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柳对我一见钟情，我成了他圈养的金丝雀。
我很缺钱，因此答应了他。
金钱关系自古是最牢固的关系，因为他丝毫不怀疑我会离开他。
当然——除非有人给得更高。
因此，在他前女友找上我，五千万让我和他分手时，我直接给她递上房卡。
我：「房卡拿好，今晚九点他和你不见不散。」
当晚九点，我正准备数钱，江柳却打通了我的电话，怒笑道：「你把江家少太太位置卖了？还就卖了五千万？」
1
铃声锲而不舍响了两遍，我才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江柳熟悉的愠怒声，「你把江家少太太位置卖了？」
我倒进舒服的大床里伸了个懒腰，闲闲道：「没办法，给得太多了，那些变成钞票都能把我埋了，我不堪重富啊。」
「富个屁，就五千万，我平日亏待你了吗？你书读狗肚子里去了，杀鸡取卵竭泽而渔没学过？新闻天天喊可持续发展你一点没听？」
江柳爆了个粗口，小嘴叭叭得跟他家祖籍天津似的，那头还传来布料摩擦声以及女人的声音。
我没着急挂电话多听了会。
女人说你妈妈找我来的，你敢走出去一步你妈立马就能知道。
江柳骂骂咧咧，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你谁啊你躺我精心准备的床上？
我有些疑惑，「她不是你前女友吗？你不认识她？」
那边沉寂了一刻，随后江柳爆笑。
「你怎么这么好骗？她说是我前女友她就是？那我说她是武则天你信不信？」
我啧了声。
看那女人信誓旦旦找上门，本想着前任关系最容易旧情复燃互诉衷肠到半夜，这样江柳就能顺利成章撇开我，结果没成功啊。
我叹了口气，电话那边的江柳敏锐捕捉到了，他话语中露出一丝喜意。
「迫不及待把我往别人身上推，现在知道后悔了？我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不许睡觉，我现在就过去……」
我轻声打断他，「江柳，你说过你对我一见钟情，喜欢我对吧？」
江柳嗯哼了声，「是又怎么样？」
「既然你喜欢我，那就请为了我留在那里吧。」
「哈？！」
这道声音简直要刺穿我耳膜，我微微把手机听筒离远了些。
「那个女孩是你妈妈派去的，你知道的，你妈妈一向不喜欢我，你要是抛下她来了我这里，你妈妈会怎么想？」
「她会生气，就和前几次一样，但她舍不得动你，就只能迁怒我了，我很害怕呀。」
江柳呼吸重了些，差不多一分钟后我才听到回复。
他冷笑了声，咬牙切齿半天，也只说出个「鹿许，你……」。
2
我和江柳的初遇是在一个私人戏园里。
当时我所在的课题组刚结课，导师说自己朋友给了几张戏票，园子环境不错，大家辛苦了，刚好有机会一起去放松下。
戏唱到一半，我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这座戏园一看就是拿钱堆出来的，明明在北国，却处处透露着江南的景致。
按我一个孤儿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眼光来看，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敢于不修楼房的地皮商一定特别有钱。
我点了一只烟衔在嘴里，坐在廊下看着精巧山石铸成的小院静静发呆。
乳白的烟雾刚飘在夜空，一道急促的男声就传了过来。
「这里不让吸烟，而且吸烟对身体不好！」
说着，那人还上手从我嘴里抢过了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转头，看起来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
「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
青年将我的烟放在嘴里抿了下，然后被呛到了。
