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368更新时间:26/06/07 10:09:51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31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9

「颂荷啊,你看看这个杯子,怎么样,是不是精美异常,华丽非凡?」

我本来想把这小酒盏提溜起来,打着转儿、全方位无死角地给颂荷展示展示,可惜实在下不去手。

颂荷沉默片刻,艰难道:「鬼斧神工,惊为天人。」

「哎嘿,我也觉得,皇帝肯定会喜欢的!」

我乐了,颂荷却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一脸土色。

我和这小姑娘挺亲近,并不怎么强调尊卑有别,见状散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切地问:「你怎么啦?在想啥?」

颂荷凄迷道:「在思忖若是被发配到了冷宫或是太庙,该如何荒野求生。」

我「哈哈」一笑,莫名其妙道:「你在想什么杞人忧天的事儿!」

「……」

颂荷持续沉默,告诉了我一件事。

这笑话她不接,突然就感觉好冷啊。

我想着,紧了紧身上的狐裘。

很快,一切工作在我的英明指挥下有序进行,明日就是上元国宴了。

今个儿夜里,没忍住,贪嘴多吃了两筷子,这会儿撑得坐都坐不下去。

于是我十分稀罕地决定临时添一项御花园散步的运动。

在梅兰飘香的园子里晃了几步,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身后跟着的颂荷的动静消失了,一小阵安静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沉稳的脚步。

我福至心灵,回首轻笑,「皇帝闲情雅致。」

「太后情趣佳妙。」他礼尚往来道。

我也没什么能和他聊的,想起这段时间莫名其妙被折腾得累得够呛,我就不是很愿意和这人说话。

可他自己挺会找话题:「听闻朕宴中酒盏是太后亲手锻造。」

「是啊。」

我丝毫没有要谦虚的意思,随口说:「皇帝尽可以期待着。」

他在月光照拂下笑得温柔异常:「朕拭目以待。」

10

事实证明,我充分满足了李赋的期待。

当天夜里,我看到赴宴的文武百官以及家眷,对我设计的装潢表示了「高度的褒扬」。

他们甚至瞪大了眼睛,想必就是为了更大的画幅、更极致的享受!

少数闭了眼的,那必然是被这光华万丈的大殿,引起了虔诚的顶礼膜拜之心。

我感动极了,因为我甚至在悄摸凑近时、听到了我爹娘的耳语:

「这金的红的紫的都是喜庆颜色,怎么能配出这么又丑又俗土到极致的效果?」

「还是反光绸子,好晃眼……你觉得这像不像咱们闺女的手笔?」

我满意地笑了——毕竟忽略后半句不看,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然后由靠谱的颂荷引路,眯着眼进了大殿。

没办法,实在是太刺眼了。

宴上,我向皇帝奉上了专门为他准备的元宵礼物——

他将要用来喝酒的精美小酒盏。

李赋沉默地看着这个纯金锻造,镶嵌着数不尽的珠宝美玉、琉璃彩石的酒盏。

是的,它甚至因为装饰太过于……「琳琅满目」,而令我不敢试着去拿起,而是连装它的匣子一块儿捧着递过去。

因为未免也太硌手了。

李赋在我惊异而钦佩的目光中捻起了那个小杯子。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太后果真心灵手巧、奇思妙想,朕很是惊喜。」

那加了重音的尾字清晰地传达着他有多「惊喜」。

我微微撇过脸去,羞赧道:「皇帝谬赞了,哀家会不好意思的。」

将脑袋歪回去时,我瞥见了什么。

哎,我娘怎么在给我爹掐人中?

11

宴会到了后半程,我就有点挨不住了。

视觉上的刺激弄得我脑瓜子嗡嗡直响。

我有点儿后悔:怎么就「自作自受」了呢。

于是方才还在「豪饮」果酒的我十分娇柔做作地歪着身子,叫嚷:「哎呀,哀家不胜酒力,头晕目眩,恳请皇帝让哀家回去休息休息。」

李赋瞟我一眼,应了。

「既然太后身体不适,那还是不要强撑。朕唤太医来给太后看看罢。」

「不必了,」我十分贴心地摆摆手,「太医也要在这上元佳节与家人一同团聚,不过是喝醉,何必去叨扰他们的欢乐时光呢?」

「太后说的是。」李赋颔首。

然后继续捏着那个硌手的小酒杯和人家碰杯喝酒。

李赋呀,陛下呀,看到您对面那个大臣一脸的怪异表情了么?

