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888更新时间:26/06/06 16:06:04
家中的嫡长子带了个奇怪的女子回来。
她说她来自未来。
口口声声说着不屑于与我们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为伍。
却又觊觎我府中的财富。
弟弟木讷,家中长辈早已不在,整个将军府都是我一人在照料。
而我,还是当今圣上钦点的皇后。
她哪来的资格跟我斗?
1
六年前的隆冬时节,自北境传来噩耗。
父亲战死,母亲初闻噩耗便卧床不起。
不出三日,竟也撒手人寰。
家中嫡兄因多年前父亲娶了我母亲为继室后便搬出京城独过,舍弟年幼,放眼整个将军府,竟只剩我一人支撑。
幸而姨母是宫中贵妃,她拉着我的手,满目通红。
「阿初,如今你长大了,是时候为母族分忧了。」
她告诉我,她这辈子与凤位无缘,膝下又无一子半女,便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故而,在未选定东宫太子时,我便是当今皇上钦点的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正是因为这道圣旨,将军府的威望得以重振,我母族独孤氏族重新在朝中获得启用。
可就在昨日,离家多年的嫡兄突然回来了。
同他一道来的还有一位奇怪的女子。
这女子行为大胆奔放,语气更不似我雍朝子民。
她说,她来自未来。
我劝慰嫡兄不要同这位来历不明的女子有过多来往,免得将来招惹口舌是非。
无奈嫡兄对我和母亲积怨已深,当面冷冷一笑,道:「这天下就没有妹妹管兄长的道理!」
罢了,一片好心被人当了驴肝肺,我还多什么口舌?
第二天,这位名叫苏依依的女子直截了当地找到我,不屑地道:「我这人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看来纪家大小姐并未领会我昨日之意,背着人说坏话有什么意思,不如敞开了当着我的面说!」
我愣了一下,旋即想起劝慰嫡兄的那番话。
呵——同女人嚼舌根,嫡兄这些年在外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我平复心绪,对她微微一笑:「苏姑娘若真来自未来,为何会连我兄长能否考中进士都不能判定?」
苏依依被噎了一下,而后信誓旦旦地道:「你们古人果然满脑子都是之乎者也、功名利禄,庸俗!」
看着她身上穿着我新为她添置的绫罗绸缎,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依依满脸恼怒,瞪着我问:「你笑什么?」
我摇摇头,敛起脸上的笑容。
「你说我庸俗、迂腐,为何还要穿这些蜀绣金丝制成的衣物?真正的世外高人是不会出言不逊,更不会目中无人!」
苏依依被我怼的半天没有了言语。
「你、你……」
苏依依指着我,突然道:「哼!你懂什么?你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大小姐,从未见过外边的世界,更不知道天下之大,世界之奇。比将军府好的东西多的是,我岂会看中这些身外之物?」
她口口声声说看不惯我这等大家闺秀,更视钱财如粪土。
可为何又整日拉着我嫡兄外出采买,看着这几日府中花销,几乎快要顶的上整个将军府半年的开销。
这就是她口中所谓的开心就好?
嫡兄定然是被她蛊惑了,所以才会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恨不得把她奉为仙姑。
我对弟弟再三叮咛,无论苏依依要求弟弟帮他做什么,他都不能答应。
将军府,有一个不成器就够令人头疼得了。
2
将军府内,阳光微略过树梢,府内阁窗下几片浮光掠影如鼓点般舞动。
几只鸟儿在树梢上啼鸣,难得的好风光。
这几日没有了苏依依的讨饶,我难得睡了几个好眠,醒来时心情颇好。
看着窗外的海棠花开,我眼底生出一抹笑意。
「宁儿,给我打扮一番,我想到院子里逛逛。」
宁儿立刻给我端来一盆水,帮我梳洗打扮,我对着铜镜描好黛眉,再用胭脂轻抹樱唇。
宁儿看得呆愣了会儿,忍不住夸我,「小姐,您堪称倾城佳人啊,不像那个苏依依,成天粗俗的很。」
「宁儿,休要胡说,下次被别人听去了,你少不了吃苦。」
宁儿自知自己失言僭越,连忙说道,「对不起小姐,是宁儿失言了。」
听说苏依依院子里最近多了几个下人,对宁儿没少打压,她受了委屈找不到人哭诉,自然跟我多费了点口舌。
我宽慰了她几句,带着她去了后花园。
后花园的花开的正好,我逛了一会儿,自觉有点累了,坐在亭子里,吃起了厨房给我备的桂花糕。
清甜的糕点带着花香弥漫在口舌之间,看着亭外的花海,我心情一片愉悦。
可是好景不长。
嫡兄迈着大步,朝着我的方向奔来。
他额头浸出的汗水都来不及擦,就伸手问我要银两。
「给我一千两黄金。」
好大的口气,我眉头微蹙。
「兄长,要这么多银两何用?」
我记得嫡兄这个月刚从账房领了月钱出来,这么快就花没了?
