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0

从皇后宫中出来，我的心情有些低落。

进宫前娘亲便嘱咐过我这后宫的日子并不好过，但不过第一日便如此刁难，我有些无法平复心情。

「皇后膝下有一子，一心希望他能够成为太子。对于我这个太子早就不满，对于我有关的一切自然也会刻意刁难。」

太子这是在宽慰我？

我小心翼翼的转眸，正巧对上他的双眸，有些惊讶忙又收回了目光：「殿下放心，臣妾没事。」

太子未再多说什么，送我回到东宫后便去了书房处理政事。

我屏退众人，将绿意喊到跟前：「绿意，你在太子身边伺候多久了？」

「奴婢的父亲曾经是殿下身边的侍卫，父亲过世后，奴婢便到太子身边伺候了。」

我不曾想，绿意还有这样的身世。

「那你可知道太子与皇后之间的事儿？」

绿意摇头：「主子之间的事儿奴婢并不清楚，但奴婢可以与娘娘说一件事儿。」

从绿意口中我得知，皇后亲子三皇子出世之时太子作为大哥曾送过一份贺礼。

而后三皇子便中了毒差点丧命，太医在太子送去的贺礼中查到了毒药，皇上一度因此事要废了太子。

幸好太子身边的一位嬷嬷主动站出来认下了这件事儿，用一条命换回了太子之位，太子也被禁足多月。

太子如此聪颖之人即便要害三皇子也不会在自己送去的东西上下手，这毒不会是太子下的，而是皇后。

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局，皇后的确不是一般的任务。

11

廖玫进宫来看我，给我看了不少的小玩意儿。

「我就知道你在这宫里无趣的很，带点东西来给你解解闷。」

我拿着这些玩意儿摆弄了起来：「那我可得多谢你了，这宫里的日子的确无趣的很。」

「不过你也算是达成了你的夙愿，怎么样？与太子的相处如何啊？」

廖玫是唯一一个知晓我对太子情意的人，也正是知道我多年痴恋，她才会在酒后替我说出了那段话。

「能如何？太子事忙，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我找了个盒子将这些玩意儿收了起来，皇后是不允许宫中出现这些东西的。

廖玫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手：「再接再厉。」

送走廖玫，我让青青准备的糕点也做好了，我亲自送到了书房：「殿下，我可有打扰你？」

「没有。」太子放下手中的奏折，示意我上前。

我将糕点送到了他面前：「青青之前跟着府中的厨子学过糕点，臣妾觉得还挺好吃的，殿下可尝尝看。」

青青做的是桂花糕，太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挺好吃的。」

「殿下喜欢就好，臣妾让青青每日都做些，给殿下送来。」见他喜欢，我心中高兴。

太子放下糕点，拿起一旁的信封递给我：「皇后进言，太子妃初入宫中，今年本殿的生辰宴由你来操办。」

「我？」

且不说我没有操办宴席的经验，这太子的生辰宴不可大肆操办，也不可过于简单，皇后这是交给了我一个烫手山芋。

12

太子交给我的信封中是这些年来皇后操办的生辰宴用过的各类东西的数量、负责人以及银两。

「你不必太过担心，既是本殿的生辰宴，本殿说好便是好。」

太子话虽如此说，但若是因我让他在皇上面前失了礼数，我心不安。

我连夜看完了所有的内容，将宴会的设想写了下来。

「既不能铺张浪费，不如在吃食上多花些心思如何？」在看过我的设想后，廖玫给出了她的建议。

吃食上多花些心思？

我向太子求了出宫令牌，带着廖玫到了城中的一品居，将其中的招牌菜一一试了一遍，定下了几道特色菜。

宫中宴席皆是御膳房的御厨所做，让宫外的厨子进宫做菜极不方便且很容易出现意外。

我以太子妃的身份让厨子写下了几道菜的做法，将菜谱交给了御厨让其按着菜谱制作。

生辰宴当日，我忙得不可开交。宴会大小事务都得由我经手，我事事亲为不希望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错处。