我猜他是看到了的。

不知道他什么感觉,反正我高兴死了哈哈哈!

我便按捺着因为得意自个儿演技高超而分外想笑的冲动一路溜……到了宫门口。

没错,这么热闹的时候,怎么可以把我拘在宫里,不让我出门!

我当初一进宫就不小心「一步登天」了,来时的马车还被以国宝级的待遇养护在这边,里面的东西也没人敢去乱动。

而且,我自知行事放荡不羁,一般身边只带颂荷一个。

仪驾太冗杂庞兀,我都嫌弃妨碍我行动。

因此今日出宫就分外顺利,因为节日,城中取消了宵禁,看守也没有那么严苛。

门口的侍卫见我马车也没有拦我的意思。

我便在车中找出曾经的衣装更换了,乐颠颠地上了街。

12

人潮涌动,纵目眼前热闹之景,我竟搜肠刮肚,想起一句古文来:

「衣冠杂沓,出城阙面盘游;车马骈阗,俯河滨而帐饮。」

随着人群慢慢地向前挪动,竟然不偏不倚,就那么巧地停在了视野最好、情趣最佳的石拱桥上。

「比户接竹棚悬灯,朱门华屋,出奇炫华……」

站在高处,又看见远处有百姓,用火药制成火树,一瞬通明如白昼。

我有点恍惚。

在宫中待久了,那步步留意、如履薄冰的地方——虽然我并没有什么实感,但腌臜事毕竟也见了不少——终究是比不得市井中的烟火气儿热闹。

逛了许久,我手上已然掐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糖葫芦、玉珠链子……虽然不是稀罕玩意,和宫中的做工也比不了,可我就是高兴!

颂荷苦着脸在后边儿替我搬着旁的一些我抓不下的。

在这边的文化风俗中,上元比七夕更像情人间过的节日,街上走两步便是成双成对的恩爱眷侣。

一看见,我就容易想起一个人,一个讨厌鬼。

他还没有陪我一起逛过上元的街市,不是个合格的前伴侣。

我如是用气恼掩去自己心目中真实的想法。

忽然,我感觉到有人从后边儿轻轻戳了戳我的肩膀。

我撅着嘴回过头去,「干什么!」

熟悉的清润又微微暗哑的声音递到耳边——

「阿晴,吃元宵么?」

我耳朵一麻。

13

「你怎么来了?」

我仓促地敛下眼底复杂的情绪,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随意发问。

「那你怎么又一声不吭地溜出来了?」

李赋如是回问。

「那宫阙之中,无聊至极,莫非你要将我锁在其中么?这么好的日子,我只不过想出来走走看看。」

我四下看了一圈,颂荷的身影已然消失,不只哪儿去了。

「是该看看的,」李赋哑着嗓子说,「那我能有这个荣幸陪阿晴一同逛逛么?」

我不顶撞他就浑身不得劲儿似的,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您这不是先斩后奏么?」

站到我身边来了,再去问「能不能」。

话虽如此,我却没拒绝。

我俩踱着步子走下桥。

「您怎么这会儿就离席了?不会影响不好么?」我好奇地问。

「我坐着他们还不自在,寻了个由头便出来追阿晴了。」

说话间,我俩已经停在一元宵摊子前。

片刻后,一碗元宵和一只空碗被搁在桌上。

我们共吃了一碗元宵。

味道很好,只是在宫中已经吃饱喝足的我不想再浪费,便宜了李赋——虽然是他出钱。

芝麻糖化在唇舌之中,我微微走神,听到李赋说:

「已经有大臣将希望我尽早充盈后宫的建议写进了早间的奏折里。」

「阿晴以为,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看?我回神,冲他轻轻笑了一下。

「难不成您要请我主持大选么?」

李赋,你要是点头了,我可能会把这个粗边的瓷碗扣在你价值更甚于万金的龙头上。

14

这糟心的话题无疾而终。

李赋最终也没给个回应。

只是看起来,像是有些懊恼,仿佛事情没有达到他的理想目的。

可他的理想目的能是什么呢?

