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348更新时间:26/06/07 10:13:45
我是将军府庶女,代替嫡姐嫁给了战神王爷。
世人皆知王爷战场伤了身体,不能生育。
宫宴上,嫡姐嘲笑我一辈子当不了母亲。
话音刚落,我直犯恶心。
御医诊断有喜了,还是双胎。
满朝震惊。
1
王爷府,我正指挥着下人清点着一周前我嫁进王爷府收到的贺礼。
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小厮,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是将军府的庶女,安之念,一周前,我代替我的嫡姐嫁给了战神王爷,沈衾。
他似乎很忙的样子,除了大喜之日和新婚之夜的那天,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
新婚之夜我承受不住久经沙场的沈衾,昏睡了过去,而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从贴身服侍我的侍女小翠的口中,得知他赶往了战场。
此次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
瞧着院子里大概都安置妥当了,管家也仔细的核算过了,我拢了拢肩上的毛绒披肩,转身准备回房间。
近日的天气是愈发的冷了,看样子,今年的冬天回来的更加的早些。
王爷府向来冷清,除了我这个女主人之外,都是小厮与侍女。
沈衾的父母在生下了他不久之后,就奔赴了战场,夫妻两血洒沙场,只留下还在襁褓中的沈衾。
而先帝念着沈衾父母的情,亲自教养沈衾。
但他却鲜少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世人皆说,沈衾沈王爷在战场上伤了身体,不能生育。
但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
哪有伤了身体的人会那么勇猛?
一回想起新婚之夜的时候,我就忍不住面红耳赤。
我素来身体也不算差,主母虽说不是对我很好,但是基本的吃穿用度一样都没少了我的。
我想京城里的那些大家闺秀,怕是也没比我的身体好到哪里去。
甚至还不如我。
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天色黑的愈发的早了。
一场大雪终于还是纷纷扬扬的来了。
跟随着大雪一起来的,还有皇宫里的宫宴。
我无法推辞,于是在宫宴当天,特意让小翠早早的给我打扮好,上了进宫去的马车。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我也昏昏欲睡,只是一直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睡着。
真是奇怪,我往日也不嗜睡的,怎么今年冬天如此的贪睡?
可能是今年的天气太冷了点吧。
我拢了拢雪白的狐裘,让小翠往车里的小火炉又添了些银碳。
马车里逐渐热了起来,我又有些闷,忍不住微微撩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我从来都没有来过皇宫。
就算是父亲母亲进宫来带着孩子,那也只会带着我的嫡姐。
这还是我第一次入宫。
银装素裹的宫殿格外的清冷好看,纷纷扬扬的雪花持续着飘散。
我瞧着目不转睛,直到忽然瞥见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
那是……?
我迟疑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
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战场上。
年关将近,边境的胡人也愈发的猖狂,他应该依然驻守在边境,而不会出现在宫里。
2
果然,不过一个恍惚的瞬间,红墙前的那道身影便消失不见。
我不禁哑然一笑。
我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想他了?
