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把好友拉进厕所盘问。
「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和江羡结婚了？」
好友给了我一记白眼。
「不高兴？」
「当然高兴。」
她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表情瞪我。
但我这个人还是非常了解自己的。
一喝醉吧，就喜欢搞事儿。
但突然把江羡搞到手，我真的很懵。
原本，我还想着徐徐渐进，一步一步来。
「你啊，喝醉了，在酒吧耍酒疯呢。」
「看见一个和江羡三四分相似的服务生，非拉着人家问，为什么跟你结婚？」
我尴尬搓脸。
「你确定是我？」
「我不瞎。」
「好吧，然后呢？」
「闹的动静太大，人家老板只好给江羡打电话。人来了，二话没说你把他带去民政局。怎么样，新婚第一天感觉如何？」
「刺激～」
我是一个负责人的人。
既然和江羡结婚，就把他带回了家。
只是，我爹脸有点青，我妈脸拉的有点长。
看得出来，江羡紧张又忐忑。
我安慰他。
「他两口子前几天去韩国拉皮了，所以脸僵不会笑，但你放心等过去这一段，保准笑的脸上能开出两朵花来。」
四记飞刀扎来，我浑然不知。
我被老头子拎到书房教训。
「你是不是想气死你爹？」
「爸爸，您这么说可就伤女儿的心了。您和妈妈每天催婚，还给我安排相亲，说什么年纪大了想要抱孙子。我好不容易千挑万选结了婚，您又生气，何必呀！」
「什么？还是我和你妈妈的不是了？我们老两口给你道歉吧。」
「不不不，爸，我怀孕了。」
说完，我自己都被惊到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后，我爸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我妈来了。
「你怀孕了？」
「嗯。」
「谁的？」
「……不明显吗？」
「江羡的？」
我妈深吸一口气，指着我。
「阮宛，你行，你厉害。」
我和江羡双双被逐出家门时，他压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是有些羞愧的。
原本是想拿怀孕来堵他们的嘴，没想到让父母对他的印象更差了。
「江羡，对不起啊。」
他没有生气，反而摸了摸我的头，把我搂进怀里。
「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那我们都没错，错的是那些坏人。」
我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如果不是那些人坑了江伯伯你们家也不会……」
6
趁着我的卡还没有被停掉以前，我整合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堵江家的窟窿肯定是不行，但多少能缓解点。
我把卡放在江羡的手中，郑重其事地说：「别拒绝。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将来你有钱也是我的，对吧？」
江羡盯着手里的卡看了很久。
「阮宛，谢谢你。」
「我们是夫妻，说谢就见外了。」
江羡临走前，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我。
让我开心了好久。
说实话，自从相逢后，一直都是我主动。
面对喜欢的人，我是有点情难自禁了。
就连好友都说，我是被下了降头。
让我小心点，别脑子一热陷进去，将来再后悔。
她不懂。
就算是将来后悔，我也认了。
我喜欢江羡，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是我的大学学长，校草级学霸。
相貌自然是没得说，曾凭借一张侧脸就在微博杀疯了。
网友力挺他出道娱乐圈，绝对能大红大紫。
但江羡志不在此。
他的家境更不允许他在娱乐圈。
偌大的江氏企业，他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还是青梅竹马的白富美。
两人的确是郎才女貌，格外登对。
而我，只不过是众多暗恋江羡女生中的一个罢了。
我默默暗恋了他很多年。
从怀中掏出自己悄悄买的对戒，想象着我们两个手上带着结婚戒指的样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从今往后，我是江太太。
他是我阮宛的丈夫。
7
我打着爸爸的名义，帮他疏通了不少关系。
江氏也在一点点起死回生。
虽然江羡每天很忙，回家的也很晚。
但他每天一有空就会给我打电话。
有时候即便是不说话，在电话中听着彼此浅浅的呼吸。
我以为，江羡是喜欢我的。
直到在一场宴会中遇到了他曾经的未婚妻——纪闵敏。
仅仅一眼，江羡整个人都不对了。
挽着他手臂的我明显感觉到他浑身僵硬。
「江羡？」
他恍惚了片刻，才低头看我。
原本墨黑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令我心口莫名开始疼起来。
「不好意思，阮宛，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好。」
临走前，我捏了捏他的手心，希望能安慰到他。
我其实蛮理解他的。
