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我和陈聿分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但话风却有点不对劲。
「李护士长当时确实有点咄咄逼人，陈医生受不了李护士长太强势，其实也情有可原。」
「你没搞错吧？视频你没看到？陈聿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李护士长家里给他出钱，他放下碗就骂娘，还精神出轨江雪晴，你怎么能说是李护士长的错？」
「三个人都有问题，关键是我看江医生哭得确实挺可怜的。」
「装可怜谁不会，就骗骗你吧。」
「她能骗着我什么？我就随口一说而已，他们仨之间的事情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等你被连累就跟你有关系了。」
「江雪晴的天才的名号又不是她自己吹的，那是事实啊，李书韵一个是护士，也不一定就她全对。」
「你们说，庄主任是不是喜欢李书韵啊？」
……
我听到这里才走过去，「庄主任结婚有孩子了，人家家庭和睦，你们要是再造谣，我会写在你们的年底报告上。」
几个护士纷纷道歉，散开了。
江雪晴这个天才美女医生的名号看来还是深入人心。
我去病房看病人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她。
那个差点被她害得失去一条腿的年轻人名叫刘维彬，做完手术，他的精神状况好多了。
江雪晴在仔细给他检查腿部。
刘维彬他爸不相信江雪晴，「那位庄主任不是说了吗？我儿子不用你管了，他接受，你还是去忙你的吧。」
江雪晴叹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柔，「张叔，手术室里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您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否定我的能力啊。
「说实话，庄主任发表的例文还没有我多呢，您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
「我今天来，是因为放不下……」
「你别说了。」刘叔挥手，不耐烦地打断江雪晴，「你连我姓什么都能弄错，我看你啊，连那些赤脚医生都不如，文凭论文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看能力，你赶紧出去吧。」
刘维彬看到了我，立刻笑着说：「李护士长！」
我笑了笑，走进去。
江雪晴眸底有一闪而逝的怨毒掠过，她垂下眼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笑着过来，「李护士长你来了，张叔……刘叔他们可能都不知道我的论文发表在哪，你跟他们说说，要不然他们真的误会我一点能力都没有。
「李护士长，我那个小小的失误被你这么一闹无限放大，你应该还给我一个清白吧？」
「？？」
这话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你什么论文啊？我怎么不知道？知网能看到吗？」
「什么知网？」江雪晴笑得温柔，「我的医学论文，李护士长你懂不懂啊？你不会把我当成翟博士了吧？」
刘维彬这时开了口：「不管什么论文，知网都是能查到的。」
江雪晴脸颊骤然变得通红，「我是说……」
刘叔「噌」的一下过来，大声喊道：「你们这是什么医院？怎么能让这种医生给咱们看病？我要跟院方反应！」
其他病人也都诧异地看着江雪晴。
「怎么回事啊？」
「这可是大医院，不应该啊。」
「她不是天才美女医生吗？还接受过采访呢，我都看到了。」
……
病人的议论声让江雪晴彻底慌了。
「我……」
刘叔说着就往外冲，「我儿子差点让她害了，这是什么医院……」
「刘叔！」陈聿走进来，拦住了刘叔的去路。
8
江雪晴看到陈聿进来，立刻又恢复了底气。
她泪眼汪汪地跑过去，「陈医生！」
然后转身含泪控诉我，「李护士长，我知道你跟陈医生分手了你心情不好，可我跟陈医生清清白白的，你为什么要拿我撒气？」
陈聿眉心紧蹙，「李书韵，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了？你一定要把你的问题转移到无辜的人身上吗？我和你分手是因为你的性格太强势，霸道不讲理……」
我抬手打住他的话，淡淡地说：「停车场里的视频大家都看到了，你的面子找不回去了。
「陈聿，是我不要你。」
陈聿的脸也憋得通红。
刘叔推开陈聿，「滚开！我要去找你们院长！」
这件事真的闹到院长那去了。
我也被叫到院长的办公室。
院长劈头盖脸就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李书韵，你非要把整个医院的名声都毁了你才开心是不是？
「在病人面前指责医生，你这个护士长我看就干到头了！
「如果医院因此名声受累，李书韵，你看以后哪个医院还敢要你！」
我算是知道江雪晴为什么那么嚣张了。
合着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
「院长，差点害病人失去一条腿的是江雪晴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这句话你没听过吗？你怎么也不该找上我吧？」
院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看你是真不想干了。
「走人，你现在就给我走人！」
我冷眼看着他，「该走的人不是我，如果你一定要用你院长的权势来压我，那我只能告诉我你，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院长，你确定要让我走人吗？」
「你……」院长闭了闭眼，下一秒换了一副柔和的态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是医院的老员工了，咱们都为了医院好……」
「院长，要不你还是先给我道歉吧。」
如果是上辈子，这亏我就吃下了。
