姑娘…很坚强,」
萧袁安听完这番话,脚下一软,竟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他还记得,当初他问我疼不疼,我却依旧能没心没肺地冲他笑出来。
「都是我…都怪我……」他呢喃着起身,想要离我更近一些。
「叶小姐的身下还压着一封信,将军你…」还没等军医说完,萧袁安就一把抢过了信封。
萧袁安摩挲着信封,像是在看着什么世间遗留的宝藏。
信封上只有五个大字,萧袁安亲启。
11
「伶儿她生前是不是很恨我?」萧袁安哑着嗓子,突然回头问小桃。
小桃沉默,
「小姐从未提过。」
萧袁安屏退了所有人。
他孤身一人坐在这清冷的别院中,坐在我的尸体旁,轻轻打开了信封。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信纸轻启,入眼便是一行诗词,是秋风词,他教我的第一句诗。
萧袁安眼神中满是混沌。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应该就已经解脱了吧。」
「没想到当初我死活不愿意学的一句诗,终究用在了我们之间。」
「你知道吗,最近我每天都会做梦,梦到你带我回家的时候,梦到我陪你上战场的时候。」
「萧袁安,我真的很爱你,当然,我也知道你不爱我了,不过没关系。」
「所以,这一次我大概是没法忘记你了,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就请你忘了我吧,继续去过你想过的人生。
我知道我活不久了,所以还是想留下一封信,再与你交代些事情吧。
小桃跟了你我许多年了,也陪我吃了这么久的苦,若是可以,放了她吧。
哦,对了,如果你还愿意帮我下葬的话,就帮我寻一处无人的清净之处,若是不愿,叫小桃帮我卷一卷草席带出你的将军府便是了。
唉,这辈子为情爱吃尽了苦头,下辈子我可再也不要爱上别人了。
以后我就不能在战场上为你杀敌挡枪了哦,你可要保护好自己。
好啦,就这样吧,保重。
以后就不再见啦,萧袁安~」
萧袁安捧着信纸,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落到了信纸上。
他慌乱地拿袖子去擦,但还是无法阻止泪水洇湿了墨迹。
这是萧袁安第一次哭吗?
可是为什么要哭呢,谢柔,是他自己的选择,面对一个不爱的人,也会哭吗?
窗口的喜鹊歪着头。
他应该很久都没见过我摘下面纱的样子了吧,
原本便狰狞的伤疤,如今我面上再无血色,一眼望去显得更是骇人。
但这时的萧袁安却再无半分嫌弃,只是将头埋在我的枕边,一声一声地唤着伶儿。
其间侍卫不断进来通报有宾客到来,
但不论是谁,萧袁安都如同失了神智,反应全无,
「将军,皇上马上就要到了。」
直到他的贴身侍卫前来禀报,萧袁安呆滞的双眼才终于有了几分灵动,
他僵硬地转动眸子,看向侍卫。
死一般地沉寂。
半晌,萧袁安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随我去接见皇上。」
12
萧袁安将我下葬的时候,终究是顺了我的意,
带着府上的众人将我带到了城郊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我生前存下的许多金银财宝,绫罗绸缎,都被当成了陪葬品被放入了棺材之中,就连棺材本身,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
「伶儿,是我没用,你生前最喜欢的那些宝石,我怎么也寻不到了……」
萧袁安垂着头,冲着棺材中的我低声说道。
「将军,当初叶姑娘扔进湖中的那一枚项链已经打捞出来了。」
萧袁安身后的侍卫前来禀报。
「快给我。」萧袁安眼中多了些神采。
「只是……」侍卫手中攥着红宝石的项链,犹豫道。
「这宝石…是碎的。」
萧袁安一愣,惊讶地盯着手中的宝石。
西域的宝石质地坚硬,金石不可破,怎么会在做成首饰之后破碎。
小桃开口道。
「小姐在宫变后回府曾托工匠用金丝做了这外框,应当是那时毁坏的。」
萧袁安听小桃说完后,愣了半晌。
他想起来了,那夜,三皇子一方曾有一用剑的武林高手,
在与其交战之中,我曾身受重伤,但不论他怎么劝,我都死死地攥着拳头,眼中还有一丝愧疚。
所以,是那个时候,连西域宝石都能一剑劈碎的剑客,我却拼命将其击杀。
宝石而已,为何…
「小姐当时很伤心,一直念叨着这是将军送给她的第一颗宝石,是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小桃一脸悲戚。
萧袁安如遭雷击,瞪大双眼盯着手中完全碎掉的宝石。
他回忆起了当天逼着叶伶将这项链让给公主。
工匠的手艺确实很高,项链的工艺做的极为精巧 ,外层缠绕雕刻的金丝外壳,与后方的绳子紧密相连,一旦绳子被暴力扯断,用来保护宝石完整外形的壳也会碎掉。
「所以从那天起,她就已经放弃我了吗。」
萧袁安盯着宝石,讷讷道。
他突然冲上来,疯了一般想要钻进棺材中。
「伶儿,是我错了,伶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陪着你。」
众人怎么都拉不住。
「将军,放过小姐吧,让她安息吧。」
小桃红着眼眶冲着萧袁安跪了下来,声音凄厉。
萧袁安一下就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我被埋的很深。
13
七天后,我睁开了双眼,试探着推开了棺材盖子。
旁边是高高的土堆,和累的比狗还狗的黑黑。
我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好久好久没闻到过这属于山林的气息了、
我兴奋地一把捞起黑黑,抱着他转圈圈。
「太棒了我的宝,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功把我挖出来,欧耶,我们自由啦!」
「阿伶,还有这个。」
枝头的喜鹊突然开口,用嘴巴指了指树旁的一个大布袋。
里面是我的宝石!
