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女生频道 作者:天航字数:5625更新时间:26/06/06 15:52:40
家里来了一对母子。

我爸指着那女人的儿子跟我说:「叫哥。」

我温吞上前,礼貌乖巧 :「哥哥好。」

当晚,提着两老鼠就准备往他房间里丢。

一开门,四目相对。

他勾唇看我:「弟弟,有事?

1

母亲过世后的第二年,父亲就带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和她与我年龄相仿的儿子。

「从今天开始,你何美玲阿姨就要和我们一起生活了,这是你何阿姨的儿子,何寒玉。他略长你一岁,叫哥。」

亡妻尸骨未寒,老头子就迫不及待携新欢进门了,还捡人家一便宜儿子。

我抬眼迅速打量了一下,185往上大高个,面容白皙,戴个银框眼镜,往那一站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漠,是家长们都喜欢的那一挂。

啧。

老头子外面相好可不少,其中还不乏些名模,能在外面狂蜂浪蝶的风浪中杀出来,还带个儿子进我们家门,可不简单。

虽然心里不屑,但我还是作温顺的样子,乖巧的勾起嘴角看向二人道:「何阿姨,何哥哥,以后请多关照了。」

啊呸,关照个大头鬼啊。

当天晚上,我是一手一只大杰瑞,偷偷摸摸的走在连廊上,刚转身上三楼,回想着这个便宜哥在哪个房间。

刚好在我房间的正上方,采光都是一样的好。

我刚在房门口站定,半夜两点半,正常人可都睡了吧,我正想着拿出了备用钥匙,正准备悄咪咪开门时。

毫无预兆的,门向里开开了,我僵硬抬头看,只看着男生歪着头,勾着一抹笑意,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东西

「弟弟,怎么?」

我如遭雷击,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尴尬,手上的两只大杰瑞也来不及往身后藏。我闭了一下眼,收拾好情绪,嘴上裂开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哥,你不知道我们这儿最近闹鼠灾呢,我担心你呢,你看!果然抓到两只大老鼠!」说着,我把老鼠往上一提举给他看。

他眼中笑意更甚,看着那两只大老鼠道:「原来是这样,弟弟这么关心我啊。」

「是……是这样的,那哥,我我走了哈」我脸上的笑都差点挂不住,刚抬脚要走。

「啊……可是有老鼠耶,我真的好害怕……要是没人帮我赶走,要是太害怕了,明天起来告诉叔叔……」他可怜兮兮的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挡住眸子,看不出神情。

!!!要是被老爷子知道,半夜起来拿老鼠吓他新欢儿子……

「哥哥!!我……我陪你睡吧!!我是人中汤姆,杰瑞克星!信我!」

说着我把手里的两只大罪证,从连廊的气窗里扔到外面花园的方向,一手一个,一气呵成,从小玩弹弓的准头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可是……」他抬起眼,眼眸湿湿的,眸子深处又带点点笑意。银白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他头顶发梢鼻梁薄唇,透露着赛壬一般的妖异光芒,又显得分外可怜。

「没什么可是!肘!进屋!」说着,我一手抵着他的胸膛,把他推进了屋内,并且顺手带上了门。

进屋便直奔屋内的沙发,一边说着:「你安心睡吧,我守着你,明天让曹姨来看看你这个屋里,彻底打扫一遍。」

在我看不见的背后,他眼神里闪烁着不明的意味,接着便开口:「……可是如果老鼠爬上床怎么办,我好害怕……这房间的床那么大,不如我们一起睡吧。」



什么毛病?

这么大的人了,还让人陪床睡觉呢?

我是不是还得拿本一千零一夜给他读啊?!

2

「不是哥,我认床啊。」我嘴角抽了抽。认床但不认沙发,甚至可以躺地上睡。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床边,头微微的侧着,乌黑整齐的刘海垂在额前,挡住了月光,也盖住了他的神色。

许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表现出在此之前完全不同的语气,我愣了愣,品味这其中的不一样。

「而且如果明天起床之后,我不小心和叔叔讲有老鼠……」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的最末端扫过一样,但我却听的一个弹射从沙发上站起来,涮涮两下就走向床侧,哗啦掀起床单,安详的躺进去,闭上眼睛道:「好啦哥哥,有我一只汤姆躺在这里,方圆百里的杰瑞都不能伤害你。」

「……」

他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被子,躺在了另一边。不得不说这张床是真的很大,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的身躯。

如果早知道后半夜何寒玉跟咕涌者似的把我一点一点的挤到了床的最边缘,我就会早点撤回这个想法。

我脑袋空白的看着熟睡的他,想着要不然给他一下让他往边挪挪,邪恶的想法在脑袋滋生,手掌已经蠢蠢欲动的时候,就看他眉头紧锁,呓语道:「我害怕……」

「……」

真是服气了,这还比我年长一岁?

