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妈又哭又闹，逼着我嫁给首富家的残废儿子。
最终。
我被折磨而死。
灵魂出窍。
原来，我才是首富家的女儿。
那个残废，是我妈的亲儿子。
1
摧心剖肝的痛苦从我的身体里渐渐消失。
那些尖锐的、麻木的、让我生不如死的伤痕也都一点一点变得遥远。
我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挣脱肉体的灵魂高高的悬在九天之上，冷眼旁观着地下的一切。
我亲爱的妈妈，和我那残疾的老公。
此时正坐在一起抱头痛哭。
他们分离多年，为了抢到首富家的财产，一直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多年隐忍、处心积虑。
好不容易将首富的财产都抢到了自己手里，他们下一步便是立马杀死了我这颗没用了的棋子。
我的尸体还躺在他们旁边，眼睛大大的睁着，像是到死都不瞑目。
那对母子此时已经停止了哭泣。
在巨额的财富面前，母子终于团聚的喜悦只占了他们很小很小的一块心地。
我冷冷的看着他们开始畅想起今后的生活。
有了这笔钱，即使身患残疾，也依旧足够让这对母子的后半生过的锦衣玉食。
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眼睛开始发红，指甲一点点掐破皮肉。
也是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灵魂也是会疼的。
突然之间，我感觉到一股极为强烈的眩晕袭来。
大脑像是要被人劈成两半，我头疼的仿佛要魂飞魄散一样。
眼前渐渐开始泛白、模糊。
我不甘心的看着面前哈哈大笑的两个人，恨意已经将我淹没。
不……
还不能……
我还不能这么离开！
骤然之间，我大脑空白，一下子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却不再是流满鲜血的地板。
衣着普通的母亲此时正拿着一根绳子，边哭边往家里的晾衣杆上挂。
她无理取闹的对着我大喊：「你不嫁？你不嫁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说着，她真的把脖子伸进了绳子里。
我静静的看着她哗众取宠的表演，因为极致的头疼而停止运作的大脑终于渐渐活跃起来。
我有些不敢置信的微微瞪大瞳孔。
低头看了一下我身上裸露的皮肤。
精致雪白，还没有任何的一点伤口。
我忍不住紧张的屏住了呼吸，一个念头在我的脑中渐渐变得清晰。
我这是……重生了？
「婧婧！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嫁个人你都不嫁？！」
「那可是首富的儿子！你知道嫁给他我们的生活能变好多少吗？！」
「你妈我这些年扫大街当保姆的养大你，现在年纪大了想享点福，你这都不愿意！」
「既然你这么不孝顺，那我也别活了！」
「等我死了之后灵魂飘在你身边，我看你良心到底过不过的去！」
我妈还踩着凳子伸着头在那破口大骂。
我静静地听着这些听过一次的道德绑架，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啊，真的太好了。
老天到底还是可怜了我一回。
他看我怨气未消，实在不愿入地府轮回，竟然干脆把我送回了一切开始之前。
我笑的越来越厉害，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恨意还是兴奋。
然而都不重要了。
抬起头，我看向还在坚持做戏的母亲。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2
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悄悄在心底酝酿。
「我嫁！」
或许是我的神色过于平静，令她格外诧异。
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尖利：「你真的嫁？」
我点点头。
就眼前的境况而言，嫁过去还有机会翻盘。
这些年，自打我记事起在这个家中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他们吃肉，我只能闻味儿。
还时常因为是女儿的缘故，被他们轮番打骂。
我的父母，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我的养父母。
甚至都没把我当成人看，住的是牛棚，吃的是野菜窝窝头。
或许会有人不相信，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吃这些。
有，就是我。
养母每天累死累活的干活，要养着养父。
而养父好吃懒做，有点钱就去喝酒打牌，回来耍酒疯打养母。
「贱人，连个儿子都生不出，还生个赔钱货！」
受了委屈的养母有苦说不出，而我便成为她的出气筒。
又掐又拧，扇耳光，饿肚子，或者是寒冬腊月要在结冰的河边洗衣服。
我的身上常常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儿就会被人唾弃，男孩儿就要被捧在手心里当宝。
后来再大点，我慢慢接受了家里重男轻女的思想。
可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何养母看我的眼神儿总像是要吃了我一样。
因为我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她恨我！
她当年生下的是个儿子，却带有残疾。
她知道，这个孩子即便是带回去也会被捂死。
亦或者是仍在山上被野狼吃掉。
因为，在我们这所山沟沟里，生出来个残疾儿那就是整个家族的耻辱。
倒不如生个女儿。
经过卑劣的手段将新生儿掉包后，她抱着我回到山村里。
回想到这里，我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农村妇女。
尽管她大字不识几个，却有着厉害的心机。