开玩笑,这可都是宝贝小钱钱,我才不会真的把他们扔掉嘞!
我带着黑黑把我的坟重新埋了起来,带着我众多的金银和宝石直奔远方。
我那自由自在的富婆生活,我来啦!
我带着喜鹊和黑黑一路跋山涉水,回到了我曾经生活的地方。
山门外远远地站着一个清秀的身影,一席月白色长衫,脚边还趴着一只未成年的小老虎。
「叶伶,好久不见。」
我冲他呲着牙,「许才,这次多谢你啦。」
这里是我当初拜访的第一个宗门,神药门,这一次我假死,便是通过喜鹊代我传话,向神药门求来的一颗假死药。
「客气什么,我小时候你可没少带我玩。」许才笑着摇摇头。
「老门主和大虎呢?」我顿了一下,开口问道。
「家父早些年便去世了,大虎更是没坚持几天,便郁郁而终。我脚边这只,便是当初大虎的子嗣。」许才指了指脚边的小老虎,开口道。
「大抵是不放心老门主一个人上路吧。」我有些感慨。
「你脸上的伤?」许才话锋一转。
我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轻笑道。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能治。」
「没事的,不用安慰…什么?」我惊讶地扭过头。
「能治!」许才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
14
神药门不仅会制药,医术更是一绝,为了追回自己曾经的宝贵容貌,我只好就此在神药门住下。
今时不同往日,当年只能蹭吃蹭喝的我,现在可是坐拥万千财宝的富婆!
如今,龙王归来,我要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我拿出了带来的各种金首饰,金灿灿的光芒吸引了无数神药门的弟子。 
「富婆姐姐,可否愿意多看我两眼~」
一位俊朗非凡的男弟子笑着说道。
我伸手勾起他的下巴,嘶,确实好看,
赏一枚金镯!
每日众多男弟子在我门前晃来晃去,弹琴作画,吟诗唱曲,各个都像是一只开屏的大孔雀。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门口,眼睛乱瞟,一言不发。
直到一个帅气俊朗的男弟子,直接一掀衣袍,露出精壮的八块腹肌。
我眼前一亮,起身啪啪鼓掌,「好!」
众多弟子皆是败兴而归,口中批判着我尽爱些低级趣味。
我反手扔给了那男弟子一支纯金的簪子。
「呼啦!」
一片衣袍掀开的声音。
「都赏!都赏!」
我手拍的通红。
「都给我散了!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始终温文尔雅的许才气的跳脚,在我房门口怒吼。
我撇了撇嘴,「切,扫兴的家伙。」
神药门的药果真名不虚传,仅仅几个月的功夫,我的脸便尽数恢复,甚至皮肤比起从前来都显得更加水嫩动人。
但是因为早已习惯,我依旧买了一副面纱,每天以面纱示人。
不管神药门如何交际,如何发展,我却更愿意待在我的小木屋中享受人生。
我虽足不出户,但消息却是比谁都灵通。
我抬头看着天上盘旋的飞鸟,伸了个懒腰。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几年。
当初的皇帝也已经驾崩,转而是太子登上了皇位,作为太子的头号支持者,萧袁安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从当时的镇北将军,直接受封成了镇北王。
公主和太子不和,萧袁安便直接废了谢柔,转而交给太子送去他国和亲,当初风光无量的公主听说如今早成了别人的玩物。
萧袁安的王府却再未纳妃,只是始终孤身一人。
我有些唏嘘。
萧袁安记得我的请求,将卖身契交给了小桃,将她彻底放出了王府,小桃带着我曾经留给她的金银,选择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小城,做起了生意。
15
日子悠然,岁月静好,
我也在城中开了一间小店,出手当初卷走的宝石,
白日我便搬出一个小马扎,坐在街上托腮,到了晚上,便骑着小老虎回我神药门中睡觉。
城镇当初虽小,现在却也发展的无比繁华,各地的商贾前来贸易,无数的帅哥始终养眼。
店铺没什么好做的,我却始终很忙。
我托着腮,眼睛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帅哥。
喔,这个腿长,
咦?这个好像有腹肌
霍!这个怎么穿着王袍。
还正好挡在了我的面前。
嘶,谁这么没眼力劲,没看见本姑娘的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吗,还来添乱。
我顺着衣服抬头向上看去。
一张略显熟悉却面色铁青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我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在地上。
「萧袁安?」
「本王看你这次跑到哪去!」
我和萧袁安面对面地坐在城中最好的酒楼之上,互相瞪着眼,谁都没先开口。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曾经的所有饰品都是我找人定做出来的,我偶然看到一女子头上有着与你相同的发簪,当初只是略感蹊跷,这些样式都是独一无二的,工艺造价更是昂贵,稍微一查,发现京城竟有好几处都在卖你的遗物。」萧袁安顿了顿。
「我本以为有盗墓贼撅了你的坟,带着怒火跑去挖开查看,当初我还怕惊扰了你的亡魂,却没想到掀开一看竟是空空如也,
我一路顺着交易的痕迹摸到了这里。」
萧袁安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我,半晌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猛地一拍桌子。
「叶伶!你为何要骗我!」
我原本始终有些尴尬的表情,在萧袁安质问我之后陡然冷了下来。
「你问我为何骗你,若我不骗你,你是想一辈子将我禁足在那别院之中,不理不睬,毫不过问,就连饭食都是那馊了的冷饭!