他眼角咳出泪花，「看吧，我就说这东西不好！」
青年名叫江柳，他说这已经是第二次见我了。
我问他，那第一次什么时候？
江柳说，半年前的一次学术报告会上，我是想找个地方玩游戏的，却发现乌拉拉进来一群人，懒得走就干脆待着了，中间上来个说话绵软却观点尖锐的学姐，全场都给震清醒了，他便一下子就记住了。
这样啊。
我抬手朝他指了个方向，示意吸烟区牌子就立在那里，我没违反规定。
趁他仔细去看没什么防备，我顺手把烟拿了回来。
江柳看完了吸烟区的标志，嘴里嘟囔着什么时候有这玩意了，回过头发现我又在云雾缭绕。
「你这人……你，我，啊那是我碰过的！」
我抬头笑了下，「这也是钱买的，我不介意。」
没多说几句话，刚刚接待过我们的经理找上了江柳，说柳总演完下了台找他。
江柳略微烦躁地抱怨了几句，匆匆向我告了别，说下次再见。
我没当真。
萍水相逢而已，哪里来的下次再见。
真难抽啊这烟。
起身将烟摁灭丢进垃圾桶，和同门汇合后才知道戏已经散场，导师被好友拉走去参加饭局了，其余人自由行动。
回去路上有人八卦那座戏园。
「刚刚台上那位扮祝英台的据说就是这园子主人，她是某位越剧大师的徒弟，学成初登台就被一个富商还是权贵什么的看中了，追了好久两人才结婚，这座私人戏院就是富商为了她专门修建的，不愧是有钱人啊。」
「既然是大师弟子怎么没传出点名声？她刚刚唱的很好啊，虽然我不懂但莫名就代入了。」
「有钱人，尤其这种富了几代的肯定规矩死多，不准抛头露面什么的，然后富商愧疚觉得对不起妻子，所以才修了这个私人的给她解闷用吧。」
三两句这个话题就被略过，我也只当听了段风流情事。
却不想一周后我就再见到了江柳。
我被人带到他面前，他一开口便提出要和我谈恋爱。
江柳给我列出一个清单，包括但不限于每个月赠送的奢侈品，每个月的约会时间，每月二百万的进账。
我感觉自己拿的不是一张纸，是一座宝库。
这是要包养我的意思？
「为什么？」
江柳架起二郎腿，「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啊。」
理由还挺特别。
我恰好很缺钱，所以没多纠结便答应了。
3
那晚过后，江柳生了闷气，撂下一句我要和你冷战就消失了。
我回了趟实验室，和久未见面的同门相约吃了顿饭。
告别时大家都有些不舍。
走出校门，一辆车正正好驶过来停在了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的精英男人，「鹿小姐，夫人有请。」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座园子名为绮秀园，取自女主人柳绮秀的名讳。
那夜听到的风流情事男女主角便是江柳的父母。
他名字就取了父母的姓氏。
听着是个很情比金坚的美好故事，但江柳却嗤之以鼻。
「他俩只图自己痛快吧？我是个人，又不是他俩爱情故事的象征，玩这些文字游戏有意思没？反正我以后才不给自己孩子这么取名，虽说这样取也很好听。」
我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本着金主至上的原则我附和道：「你说得对。」
见面地点在绮秀园，我跟着人左拐右拐才见到约我见面的正主。
柳绮秀是个很高雅的女人。
几次见她，她都穿着旗袍，保养的甚好，年近半百，看着却不过三十出头。
「鹿小姐，坐，我记得你喝不惯咖啡，给你准备了果汁。」
我道了谢坐下，看着眼前举手投足皆是优雅的女人不自觉神游天外。
江柳那晚打电话脱口而出的江少太太，助理口中的夫人小姐……
他们午夜梦回到这个称呼不会羞耻的来回打滚吗？
「鹿小姐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我回神，接过果汁放好，正色道：「在想戏曲文化对人的影响。」
柳绮秀淡淡说了句是吗便没深究了，她是个直肠子，从不拐弯抹角。
「鹿小姐见到我给江柳选的女孩了吗？」
我嗯了声。
那个女孩来找我，一开口就是五千万让我离开江柳。
