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3952更新时间:26/06/08 05:31:46
当被送回农村的老婆孩子已经三个月没有管他要生活费了。
老公疑惑的问向身边的警卫,我和孩子去哪儿了?
政委却说,“你不知道吗?她早就带着元元的骨灰回老家了,你们到底离没离婚?”
男人猛地僵住,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在他每个月把工资和粮票都送去嫂子家的时候。
他的女儿元元,活生生的饿死了五岁生日这天。
1
大哥死后,赵建国以“长兄如父”为由,坚持要照顾嫂子和侄子。
先是把嫂子和侄子接到县城,后来说大嫂没有名分,会被人说闲话,于是让她随军,把我留在乡下。
灾荒时期,为了让嫂子一家过上吃饱饭的生活。
他不光把所有津贴给了她,还把我卖血换来的粮食和积蓄,全都给了嫂子。
因为饥饿,女儿发起了高烧。
我翻遍整个家,都找不到一粒粮食。
我托人打了十几次电话,希望他能寄点钱和粮食回家。
可他却总是敷衍两句后,挂断了电话。
我憔悴的守在女儿的病床前,看着她那因为饥饿而枯瘦如柴的身体,绝望又无助。
元元的咳嗽越来越剧烈,声音虚弱得像只小猫,却还是在安慰我。
“妈妈,元元好饿,元元是不是要死了?”
“元元好想在死之前再见爸爸一面呀……”
“爸爸是军人,工作忙,要保家卫国。”
“妈妈千万不要怪他,元元也不会怪爸爸。”
“妈妈,元元好遗憾,再也不能当妈妈的女儿了……”
看着女儿呼吸一点点变弱,我只能握紧着她的手,泪如雨下。
元元,今天是你的五岁生日啊……
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呀……
我抱着她那渐渐冰冷的身体,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我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她暖过来。
我相信,这只是一场梦。
梦醒之后,元元就会回到我的身边,跟我撒娇,管我要肉蛋饺子吃。
可是,日出了,天亮了。
元元却还是睡得安详。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等元元下葬后的第七天,赵建国推开了家门。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还拎着满满当当的蔬菜瓜果。
而当他进门看到这个空荡荡房间时,他被吓了一跳,
结婚时买的衣柜不见了,墙上的挂钟也没有了。
看着这一贫如洗的家,他顿时火冒三丈。
“我才几个月没回家,你就把家里搞成这样?故意做给我看是不是?”
我坐在阴影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家里能卖的,值钱的东西,都被我变卖换粮食了。
就连我的手臂上,也布满了卖血留下的千疮百孔。
“饥荒时期,弄口吃的真的很不容易,赶紧,把这些菜拿去给元元做饭吃吧。”
装菜的袋子松开后,露出了发黑的菜梗和几根被虫蛀过的豆角。
一看就知道,这是被人挑剩的菜叶。
“我给嫂子送了一些,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大哥生前就留下这一个儿子,怎么也不能饿着她们娘俩。”
赵建国自顾自的解释道。
他总是这样,会把所有的爱优先给予嫂子一家。
此时的家里,安静的可怕,他这才注意到,家里没有了女儿的身影。
“元元呢?又跑出去玩了吗?”
没等我回应,他又说道。
“我要回军属院给嫂子修凳子,你有空也过去帮把手,别整天闷在家里。”
结婚五年来,他从来没有做过一点家务活。
他说,自己是指挥千军万马的长官,要忙于公务,要保家卫国,怎么能把精力浪费在干家务上呢?
可现在,他却愿意放下团长的架子,去给嫂子家修凳子。
他想再出门时却被我拦下。
他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没看到我还有事吗?”
我平静的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把这个签了吧。”
他愣了愣,还以为是工作批示,看都没看就接过笔直接在上面签了名字。
可惜,如果他再往前翻一页都会知道,这是我和他的离婚报告。
但是,他没有。
临走前,他把五毛钱拍在了桌子上。
“把这钱拿着,买点补品给她吃,我一个堂堂团长的女儿,要是长得太瘦弱,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等他走后,客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轻抚着元元的遗像,攥紧了七天后回老家的火车票。
元元,妈妈带你回家,回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2
当我风尘仆仆来到军区的时候,门口站岗的哨兵把我拦在了外面。
即便我拿出了结婚证证明了身份。
他也无法接受,眼前这个穿着破衣烂衫的乡下女人会是团长的夫人?
因为付不起三分钱的车费钱,我徒步走了一百多公里的山路。
草鞋早已磨穿。
家里值钱的好衣服,也早已被我拿去换了粮食。
看着自己身上那破衣烂衫的衣服,我自嘲的笑了笑。
多荒唐啊,赵建国这样英姿飒爽的团长,妻子却像个讨饭的乞丐婆。
等进门见到政委后,我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份赵建国签过字的离婚协议。
政委惊讶的放下钢笔,在看到我无悲无喜的表情时,这才明白我没有开玩笑。
他确认了确实是赵建国的笔迹后,摇了摇头。
“当初你们结婚,还是我为你们主持婚礼的呢。”
“我知道你因为元元的事心里难受,可建国是军人,任务在身,没能赶上孩子的葬礼也是情有可原,怎么非闹得要离婚了呢?”