皇上看到送到面前的菜肴时，面露好奇之色：「太子妃，你来说说看这是什么菜啊？」

「回父皇这道菜叫做绿意红晕，用的是菜最嫩的部位，很是鲜美。」我起身向皇上介绍了这道菜。

皇上尝了很满意这些菜的口味，金口玉言夸奖御膳房的手艺有了进步。

得到了皇上的夸奖我心中欢喜，虽未花费多少的银钱，但这生辰宴算是成了。

我正打算起身回到太子身边，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脚未站稳就晕了过去。

13

我有了身孕。

太医诊脉后得出这个结论，并直言我这几日操劳动了胎气才会晕倒。

太子有后，皇上龙心盛悦，皇后却脸色沉郁。

皇上看重子嗣，之前因太子不愿成婚他便责备过太子多次。如今太子有后，皇上更不会动废太子的心思。

这样一来，她的儿子便无上位之日了。

皇后不会眼看着我的孩子安然降生。

冥冥中，我有这样的预感。我伸手轻抚我的小腹，心中不安。

「你在想什么？」太子在我身边坐下，按住了我的手，「你在担心？」

我没有瞒太子，毕竟他是这孩子的父亲：「我怕皇后会对孩子不利。」

「放心，我们的孩子我会用尽全力护住他。」

太子幼年丧母，皇后会用的手段都曾经在他的身上用过，他所受的恐惧是我如今的百倍。

我突然很心疼太子，不由自主的伸手抱住了他：「太子殿下，日后臣妾也会护着你。」

太子伸手回抱住了我。

皇后得知我有孕，带着赏赐亲自前来探望：「太子妃可真是争气，进宫才不过几月便有了身孕。想来，日后你定然能为太子多多开枝散叶了。」

「多谢母后夸奖。」

皇后伸出手，轻轻抚摸我平坦的肚子：「本宫也是生养过的，知晓要安然生下一个孩子要吃的苦，太子妃要多多保重身体了。」

14

我将皇后送来的东西全扔到了库房的最深处，一点都不许动。

我不知皇后说的话是否意有所指，但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

卧床几日太医见我脉象稳定，便让我多出门走走。

绿意扶着我在御花园中走动，远远便看到了一个身穿宫装的年轻女子。

这人我不曾见过，绿意凑近我的耳朵低声道：「是淳贵人。」

「你是太子妃吧？我是淳贵人，进宫没几日，你应该不认得我。」淳贵人笑着开了口，看着是个和善的人。

我朝她行了礼：「见过淳贵人。」

「那的路有些滑，你怀着身孕，要小心些。」淳贵人说罢，便走了。

这是我在这宫中收到的第一份善意，也让我对这位淳贵人产生了好奇之心。

皇上已近五十岁，而淳贵人看着才不过十余岁。这样如花般的年纪却被送进了宫中，关了起来。

「安胎药喝了吗？」自从有了身孕，太子对我的态度便亲近了许多。每日只要他空着，都会陪我来用晚膳。

我当着他的面喝了安胎药，提起了淳贵人：「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被送进宫伺候父皇啊？」

「这宫中这样的女子有很多，她们的家族为了荣华富贵牺牲她们，不算什么。」太子拿出一个手镯戴到我的手上，「这手镯中藏有毒针，按下这个按钮就会发射出去。毒针只有三根，非紧急关头不能用。」

太子不能无时无刻在我身边保护我，他送我这个手镯是为了让我自保。

15

在孩子五个月的时候，太子受皇令替皇上御驾亲征。

皇上此举在为太子立威，若他能够得胜归来，在军中便站稳了脚跟。

皇上在为他日后登基铺路。

这一点东宫的人看了出来，皇后自然也看了出来。

她急了，若是太子真登上了皇位，那一切便尘埃落定，她与她的儿子便再掀不起任何的风浪。

太子出征一月后，皇上在深夜突发疾病，太医急救后，皇上保住了命却卧床昏迷不起。

我作为儿媳带着绿意和青青前去探望，却连殿门都没有进去，被皇后拦在了外面：「皇上正在歇息，你便不要再进去打扰了。」

「母后，儿臣作为儿媳自该进去探望。儿臣只进去看看，定不会打扰父皇休息的。若是儿臣连父皇病重都不曾进去探望，只怕会被天下人谴责。若是连母后都牵连进去，那儿臣便真的惭愧难当了。」

