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苏若艺拿着一份文件在万杰疯狂使眼色中，径直走到他面前，直接忽略掉我。

「万哥，这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我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

万杰此时脸上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

毕竟昨晚上他还在说，现在跟苏若艺没有联系。

我震惊地站起身，「若艺？」

我和苏若艺曾经见过几次面，那会儿还是在大学，万杰向我介绍说苏若艺是他朋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的爱而不得。

苏若艺也装作刚看到我的样子：「森然，你怎么在这里？」

「之前就跟万杰说过很多次，让他经常带你到公司转转，他偏不，你瞧，整得我刚才都没注意到你。」

滴水不漏又充满挑衅的话，将自己的主导地位拉得满满的。

万杰也听出了苏若艺话里话外的火药味，但他似乎并不打算为我解围。

我也本就没指望他，「你们？」

「哦，」苏若艺笑得很灿烂，「我现在是万哥的合作伙伴，经常来公司，都是为了工作，森然你应该不介意吧？」

我摇摇头，一边笑着说不介意，一边无辜地看向万杰。

开车回家的路上，初春的晚风还有些凉意。

「你真的不介意吗？」

万杰目视着前方的路，偶尔看看我。

半晌，我说道：「不介意，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工作。」

万杰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大概连他自己都不信，他和苏若艺是为了工作吧。

「只是你不应该不告诉我。」我侧过身看他。

一个急刹车，我向前倾了几分。

「我那也是怕你误会。」

我没有再说话，用恰到好处的沉默和让步，来告诉万杰，无论他和苏若艺的关系在明面上有多合理，都是我受了委屈。

虽然这并不能动摇万杰想让我净身出户的心思，却可以让两人放松警惕，至少在一部分场合，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而不用担心会被我发现。

放松警惕，就有马脚，我就有机会。

第二天，当我再次来到公司时，员工都默契地向我打招呼，没有了保安都问询，没有前台预约，一路上我畅通无阻。

万杰和苏若艺正在开会，正合我意。

我来到万杰办公室，拿出手机打开监控画面。

这是来万杰办公室必经之路走廊的监控，昨晚我问他要权限时，他只当我是小女生心思不放心他和苏若艺，为了对付我，他十分大方地给了我这个权限。

但我要权限才不是为了监督他跟苏若艺，正常偷情的狗男女当然是去酒店爱更安全，公司能查到什么。

我要看监控是为了放心地在万杰办公室翻东西。

架好手机，我来到财务文件区，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有关万杰所有资产统计的文件。

我快速拿出手机拍了下来，并恢复原状放回原位。

紧接着监控中显示有人正在走，我顺势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

门开了。

「宋总，您先在这里稍等片刻，万总一会儿就过来。」

我闻声起身，门被助理关上的那一刻，世界出奇地安静。

6

眼前的人，十分熟悉。

还是他率先打破沉默。

「你，还记得我吗？」

我看着他的样子陷入回忆，好像高中时同班还真有个跟他长得很像的男生，总是会自己待在座位上发呆。

「你是，宋奕扬吗？」

他点点头，笑得很温暖。

「你在这里是？」

我顿了一下，回答道：「万杰，是我丈夫。」

说出这句话去，没由来地一阵恶心。

他眼神莫名地黯淡了几分。

「你呢？」我随口一问。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微微皱起眉头，「你瘦了，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原本维持了几天的假笑有了片刻的失措，不知已经有多久没听到，「过得好吗？」这四个字。

还未等我回答，万杰推门而入，紧随其后的还有苏若艺。

「宋总快请坐。」

他们挤在我和宋奕扬中间，苏若艺凑了过来。

「森然，一起出去喝杯咖啡吧，他们要谈事。」

「两杯咖啡，请慢用。」

伴着咖啡馆里轻缓的音乐，和窗外的海景，苏若艺已经举着她戴钻戒的手，在我面前晃悠了了不下十遍了。

再不将话题引在那上面，估计她会急死。

「你这钻戒？」

「哦，」苏若艺伸出手指仔细打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男朋友送的？」

「男朋友？」我一脸吃瓜的表情。

苏若艺扬着脸，「是啊，怎么，森然你没有吗？」

我还没说话，她就已经断定我没有。

「不对啊，万杰可是个很体贴的人，你怎么会没有钻戒呢？」

我真想把咖啡泼在她脸上，但是我要忍住。

我迎合道：「还是你有福气，真羡慕你。」

她脸色微变，十分惋惜的样子，「是我羡慕你，当初要不是我要出国，现在站在万杰身边的，可就是我了。」

「你什么意思？」我悄悄打开手机录音。

苏若艺叹气，「森然，你觉得如今的你，还配得上万杰吗？你知不知道，你一直在拖他的后腿。」

我反问道：「那你是觉得，他跟你在一起会更好吗？」

「那当然，」苏若艺很自信的样子，「我跟你可不一样。」

呵，必须不一样，她这个破坏别人家庭还理直气壮的小三！

当然万杰跟她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谁也别说谁骚！

我压着怒意：「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若艺翘着兰花指搅动咖啡，「只是想跟你说，做女人还是识趣点比较好。」