寻了颂荷,登上马车,回宫,一路寡言。

那日的烟火一直放到后半夜。

他在钟楼上看了许久。

他不知道,我在不远处的楼阁中,看了他负手而立的背影许久。

拉倒,不想了。

好不容易逛一次上元灯会,还惹我不高兴。

他仍然不是个合格的「前伴侣」!

我幼稚地在心底给他猛扣各种帽子。

……

三天后,选秀开始,各家又积极地因为各种原因,将自个儿的女儿送进宫。

我作为后宫掌权者,当之无愧是总面试官。

许是因为上回国宴的事儿,几位不同领域、技艺超凡、被喊过来一同评定秀女资质的姑姑,有些沉默寡言。

我分外可惜,「被迫」独当一面、主持大局。

于是在几位姑姑绝望的眼神中,悲剧重演——

「说自己画得一手好丹青,可哀家怎么觉着,你连自己帕子上绣花图案的颜色都配不明白?」

「贤惠持家会过日子?可哀家觉着皇帝不是缺那种能下厅堂的美人……你手艺这么好,不如出门右转去应御膳房的聘吧?」

「操着胡琴的架势弹琵琶,好好的栀子香用在你身上,给你熏出了羊肉串味儿……嗷别说,哀家有些饿了。来人啊,吩咐御膳房做一道烤全羊!」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哀家看你……」

「太后娘娘,听闻您一入宫便艳冠群芳,一跃登顶,既然太后娘娘有诸多不满,斗胆请太后娘娘做个表率,指点一二!」

喔唷,碰上硬茬子了。

我从大宝座上支起点身子,来了精神。

15

「你叫什么?哪家小姐?」

我使了个眼神给颂荷,她便很上道地替我问了。

虽然这人其实我认识,但是该有的形式还是走一走嘛。

「我是当朝左相赵锋行的嫡女,赵梓妍。」她尖尖下巴一扬,带着些不卑不亢、或者说是趾高气昂,「怎么?太后娘娘是要提醒我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以为我听不出她的潜意思?

不就是说我强权欺人么!

嗤,可笑。

「好的小赵,请问你是有什么意见呢?」我耐着性子问。

「梓妍不敢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想瞻仰一下太后娘娘的才华,希望太后娘娘不吝展示。」

哦,看来不露两手是下不了台了。

我一转头想叫颂荷准备纸笔,就对上了她惊恐和绝望交杂的眼神。

我:?

最终,众目睽睽之下,上好的宣纸铺上,上好的墨汁研上,上好的狼毫被我抓在手上,「咵嚓」一下戳进墨里。

随后我大笔一挥——

一道长长的、抖得不行的触目惊心的墨迹舞在纸上,一如我舞到对方脸上的姿态。

「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撂下手里的大毛笔,轻慢地说:「这是老赵家各代先辈知道出了赵小姐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好苗子,祖坟上都激动得冒了青烟。」