原以为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的人，突然就变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他又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在段时间里释怀。
但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他走出阴霾。
一道冰冷又带着嘲讽的声音自背后出现。
「旧情人相见，怕是要复合喽。」
是张启航。
一身花花公子的打扮，满脸的幸灾乐祸。
「你闭嘴，江羡不是那样的人。
张启航笑的意味深长。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男人。阮宛，我告诉你，男人天生就有一种征服欲，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会念念不忘。更何况，江羡和闵敏都差领证这一步了，突然分开，你觉得江羡甘心吗？」
「更何况，你就是倒贴上江羡的救命稻草，江羡不巴结你，巴结谁？」
「阮宛，你不会以为你和江羡结婚，就是他真的爱你吧。」
「男人啊，心思深沉的远比你眼见的还要深。」
「我就看着你栽倒在江羡这块儿又臭又硬的石头上。」
我冷冷一笑，漠然地看着他问：「说完了吗？」
「张启航，我知道你跟江羡一开始就不对付。只要能诋毁他的地方，你几乎无缝不钻。更何况，是在我面前。」
「你说我是倒贴？那是因为你妒忌江羡，妒忌他能遇到我这么一颗救命稻草，而你，女人们见了你都要退避三舍。」
「我这个人目光不比你长远，不管江羡和闵敏以前怎么样，我只知道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要想破坏我们夫妻间的感情，首先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张启航，你不觉得自己唧唧歪歪很不爷们儿吗？」
不等他开口，我继续笑着说：「不好意思，失陪了。」
我端着香槟优雅离去，留下张启航一人站在原地气炸了。
和几位老熟人寒暄几句后才发现，闵敏也不在场内。
而且，江羡说去洗手间也有一会儿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地咯噔一下。
都怪张启航那张臭嘴，真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走出厅外找江羡。
说不定，他迷路了。
正想着，却在三楼的拐角处，看到了闵敏的裙角。
那是一袭白色镶钻的优雅礼服，上周我也看中的款，但被人订走了。
没想到，订走的人竟然是她。
「阿羡，我好想你。」
「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我担心阮宛……」
闵敏带着哭腔的软语听的我震耳发聩。
「阿羡，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阿羡，我不要你走。」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打着闵敏的后背。
「闵敏，哭红了眼就不漂亮了。」
我从未觉得江羡的声音如此温柔过。
黑色西装的袖口处露出一节白色衬衫的衣袖，那里有一闪而过的光芒。
今天早上，我亲自帮他带上的一对袖口。
那对袖口我挑了半个月，只为搭配他身上剪裁得当的西装。
8
那晚，我落荒而逃。
我很怕，很怕看到他们相拥互诉彼此的思念之情。
害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原以为我可以做到大度包容豁达。
即便是知道江羡的前任，也依然能坦然面对。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我眼前时，我没能幸免。
我下意识逃避。
我不想知道江羡是否还喜欢着闵敏。
我固执地不听父母劝说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不，爸爸，你错了。不是他故意接近我，而是我主动要的他。」
爸爸叹了一口气，「爸爸是过来人，江羡这小子的确有些小聪明，可也仅限于小聪明。宛宛，你口口声声说你主动招惹的他，既然也已经结婚，那为什么又要选择出国，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我……」
本来他们就不喜欢江羡，如果知道这些事，我们的婚离定了。
「宛宛，你是成年人了，也结婚了，爸爸和妈妈都想通了，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回来吧，要不然你忍心看着他就住在我这里吗？」
「江羡在你们那儿？」
我爸气哼哼一声，「可不，赶都赶不走，快点把人带走，要不你妈和我连觉都睡不安稳。」
「好吧。」
难怪他会赖在我爸妈那里，因为我不接他的电话，也不回信息。
爸爸说得对，成年人的婚姻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逃避是没有用的。
我回去了。
江羡接的机。
他瘦了。
都瘦脱相了。
一看到他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说好了要矜持，这该死的泪失禁体质。
我们在爸妈家里吃了一顿饭。
出奇的和谐。
爸爸妈妈似乎也接受了他。
回去时，是江羡开的车。
