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925更新时间:26/06/08 05:56:19
我是公主最好的密友,她表面上对我极好,经常邀我去府上做客。
实际上她是借机和我夫君私会。
他们二人合谋演了一出戏,诬陷我和驸马苟且。
我和驸马全家都被下狱,他们俩人却借此机会顺利成章成婚。
他们大婚那日,我在狱中自尽:「苍天无眼!好人蒙冤,坏人逍遥。如果能重来一世我定会手刃这对渣男贱女。」
再睁眼,我回到公主邀我去府上做客那日。
1
手上是烫金的请柬。
公主府的嬷嬷还等着我回话。
「王四娘子,公主的意思是让你早些去,赏花会人多,公主想跟四娘子说会儿体己话。」
前世我便是轻信了公主。
老嬷嬷引我到后院,说公主宿醉,有些头疼,叫我一起去瞧瞧。
我不疑有他。
跟着一同进去后,房门立马被反锁。
屋子里黢黑。
我心里忐忑不安,摸黑往里走。
「殿下,殿下可还好?」
下一秒我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跌到床上,滚进一个温热的躯体里。
这时房门骤然打开,外面是一群官家女眷。
为首的正是公主。
「阿元,本宫当你是朋友,你怎能……」
话没说完,泣不成声。
事情由此失控,不可回转。
如今又听见这句话。
我浅浅一笑:「不去。」
嬷嬷听了这话,神色微怒:「四娘子,你竟敢违背公主的意思?」
我猛然回头,恰好看见我的夫君秦宋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朝廷可有律例说公主的赏花大会不得不去?」
嬷嬷被我的话噎住,一时竟无言以对。
秦宋见状,责备起我来。
「公主邀你前往,是公主的恩赐,你怎能不识好歹?」
说罢,他对着嬷嬷深深一揖:「内人不懂事,冲撞了嬷嬷,嬷嬷恕罪。」
看见他这个虚伪的样子,我更是怒从中来。
秦宋出身寒门,高中之后得我父赏识,招为女婿。
之后更是多番提携。
可他竟然为了往上爬,跟公主勾搭成奸。
前世我家人被斩首时,他正带着公主入宫谢恩。
想不到上天给了我机会,让我能重来一次。
听了他的话,我挑眉一笑。
「要去你去,我不去。」
公主邀我去小聚,秦宋是从来不去的。
每回我叫他陪我一同前往,他便说自己出身寒门,不愿跟这些世家子弟来往。
可入狱后我才知道,他不肯去的原因,是每每我出门,公主都会偷偷来与他幽会。
就在我们的宅子,我们同榻而眠的地方。
死前他曾恶言相向,啐我道:「你这样庸俗的女子,如何能跟殿下相比。」
「与你成婚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感到恶心。」
之后,他亲手丢下了令签,看着我们一家老小数百口人人头落地。
自己则带着公主转身进了宫门。
秦宋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往常我对他是言听计从,我对公主更是俯首帖耳。
从来不会说出这种不恭顺的话来。
他们还想说什么,我却抬抬手叫来护院。
「我乏了,送客吧。」
嬷嬷哼了一声,丢下一句「四娘子好大排场」之后拂袖而去。
秦宋追了几步没追上,回头来气冲冲地质问我这是要做什么。
「你究竟怎么了,不是与公主最要好了吗?」
「那可是公主,你就算不去,怎能说的这么直接?你是要害死我吗?」
2
我一点也不惯着他。
当即反问:「不去赏花便是要害死你?你究竟是怕我因此获罪于公主,还是怕我留在府里耽误你旁的事?」
我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他因为心虚眼神漂浮。
「我能有什么事,只不过公主毕竟是皇家的人,你这般不知轻重,就算闹到泰山大人跟前,也只会责备你任性。」
「是吗?」
我嘲讽般笑笑。
转身回了内院。
其实公主赵梦儿跟陛下的关系,早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她仗着是陛下的阿姊,又在陛下登基之时立下了大功,几次三番地干扰朝政。
陛下对她早有不满。
前世我和驸马被诬陷下狱,陛下本有心彻查,却被公主明里暗里威胁。