且不说我和沈裘这么长时间以来只见过一次。
身为他的妻子,我怎么会连他归京的消息都不知。
看来这些日子我不但时常犯困,就连精神都不是很好了。
今日回去之后,是该请个大夫回来瞧瞧。
轿子终于落了,小翠将刚添了银碳的手炉递到了我的手里。
「夫人,到了。」
小翠扶着我下了轿,才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
「呀,这不是之念妹妹吗?」
我不用回头,便知道说话者为何人。
当年娘亲生我时难产,不过几日便撒手人寰。
父亲将我送到嫡母陈氏的院子里养着,而她的嫡女安乔儿便成了我朝夕相处的好姐妹。
在院内,我有三不准。
一不准出风头。
凡是安乔儿拿不准的事,我需在背后为其出主意,事成之后决不可邀功。
京城里都说,将军府出了个书画诗作俱佳的嫡小姐,其实不过都是她顶了我的名字。
不过好在也因着这点,主母虽不喜欢我,但月例也不曾克扣过一分。
在她们心情尚佳的时候,我偶尔也能得到点额外的赏赐。
二不准让外男窥见我的相貌。
年幼时候我因营养没跟上,皮肤暗黄体弱多病,后在祖母院里养了大半年才终于调养好了身体。
祖母因这事好生怒斥了主母一顿,甚至拿管家钥匙与之要挟。
我躺在榻上听着主屋传来的争执声,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若有朝一日我能报恩,定是要加倍对祖母好。
在重回主母院子后,我的饮食便跟安乔儿一样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相貌越发的出落。
祖母每见一次便要夸我肤如凝脂,气质出尘,远不像小时候的黄皮丫头。
甚至就连父亲看了也频频点头,还笑说主母是真将我当亲女儿来养了。
宴席散去后,主母只留下了闭门抄书的话便离去。
在毫无缘由的三个月禁足后,我便有了出门必须戴帷帽的规矩。
主母说,我生来妖艳,省的勾引他人毁坏家族名声。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摸了下脸上的面纱。
还好,没有被风吹落。
虽后面我嫁给了沈裘,可安家多年的规矩仿佛跟在我身上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直至今日,我也不敢贸然轻易出门,唯有掩面示人才稍微安心些。
三不准人前发言。
主母说我为人蠢笨,在人前能少说一句便是一句。
我虽不解其意,但并未多嘴。
教书先生自打第一次课上便夸我聪慧灵敏,记忆超凡过目不忘。
除了四书五经,史书经卷我也不曾落下。
偶尔得空出门散心,我也会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议论天下大事。
这三不准我虽不认同,但却日日遵守着。
它或许没多大道理,但足够让我在安府平安长大。
生,才是最要紧的事。
3
安乔儿见我没有应声,径直走到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的脸色微沉,似乎有些不悦,「喂,我在和你说话呢!你是聋了吗?」
「怎么?安将军府这些年教你的规矩这么快就忘了吗?」
忘?怎么会忘呢?
我不愿头一次来宫里就与人发生争执,还是轻声问了句好,「是好巧啊,在这也和你遇上了。」
实属不幸。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与安乔儿打上照面,不过也只是设想在宴席上。
人多的时候,她还会伪装出温婉宽厚的嫡小姐风派。
可如果单单只有我和她二人的时候,安乔儿恶的真实一面便会展露无疑。
安乔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依旧满是不屑,「看来今日出门还特意打扮过的,也算有个人样了。」
「也是,现在你身为沈裘的娘子,可不能在他外出征战的时候给他丢人啊。」
「只是没有沈王爷陪你,你可知道去往正殿的路?」安乔儿的下巴又扬起了几分,「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进宫吧。」
「你也别怪爹爹偏心,自古以来哪有被淑庶女抢风头的道理。你说对吧?安之念?」
「大胆!」小翠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出声制止道,「夫人现在贵为沈王妃,岂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不等小翠将话说完,一声清脆声在冗长的巷道里响起。
安乔儿抬着手,眼神多了几分厌恶,「这哪有你一个下人说话的份?」
说着,她便用手绢轻轻擦拭着有些微红的掌心。
「安之念,你说你也真是的,怎么连一个下人都教不好呢?果然,庶女就是庶女,一点管家的本事都没有。」
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查看小翠脸上的伤势。
「很疼吗?」
在沈裘不在的日子里,那偌大的王爷府中也只有小翠每日与我作伴。
她似是怕我闷出病来,经常会告诉我沈裘的一些生活习惯以及过去的趣事。
我有时会被逗乐的不行,逐渐发觉原来传闻中孤高不可一世的战神王爷在生活中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小翠咬着下唇,硬生生挤出了个笑脸来,「夫人,王爷离府前曾说过让我一定要护好夫人您,所以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王爷还说了,不管夫人过去境遇如何,嫁了他便是他府上的人,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做便是,无须担心坏了他名声。」