皇后最看重名声，听得有可能会影响到她的名声，便不再多说什么放我进去了。

殿中是浓重的药味，皇上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好似没有了生气。

我正打算离开，原本昏迷的皇上睁开了眼睛：「父皇……」

皇上示意我噤声，从一旁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我：「这里面是玉玺和传位圣旨，亲手交给太子。」

我从皇上手中接过盒子，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父皇放心，儿臣拼死都会保住这两样东西，交到太子手中。」

18

原来皇上早知晓皇后的狼子野心，早早做了筹划。

回到殿中，我去了太子的书房，在其中有许多他早年的画作。

我一一拿出，在面前展开。太子的画中经常会出现一个女子，第一眼我便觉得她很严肃。

将所有的画都放在地上，我认出了这个女子。

她是我，是五岁时的我，八岁时的我，十岁时的我，还有现在的我。

太子用画记录了我从五岁开始生长的模样，珍藏在书房中。

太子为何这样做？

我急切的想要见到太子，问问他为何要为我做这样多的画像？为何我的每一个时期他都记录了下来？

但我没有出宫的机会，皇后漏夜闯入了我宫中，将我抓了起来：「方玥玥，将玉玺交给本宫，本宫可放过你和你的孩子。」

皇后没有在皇上身边找到玉玺，想及我曾单独见过皇上，很自然就联想到了我。

我自不可能将玉玺交出去，将玉玺交出去我与孩子便真的没命了：「玉玺在哪只有我知道，若母后动了我，便永远得不到玉玺。」

没有玉玺，三皇子的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顺。

皇后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将我关了起来，勒令我三日内交出玉玺，不然便杀了我和孩子。

「娘娘放心，太子马上就会来的。」

青青说的不错，当夜太子便带兵攻入了皇宫，而我成了皇后手上的筹码，她将刀夹到我的脖子上威胁太子自刎。

17

我站在那望着不远处的太子，眼眸中满含泪水：「太子，臣妾与孩子愿为国牺牲，请太子不要为了我们将皇位交到这妖妇手中。」

「闭嘴！」皇后几近疯魔，重重的甩了我一巴掌。

皇后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太子：「金承铉，你孤身多年才娶到心中所爱，你不想就这样失去吧？更何况，她的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心中所爱？

越过皇后，我直勾勾的望着太子，心中有太多的疑惑。

太子放下了手中的刀，上前几步：「便是杀了我，你儿子的皇位依旧名不正言不顺。」

「那又如何？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输了，我儿子的皇位便坐的安稳。」皇后拿起匕首，指着我，「你到底是要他们的命还是你自己的命？」

太子缓缓拿起刀，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玥玥，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什么？」

我的脑海中飞快的搜索起来，点了点头：「我记得，太子殿下。」

就在皇后以为自己目的要达成的时候，我伸出手按下了手镯上的按钮。

毒针直接射入了皇后的身体中，皇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一旁的杀手举起刀朝着我砍来，就在我以为我与孩子定然逃不过这一劫的时候，一把刀飞过来刺入了杀手的手中。

有一只手抱住了我，眼眸中满是关切：「玥玥，你可还好？」

我抓住太子的衣领，迫不及待的询问：「为什么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的画？为什么皇后说我是你的心爱之人？」