「陛下如今登了大宝,就不管我这个阿姊的死活了吗?」
「眼看着别人欺负到了我的头上,竟都不闻不问。」
逼得陛下没办法,这才下令要杀我们。
却也因此对她的不满更甚。
所以我太清楚了,不去赴宴,并不会获罪。
可秦宋并不知道。
他想要攀附皇亲,更怕因为得罪公主而失去官职。
我这样明确拒绝,不留情面,他慌张的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到了人定时分。
公主府又来了人。
说是公主有信给我。
信上只有一句话:一片冰心在玉壶。
我知道赵梦儿的意思是,虽然我在下人面前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她的邀约,可她并没有因此动怒,她对我的情谊依旧是冰心玉壶一样纯粹。
若是换做从前,我一定会感激涕零。
可是如今我只觉得可笑。
收下之后依旧没有反应。
公主府的信使不满道:「四娘子明日何时前来,给奴才一个准话,奴才回去也好吩咐他们早做准备。」
我挑眉道:「谁说我明日要去了,先前就说过了,不去。」
信使大怒:「四娘子须得三思!殿下三催四请,四娘子推三阻四是何故?」
「殿下已经不计较你白日的无礼了,你怎么还敢这样拿乔?」
我冷哼道:「我并非拿乔,殿下办赏花会,宴请京中女眷,莫非被请之人一定要去?我或是身子不爽快,怎么就不能不去了呢?」
秦宋连忙扯我的衣襟。
「殿下已经给你台阶了,你还不下,等什么时候呢?」
我啐道:「你想下你下,这花我偏不去赏。」
信使气的脸色煞白。
秦宋也因此跺脚叹气。
可谁也没想到,入夜之后。
赵梦儿竟然亲自来了。
彼时我已经卸去了钗环。
正要躺下。
外头响起了老婆子的敲门声。
「夫人,公主殿下来了,在前厅等你呢。」
我有一瞬间怔住。
万万想不到赵梦儿竟然这么等不及。
让我更确信明日她是做足了准备来陷害我和驸马。
哪里是什么赏花大会。
分明就是鸿门宴。
须臾,我咳嗽了一声。
披上外衣。
「这就来。」
3
赵梦儿没有就坐。
站在前厅檐下。
一身淡黄色的披风昭示着她身份的尊贵。
见我行礼,她连忙上前扶起我。
「你我之间,毋需多礼。」
她握着我的手腕,拉着我往屋里走。
「本宫知你平时是个极好说话的人,故而那些奴才回话,说你今日如何失礼,本宫一概不信,又怕你我生出嫌隙,所以漏夜前来,没有扰你清静吧?」
她说话时温柔得体。
笑的也大方端庄。
前世我便是被她这外表骗了。
当真以为她将我看作自己人。
不仅从不怀疑她跟秦宋有私情。
就是京中贵女间有人说她僭越,渐有牝鸡司晨之势,我也会为她说话。
甚至会将那些话讲给她听,规劝她。
「殿下是个好人,可外人不了解,误会殿下至此。」
后来那些人都死在了她手上。
我依旧相信她是善良的。
「阿元,若是连你都不信本宫,本宫可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我心疼地安慰她。
「殿下不要胡思乱想,王元永远追随殿下。」
那时我怎么都不知道,她一边说那些话,一边暗中搜集我父兄的所谓「罪证」。
最终在我和驸马被「捉奸在床」时,给了我们王家致命一击。
数百口人,刑场之上血流成河……
而她和秦宋更是亲自来狱中看我,绘声绘色地描述我的家人在刑场上是如何哀嚎的。
「陛下不砍你的头,是因为陛下要将你凌迟。」
「本宫说,唯有凌迟,可以解我心头之恨。」
我大笑过后,在狱中自尽。
如今再看到这张脸,我一点也不觉得亲切。
只觉得愤怒。
双手克制不住地想要掐死她。
赵梦儿歪着脑袋看着我:「我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殿下不要多想了,无事发生,左不过是身子不好,实在是出不了门。」
她见我言辞恳切。
也不好再勉强。
只能敷衍了几句过后匆匆告辞。
但脸色终究是难看起来。
「你身子不好便不必相送了。」
她叫退了我,只让秦宋送出门。
我刚回到屋里。
门房小厮就来了我院里。
「小姐,奴才听见公主和主君说什么,无法,只能再等时机。」
贴身婢子听见后气的涨红了脸。
「小姐,跟你想的一样,想不到主君竟然真的跟公主……」
「隔墙有耳。」
我打断了她。
但我确实想不到他们大胆到说这种话都不背着人。
转瞬想想,也好。