听到女儿的名字,我的心中又泛起了阵阵酸涩。
作为整个军区第一对结婚的新人,政委亲自为我们主持了婚礼。
婚后没多久,我就生下了元元。
开始时,赵建国把我们宠爱到了骨子里,成为了人人都羡慕的恩爱家庭。
可是大哥去世后,一切就都变了。
以照顾为名,赵建国整日与嫂子如影随形。
带她随军,待侄儿如亲生。
还让她住进了家属院,把我和女儿送回了百里外的贫瘠山村。
去年元元生日,赵建国答应带她去坐旋转木马。
可孩子等了一整天也看不见他的踪影,最后哭着问我。
“妈妈,爸爸是不是忘了元元了。”
可那天,赵建国带着嫂子的儿子去了游乐园
她最崇拜的爸爸,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别人的孩子。
元元那么小,那么乖,只是偷偷把对爸爸的思念画在作业本上。
我苦笑一声。“可能从一开始,这段感情就是错误的吧。”
我把协议推到王政委面前。
元元等不到的爱,我也不要了。
3
从办公楼出来,路过军属院商店,橱窗里的芭比娃娃吸引了我的视线。
那是元元生前最喜欢的玩具。
她明明很想要,却每次都怯生生地拉着我的衣角说。
“妈妈,我就看看,不买。”
因为赵建国说过,这种洋娃娃会惯坏孩子,让女孩子变得虚荣。
可是现在,因为侄子的一句喜欢,赵建国会毫不犹豫的拿出一个月的津贴为他买下。
三天后的一大清早。
我揣着所有的积蓄,又来到了军属院商店。
当着售货员的面,我小心翼翼地展开一面手帕,露出里面皱皱巴巴的纸币。
这些零钱,都是我这几天收废品和卖血换来的。
临走前,我想为元元实现这个愿望。
售货员一边点钱,一边说道:“我们赵团长上午刚来买了好多玩具呢,您可别买重了。”
她压低声音,“还买了条真丝连衣裙,说是给您买的。嫂子,您可真有福气,嫁了这么疼人的丈夫。”
听着售货员的话,我苦涩一笑。
什么都没说。
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爸爸!我今天要买那辆进口的玩具汽车!”
“乖啊,只要你喜欢,你要什么,爸爸就给你买什么!”
我回头,看见赵建国肩膀上托着侄子小虎,嫂子跟在他身后。
任谁看去,他们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嫂子身上穿着一件靓丽多彩的真丝连衣裙,与我身上的粗布破衣形成了鲜明对比。
售货员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再看我时,目光中满是同情。
当看到我的那一刻,赵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慌忙把小虎放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小虎今天今天过生日,我来给他买个礼物当奖励。”
“我不想让小虎的同学们知道他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所以才会让他这么叫我的。”
要是从前,我一定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到底谁是他的老婆,心里还有没有元元这个女儿。
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赵建国明显愣住了,他眉头微蹙,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适应。
看着我在买芭比娃娃的时候,赵建国的动作陡然一僵。
他忽然间想起来,十天前,也是女儿的生日……
我付完钱,准备离开时,赵建国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等等!今晚我回家吃饭,陪元元……”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抱着给元元买的娃娃走出了商店。
我的所有钱,都用来给女儿买礼物了。
身无分文的我,一路走回了村里。
等到家的时候,我又磨穿了一双草鞋。
我坐在元元的坟地前,轻抚着墓碑。
将那个崭新的娃娃埋在了墓碑下。
就让这娃娃代替妈妈去陪着你吧。
4
昏黄的灯光下,我正将最后一件衣服叠进行李箱。
门锁转动,赵建国回来了。
令我意外的是,他手里竟捧着两个精致的礼盒。
一个印着玩具店的logo,另一个是真丝连衣裙。
“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收拾一半的包袱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回娘家住几天。”
我没抬头,继续整理着元元的小衣服。
虽然已经用不上了,但我舍不得留下。
赵建国把礼盒放在桌上,大步走过来按住我的手。
“好好的回什么娘家?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不容拒绝地把连衣裙比在我的身前,拉着我走到穿衣镜前。
“你皮肤白,最适合这个颜色了。”
镜中的画面让我呼吸一滞。
那个曾经水灵的文工团姑娘,如今面色枯黄,眼角爬满细纹。
长裙的华贵更衬出我的憔悴,像朵干枯的野花被强行系上绸带。
“老婆,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单位分给我一个家属当老师的名额,但是我想来想去,这个名额咱们不能要。”
他踌躇着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嫂子在纺织厂的工作太辛苦了,你看,咱们家有我这份工资就够了,你能不能把小学代课老师的工作让给她?这样你也能专心照顾元元。”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始终不敢与镜中的我对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突然明白了这两份礼物的真正含义。
他给的礼物原来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可以。”
赵建国明显愣住了,他不敢相信我答应的这样干脆。
我没有回答,只是从他手里接过了推荐信,在上面写上了自愿放弃四个字。
赵建国站在我身后,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直到我签下名字,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手指轻轻抚过我洗得发白的衣领,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情。
“大哥死的早,嫂子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我们是一家人,相互帮衬一把,都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更加柔和。
“对了,元元呢?快让她出来,看看喜不喜欢爸爸买的生日礼物。”
我握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水在纸上晕开一片漆黑的泪痕。
“元元她已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我的话。
5
嫂子满脸泪痕地站在门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建国!小虎突然发高烧,现在都开始抽筋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卫生所让赶紧送县医院,你快帮帮我!”
赵建国下意识要迈步,却又迟疑地回头看我。
我静静地望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赵建国松了口气,说了一句晚上等我回来后,便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本来想着告诉他元元已经去世的消息,跟他好好地告别。
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直到凌晨,赵建国都没有回家。
只是托人捎回来一句口信,说小虎得的是急性脑膜炎,现在在重症监护,脱不开身。
但他郑重承诺,明天八点,一定会准时回家。
早上七点钟,我背着行囊离开了家门,把离婚协议放在了屋里最显眼的地方。
赵建国把油门踩到底。
餐桌上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离婚申请书刺得他眼睛生疼。
赵建国颤抖着手拨通政委的电话。
“老王!你为什么批准我的离婚报告?我和若兰连孩子都有了,你故意让我过不安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赵,元元半个月前就去世了,你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