医院也是社会，我这般有着脾气来，外面没人惯着我。
可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啊。
江雪晴和陈聿我不会放过，这辈子又揪出来一个院长，我能让他好过？
都得死！
院长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让我给你道歉？
「李书韵，你这个护士长的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你当我不知道？你看这几个大医院，哪有二十几岁就当上护士长的？」
我点点头，「行，那咱们就查，公开查。」
院长连忙过来，严肃地说道：「李护士长，你这脾气我算是了解了。
「江雪晴那边不用你管了，至于病患那里，既然他们信任你，接下来的护理工作依旧交给你。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医院着想。
「你还年轻，别为了置一口气，把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了。
「出去吧。」
我顺着院长给的台阶出去了，不是因为我怂了，也不是因为我认同他的话。
我得先弄清楚江雪晴和院长是什么关系，院长为什么这么向着她。
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当时医院拍宣传片的时候，也是江雪晴上的。
从那以后，江雪晴天才美女医生的名号就打出去了，可以说是我们医院的形象代言人。
虽然医院抢业绩说出来真的很可笑，但现实就是这样。
如果院长只是利用江雪晴把医院的名声炒出去，那这件事还不算太复杂。
如果……
晚上下班回家，我跟我爸妈说起了这件事。
我妈沉思了片刻说：「我让你小舅想办法跟他们几天。」
「……」
我小舅确实适合这个工作，毕竟年轻的时候结交下来的那些兄弟，现在覆盖在各个行业，人脉广极了。
9
刘叔被院长安抚下来了。
自从我上次跟那些护士发了脾气之后，他们就没有在议论我。
我倒是经常在他们口中听到陈聿和江雪晴的事情。
「陈聿真贱，和护士长交往的时候像是高岭之花，在江雪晴面前就是一条狗，围着人家团团转，江雪晴都不爱搭理他。」
「他俩没在一起啊？我以为他俩早就背着护士长在一起了。」
「没有，我都看出来了，是陈聿一厢情愿把江雪晴当女神，正舔呢，还没舔到。」
「咱护士长差啥啊？家境好，长得虽然比不上江雪晴，可也挺好看的呀。」
「男人肯定喜欢更好看的啊，江雪晴身材还好，她白大褂里面的衣服都要被胸顶开了……」
我咳嗽了一声。
「还说还说！干活去！」
几个人立刻作鸟兽散。
没一会佳佳就急匆匆地跑过来，「护士长，快快……」
我放下手里的笔就跟着冲了出去。
有个被紧急送来的患者，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已经休克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江雪晴在。
家属的哭声里，江雪晴在抬手大声说：「好了，你们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我看过了，病人没多大问题，我会负责病人接下来的……」
「都休克了还没大问题？」小男孩的家长哭喊着。
江雪晴态度温柔，「我是江雪晴，我想你应该在电视或者网上看过我，请你相信我的专业判断，我曾经发表过……」
我快不过去将江雪晴推开，「快！」
小男孩被推走，他妈妈在一边哭。
我边跟着跑边问小男孩都有什么症状，他妈妈说了。
「腹腔内出血……」
「你不要胡说八道！」江雪晴追上来打断我的话，「李书韵，你只是一个护士，你懂什么？耽误了病人的诊断，你负得了责吗？我是医生，这位病人有我全权负责！」
我被她用力一推，脚没站稳，摔倒在地。
等站起来的时候，江雪晴已经跟着进了急诊。
我要进去，陈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我有话跟你说。」
我怎么也甩不掉他的手，被他强硬拽走了。
他刚松开我我就甩了他一耳光，「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李书韵，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江雪晴对着来？我不喜欢你和她有什么关系？你就不会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
全院的人都知道是我甩了陈聿，他竟然还在这自恋。
对于这种人，我只有无语。
「滚开。」
陈聿还想说些什么。
「滚开！」我厉声道，狠狠地指着他，「耽误我的工作，你负得了责任吗？」
「护士长！」佳佳焦急的声音传来。
10
我立刻跑过去。
「刚才那个小孩，腹腔内出血，江雪晴失心疯在那边添乱，人家家长都闹起来了，你也在急救人员之内，我担心你被连累到，你快点过去看看！」
我赶过去的时候，江雪晴的头发被抓得像鸟窝一样，身上的白大褂也被拽下去一半。
小男孩的家长大声抗议，「叫你们院长来！她差点害死我儿子！」
看到我，小男孩的妈妈立刻把我拽过去，「人家这位护士都说了，是腹腔内出血，你非说不是，你是什么意思？你有执照吗？拿来我看看！」
然后又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护士，你要帮我作证啊，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她陪命！」
我气得想狠狠揍江雪晴一顿，终是忍下了。
安抚好家属之后，我看了眼江雪晴。
她缩在一边的角落里，脸颊被泪水浸湿，头发粘在脸颊上，看上去像是要碎了一样，惹人怜惜。
「我是为了病人好，他伤得那么重……」
「你还在装可怜！」小男孩妈妈扑上去又抓住江雪晴的头发，「我们是受害者，你装什么可怜？你再装一个我看看……」
周围的人上去将两个人分开。
江雪晴抽噎着，「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
「你闭嘴吧！」佳佳实在是忍不住了，冲过去，「你来医院这几天惹出多少祸了？每次都装可怜，犯错的明明是你，你可怜什么？」