我上大班的小外甥都不会被老鼠吓得半夜说梦话了好吧!空长这么大个子,胆子只有花生米那么大点。

「好好好别怕别怕,有我在,我说了保护你呢,信我。」我万分无奈说着说着以前假期时候去当志愿者哄小孩似的话,正当我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我信你。」他嘀咕了一句。

「说什么呢?」怎么说个话跟小猫叫似的,不过应该是好了吧,哎呦睡吧睡吧。

当窗外的晚风清清凉凉的吹进来,但是我的意识愈发昏沉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这大半夜我跑过来是为什么呢?没等想出来个结果,我便深深地坠入梦乡……

而我也没看到那双深灰的眼睛,正静静地透过乌黑的发丝注视着我,眼中常带的冷漠坚冰也仿佛被春日的光融化了的,竟好似带了春风掀起的涟漪似的。

转眼到第二天,在林家照顾了几十年的曹姨便想着来关心一下新来的少爷,看看自己安排的是否妥当,房间里是否有要添置或换掉的东西。

「叩叩叩!」敲了几下门,并未得到回应,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的曹姨,发现门未上锁,展示出来老一辈普遍的缺点,她轻轻地打开了门……然后她错愕的发现,林清风居然就和何寒玉睡在同一张床上,亲兄弟似的,两只毛茸茸的脑袋紧紧的凑在一起,好一幅兄友弟恭的场景。

于是曹姨微笑关门,轻手轻脚下楼。对餐桌上的两位说:「大少爷和二少爷关系可真顶好,才一天不到呢,昨天晚上就在一起睡的,莫不是上天注定的兄弟情分。也这么多年都没见清风对谁这么好了。」

林爸爸听到这里,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手头的国际新闻报。而何阿姨则是稍有担心的向楼上看了看,心想着自从上了小学之后,便从未和自己在一起睡过的儿子怎么变了性,但也没有过多询问,毕竟这已不像从前在家那样,于是低头继续切着培根。

没有人再喊两人,于是两个人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才起来。但是更为准确的来讲,是何寒玉醒了之后去浴室洗漱完毕之后,将我拎起来的,于是我就懵懵懂懂,茫茫然然的顶着鸡窝头回到了我的房间,勉强打起精神洗漱完毕后回到餐桌。

这时的何寒玉已经拿着一杯咖啡和培根吐司在吃了。

「呦,还喝咖啡呢,装的你。」我贱兮兮的挑衅道。

3

他抬了抬眼皮,然后问:「那大少爷,你喝什么呢?」

「我这种冷酷男,当然是喝冰水了!」他一问我就装起来了,根本遭不住。

「哎呦喂,小祖宗,大早上有谁人家起来是喝冰水的?刚给你热的鲜牛奶,快趁热喝了!」曹姨一听要喝冰水,就赶忙端起牛奶往餐桌上一放,生怕这小祖宗真的到冰柜里抓起把冰往嘴里塞。

这么年轻气盛的却在一个外人面前丢了人,我老脸一红,然后就赶忙摆手,只拿了片黑麦吐司就往外走,边走边叫:「我不吃了!李叔!」

李叔叔是我们家专用的司机,从我上幼儿园开始,就是他专车接送了,某种程度上他真的是比我爸更像我爸。我麻溜的坐进了副驾驶道:

「去艾达斯酒店!我去找方一鸣那小子诉苦去。」

到了地方之后,我就直冲酒店最高层1688总统大套房,早给方一鸣和庄玥君打过电话,不久这两人就到了。

「哎呦喂,怎么样?你们家那个给你找了个后妈,有让你感受到温暖吗?」方一鸣贱兮兮的道。

「行了,少说两句。清风这次家里两口人直接变四口。你那个哥哥人怎么样?听说是江城有名的学霸呢,是不是一副书呆子样?」姓庄的问道。

「呃一般般吧,没我帅,比你俩帅。」我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

这引起了两人的不满,唇枪舌战了半天,达成协议休战。

「好了,一鸣,还是老样子,把这封信寄到老地方。」我说着把一封信扔到了对面方一鸣身上。

他堪堪接住之后,看了看正反。「不是吧,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玩书信游戏啊?寄了这么多年,没看见一封回信。地址也不换,可能人家早搬走了呢?」

「……」庄玥君见我没说话,反腿给了方一鸣一脚。

「我也就那么一说哈。」方一鸣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讪讪道。

「话说你爸喜提二婚,没说给你那后妈弄个名分?」庄玥君八卦道。

「没有提,但是态度放那了,估计老头子应该会办个仪式吧。」我甚不在意。

聊了一会儿,三个人也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就散场了。虽然都是二世祖,但是我们各自的圈子也有所不同,方一鸣大概被他爸安排了一大堆学习课程,毕竟以后是要接手酒店的。而庄玥君大概是受妈妈的影响,是要走艺术这条路,总是和他妈一起去,看一些画展参加一些拍卖会。