抬头一看,可怜的赵小姐脸色铁青。

我温温柔柔地笑开了:「夸你呢,怎么啦?」

以前就给我找麻烦,比来比去整得爹娘给我找了一堆老师来补习。

现在当场想让我下不来台……

我只能说,下次再这样,我就要上唢呐了,风风光光把你送走。

16

傍晚时分,饭桌上加了一双筷子。

「皇帝有何贵干呀,突然大驾光临。」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我俩就没见过面。

这会儿倒是不怎么记得尴尬了,我一门心思都在面前满桌的美食上。

「想找太后谈谈选秀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道:「皇帝有什么指教?」

李赋轻轻一笑,声音有些发哑。

「八十一名秀女入宫,结果落选的有八十位,剩下那位,进了御膳房。」

「是了,听闻还感激太后娘娘,说是圆了她的厨神梦。」

我眼神凉凉。

「皇帝的意思是怪我么?」

「自然不是了,」李赋淡淡道,「说来,还得褒奖太后。」

「何出此言?」

「太后有所不知,那位端着琵琶弹胡琴的,是邻国派来的奸细……」

「赵相威势过盛,几乎盖过朕,在朕跟前也说一不二,插手过多,朕干脆寻了个由头将他那些腌臢事儿连根拔起了。」

我傲娇地哼唧一声,「女儿那么狂妄,当爹的肯定有点本事呗。」

「还得是太后慧眼识人,」他从匆匆而来的侍女手中接过一小盅甜汤,转而推到我面前,「朕深以为有必要好好奖赏。」

「当真?」我眼睛一亮。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太后缺什么?」

我咂摸了一下甜汤的味道,欣悦道:「其实哀家也没什么缺的。」

「就希望皇帝以后别给哀家分发些累人的任务了。」

可恶,为了去主持选秀,我早晨天还没亮,就被嬷嬷们从暖洋洋的被窝里拽出来,梳妆打扮。

后来坐在上首,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睡过去——说起来,多亏赵小姐把我叫醒。

但是总之,怨念,很深!

李赋你要是真感谢我,就别让我再去搞这搞那的了!

17

春狩撞上了李赋的生辰,干脆就邀请了文武百官去猎场那边儿举宴庆祝。

我亦随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朝那边开去。

出发之前我已经很明确地告诉过李赋,别想往我这边塞事儿。

他老实了一阵子。

各边儿管事的见我不插手竟然欢欣鼓舞,我表示有一丢丢被伤到。

但是这和咸鱼的快乐、躺平的自在比起来,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第一日夜里,众与狩者拎着各自的猎物回来了,就地来个篝火烧烤。

我看到他们拖来的牛羊兔猪,咽着口水期待。

我以为李赋也会惊艳一把,扛个大的来。

结果他竟然用双手拢着一个什么窜到了我跟前,「快看,这是什么?」

我惊讶中带着点疑惑地凑过去看。

是只肥啾!

我在他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摊平手掌、接过来。

李赋说:「这是个山雀仔儿,约莫是从巢里落到了地上,接回来讨太后高兴的。」

「甚是可爱!」我快要被萌化了,看着它轻微起伏的胸口、微微张开的喙,激动地和李赋分享,「它在睡觉哎!」

可这一抬头,就看见李赋正在盯着我,而非看手里的鸟儿。

他俊美的侧脸在篝火的映照下,轮廓格外温柔。

我微微一滞,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呆呆地和他对视。

正巧这会儿有人来喊:「陛下,太后娘娘,都等着您二位呢。」

我收回视线:「就去了。」

18

这几日太阳都好,随着气温回暖,我便把夹袄减了去。

减衣翌日,遭了一顿冷风冷雨,病了。

躺在榻上、因为鼻塞无法呼吸之时,李赋走了进来。

肥啾在一旁讨喜地叽叫,李赋在跟前讨人厌地说着话。

「看太后一日日的,东奔西走也不乏锻炼,却身体如此柔弱,一场雨就病了。」

我小嘴一瘪。

这不就是说我时不时溜出宫逛荡吗!

「自然比不上皇帝日理万机,据守宫阙,将我朝命脉运筹帷幄于手掌之中。」

李赋长眉一挑,「太后可得快些好起来。」

用得着你说!我也不想躺在床上一个鼻孔出气啊!

「否则前几日猎回来的,太后最喜欢吃的小牛肉,可就要被人分光了。」

我猛地一瞪眼,自以为凶狠道:「传话下去,哀家爱吃的,谁敢和哀家抢!」

「好巧不巧,朕也爱吃。」

我又蔫巴了:仰仗这位过生活呢,惹不起啊惹不起。

「所以为了避免让这牛肉离间了朕与太后的感情,还是快些好起来吧。」他探过身子替我掖了掖被角。

我狂放不羁地转了个身,将被子卷了个筒,背对着他,闷闷道:「放心吧皇帝,哀家还要在你的生日宴上吹一曲唢呐。」

接我话的是一阵沉默,和撩起帘子离开的声响。

好哇李赋,你变了!

你甚至不说一声「朕拭目以待」了!