我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江羡，你想我吗？我很想你。」
他又是揉了揉我的头，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我的心开始疼起来。
不受控制那种。
他对我和闵敏，到底是不一样的。
闵敏没说一句话，他都有回应。
而对我。
似乎一直以来，江羡对我的话都很少。
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也仅仅是相敬如宾。
以前我以为相敬如宾是夸赞夫妻二人之间关系好。
等到了自己身上才发觉，相敬如宾，是极致的客气。
跟普通的平凡夫妻不一样。
他不会跟我生气，对我的要求也都有求必应。
他人虽在我身边，却感觉不到他的心。
原来，人真的会越要越多。
明明一开始，他只要待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到家了，车子也停了下来。
我固执地坐在车上不下来，等着他走过来打开车门。
我朝他伸出手来撒娇，「你抱我回去。」
「好。」
我痴痴地看着他，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客厅里放着一只黑色的行李箱，是江羡的。
我疑惑地看向他。
「我们离婚吧。」
「什么？」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竟然幻听了。
却见江羡眸光木然，语气冰冷。
「阮宛，我不想再演戏了。」
我的心跌入谷底。
「江羡，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知道你娶我是因为我的家世，但这些我都不在乎。即便、即便是你喜欢着闵敏也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你……」
「够了。」
江羡打断我的话，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阮宛，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这个答案。
但当亲耳听到他说这句话时，还是很难受。
9
我和江羡，闪婚闪离。
坐在医院里看着报告单，我哭笑不得。
肚子里的小家伙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四年后。
国际机场。
我带着小宝准备前往荷兰。
「小宝，跑的太快，妈妈追不上你喽。」
话音刚落，他就一头撞到了路人的膝盖上，甚至还被反弹蹲坐在地上。
「哇——」
「小宝！」
我快步走去。
小宝捂着额头委屈地说：「这里好痛啊！」
「对不起小朋友，刚刚我在打电话没有看到你跑过来。」
熟悉的声音令我浑身一震。
我下意识抓住小宝的手。
「叔叔，你好高啊！」
小宝是个话唠，跟什么人都能聊上几句。
身后的男人蹲下来，摸摸小宝的头顶。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丹尼尔，这是我的妈妈，她叫……唔！」
我捂住小宝的嘴，惊出一身冷汗。
他应该认不出我来。
帽子、墨镜、口罩、更何况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怎么会认出四年后的我。
「不好意思先生，我要赶飞机了。」
我特意换了语调，用的还是英语。
我抱着小宝，镇定自若地办理安检登机手续。
直到坐定，依然没缓过来。
我和江羡离婚后，从未再刻意打听过他的消息。
好友们的都知趣地闭口不谈。
但江氏企业追回千亿欠款的新闻，在热搜榜整整三天。
而我那时，正在产房生下小宝。
泪水不知何时低落在手背上。
我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哄着小宝入睡。
空姐突然朝我走来，递给我一张纸条。
疑惑打开，竟然是熟悉的字迹。
「对不起。」
泪意上涌。
我告诉自己：阮宛，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不就是一个男人嘛。
离开江羡，这几年我过得也很好。
我面无表情的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带着小宝回到家，妈妈一把搂住了我。
她在我身上捶了几下，哭着道：「你这个孩子，一走就是四年，是真的不想爸爸妈妈吗？」
想。
怎么不想。
可心里的伤让我每天都痛不欲生。
我想要改变自己。
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就算江羡不喜欢我。
就算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但孩子是我的，这就足够了。
10
「宛宛，爸爸跟你坦白一件事情，你…不要生爸爸的气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小宝。
我生孩子后，才把小宝告诉他们。
那时，爸妈都没有生气，只是心疼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
这几年吃过苦，但小宝也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