「依依说要开一家店铺,这些银两是给她开店用的。」
我眉头锁紧,「兄长,雍朝女子不可开店。」
「依依怎么能是寻常女子,别的女子做不得的事情,她可以。」
提起苏依依,嫡兄语气都带着几分骄傲,也不知道这个苏依依给他灌了什么迷汤。
我摇了下头,带着几分无奈的开口,「兄长,我们是将军府的人,一言一行都要谨慎,莫让别人抓了马脚。」
嫡兄脸色大变,他用力拍了下亭子里的石桌。
「依依她不一样,她来自未来,怎么能受得了这种迂腐的制度。」
嫡兄的口气跟苏依依如同一致,张口闭口都是我们这些迂腐的古人,没有见识的妇人。
但我不知,为什么未来之人问我们这些古人要银两时,可以这样的理直气壮。
嫡兄见我仍旧坐在那里,不急不慢的品茶吃桂花糕。
他急的团团转。
「我问你,这银两,你给是不给?」
「不给。」我轻轻摇头。
「如果我执意要让依依开店呢?」
我把茶碗轻轻放到石桌上面。
抬头凝视嫡兄,「那就请兄长转告苏姑娘,若她真有本事,就让她自己筹钱开店,我纪家出不了这个银子。」
3
话音刚落,苏依依从一棵大树后面跑了过来。
她一路冲到我的面前,指着我的脸,毫无礼貌的大吼大叫起来,「纪大小姐,不用你兄长转告我,我自己听到了。」
从嫡兄闯来时,我就知道苏依依躲在那棵大榕树的后面。
她探手探脑的好几次都隐藏不了自己的行踪。
刚才我说的那番话就是为了把她引出来的。
果然,她还真是一个沉不住气的。
「既然苏小姐都听到了,那开店的事情,就请苏小姐自己烦心吧。」
「自己来就自己来,哼,我就是让你们见识下我们现代人的厉害,让你们知道我们现代人的经营之道,让你们这些古代女子知道什么叫厉害。」
她叉着腰,在亭子里一顿叫嚣,说起话来全然没有一丝淑女的样子,整个人都透着四个大字,我很特别,或者是,我跟你们都不一样。
我冷淡的出声,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那就预祝苏小姐生意兴荣,得偿所愿吧。」
苏依依嗤笑了声,「只有你们这些古代女子不敢出门做生意,我可不怕。」
说完扭头就走,嫡兄马上跟在她后面叫,「依依,等等我,我陪你一起。」
哎,我叹了口气,嫡兄还真的把她当成仙女一样捧在手心里。
不过,我也想见识下,她这个未来之人能翻出什么样的浪花。
第二日,嫡兄就陪着苏依依出门找布料。
管家过来跟我对账,他说,「大小姐,大少爷把恒丰绸缎庄的布料都买了。」
好大的手笔,恒丰绸缎庄的布料价格可不菲,嫡兄为了能博得红颜一笑,真是下了血本了。
「大小姐,大少爷在这么花下去,将军府恐怕难以支撑了。」
我点了下头,说了句知道了。
我这个嫡兄早晚有一天,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
几日之后,苏依依的摊子开张了。
我去寻店,路过市集的时候,看到她支了一个小摊子。
摊子上面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裙子。
只是那些裙子模样生的奇怪,不像我们雍朝女子穿的。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美丽从穿我的超短裙开始,穿上我的裙子,找回你们的美丽,找回你们的爱情喽。」
她还举起一条超短的裙子,在半空之中不停舞动着,吸引了很多人的注目。
几个老妇人对着苏依依的摊子指指点点,口中不停的在说着,「这,成何体统啊。」
苏依依听闻,气的冲她们大叫,「你们懂什么,这可是新时代的产物,解放女人思想的,女人只做自己好。」
我无奈的摇了下头。
宁儿凑到我身边,缩了下身子,小声开口,「大小姐,那罗裙那么短,怎么穿啊。」
