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但凡有点自尊心的都不会回来住。
我找了个家政服务，把江临的东西全部打包丢出去。
家里少了那些污秽，突然清透了很多。
让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是，江晚竟然找上了家门。
一看就是一朵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
但不能否认，那张小脸长得是真好看。
一进门就哭哭啼啼坐在我精心挑选的沙发上。
真怕沙发沾上她的贱气。
「请沈小姐不要误会，我跟江临哥哥是清白的，他只是想保护我，他还是爱你的。」
我喝了一口茶，顿时觉得杯中物都没她纯粹。
「你找我干嘛？」
「你知道他爱我，你还找他干嘛？既然你招惹了他，就回去好好过，过来给我炫耀什么呢，我又不稀罕。」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眼泪迷瞪的。
「我回来的事情江家还不知道，能帮我保密吗？」
「凭什么？」我都被她逗笑了。
「你不会以为哭一顿，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吧？你可怜个毛线啊，禁忌恋玩得贼溜。」
江晚直接语塞。
好巧不巧，她两眼一翻晕死过去的时候，江临踹开房门闯了进来。
「修门，三万。」
江临狠狠瞪了我一眼，抱起不省人事的江晚，对着我狂吠。
「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你凭什么这么欺负小晚，凭什么？」
我也很无辜，这口气还不知道该往哪儿撒，「凭她自己跑来我家，让我骂，上杆子犯贱谁拦得住。」
「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她已经很可怜了，好不容易逃回国，你就不要欺负她了。」江临苦口婆心道。
贱人眼里看什么都贱。
「滚。」
其实，爱与不爱很明显。
他能为了江晚，不惜跟小叔反目，跟家里对抗。
却拿我们亲密的事根兄弟开玩笑。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江家对我取消婚礼的事情很不解。
我把他们兄妹俩的激吻照寄了过去。
江晚当天就被江家抓回去了。
江临疯了一样跑去我公司闹。
楼下的保安拦着，他上不来。
见我下去，跟疯狗一样狂吠，「都是你害得，小晚要被送出国，她会被打死的！」
「管我什么事。」我冷冷说道。
「你就是在嫉妒，我明明跟你说过，我跟小晚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是清白的，你为什么不信，非得把人逼死才甘心吗！」
我做了个手势，保安立刻拎着他的衣领往外拽。
「你们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
8
「胡说，你就是不甘心，才会去江家告状。沈漾，你根本就不想取消婚礼，你只是闹脾气，等着我像以前那样去求你、哄你。」
「你的公主病又犯了！」
我摆摆手，随他吧，「你就在这儿臆想吧。」
「你去跟江家长辈说小晚没有找我，是你嫉妒她，那些照片都是假的！等我帮她离了婚，我就跟你结婚，答应以后再也不见她了。」
真够无耻的，以为这是演霜花店呢。
江临以为他的威胁起了作用，挣脱开保安，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过来抓我的手。
经过这件事情，我的身体对他起了排异反应，一旦靠近就觉得恶心。
「漾漾，我会对你好的，我们一定会回到从前的。」
想得挺美，我不奉陪了。
结果，江临江晚拥吻的照片被挂到了网上。
这下实锤，谁也别想赖账。
江家小叔江淮远从国外回来，铁青着一张脸把江临揍了一顿。
江家，一时间成了大家茶余饭口的笑谈。
这件事，江淮远也很无奈。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喝闷酒。
整个人比江临大不了几岁，眼眸中透着沉稳和磨砺的痕迹。
「你就是沈漾？」他皱眉问道。
「是，江先生好。」这样称呼最合适了。
他摆摆手，让我坐下，「我家的事让你看笑话了。」
「那个江晚是老爷子领回来的，从小收养在江家。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她是个不安分的，刚成年就勾搭江临。我常年在国外不知道这些，一次过年回家，她就给我下了药。」
「不得已我才跟她结婚，毕竟我俩的辈分在这里，我成了江家的耻辱。」
「长辈对我失望至极，等于提前把我踢出了局。」
我终于听明白了，这深宅大院的奥妙。