赠金之恩难以为报，所以我把江柳给我的房卡塞过去了。
「那个孩子和江柳门当户对，他的爷爷奶奶和父亲都挺满意，预计一年内就会给两人订婚。以前我不多加干涉你们是因为我想给江柳时间，让他慢慢想通，但现在没时间了，我需要你尽快离开江柳。」
「因此手段过激了点，鹿小姐不要介意。」
我手指无意识摩梭着杯子，「不会，半年时间就好。」
「什么？」
柳绮秀蹙起眉，随后意识到我那句话的意思又舒展开。
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的缘故，柳绮秀多说了几句。
「嫁到这种人家不一定是件好事，你看我就知道了，我一辈子只能缩在这园子里自我满足了。」
「我并非看不起你的出身才不许你跟着江柳，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女儿，但唯有一点你比不上我。」
「我和我丈夫在爱情上是平等的，我爱他，他也爱我，但你不是。」
「江柳爱你，但你不爱他，作为一个母亲，我其实是很心疼自己儿子的，所以我没办法支持你们。」
我起身告别，微微一笑：「受教了。」
回家时打开门，江柳正坐在沙发上一副兴师问罪样。
「你干嘛去了？」
兴许自己也被戏园氛围熏陶了，我脱口而出，「太后召见，问安去了。」
这句话莫名取悦了江柳，也不知道他脑子转了个什么弯，我换个鞋的功夫他就春暖花开了。
思及我的半年分手计划，我问江柳，「想去旅游吗？」
江柳没遗传他妈妈的直性子，扭捏了半天。
从「我可是很忙的」到「你想去也不是不可」最后到「我要调整我的工作计划，给我几天时间。」
4
旅行开始前，江柳有一场不得不参加的酒会。
我是他的女伴。
江柳一路都有些神经兮兮，不时看我一眼。
眼中写满了「你怎么会陪我去参加酒会」「以前我邀请你从来没同意过」的疑惑。
酒会才开始是以主人家为中心，自由活动后就隐隐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
江柳此人，有江家背景，又有母亲遗传的好相貌，自成一派气度，很难不吸引他人。
又应付完一个人，江柳贴过来微微抱怨，「幸好以前没带你来，从来没觉得这么烦人。」
「以前为什么想邀请我呢？」
江柳深深看了我眼，「当然是为了把喜欢的人给其他人炫耀下，你是笨蛋吗？」
我想，我的确是笨蛋。
酒会散了一群人还要再找个地方通宵放松，有人走过来邀请江柳。
江柳表示我有女朋友，就不跟单身狗玩了。
那人直接笑骂江柳不要脸，转头问我：「嫂子要来吗？你来他肯定来，放心我们都正经人。」
我说了声好啊。
江柳摊手，「看吧我说了我们俩都不去……你说好？！」
最后这半句是对着我说的。
领头的人开了包厢，示意接下来自便。
江柳被人拉去打麻将了，硬拉着我帮他看牌，期间甚至摆烂示意我来打。
我没拒绝，看了两圈我也大概看会了。
摸了几圈还没人停牌，我手中还剩五万和七万的散牌，江柳一直戳我示意随便打出去一个等着凑对子。
牌桌立马有人嚷嚷观棋不语真君子。
江柳不管又戳了我几下，我捉住他作乱的手指，小声道：「别担心，我觉得我能摸到。」
对面人见到我们小动作笑道：「二位感情看起来真不错，江少，哥们当年给你出的追人主意不错吧？」
江柳不屑哼了声，「烂爆了，全凭我人品好加脸好才有今日。」
我手一顿，原来江柳当时那副金主包养女大学生的做派是这么来的？
轮到我摸牌，掀开牌面，六万，正正好。
「停牌了。」
紧接着对家给我放了个胡，点炮成功，我小赢一把。
对家一愣，直说新手保护期么，再来一把再来一把。
麻将机嗡嗡作响，我开始回忆师兄当年传授过的算牌技巧。
赢的几率增加3%，听起来不算很高，但也足够了。
三圈过后，我大获全胜，甚至还有一把自摸。
其他两人笑笑过去了，对面人一脸菜色，他输得最惨。
见好就收。
我起身把江柳按回来，说上个卫生间，这个黄金位置就留给你继续赢。
出了房间门，果然有个人正站在墙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