她一张小脸都羞的通红,根本不敢往苏依依的摊子看。
我感到好笑,这苏依依怕是失了智了,以为雍朝的女子个个都跟她一样,可以接受未来的东西。
如果未来人真的穿超短裙我无话可说。
但是放在我们这,恐怕是一条都卖不出去,还要惹的一身腥。
4
苏依依挥舞了半天,累的满头大汗,摊子前仍旧是无一人光顾。
她急了,为了证明自己,她拿着超短裙,跑到几个年轻的女子面前。
「这几位年轻漂亮的小姐姐,你们身材这么好,穿上我的裙子,一定会迷死自己老公的。」
她把超短裙在人家面前展开,还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下。
吓的那几个女子叫了起来,连连往四周躲开。
苏依依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们,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多好看的裙子啊,你们就信我一回,最多,我不要你们钱,你们拿回去穿吧。」
她跑了过去,想把裙子塞到那几个女子的手里。
那些女子吓的花容失色,个个瑟瑟发抖。
「哪里来的疯妇,敢在天子脚下发疯。」
两名捕役走了过来,从苏依依手里把超短裙夺了过来,丢到旁边的草筐里。
「啊,我的裙子,你们……」
苏依依带着哭腔跑了过来,想从草筐里把裙子捡出来。
两名捕役直接拦住她,把她架到一旁。
「疯妇,你当街售卖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居心何意。」
说着,他们走到摊子前,直接把苏依依的摊子都给掀翻在地。
苏依依嚎叫起来,走到两名捕役面前,对着他们拳打脚踢,「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将军府的人。」
我眉头不悦一蹙,这个苏依依打着我们将军府的金字招牌,在外面惹事生非,败坏我们的名声。
我忍无可忍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捕役正好拿她没办法,一转头就看到我站在不远处。
「正好纪大小姐在,问问她就知道你是不是将军府的人了。」
我悠悠然的开口,「苏依依确实是我嫡兄带回来的女子。」
苏依依脸上一喜,得意的瞪了两名捕役一眼。
「可是她并非我将军府之人。」
「纪攸初,我不会放过你的。」苏依依冲着我嚎叫。
她被两名捕役带走了。
在场的人都拍起了手,大叫几声好。
我自觉无趣,带着宁儿打道回府。
用晚膳时,嫡兄带着苏依依怒气冲冲从外面闯了进来。
宁儿失惊呼叫,「大少爷,这是小姐的院落,您这样不合规矩。」
「滚开。」嫡兄呵斥出声。
我对着宁儿摆了摆手,让她先行退下。
我把手里的碗筷放了下来,冲着嫡兄笑了下,「兄长可用过晚膳了?」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了,你今天把依依害的这么惨,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嫡兄护着苏依依,一副对我兴师问罪之势。
苏依依掩面,做出一副伤心欲绝,受尽侮辱的样子。
呵,她的这些小把戏,我在宫里见惯了,那些嫔妃的戏比她好多了。
她连滴眼泪都落不下来的吗?
「噢,那兄长,是特意跑来责备妹妹的,那妹妹要问,我何罪之有呢?」
「你眼睁睁的看着依依被捕役带走,害她受了牢狱之苦,还敢问我何罪之有?」
嫡兄激动的身体都跟着摇晃。
他这般沉不住气,一点我将军府沉稳的作风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