「那她这是看你不中用了，再找个接盘的？」
说的过于直白了些，江淮远赏我个大白眼。
「江临那个傻小子，别被她害了。」
他应该还在为爱勇敢向前追吧。
毕竟，真爱白月光这种东西，年少惦念可值千年。
就看相爱的两个人，能不能抵住这洪水猛兽了。
9
江临和妹妹的热吻照火爆全网。
热搜上挂了三天。
江临和江晚的事被人深扒，还配图。
从小学到高中，好多两人相爱的痕迹。
再到侄女嫁叔叔，江临偷偷去国外看她。
我这才知道，过去的四年里，江临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江晚。
却总是在她生日那天偷偷见面。
来回要飞一天，只为陪她吹蜡烛许愿。
深情戏码多了，越衬得我滑稽可笑。
江家烈火烹油般，给别人当了笑话。
江晚在医院装病的时候就被人认出来，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吵着闹着要跳楼。
江临把人救下来，送回病房的时候正好撞见我。
徐丽陪我来医院看病，最近总是无缘无故犯恶心。
他看到我时，下意识拥紧了怀里的江晚。
声音带着怒气道，「跟小晚道歉。」
「有病。」
我要走，江临挡我面前。
「因为这件事，小晚承受不住，差点没命，赶紧道歉！」
「不是我。」
徐丽把我挡在身后，讥讽道，「有胆做没胆认，还不如个畜生。没看着人不舒服吗，滚滚滚！」
江临眼中闪过迟疑，他在怀疑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他放开怀里的江晚，安抚道，「回去好好休息，我现在有事要忙。」
「临哥哥。」江晚双眼含泪，脆弱的如风中小花。
江临向我走来。
突然，刚演完跳楼这个力气活的演员，咣当一下栽地上。
「你让我回哪里去？我要是跟江淮远走了，只有死路一条！我以为什么都会变，只有你不会，到头来是我错了，与其被他打死，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江临看着我，脸上露出挣扎。
两难的抉择下，我永远不会是被选的一方。
「漾漾，我会处理好，你等我。」
我嗤笑，鬼才等你。
江临转头奔向咣咣撞大墙的江晚。
她也挺神奇，闭着眼睛撞墙，每次都能撞人怀里。
江临抱着她的时候，她就跟条新鲜出水的带鱼一样，虚弱无力。
「我说你平时挺健康一人，怎么突然得胃病了，敢情是脏东西看多了。走走走，下午带你做个水疗，放松一下，顺便去去晦气。」
徐丽拉着我走了。
忙活完天已经黑了。
我开车回家，江临等在门口。
昏黄路灯下，映着他那张废土风的脸。
果然，爱人如养花，江临这个狗东西，养了个食人花。
「是你把照片发到网上的？这样你会害死她。小晚那么脆弱，你不该那么做。」他的口气没有在医院时强硬。
10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别有用心的出轨男，肮脏下贱。
「闹了这么久，你该出气了吧？」他还是保持高姿态，以为捕获了我的小心思。
我被气笑了。
演技没他好，但不至于这么科幻。
作为一个正常人，我坚信喜欢和厌恶还是能表达出来的。
「你今天去医院做什么？难道你……」他看向我的小腹。
「别瞎想，你还没那么厉害，我去看内科了。」
江临脸上闪过小小的失望。
「今天是个意外，小晚情绪不好要跳楼，人命关天，我是不得已才去管她的。」
「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这个时候大家都下班回家，过往人多，在这里说话比回家安全的多。
「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说明你在乎我，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下一次了，我已经跟小晚说清楚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他热切的看着我，弄的我好像原谅了他一样。
「我稀罕呢？赶紧走吧，去看着你妹妹，别再整出什么事来。」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耐心磨尽，也不装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歉也道了，我也没真碰过她，非得让我给你跪下吗？」
我甩开他的手，给了他一巴掌。
「我看你是听不懂人话。」
「江临，这四年大家都说你对我好。扪心自问，你真对我是真好吗？」
「跟我在一起想着别人，现在白月光回来了，你又说爱的是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贱，拧巴着贱！」