19

我捏着鼻子猛灌了两碗药。

愁,太医说得发出汗来,可我幼时不注重养生,导致体寒,很难发汗。

直到一封信笺递进了帐篷。

一群大臣联名请求,说后宫空缺,让我赶紧给李赋挑个母仪天下的。

想到这个让我的初恋无疾而终的人最终要和别的女人结发成为夫妻,我气得出了一身汗。

不巧,病就好了。

于是留在猎场的最后一日,为天子庆生的晚宴上,我如愿在一群妙龄女子的丝竹管弦中,操着唢呐鹤立鸡群。

曲罢,满堂缄默,我将之理解为各自惊艳。

我清了清嗓子:「一曲百鸟朝凤送给陛下。」

哎呀,大病方愈,有些喘不过气。

「朕谢谢太后的心意。」

落座时,灯光照耀下,我瞥见李赋用食指沾了些酒,在小桌上写些什么。

于是自以为不经意地凑过去一看。

上书:

百鸟朝凤,凤朝阳,日光拂青山草木,是为晴。

这是什么意思!我心头猛跳。

依照百鸟朝凤这个曲子的说法,天子自然是崇阳之凤,可这「晴」……

不会是我自以为是、想到的那个意思吧?!

说实在,能这么想,我都觉得我自恋。

可我作为这位天子的前伴侣,确实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叫「沈芳晴」。

这是说……向我么?

20

皇后最终没能挑成。

因为正在我按照各位忠臣的意思,扛着一堆各家递上来的美女图,去让李赋选个对象时,李赋却难得冷了脸,将那些东西全都抛了远去。

我眉头一拧:「皇帝跟我撒什么气!」

「太后当真不明白朕的意思?」他还好意思皱眉,看着生气得紧。

可是跟我生什么气?!

我抿唇,冷硬道:「皇帝不说,哀家怎么知道?哀家又不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

「朕愿不愿意封后封妃,是明摆着的,他们整日里劝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闹!」

狗屁「哀家」!

我一下子站起来,气得拍了桌子:「你以为我愿意去操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那些人的请愿书都递到我这里来了,我拿什么理由不让你娶妻生子?」

可委屈死我了!

明明我自己心里也不舒服,还莫名其妙受了一顿气。

让我亲自劝我曾经喜欢、但无疾而终的人挑其他女子结发为妻……

这是什么人间酷刑?!

他似乎冷静了一些,揉了揉眉心,压低了声音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向你……」

「道歉就大可不必,我受不起。」

我笑了一下,「皇帝你就好好地当吧,看不惯我就赶紧挑个日子把我发配得远一点。」

当初会因为这个帝位,抛下我杳无音讯。

现在我们孽缘再续,他也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我心胸开阔想得明白,早早释怀了,却不代表我不需要一个交代。

我心中郁气不散,越想越怒,转身就走。

身后李赋默不作声,依我看,许是没脸再开口。

一回寝宫,我就将当初带来的东西尽数打了包,将衣服换了,一切都收拾妥当。

「颂荷,走了!」

21

初出宫时,我隐匿了姓名身份,一路南下。

李赋若真想找到我,我不可能躲得住。

可追的人一路到了淮水,便突然停住了。

我恢复了姓名,但不再搭理曾经的身份牵扯到的人与关系。

歇居江南,过起了逗鸟种花的日子。

就是时不时还要迎接赶过来、只为对我劈头盖脸一顿骂的爹妈。

但是考虑到第一次他们找到我时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决定乖乖挨骂。

两年中,我与李赋再无联络。

我也没有去找别人漫聊风月。

李赋后宫空无一人的传言也已经随风四起。

正是第三年的春天,黄雀衔花,风暖叶青之时。

李赋踏着青石裂纹砖,手把桃花枝,来到我面前。

我耳边回响起前几日听闻的、李赋将帝位传给表侄的事儿。

他唇畔带笑:「阿晴,可愿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正欲傲娇,门外忽地传来隔壁小妹的声音:

「沈芳晴,你都单了两年了,今年有没有人给你送桃花啊?」

这丫头!

这不就把我单着的事儿抖出去了么!

那我怎么在李赋跟前端着啊!

我还想装一装风月随提、经验丰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