若非如此,我的后续就难以推进了。
我将写好的信让小厮送出去。
重生的好处便是我比他们知道的更多。
自然能提前想好诸多应对之策。
这两封信送出去。
公主的好日子自然快到头了。
一封是给驸马的。
我记得这位驸马爷。
是谢氏子弟。
他不是为了家族地位,他是真的爱慕公主。
为了公主,自愿放弃了入朝做官的机会。
只留了一个虚爵。
另一封表面上是写给我爹,实际上是让我爹想办法呈送陛下。
我在信里直接戳破了公主的计划。
我知道驸马未必会信我,陛下更可能会因此降罪于我。
但我也只能赌一把。
毕竟她是公主。
4
因为我的反常,赵梦儿和秦宋的私会也被迫中断。
当然秦宋对我也更为不满。
从衙门里回来,不是不搭理我,便是找茬责备我。
「你看看你,府里内务一团糟,你这个主母是怎么做的。」
「你若无能掌管中馈,不如我再去买一房妾室回来替你分忧?」
若是从前,他这样责备我,我只会低头听着。
软语认错。
毕竟那时我是真心爱慕秦宋的。
他高中那年,花团锦簇的少年郎登我家门,那志得意满的样子,恍如春风,真叫人心动。
他出身不好,我从不轻视他。
反而更加在意他。
府中人若敢对他不敬,我便会严厉地斥责。
就连从小就跟着我的婢子,都诧异我对他的好。
「小姐平时最好说话了,想不到为了秦公子竟然当真动了气,如今底下人再不敢轻慢公子。」
婚后我们也有过一段琴瑟和谐的时候。
在家中他是说一不二的主君。
在朝堂上,有我父兄扶持,他是前途无量的官场新贵。
他常说,「要多谢夫人,没有夫人,哪有秦宋的今天。」
「我这一生一定只对你好,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现在才过多久,誓言他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公主与我结交开始。
想到这里,我更是气愤难平。
他们一个是我挚爱之人,一个是我的好友。
竟然同时背叛了我。
既然他们一个贪图富贵权势,便叫他试试重回布衣的生活。
一个喜欢仗势欺人,便叫她也尝尝被人欺辱的滋味。
过了些时候,京中天气好转。
赵梦儿的生辰快到了,早早就给我来信,说是生辰一年只一次,我一定不能再失约了。
有时候想想,人处山中,真是难免不识庐山真面目。
赵梦儿贪图男女欢爱,做出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举动来,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意识到。
她这样的脾气,若不是有所图,会对谁三番四次地示好呢。
婢女问我:「小姐,这回去吗?」
我看了她一眼,笑笑:「再不去可真就不礼貌了。」
「那我去回话,公主府的人还等着呢。」
婢女好奇为什么。
「小姐不怕了吗?」
我把玩着手里的那封信,纸上还散发着笔墨的香气。
「若是我一个,我自然是害怕的,不过若是有人跟我站在一边呢?」
婢女问是谁。
我笑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便出了门。
到公主府的时候,赵梦儿甚至还没起身。
听说我来了,高兴地连外衣都没有穿好。
「昨日他们来回话,我只当你又不肯来呢。」
「这么些日子,总觉得我们疏远了不少,若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只管说,在你这里,我不要做公主,我们就是知交好友,你说是吗?」
我笑着点头。
她让我在府中随意转转,说自己回去梳洗一番。
并交代下人可以先带着我去吃杯茶。
「我这里别的没有,花鸟虫鱼不少,你可以看看打发时间。」
我跟在几个老仆后面转悠,一心听着她们说话。
「四娘子请看,这是塞北送来的山石呢,放在此处可算雅致?」
「那有什么的,那棵梧桐树种了数十年了,听说有人夜里见有凤来此。」
「四娘子喜欢兰花吗?」
……
听着听着,竟连自己的人何时不见的都没有察觉。
等到察觉时,已经身处僻静的院子。
那几个老仆忽的一下全不见了。
「咔哒」的落锁声传来。
我转身差点撞上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