见我无事，太子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痴儿，到如今你还不知道吗？」

「从一开始，单恋的人便不止你一个。」

18

皇后身死，原本听令于她的人为了保命纷纷投降。

太子很顺利的掌控了皇宫的局势，将我安顿好后，便去了皇上面前。

之后的日子太子很忙碌，经此一事皇上不愿再居高位，他要禅位给太子。

太子成了皇上，而我，成了皇后。

考虑到我的身子，皇上省略了所有繁重的礼节，只派人送来了金印和朝服。

谢恩后，我在青青和绿意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身子愈发重了，行动也变得困难起来。

忙了多日朝堂安稳后，皇上来到了我宫中。

连日的操劳让他有些疲倦，我替他倒了一杯茶：「皇上，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放心，我有分寸的。」太子伸手轻抚我的肚子，「太医看过怎么说？孩子还好吗？」

我点头：「孩子很好，再几月便可以见到他了。」

皇上看着我，似乎想到了从前的事：「我在这宫中活得艰难，本不想将如此快乐肆意的你拉入这黑暗之中。但你自己到了我跟前，我自也不能再放手了。」

我拉住他的手，心中充满了坚定：「能够陪在你的身边，是我此生的心愿。本以为是奢望，不曾想一厢情愿竟是两情相悦。皇上，我觉得很高兴。」

19

「我为你作画吧。」

皇上又为我做了一幅画，他记录了我从五岁开始到如今的模样，也记录了我为他孕育生命的模样。

春日到来，我们的孩子呱呱落地。

我在房中生了一日一夜，皇上在门外焦急的等待了一日一夜。

在听到孩子有力的啼哭声时，我有一种莫名的欣慰感。

我们的孩子是一个健康的小皇子，皇上替他取名为沧，一出生便立为太子。

坐月子的日子十分无聊，每日除了照顾孩子，便是在床上休息，也不可见外人。

在出月子的那一日，廖玫来了，还带来了她的一件大喜事。

「你知道吗？原来硕哥哥的那门婚事不是他自己想要订下的，是他父母逼迫他的。他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解除了婚约，昨日他与我说要向我提亲。」

廖玫痴迷她的硕哥哥多年，为了他熬成了一个老姑娘。如今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等来了她心中所爱。

听到这个消息，我也为她感到高兴：「廖姐姐，你说我们威慑不能早些将自己的情意说出口呢？如此，也就不会蹉跎这么久的时间了。」

我与廖玫几近可以说是相同的经历，都是经历了多年的单相思，到最后才发现竟是有情人。

幸好上天垂怜，虽荒废了多年的时光，但最终有情人依旧终成眷属。

夜里，皇上来看沧儿，烛光下他逗弄孩子的眉宇显得格外温柔：「沧儿又大了些？」

「皇上日日看着，如何能看得出长大了些？」我倒了一杯茶，送至他面前。

20

皇上拿过我的手，在手心慢慢磨搓。

「玥玥，你可知道当年廖玫在宫中酒醉胡言为何会传的满城风雨吗？」

我蹙眉：「难道不是因为赴宴的人传扬了出去吗？」

看着他的脸色，我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廖玫的话事关太子，即便再蠢笨的人都知道，妄议太子之事是要获罪的。无人会为了口舌之欲，而不顾获罪的危险。

我痴恋太子多年爱而不得的消息，并非是在席的宾客传扬出去的，那会是谁？

看他笑意盈盈，我忽然想明白了。

「是你？」我假装嗔怒，收回了手。

皇上从身后抱住我，将头放在我的肩膀上：「好不容易有个人替我戳破了窗户纸，我又怎么能错过这次机会呢？」

现在想来，若非当日廖玫替我将心里话说出口，若非皇上派人将此事传的满城风雨，我或许已经与旁人订亲，将我这心中的秘密永远的埋藏下去了。

「玥玥，你曾答应过我三个条件。如今还有两个，你可还记得。」

我颔首。

皇上又紧了紧抱着我的手：「剩下的两个条件是……」

第二个条件，他要我伴他岁岁年年，永远不能够离开他的身边。

第三个条件，他要我的生生世世，让我投胎转世都不能从他的生活中逃开。

我转身拉住他的手，极其认真道：「金承铉，下一次能不能你先开口说钟情于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