你明知道一切皆是那谢柔自导自演,你就始终装作看不见,
我偶时毒发,我受着那万蚁噬心之痛却连一口好饭都是奢求,
萧袁安!你的良心呢!」我眼眶微红,冷声质问道。
萧袁安被我突然的发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嗫嚅道。
「伶儿…你不懂,我当初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解释。」
「我都懂,我知道你当初是特意救下小公主,娶她也是为了避免先帝对你起疑,如果不能跟皇室联姻,那么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皇上的眼中钉,就连我想必也没法幸免。」
我苦笑着替萧袁安说道。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可我又不傻,怎会不懂这皇家的权谋之术,
16
「伶儿,既然你都明白,原谅我吧,现在我已经没了顾忌了,跟我回去,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不必了,萧袁安。」我打断了他的话。
「也许你始终爱我至深,也许你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保护我,那我问你个问题,我再给你一颗假死药,你也来个金蝉脱壳,日后便随我在这小城之中,安稳度过余生,你愿意吗?」
萧袁安愣住了,沉默着并未回答。
我看着萧袁安的脸,噗嗤笑出了声。
「看到了吗,萧袁安,你来找我并非是爱我,只是在得到了一切之后想要挽回当年的遗憾罢了。」
「不是,不是的…」萧袁安慌张地摆手,掏出了当年的那颗红宝石,递给我看。
「当年的那颗宝石,我又找工匠重新打造了一个外壳,这次它再也不会碎掉了。
我并没有接,
「就算你对我有爱,但你的爱,早就不再是我需要的了。」我无奈地看着萧袁安的眼睛,轻轻摘下了面纱。
萧袁安瞪大了眼睛,「伶儿,你的脸…」
「破碎的宝石可以修复,我脸上的伤疤亦可以消失,但是我们终究无法回到过去了,萧袁安,醒醒吧,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回去好好当你的镇北王吧,忘了我便好,保重。」
我说完这最后一句,直接转身走出了酒楼,直留萧袁安一人呆呆地坐在原地。
之后的日子里,萧袁安再也没来找过我,
只是多年后,萧袁安的贴身侍卫来到了我的面前。
「叶姑娘,将军大人自从当年后,日日消愁沮丧,捧着那枚项链,茶饭不思,年头一多,便熬不下去了,如今将军病重,昏迷之间只是念叨着想见你一面,姑娘可否完成将军最后的心愿。」
我笑着摇了摇头,
「哪有人的人生可以了无遗憾,我便不去了,叫你家将军好好治病,说不定对我的思念还能吊着他的最后一口气,坚持到痊愈呢。」
侍卫无奈,只好告辞离去。
17
我坐在神药门的木屋门前,靠在躺椅上吃着许才特意为我洗好的水果。
「好吃吗?」许才站在我旁边,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眯眯道。
「怎么?」我扭过头,目光带着审视地看向许才,
自打我来到神药门开始,许才便三天两头以帮我配药为借口,常常来我这小木屋一呆就是一天。
后来疤痕祛除,又每日做好饭菜为我送来。
我干脆每天去镇上吃饭,结果他又日日给我送来洗好的水果。
许才红着脸,半天才开口。
「叶伶,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你可不可以看看我,给我一个陪你共度余生的机会。」
我沉默着,转身从木屋中拿出了我早早准备好的行李。
许才瞪着眼睛。
「你这是干什么!」
「抱歉了,阿才,我知道你很好,也相信你爱我,但是现在的我,不再需要爱情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来日再会啦。」我提着行李,飞一般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许才呆呆地站在原地,
良久方才苦笑一声,
「这样也好。」
爱情很好,但它同样也是致命的毒药,
这一世的我,原本就该是个死人,
所以我便更是不再踏进这致命的坟墓,
愿他人此生安好,
我自可以独自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