看来万杰还是跟苏若艺做过提醒的，在未彻底能让我净身出户前，不能暴露两人的关系。

下午苏若艺回了公司，占据上风的她沾沾自喜。

我在外面将拍到的文件全部打印了出来，连同录音多次备份。

踏上回家的路时，天色已晚。

离家很近，我徒步顺着桥边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森然！」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宋奕扬就已跑到我面前。

他看了看桥下面汹涌的海水，二话不说将我拉下了桥。

「你怎么了？」我气喘吁吁。

「你没事吧，我怕你想不开。」他一脸担忧的神色。

我哭笑不得，「我只是要走回家而已，我怎么会想不开呢。」

他欲言又止，被我快速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信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7

宋奕扬深吸了几口气，还是决定告诉我。

「万杰，跟苏若艺有问题。」

我表现得很平静，「你看见了吗？」

他点点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默不作声。

「离开他，森然。」

我想把话题叉过去，「你多久走。」

他紧紧盯着我，声音有些无奈：「两天后。」

「嗯，一路顺风，老同学。」

也许是自尊心在作祟，我并不想被昔日的同学窥探到我生活中的不幸。

我没有再跟宋奕扬多说什么，由我一手开启的糟糕生活，也应该由我来结束。

我以为我跟宋奕扬会像无数个老同学见面一样，匆匆一别，依旧成为对方生命里的过客，但两天之后，他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我打开门时，宋奕扬正指着手机里满是太阳的天气给我看。

「想不想去原来的高中看看，今天天气很好。」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今天要走吗？」

「天气太好，突然不想走了。」

这是什么奇怪理由？

但他的声音浸着初春的的气息，令人有些着迷。

不过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阳光透过门打开我脸上，连日来和万杰斗智斗勇，我也想出去放松一下。

周末学生放假，学校空无一人。

宋奕扬带我来到我们曾经的教室，半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徐徐微风，卷得窗帘在空中随风飘动，青春澎湃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打趣道：「之前你经常上课的时候发呆，我们还讨论过一阵是不是发呆就能成绩好。」

宋奕扬被我的话逗笑了，他缓缓走到曾经的座位上坐下，身子微微便了一点，他说：「其实我不是在发呆，而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在微微侧一点身子，就刚好能看到我的北极。」

「你的，北极？」我皱起眉表示不理解。

宋奕扬起身，走了几步，他来到一个座位上坐下。

「嗯，在我北向的，我只想看的人。」

我呼吸一滞，惊愕不知所措的感觉遍布全身，最重要的是我脸上已经升起一片红晕。

因为宋奕扬现在坐的那个位置，正是我的座位。

他起身缓缓走向我，「你想跟万杰离婚的话，我帮你。」

我咬咬牙，故作冷漠：「不需要。」

他认真分析：「我跟万杰接触了几天，他思虑周全，想法很多，我担心你。」

他温热的气息吐在我脸上，激起一波电流窜遍全身。

我赶紧后退跟他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谁说我要离婚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十分坚定，「你想离婚，我帮你，你不想离婚，我等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在我身体里不断冲击着。

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和万杰失败的婚姻让我不敢再轻信感情。

「我要回家。」

宋奕扬微笑点头：「好。」

8

二十几分钟的车程，我很快到家。

宋奕扬下车为我打开了副驾驶门。

我下意识地躲避他的眼神：「你先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打趣道：「是不是到家了再跟你汇报一声。」

「你！」我瞪了他一眼。

「回家吧，我看着你走。」

渐暗的夜晚，我看不清宋奕扬脸上的表情。

只能听到他说：「让我帮你，森然。」

从那份在万杰办公室偷拍到的文件里，我发现了一点问题。

但因为缺少一些关键的材料做参考，所以我的猜测还不能成立。

万杰办公室有个保险柜，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密码。

我趁着他离开办公室之际，将针孔摄像头安在桌底，刚好对着保险柜。

等他输入密码时，监控会帮我记下一切。

然而最近没有项目，万杰已经很久没打开保险柜了。

所以这些，还需要某人的配合。

在宋奕扬的刻意推动下，他们公司的项目跟万杰顺利合作。

几天后，监控果然记录下了万杰打开保险柜的整个过程。

「打算怎么报答我？」

自从知道我要离婚后，宋奕扬心情不是一般地好。

我惊讶道：「你居然还要报答？」

他挑眉：「我目的还不明显吗？当然要报答了。」

我瞪了他一眼，「等我能成功离婚了再说。」

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根据保险柜里的文件，我请大学同学一起分析整理了很久，终于查到了万杰公司财务上的漏洞。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在偷税漏税！