即便是现在回到以前，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留下小宝，我一点都不后悔。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爸，你说吧。」
爸妈的双鬓不知何时已经斑白。
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宛宛，其实当年是爸爸逼着江羡跟你离婚的。」
我愣了一秒钟，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江羡真的是迫不得已。
「爸爸不喜欢他，是觉得他配不上你。」
「但现在爸爸后悔了，后悔逼着他离开你。不是因为他现在救活了江氏，而是因为爸爸觉得这四年来你并不开心。」
「你知道吗，从你出生时，我和你妈就希望你能一辈子健康快乐就足够了。」
说到最后，爸爸的眼角微微湿润。
「爸。没关系的，我现在知道真相，也并没有想要怪你的意思。」
「或许，我和江羡根本就不合适。」
我根本不怪爸爸，也没资格怪他。
他是一个父亲。
从父亲的角度来看，保护女儿没有错。
从江羡的角度，拿了我爸的钱救江氏也没错。
他只是在江氏和我之间做出了一个选择而已。
爸爸的眼圈泛红，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
或许是国外四年的生活完全改变了我的心态。
使我不再固执。
我带着小宝回到曾经和江羡一起住过的房子。
我并不否认和江羡的曾经。
也认真地告诉小宝我和他爸爸分开是为了彼此更好的生活。
「妈妈，如果爸爸见了我，会喜欢我吗？」
我想了想，点头。
应该会吧。
我想起昨天在机场他温柔地抚摸小宝的头。
他一直都是温润的性子。
「妈妈，是撞人的叔叔哎！」
小宝指着那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惊奇道。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是江羡。
他越发成熟稳重了。
漆黑的眼眸犹如深潭般令人难以捉摸。
他就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我。
「阮宛。」
我拉着小宝的手，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妈妈，叔叔在叫你的名字吗？」
「你听错了。」
「可是叔叔在看你哎。」
「小宝，妈妈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在这一刻，什么劝人放下的鸡汤文全都是放屁。
怎么可能放得下。
「阮宛。」
我拉着小宝飞奔起来。
关上门，拉上窗，像防病毒一样防着他。
我抱着小宝吐忍不住哭了起来。
「妈妈不哭，小宝乖乖。」
这四年来，我只有在小宝生病时哭过。
我讨厌眼泪。
也讨厌江羡。
直到第二天出门，我在楼下又看到了他。
他靠在豪车上，脚边一地的烟头。
「阮宛，我……」
「不好意思，你的话，我不想听。」
11
从此以后，我的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我走到哪儿，江羡就跟到哪儿。
就连好友都开始为他说话了。
「阮宛，其实江羡他这几年也不好过。」
「我帮你看的很紧，他压根儿就没跟闵敏复合。」
「就连你们的婚戒他都一直带着，据说他怀里常年揣着你的照片。」
我听的直皱眉。
「为什么？当初是他要推开我，现在又让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
「所以，做错事的人是我吗？」
我约了江羡见面。
「我不会复合。」
「我知道。」
他没日没夜地跟着我，我还以为他是在死皮赖脸的……
我笑了。
说不上苦笑还是什么。
「阮宛，对不起。我没有选你而是选了江氏。」
我鼻头泛酸。
他竟然了解我。
「我知道，我们以后再也不可能了。我想告诉你的是，以后不要再责怪自己，也不要总替别人着想而委屈自己。」
「离婚，错在我，不在你。」
「当年那场晚宴，闵敏说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你听，是我心软念着以前的情谊没有推开她。」
「抱歉，让你伤心这么久。」
「阮宛，配不上你的人是我。」
原来，泪有时是苦的。
尾声。
江羡。
我欠阮宛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她气自己，气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
却从来不肯气我怨我。
她是个天真单纯的女孩儿。
如果没有遇到我，她会快乐一辈子。
遇上我，却每每让她失望。
她这个傻瓜啊。
她不知道。
我爱她。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了她。
喜欢她傻里傻气对着我笑，喜欢她在我面前娇羞又紧张的模样。
喜欢她静静躺在我怀里安然入睡。
我爱她。
却不得不在江氏艰难的时候推开她。
我不知道能否拯救江氏，更不知道将来会给她带来什么。
所以，当阮父找到我时，问不假思索就同意了。
我的女孩儿，我怎么舍得她陪我陷入泥潭。
她是天上的月，明亮皎洁。
阮宛，从此以后，换我默默地守护你。
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