江临薄唇抖了两下，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承认，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因为你的眼睛像小晚，可越往后我越觉得你跟她不一样，我喜欢你，真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记过日记了，我也没有想起她，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好好过日子。」
「你是喜欢听话的沈漾吧。我不是谁的替代品，也没心思跟你们玩什么三角恋，认识你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再也不见，是给你最大的体面。」
我头也不回的进了单元门。
江临石像般站在原地，下班回家的人熙熙攘攘，他孤单的再也回不了我们的家。
我拉黑了江临的所有联系方式，我与他，彻底结束。
11
江淮远一回来，江家的风向就变了。
江临有了危机感，多在长辈面前表现。
对于江晚，江家人是厌恶的。
那块狗皮膏药，偏偏还耐不住性子，一心想要嫁给江临。
三个人的事情很复杂，比电视剧还紧张。
我以前总是围着江临转，现在认真忙工作，才觉得没了患得患失的焦虑，反而到处都是金钱的芬芳，活的更有动力了。
江淮远再次找上我的时候，是作为我的合作方。
「我暂时不回去了，在这边公司帮着打理一些事情，跟沈小姐合作，我很期待。」
「你不打女人吧？」
江淮远笑起来，「我从来都不会打女人。」
我就知道，江晚说瞎话。
折磨她有一万种手段，何苦用打的呢。
几次接触下来，发现江淮远这人成熟稳重，心胸还豁达，比江临强多了。
他约我下午在餐厅谈合作方案。
我去的时候，见到的却是江晚。
「你来做什么？」一看是她，我直接就想走。
江晚摘下墨镜，摘下包在头上的纱巾，脸颊整个都凹进了进去。
以前是清瘦，脸还是美的。
现在脱了像，像个骷髅。
「我快被你害死了，江家容不下我，我老公也不待见我，以为江临是个依靠，你猜他怎么对我说的？」
「他说喜欢的人是你，让我好自为之。」
「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个疯婆子，今天说不定会闯出什么幺蛾子。
赶紧走才行。
她用力拉住我的手，手指关节都泛白。
「你觉得我和江临之间清白吗？」
「忘了你俩之间那点破事，就去网上搜搜，最近挺热门的。」
我扒拉开她。
江晚笑起来，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现在名声算是全毁了，把我还成这个样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她突然面露凶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冲向我。
我下意识往后躲。
关键时刻，江临挡我面前，替我挨了这一下。
是把叉子，她从江家带出来的银叉子。
这个力道，是能叉死人的。
12
血染红了江临的衬衣。
江淮远也来了，叫了救护车。
江临嘴唇泛白，深情的望着我。
「漾漾，我都受伤了，这下你不生气了吧？」
我真的快被蠢哭了。
「等会儿警察叔叔过来，最多算你个见义勇为，管我生气什么事？」
我要走，江临着急要拦我，猛地起身牵扯到伤口，倒吸了口凉气。
「我可是为了你受的伤。」
「你这是赖上我了，如果不是你，我也碰不上这些破事。」
道德绑架，没门儿。
离开这几个烂人，我的好运气才能真的回来。
「可是漾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江临红了眼眶。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大情种。
有几个认出来的，已经拿出手机拍照。
我可不想上热搜被人人肉。
赶紧戴上墨镜，拉上帽子。
「你就在这里自我感动吧，从始至终最自私的都是你，跟有病似的，以为全天下都围着你转。不是所有的付出都配得上付出，你刚才做的幼稚可笑，连大人都配不上。」
江淮远给我鼓掌。
我懒得搭理他，赶紧走了。
江家人应付警察，应该不成问题。
后来听徐丽跟我八卦。
江临被刺伤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江家对江晚恨之入骨，但她还是江家人，只好把她丢出国自生自灭。
而这一次江临没有出面保护她。
江淮远则趁机提出离婚的事情。
一时间，关于骨科兄妹恋的话题逐渐偏向豪门黑莲花，心机女。
比电视剧还精彩，不过这些都跟我无关了。
13
徐丽给他老公立了家规，第一条就是不能跟江临来往。