不得不说万杰真是大胆，竟然敢触碰法律的底线！

不过倒也符合他抠的本质。

所有的证据整理完毕，在万杰和宋奕扬公司正式签合同的会议上，我拿出了万杰和苏若艺私通的照片和录音，令万杰一直在外面维持的好男人形象瞬间崩塌，身败名裂，另一边当即拒绝了合作。

原本就是宋奕扬为帮助我促成的合作，实际上以万杰公司的水平，根本拿不下项目。

我不能让宋奕扬利益受损，所以这次合作必须破坏掉。

万杰终于知道我早就发现了他和苏若艺的奸情，正当他准备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时，公司财务连夜跟他开了个会，第二天他的态度来了个360度大改变。

9

「森然，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冷哼一声，「你不是说我跟你离婚了啥都不是吗，我没什么想要的，你也不用在乎我的想法。」

苏若艺差点没上来撕了我，「万杰还跟她废话什么，赶紧把她扫地出门啊！」

万杰猛地推了她一把：「闭嘴你懂什么！」

我挽着胳膊，静静看他们像跳梁小丑一般演戏。

「你想要什么，我不信你做到这一步，什么都不要。」

我直接开门见山：「我要你财产的百分之七十。」

「你！」

万杰被我的狮子大开口噎住了。

苏若艺都快疯了，她辛辛苦苦给万杰当小三，可不就是为了他的钱，如果给我这么多，她还能得到什么。

「唐森然你休想！你这个毒妇，我们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我无所谓地挑挑眉：「那我们就没有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我作势便要拿着包离开。

「等一下！」万杰出声阻止。

「你干什么叫住她啊！让她走！」苏若艺急得跺脚，看来她对万杰偷税漏税一事全然不知。

万杰看着我：「我答应你，但你请你拿了钱就乖乖闭嘴。」

我笑着说：「没问题了。」

走出民政局那一刻，恍若隔世。

宋奕扬在门口的大树下，笑着等我。

看到我走向他时，万杰不淡定了。

原本他就在猜测我是怎么拿到他保险柜里的文件的，这下全明白了。

「你们！狗男女，你们联合在一起害我！」

呵，他居然还会说别人是狗男女。

原本我并不想搭理他，但现在真是不吐不快。

「万杰，在你跟苏若艺勾搭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你们是什么吗？」

他一时语噎。

「你能有今天的结果，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我撂下这句话，准备跟宋奕扬离开。

万杰瞪着眼睛威胁我：「钱你也拿到了，管好你自己。」

「放心。」

放心，我一定把你送进去。

离婚成功后，我直接将所有证据都送到了警察局。

被警察带走前，万杰恶狠狠地说：「唐森然，你这个毒妇！」

我淡笑一声：「万杰，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你选择你要的生活，以前是我选错了爱情，以后不会了。」

万杰还想说什么，被警察压着带上了车。

在看守所里，万杰还指望着苏若艺能用他留在外面的钱，替他走关系想办法。

殊不知苏若艺早就卷着钱远走高飞，根本就没想管他。

10

我在公司外面等宋奕扬来接时，天空猛然下起了沥沥小雨。

一把伞撑在我的上方，为我遮住万般凉意。

他温柔地笑着，我却笑着有些苦涩。

「奕扬，我想了很久，我还是不想这么快就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所以，对不起。」

我垂着头不敢看他。

半晌，他说：「森然，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嗯？」

他从口袋里拿了个盒子出来，「打开看看。」

在我看到盒子上印的字母时，眼泪就已经倾泻而出。

DR。

一生只送一个人。

你是我坚定选择的唯一。

「你对感情敏感又脆弱，有感情洁癖，接受不了出轨，这些我都知道。」

「你放心，这枚DR钻戒，承载着我对你所有的诺言。」

宋奕扬说：「一生中唯一一次机会，我只给你。」

我哭得泣不成声。

是自己执着一辈子的情感终于有人能懂，终于有人能回应！

在这个平凡而普通的午后，我们紧紧相拥。

小雨停了，随之而来的是伴着彩虹的阳光。

我和宋奕扬相视一笑。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物质奢侈，而是我看到的那个只爱我的真心。

手指间那出传来的尽是真情的火热，是一生的承诺，更是两颗永远都绑定在一起，热烈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