当年在医院里，她就是看中了我亲生父母衣着华丽，谈吐不凡，算准了他们家有钱。
趁着人多混乱之际，偷龙转凤。
她的残疾儿子，一跃成为首富的独子。
受尽万千宠爱，锦衣玉食，接到最好的治疗。
而我，每天吃糠咽菜，连生病快要死了都没人管。
养父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病死了才好，少一张嘴，家里就有多余的钱了。」
养母笑嘻嘻地凑上前来：「是啊，反正是个丫头片子。」
幸而我命大，一周后竟然又活了下来。
我相信，老天爷让我活着，就是我命本不该绝。
如今，我又重获一次。
可见上苍对我的眷顾，我一定要改变上一世的结局，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3
「死丫头，我告诉你，你知道我为了给你攀上这门好亲事遭了多少人的白眼吗？」
「你给我记住了，就算是你嫁进沈家，你也永远是我们老李家的闺女。」
「有了钱什么不要光顾着自己花，要孝敬父母，知道我们这些年养你有多不容易吗？」
「……」
二人双双对我进行洗脑，我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这是好亲事？
自己儿子残疾的程度，她心里没点逼数吗？
这些年沈家在沈如重的身上花了多少钱，国内外的专家请了个遍，已然见效甚微。
他这病，是家族基因里带着的基因病。
花再多的钱，都不可能医治好。
这一点，沈如重清楚，养母张翠云比我更清楚。
上一世，我死活不嫁，他们以死相逼，我念着生养之恩嫁了进去。
沈如重，他从小体弱多病，双腿瘫痪，还有癫痫。
这些年中西医看了个遍，因为用药过多，他的半颗脑袋胀胀畸形，五官扭曲。
但凡是有点良心的父母，都不可能会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更何况，他沈如重还是个大变态。
没有行房事的能力，心理变态。
他仇恨一切美好的事物，宠物到他手里总会无故惨死。
而在我们的新婚之夜，他逼着我脱光衣服，将蜡烛滴遍我的全身，还不允许我发出惨叫。
至今，我都能回忆起他阴测测的笑容。
「李文珺，如果你敢让别人知道，明天我就让你爸妈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是的，那时的我愚蠢无比。
即便是李大勇和张翠云对我不好，可我心中依旧念着他们是我的生身父母。
竭尽全力地去保护他们，听他们的话。
殊不知就是这三人把我和亲生父母一起推入鬼门关。
我的耳朵火辣辣地疼，张翠云看出我的心不在焉，不由地动起手来。
「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见？」
我忙不迭点头，「妈妈，我听见了。您和爸爸放心，以后我嫁进沈家，也一定会加倍孝敬你们。」
张翠云看我被她调教的这般听话，不由地得意轻哼。
「哼，这才像回事儿。还有，你要记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沈家公子后，你就要事事顺着他的意思。」
「像我对你爸一样，他就是我的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吭反驳，更不可以有别的心思。要不然……」
放在我腰间的手再次用力，疼的我眼泪险些掉出。
「我、我记住了。」
4
表面上的顺从，是为了让李大勇和张翠云对我放松戒备。
一路颠簸辗转，终于来到记忆中的沈家。
一座老式洋房，墙内外绿意盎然，橘黄色高高的屋顶是仿欧别墅。
这座小洋楼，是民国年间的一位英国设计师的手笔。
过了百年，依然在周围的别墅中毫不逊色。
可见，沈家的财力有多么雄厚。
在按响门铃之前，张翠云急忙为李大勇整理衣领，略显的激动。
马上就要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了，能不激动吗？
她回头瞥了我一眼，脸上皆是不屑。
「愣着干嘛，还不照照镜子，看你乱糟糟的头发。叫沈家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身上的这套衣服，还是临进城钱她咬牙花了三百块买的。
在她看来，我根本配不上这套衣服。
没有办法，要把我带到沈家人面前，必须要好好捯饬一番。
头发是今天早上洗的，蓬松柔软，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有些发黄。
好在脸上薄薄涂了一层劣质的粉，嘴唇上是我故意咬了几下显的更有血色。
收拾完一切后，张翠云颤抖地按下门铃。
很快，一位佣人走出打开门，朝着我们深深鞠躬：「先生、夫人和少爷已经早客厅等着了。」
李大勇和张翠云趾高气昂地大步朝里走去，仿佛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我在经过佣人旁边时，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佣人迅速抬头看了我一眼，仅仅一眼，我也看到她眼底的怜悯和同情。
想必，她早就见识过沈如重的变态。
所以对我感到同情。
不急，不急，一步一步来。
偌大的客厅内，沈父沈弈恩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他五官端正清隽，不怒自威。
看得出，年轻时一定是不可多见的美男子。
而沈母刘舒雅则笑意盈盈，美貌温婉，看起来有四十出头的模样。
在旁边就是一脸阴鸷的沈如重，他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犹如毒舌般盯着我。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沈父沈母的惨死，以及我被他折磨致死的凄惨回忆。
浑身不由地打起哆嗦来。
张翠云立即意识到我的失态，借着搂我的假动作，狠狠在我肩头掐了一下。
「沈先生，沈夫人，这就是我的女儿李滢珺。」
说着，将我推上前一步。
上一世，我哭哭啼啼，给沈父沈母留下极其不好的印象。
所以，在我忍受不了沈如重的折磨，跑到沈父面前告状时，还被误会是污蔑。