他这棵墙头草，没保住江临的秘密，也没脸见他。
我忙工作的时候，徐丽紧张兮兮跑来公司找我。
「江淮远跟江晚离婚了，那些照片就是他发的，真是只老狐狸，就为了逼家里同意他们离婚。江晚是过错方，结婚前又签过什么协议，好像啥也没捞到。」
「最绝的是江临也不要她了。」
「这个颠婆出国之前干了票大的，开车把江临骗出去，踩着油门冲海里了！」
我看了她一会儿，眯起眼想了想，「你老公让你来找我的？」
徐丽被看穿，不好意思的笑笑，「人在医院还没脱离危险期呢，江家托我老公来请你的。」
「去不去全在你，我就是想提前跟你通个气，咱们不能被动了。」
最后，我还是去了医院。
江临在重症病房，窒息可能会造成后遗症。
也就是说，醒了也可能脑子不灵透了。
江临是江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他们在看清这个现实后，已经开始物色下一个培养对象。
江晚看到我的时候，像个厉鬼一样扑上来。
我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
怕她再站起来，又给了一脚让她消停。
「沈漾，为什么呀？都是你，我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都是你害的！」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她可怜，也可恨。
「贪心不足蛇吞象，你既要又要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的手段也没多高明。」
江家不会允许有坐牢的子女，江晚犯了这样的错，这辈子都偿还不清了。
如果江临变成傻子，她就得照顾他一辈子。
这样也好，他们都是同一种人，贪心还自作聪明，锁死了省的再去嚯嚯别人。
我透过玻璃，看到病床上插满了管子的江临。
这是我爱了四年，差点结婚的人。
我人生中最好的四年。
不过不怕，以后我还会有很多个四年。
而他，注定躺在我的过去，无缘未来。
离开的时候，正巧碰到江临的发小们。
「沈大美女，也来看江临啊。」
我戴上墨镜，加快了脚步。
「麻烦让让，我对脏东西过敏。」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说谁脏东西呢？」
「不会是说咱们几个吧。」
番外
沈漾
离开了那个伤心地，我的胃病突然就好了。
我当机立断，决定留下来。
徐丽舍不得我，但也拧不过。
她的小宝宝要出生了，我可是要回去认干儿子的。
我在外地很顺利，工作生活都步入正轨。
徐丽孩子满月酒那天，我回去了。
他老公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关于江临的近况。
那次车祸，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
他的脾气暴躁，间接性失忆。
几个发小每次去看他的时候，他都认不全人。
说话也颠三倒四。
可每次都不忘问一句：漾漾回来了吗？
我笑笑，「那他看江晚就行，我俩的眼睛不是长得像嘛，透过她的眼睛就能看到我了。」
徐丽老公讪讪闭了嘴。
我回去的时候天下了雨。
想起第一次跟江临相遇的时候，也是在雨天。
我们一起从图书馆出来，我没带伞。
那个时候的他少年意气风发，是学校风云人物。
如今，被岁月折成一张纸，叠进我的记忆中去了。
江临
医生告诉我，我是昏迷了三个月才醒来的。
醒来后，我第一个想见到的是沈漾。
可用尽了所有方式，还是找不到她。
发小说她去了外地，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她最希望的有个家，有人等她，爱她。
我想我会是这样的人，但最后还是没能完成。
小叔来看过我，说了很多江晚的事情。
她从来都不是心思单纯的人。
遭受家暴也是她造的谣。
她怕小叔给不了她贵妇生活，着急换下家。
而我，就是她一直吊着的备胎。
更早以前，她看中的是我，在发现更有价值的小叔后，不顾人伦常理，做出卑鄙的事。
我心中的白月光染了脏。
这让我很受伤。
我的脑袋里最近总是出现一些片段。
她在大学迎新晚会上跳了舞。
在辩论赛上跟我争得面红耳赤。
从宿舍窗口探出头，撒着娇让我再等一会儿。
她还说过，她不喜欢蓝莓。
我开始忘记她的名字，然后暴躁的砸了病房里的一切。
江晚瑟缩在角落里，一个劲儿的哭，说自己命苦。
我很烦躁，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家里人已经放弃了我。
江晚将用她的一生来赎罪。
我知道，这是对我的惩罚，一辈子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