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648更新时间:26/06/06 17:07:21
为了给我的嫡姐铺路。
母亲把我嫁给了丞相家的痴傻二儿子。
原本打算新婚之夜当天打晕他出逃。
揭开盖头却对上一双戏谑熟悉的双眼。
「姐姐,好久不见。」
01
门外喧闹一片,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有嬉笑逗骂的声音。
那些声音越靠越近,最后停在了房门口。
「世安,让我们进去看看你家娘子啊?」
他们要闹新房?
我皱起了眉头,将枕头下的金块握的更紧了一些。
要是一下来这么多人,我哪里打得过,又如何能够逃婚?
今日是我的成婚大喜。
爹娘还有嫡姐都很高兴,但唯独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嫁给的,是丞相家的痴傻二儿子沈世安。
「我不嫁!」直到沈家的聘礼进了府,我才知道父亲和母亲背着我同丞相家联了姻。
「胡闹!」
父亲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满是不悦,「如今聘礼已下,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
「你要是敢悔婚,这辈子除了那些市井农户,你看哪个男人还敢要你?」
「那我便一个人过一辈子,谁说女子偏要依附于夫家?我也不是没了男人就不能活。」
说到这里,我将目光落在了母亲身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不是我的母亲。
我的生母早在生我的那一年便难产而去,我也就被养在了主母名下。
主母待我不算刻薄,衣食住行没缺过半分。
但我心里很清楚,她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维持外人眼中贤良淑德的将军夫人形象罢了。
「霜儿,我们是为你仔细考量过了的。」母亲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谁似的。
「世安可是丞相家中的嫡子,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是啊,不过就是跟个傻子过一辈子罢了。
我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你怎不叫姐姐嫁过去?」
「我……」母亲一时语塞,转头便抹泪哭诉了起来,「母亲这还不是想你将来有个倚仗,你也不是不知你姐姐从小就想入宫伺候皇上,难不成你以为母亲这是偏心不成?」
「霜儿,你说话是越发的蛮横无理了,不怕伤了你母亲的心吗?」
我看着坐在堂前演戏的二位,心中所剩的最后一丝火苗终于燃灭。
「父亲你忘了吗?我母亲早就死了。」
一声清脆声响在堂内传开。
我的左脸火辣辣的生疼,但仍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这一巴掌我本可躲开,我只是想看看父亲是否真能如此狠心。
但事实证明,是我输了。
我的一生不过是用来给嫡姐铺路的一枚棋子,所谓的亲情早在我的娘亲去世那一年便断了。
「在出嫁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
这是父亲那日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便命人将我看守在院中不得出入半步。
我看着面前的红盖头,心中只觉一片凄凉。
「你……你们就不要拿我家娘子打趣了。」
门外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稚嫩的少年音带着天生的青涩感,若今日我是府上的一位看客,或许也会觉得此人着实有趣。
只可惜,他不是别人,是我的夫君。
02
「没想到世安居然还有如此强硬的时候。」不知是何人在一旁打趣道。
「既然如此,今日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紧接着传来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世安似乎是被人推进来的。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清楚的听到了他的惊喊声还有跌倒在地的声音。
世安毕竟是丞相家中的嫡子,这些人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世安?」我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你没事吧?」
在夫君揭开盖头之前,我坐在床上不敢乱动。
「没……我没事。」
床的另一侧突然塌了下去,我知道他这是坐了过来。
我正犹豫着该如何动手的时候,只听他开口道:「姐姐,你抱着块金砖干什么啊?」
「???」
糟糕,被刚刚的动静吓了一跳,我竟直接将金块拿出来抱在了怀里。
「这……还不是因为是比你年长几岁嘛?」我笑着连忙找补道,「不是有句俗话叫,女大三抱金砖?」
「原来是这样。」
听着世安这似懂非懂的语气,我总算松了口气。
痴傻就是这点好,容易糊弄。
等等,他刚刚喊我什么?
姐姐?
盖头下一瞬忽然被揭开,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年便落入了我的眼里。
「姐姐,好久不见。」
红色的婚服将世安的皮肤衬的格外白皙,他的眼睛意外的干净水灵,仿佛能一眼看穿似的。
只是嘴角那一闪而过的戏谑笑意,让我有些恍惚。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突然有了想动手摸摸他脑袋的冲动。
他看着也太乖了吧?
「我……我们认识吗?」
我完全想不起来。
只是隐隐觉得,他这双眼睛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姐姐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世安垂下了头,原本撒娇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姐姐在我小时候可说过要对我负责的。」
「什么?!」我惊的下巴都快要掉了。
虽然我这个人平时是不服管教,有时言出惊人了一些,但我不记得自己何时还说过这种话。
「姐姐,我们小时候是见过一面的。」世安坐的离我更近了些,眼里满是激动与喜悦,「有一年冬天,你记得不记得你在湖边救过一个小男孩?」
冬天?
小男孩?