谁让沈如重在这对父母面前表现的一直乖巧呢？
任谁也不会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做出那样的坏事。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落落大方。
「叔叔阿姨好，我叫李滢珺。」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紧接着沈弈恩将我上下打量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以我对他的了解，十分明白他对我有些不大满意。
是啊，他眼中的我瘦弱不堪，哪里是大富大贵之相。
而刘舒雅看了我，眼中笑意更甚，声音婉转动听：「滢珺，哪个滢那个珺？」
我点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回夫人的话，是杜甫诗中“高岳前嵂崒，洪河左滢潆。”的滢，珺乃美玉也。」
刘舒雅神色一滞，「你知道杜甫的这首诗？」
我微微一笑，淡然道：「我很喜欢杜甫的诗。」
刘舒雅点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还是你们教育的好，小姑娘很有见地。」
听到这番夸奖，李大勇和张翠云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劲儿地说，我这辈子能嫁给沈家少爷是自家祖坟冒青烟、八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沈家夫妻当初约定好，无论生男生女，名字里都会带有珺字。
若是女孩儿，叫滢珺，若是男孩儿叫思珺。
而后来之所以给儿子改名为沈如重，是因为儿子身患残疾。
家族中有人提议去找算命先生批字。
算命先生说沈家的儿子身体赢弱，寿命有限。因此，担不起珺这个字，不如改为重压一压他的浅薄的命数。
沈如重的名字，由此而来。
5
沈弈恩神色严肃，盯着我问：「你是的愿意嫁给重儿？」
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张翠云只恨自己不能开口，否则早替我说了。
我缓缓垂下头，声音纤细低沉：「我愿意。」
刘舒雅立即上前握住我的手，目光和蔼：「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她的手柔软白嫩，握着我时微微颤抖。
我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她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我错过二十年的母亲。
上一世因着被逼婚的缘故，我连带着对沈父沈母都没有好感。
这一世我已然知晓真相，我一定要认回亲生父母。
从沈如重手中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保护亲生父母！
张翠云迫不及待开口：「夫人，小珺这孩子很懂事，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她言辞闪烁，目光频频朝沈如重投去。
此刻，沈如重侧着头，盯着我时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不过，我并不害怕。
我深知沈奕恩为人正直，诚信，刘舒雅温和宽厚。
有他们在，沈如重不敢对我下手。
当晚，我就在沈家住下。
张翠云看着收拾房间的保姆退下，立即关上房门，一秒变回凶神恶煞的面孔。
「死丫头，今天你话挺多啊！在家里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在这儿对着沈先生和夫人小嘴像是抹了蜜一样。」
说着，她报复性地在我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别以为他们对你有个笑脸就是喜欢你，你要时刻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小门小户出身，怎么能和家大业大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如重少爷相比？」
我不着痕迹躲避她朝我伸来的魔爪，周旋起来。
「妈，我错了，我也是想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如果你再掐我，被夫人发现怎么办？」
张翠云闻言停手，狐疑地望着我。
「难为你这个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一天。」
说罢，她瞬间扑过来捏住我的下巴狠狠威胁：「你最好听话些，要不然有你好看！」
我装作有些害怕地点点头，又是捏肩又是捶背。
她放松地坐在床边，感叹起来。
「哎，如果能整天住在这里就好了。」
呵！
在我面前，她丝毫不掩饰想要把沈家的一切据为己有。
做梦吧！
「沈少爷他似乎不太爱说话。」
张翠云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人家眼光高着呢！愿意娶你，是你的福气！」
笑话，应该是我愿意嫁给他吧。
她突然扭过头，目光凶狠：「你是不是也觉得沈少爷长得很难看？」
我在心底冷笑，你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子还用得着我说？
面上，我依旧不动声色，照着往常怯懦的模样。
「没、没有，他只是有些特别罢了。」
「真的？」
「真的！妈，你觉得沈少爷怎么样？」
张翠云愣住了，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来。
「他苦啊。」
说完这句话，她眼眶红了。
「听说从小就是药罐子，做过很多次手术，天知道受了多大的罪。」
「将来你一定要好好服侍他，让他舒舒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