其他人也都朝江雪晴投来谴责的视线。
陈聿冲过来护在她面前，「你们干什么？她想救人有什么错？」
「她有那么能耐吗她就救人？」
「你这不是救人，你耽误被人救人，你这是犯罪！」
「把人害死你是不是替她偿命？」
「一丘之貉！」
……
陈聿说过不他们，突然瞪向我。
「李书韵，你满意了？」
「？？」
佳佳跑到我前面，「和护士长有什么关系？上次要不是护士长，她早就被处分了？你个大舔狗，舔到是非不分……」
我拉住激动中的佳佳，「别跟他们吵，我会处理的。」
佳佳知道我不想让她牵扯亲来，可她还是气不过。
风波好一会才平息，陈聿带着江雪晴走了。
但小男孩的妈妈说了，她一定会向上反应的。
11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小舅传来的视频。
点开，里面传来院长暴怒的声音。
「我跟你说过几遍了，让你做做样子，别真的做手术，你什么都不会，做什么手术？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江雪晴嘤嘤哭诉，「那人家也是为了你好嘛，你把我推出来宣传医院，我要是什么都不做，迟早会被他们质疑的，到时候还不是得你出来解决？」
「现在还不是得我出面解决？」院长吼完，又开始心疼了，将江雪晴抱进怀里，「好了，别哭了，我心都被你哭碎了。」
江雪晴小拳拳砸在院长的胸口，「那你还凶人家，你当初把人家弄进医院时怎么说的？说有你罩着人家，我把天捅下来你也给人家顶着。」
院长哼了一声，「不是有那个陈聿给你顶着吗？」
「他？」江雪晴轻蔑地一哼，「那个屌丝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跟狗一样天天围着我转，反思了。」
「你不喜欢他？」
「当然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讨厌！唔……」
紧接着就是一段少儿不宜，但我还没等看就没了。
我打电话问我小舅，「接下来的呢？关键时刻怎么没了？」
「在我这了，你一小孩不该看的别瞎看！」
「……」我哭笑不得，「小舅，我二十八了。」
不管是我小舅还是我爸妈，都还把我当小孩。
可我前世却因为陈聿和江雪晴，让他们那么痛苦。
我眼睛反酸，眨了眨眼，有些沙哑地说：「你还是传给我吧，小舅。」
「这事儿你别管了。」
小舅说完挂断电话。
12
小男孩出院了，但小男孩的家长却一定要医院给个说法。
陈聿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是我的责任，当时是我跟江医生说，小男孩的伤情没什么大不了。」
他站在没提的镜头面前，神色深重。
江雪晴哭红了眼，「陈医生……」
陈聿叹息了一声，「我早就该站出来了，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江医生。」
我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我们家拿钱培养出来的恋爱脑。
虽然钱他还给我们了，但他占用了其他人的名额。
医生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配。
江雪晴被保下了。
陈聿被医院开除，以后也不会再有医院肯要他，连他自己开诊所都不行。
他在这一行彻底没出路了。
我真想看他后悔的样子。
我也很快就得偿所愿了。
我小舅把江雪晴和院长的那段视频放了出来。
虽然后面的激情片段很快就被和谐了，但前面两人的对话可是流传甚广。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江雪晴根本不是什么天才美女医生，她就是一个院长推出来的网红，用来提高医院的人气。
结果自然是大快人心的，院长和江雪晴都受到了处分，两人也和陈聿一样，被这个行业所不容。
陈聿知道真相之后腆着脸来找我。
「书韵，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我一时鬼迷心窍，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好好对你。
「书韵，我们结婚，我以后再也不见江雪晴那个贱人了，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我耐着性子等他说完，鄙夷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单元门。
他？
不配我多费唇舌。
……
我是在第二天得到的消息，江雪晴死了。
据说是被陈聿乱刀捅死的。
当天晚上就得到了证实，这件事是真的。
陈聿当初站出来就是因为江雪晴，得知真相的他接受不了自己被当舔狗还被利用，没了工作没了未来，还没了我这个女朋友以及我们家的支持，他的人生彻底毁了。
其实也可以干别的，顶多就是被人骂几句而已。
可问题是，陈聿原来前途大好，就为了江雪晴，什么都没了。
他怎么能甘心呢？
杀人也许是一时冲动，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了无期徒刑。
至于院长那边，他最近风头无两啊，到哪都被人唾弃。
还因为出轨江雪晴，他的子女都和他断绝关系了。
他现在真成了孤家寡人。
我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公园里的爷爷奶奶赶他走，嫌他晦气。
他转身看到我，立刻躲开我的视线，转头匆匆走了。
腿脚倒还挺利索的。
我回到医院。
迎面看到庄涛，他笑了笑跟我说：「你没想过考个医生执照吗？我看你挺有天分的。」
「医生护士都一样重要。」
都是治病救人，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但我也知道庄涛的好意，还是谢谢他。
今天又忙到很晚。
下班是我爸来接的我。
我都不让他来接我了，好不容易停了几天，他又来了。
我爸四下看了看，让我赶紧上车。
他担心地说：「万一陈聿越狱了呢？出来找你算账怎么办？」
「……」
亲爸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