我努力在脑海里仔细回忆着,一个瘦小的站在湖边瑟瑟发抖的身影逐渐浮现。
「什么?」
「那个人是你?!」
03
七岁那年,我因负气从家中出逃,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着。
方行至湖边,一个男孩的身影吸引住了我的视线。
男孩披着一件红色银狐里大氅,脸上虽稚气未脱,可眼神却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与忧伤。
我默默走过去,轻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男孩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湖面,「自从母亲病重卧床后,家中后院的管事权便落在了那个妾室身上,她待我多为苛刻。」
「为何不告诉你父亲呢?」
男孩将衣袖抬了起来,我这才看见他那瘦弱白皙的手臂上竟满是伤痕。
「父亲格外宠爱她,她演技精湛。我怕父亲不信我,也怕她欺负我的母亲。」
我叹了口气。
原来这个世上不幸的不止我一个。
「她膝下可有小孩?」我接着问道。
男孩点了点头,「比我小一岁。」
「那他可是处处不如你?」
男孩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诧异,愣了一会儿才答道:「先生总说我天资聪慧记忆力超群,将来必是可造之材。」
听到这里,我便明白了一切。
显然是那位妾室反感这位嫡子抢了自己孩子的风头,仗着现在无人可为他撑腰,这才时常欺凌他。
「你可知藏拙为何意?你若是想自己与母亲日后过的安生些,那现在就将你那些锋芒收起来。」
「为何?」男孩虽在家中落势,但骨子里的傲气还是在的。
「你是家中嫡子,日后必是由你继承家族大计。那位妾室担心你抢了她孩子地位,自是会处处针对。」
「可你若表现的笨拙,事事不如他,时间久了她便会对你放下防备。你只需隐忍,等时机成熟那天,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就好。」
隐忍,便可改变一切。
虽委屈了些,但也并非不能成事。
我浅浅一笑,竟心生一丝羡慕出来。
男孩恍然大悟,朝我行了个礼。
「多谢姐姐指点。」
顿了一下,男孩向我问道:「姐姐可否说说你的心事?」
他果真是敏感心细,竟还有心思观察我的心情。
「我家中境况与你相似,但不大相同。我母亲乃是妾室,生我那年撒手人寰,这些年我是在主母院中长大的。」
「那姐姐可是用的这个法子?」
我笑的有些无奈,「我不过一个女子,日后迟早是要嫁出去的。身份也不如嫡女尊贵,以我的情况估计嫁妆也不会有几分。」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隐忍?何不大大方方潇洒过几年,随自己性子而活。」
脸上忽然一阵湿润,我抬手拭去,这才发觉自己落了泪。
奇怪,我不是在宽慰别人吗?怎么好好的自己哭了。
「姐姐莫要难过。」男孩将他的帕子递给了我,「姐姐心思缜密,为人善良纯真,日后必会嫁得良婿。」
这男孩倒真是人小鬼大,几句话便将我给哄高兴了。
「那姐姐就借你吉言了。」
04
说话间,几位侍从模样的人寻了过来。
「公子,我们可算找到你了。老爷夫人在家中担心,特命我们过来寻你。」
「知道了。」男孩语气淡淡,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在进轿前,男孩再次朝我行了个礼。
「世安回去后,时刻谨遵姐姐教诲。若日后世安未能成事,可否请姐姐负责?作为回报,世安也必带姐姐脱离苦海。」
「就属你算的最明白。」我挑起了眉头,嘴角却不住扬起。
「日后你若不去做生意,当真是屈才了。」
我上前将帕子归还,行礼答道:「那霜儿在这里先谢过世安公子美意了。」
望去渐渐远去的轿撵,虽大雪仍落,可已不觉严寒。
我与世安互相为彼此描绘出了一个未来。
哪怕是为了这点渺小的希望,我知道我们都会努力的活下去。
05
名字与相貌与眼前的男子重叠,我脸上涨红一片,连连向后挪了个位置。
「世……世安,原来是你啊。」
他见我这是想起了往事,坐的离我又近了些。
「姐姐,你总算是记起我了。」
看着这个不停与我撒娇的男人,我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小时候的他虽瘦弱了些,但眉眼里是有傲气在的。
可现在的世安怎么看怎么都是个黏人精啊!
难不成是我当年的一句话,将他给教坏了?
「世……世安。」我不安的搓动着双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说才不会显得伤人。
「你这藏拙,是不是藏得有些太过分了啊?所以那外人说你痴傻,都是你装出来的?」
世安格外乖巧的点了下头,瞧他那样子分明是在求表扬。
我表扬你个头。
就算痴傻是假,但这黏人的劲怎么看都是真的。
如果说他是为了兑现当年的诺言,那他如今在这丞相府里过的应该是不怎么样了。
「姐姐,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我哦!」
世安紧紧的抱着我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愿撒手。
「你姐姐我如今是自身难保了。」我无奈叹了口气。
有他这么一个狗皮膏药贴着,我只怕哪儿都去不了。
「姐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钱。」我秒答道。
若是问我这世间什么能给人最大的快乐,我想除了钱以外找不出第二个东西了。
我刚说完,只见世安从床下拖出了个巨大的箱子。
「姐姐,这些都是你的了。」
这……难道?
我两眼放光,立马奔到箱子面前。
这箱子里面除了银票珠宝外,最值钱的便是房屋地契,其中还不乏诸多商铺字号。浅浅算一下,这些折现后我怕是挥霍几辈子也用不完。
「这些都是你攒下来的?」我此刻已经没有脑子去思考这些东西的来源,完全被金银晃瞎了眼。
「是啊,姐姐我厉害吗?」
「厉害!」我转头朝世安竖起了大拇指,「你最厉害了。」
「那姐姐以后会离开我吗?」
「不离开,我怎么舍得离开呢?」
如今已然得知这世安并不痴傻,除了爱粘着我以外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我又何须要走?
嫁给谁不是嫁,自然嫁给一心向着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更何况,那是我与他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