「如果战神王爷夫人的称号还不能给夫人您自由的后半生的话,那他这摄政王也是白当了。」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我和沈裘只相处不到一日,可他的话却给了我莫大的底气与勇气。
「是吗?」我轻笑道,「那等他下次回来,我得和他当面道谢才是。」
感谢他让我的身后也有人可以倚仗。
4
「姐姐,你怎么说我我都没有意见,可你万不该对小翠动手。」
这是我头一次当面驳斥安乔儿,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我就算动手了又如何?哪怕是你我也是打得的。」
安乔儿说着便再次抄手欲向我打来。
不同于过去的逆来顺受,我头一次听从内心的声音,选择了反抗。
我抬手打开了安乔儿向我挥来的手臂,「这里是皇宫,做人不要太过分了。」
安乔儿没想过我居然还会还手,顿时羞恼万分指着我破口大骂了起来。
「安之念,怎么你以为你嫁了人就了不起了吗?无论你在哪儿,我都是管得住你的。」
「是我无夫君?还是无父亲?竟轮到你一个嫡姐来处处挑刺约束着我?」我的语气越发的冰冷,举止上仍保留着王妃该有的体面与姿态。
夫君不在,我不可在外给他丢面子。
「少开口一个夫君闭口一个夫君的。」安乔儿挑起了眉头,笑的格外讥讽,「不过是我不要的男人罢了,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如果不是我让你替嫁,你这辈子还能进宫?还能过上如此体面的日子?」
我颔首微笑着,「那妹妹在这里谢过姐姐了。」
「夫君人很好,我很安心。只是……」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夫君毕竟是皇上带在身边亲自养大的,宫里任谁也不曾说过他半句。」
「夫君他早早被封了王爷,如今还有摄政王的封号,还请姐姐谨言慎行,切莫引火上身。像方才他是你不要的男人这种话,就算为了姐姐的清誉,以后也最好不要再提。」
「你!」安乔儿气急,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争执下去的打算,「姐姐自便,妹妹先行一步了。」
在转身向殿内抬脚的那一刻,我紧紧握着衣袖,努力调整好自己迟来的紧张与兴奋。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头一次为了自己,为了他人出言鸣不平。
心中积蓄了多年的愁云刹那间散开,我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平静与安宁。
原来,我也是可以为了自己而活。
「夫人,你怎么哭了?」
「无碍,是我太高兴了。」
5
等我进了正殿,发觉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与京城的夫人们私下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联系,除了还是小姐的时候见过其中几个人,其余的都不认识。
在公公的带领下,我寻了一位置坐了下来,后脚安乔儿便到了。
不同于刚刚在巷道里的跋扈蛮不讲理,安乔儿敛着步子款款前行,颇有将军府嫡小姐的风范。
在场的所有人里,估计只有我知道这是她的假面。
在外人面前,这么多年来她都演的滴水不漏。
安乔儿一一向各位夫人小姐打完招呼,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朝我的方向扬起了嘴角。
我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品了一小口。
安乔儿从小便随着父亲去往各个重要场合,自然认识许多达官显贵,与被困在小小院内中的我自然不同。
嗯,好茶。
见我不理会她,安乔儿故意抬着嗓子喊我的名字,「之念妹妹,好巧呀。」
「这话你方才在宫门外不是说过一次了吗?」我放下了茶杯,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安乔儿没想到我会当着众人的面驳她的面子,尴尬的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你瞧我这记性,还不是见了你太高兴了吗?」
「毕竟自从你嫁给沈王爷后,我们再也没说过话。」
「沈王爷?」安乔儿这句话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原来她就是沈王爷新进门的王妃啊?」
「怎么不见沈王爷人呢?」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一人压低声音说道,「沈王爷他啊新婚第二天便奔赴战场,这都几个月没回来了。」
「只怕连这位夫人把王爷的相貌都给忘了。」
四周传来轻笑声,我也并未因此觉得羞怒。
她们说的的确都是事实。
安乔儿故意叹了口气,「我这妹妹也是可怜人,这段时日在王爷府可是寂寞。王爷身负皇上御赐的战神称号,每年都要奔赴前线杀敌,自然没什么时间陪着妹妹。」
「若是能膝下有一子就好,只可惜……」
安乔儿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我知道她是有意为之。
「对了。」其中一位夫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我记得王爷本来不是要和乔尔你定亲的吗?怎么最后是你妹妹嫁了过去?」
「王爷的身子,我们全京城的人有哪个不知道的。」安乔儿给了个眼色,所有人顿时噤声了下来。
王爷身患隐疾,无法生育一事前年就在京城内传开了。
那个大夫也是不懂事的,竟将皇家中事四处宣扬,不几日便没了音讯。
如此一来,更加坐实了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