其实我自小的亲缘关系都比较淡薄,父母亲都是因为商业联姻才在一起的,两人一直多年未有生育,直到母亲38岁的时候才生下我。父亲在外有不少的荒唐事,而母亲是典型的女强人,她并不以男人和感情是影响自己,母亲或许很爱我,我也记得小时候她经常给我讲故事,但她却仍像毛姆在书中所言,凡事不是亲力亲为,而是交给有经验的保姆来干,小时候可能有所怨恨,但是现在我理解母亲。父亲则是一直对我不管不顾,小时候的我,为了得到父亲多一点关注,年幼的我能感受出来,父亲喜欢怎么样的孩子,无非就是乖巧听话,善解人意,能拿的出手的。

就像我现在的样子,我应该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吧。

在家里的日子也还算平静,那位何阿姨也经常做一些饭菜,饭桌之间倒是有平常家庭的烟火气息,而父亲也是老样子,应酬不断,不经常在家。

4

转眼间就到了高中开学的日子。可能是为了所谓兄弟间培养感情,互相照顾,尽管我所在的这所私立高中,入学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但是老头子还是动用了些关系,于是在阳光明媚的高二下学年开学的第一天,我故意没有等何催促李叔先走一步。

「同学们,今天我们迎来一位转校生,何同学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何寒玉。」他说完这句话,在黑板上工工整整的写下了他的名字。

「哇,还挺帅的呢。」

「他眉眼好精致啊,那他不就是……亅

「好啦好啦,小声点小声点……」

我百无聊赖的听着班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边转着笔边看着奥数竞赛的题目,结果下一秒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开,抬头一看,何寒玉也在看我。

「你好,新同桌。」他勾着唇笑道。

「……」装什么啊!早上不是才见过吗。

「好了,接下来,我们着重讲一下这学期代表市里去参加数学竞赛的名额问题,按照惯例,我们a班这次应该要出三个人。林清风这次还是由你带队。」讲台上的女人不过30来岁,面若春风,这个岁数能在我们的学校,带领我们这个市级竞赛班多年,也是有能力的。

我举手示意了一下,算是回应。

这时候的大大小小的竞赛都会关乎最后的结果,许多高校会有很多保送名额的选择,这种竞赛是非常不错的跳板。

晚上回家后,我向父亲提出了因为学业繁忙,打算在高中最后阶进行寄宿生活,意料之中,他没什么反应「让你曹阿姨帮你收拾吧,缺什么了,和她说。」

「叔叔,我也打算去学校住宿。」

「……可以,和你妈说一声。」老头子语气停顿了一下,但是什么也没说。

于是我们两个就一起到了学生公寓,这里的设施是真不错,独立卫浴,小阳台,甚至还有做饭的厨房,私立学校就这点好,设施非常的完善。

哪里都好,唯独是我身后站的那个人,让我满脸黑线,我问「你站在我身后算怎么回事?你去找你自己的房间」

「忘了跟你说了,因为老师说寄宿要申请表,我进来的急,现在能住的就你这间双人房了。」他站的纹丝不动。

「……那你就不能申请好之后再住进来吗?」

「不能,家里闹鼠灾呢」他狡黠他笑了笑。

我服气,反正横竖就非要和我挤这个房间,对吧?

「随便你吧。」我收拾着手上的东西,也懒得理睬他。

夜晚降临,我们都洗漱完毕,上床睡觉。或许是一下子从紧张的环境里放松下来,我睡得非常沉。没有注意到何寒玉半夜突然惊醒,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刘海,他将脸埋进手掌间,冷静一会,看向了我的方向。

不一会儿,悄悄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已经出落成了英俊模样,他却又想起了刚刚梦里的小时候的自己,那位经常家暴的生理意义上的父亲,软弱无能的母亲,以及幼小无助的自己,他梦见又是那天他被关在地下室,地下室阴暗潮湿,酸腐的气息一股子劲儿往他鼻子里钻,他无助地蹲坐在房间角落里,看着不远处老鼠悉悉索索。

已经忘记为什么自己会被打,会被关进地下室,无非是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无非是那个酒鬼又喝多了,幼小的他挡在母亲面前,他的酒鬼父亲看着他灰色的眼睛边骂杂种,他被一脚踢飞,在骂骂咧咧的声响中,被塞进了地下室。

这种事已经屡见不鲜,幽暗的地下室的气窗透着微弱的光,那是唯一的光源。他习惯的看向外边的光,直到有一天一个小小的身影停在了气窗外,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蹲在外面,眨巴着眼看着他。

「你是被困住了吗?」

「……」

「喂喂喂,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会说话?」

「……」

5

「小哑巴吗,你等等,我救你出来」

不一会儿,一条细麻绳从气窗的口被探出来,地下室的气窗早已被破坏,那个酒鬼又没有钱换新的,于是给了这个小鬼可乘之机。

「你快爬出来呀,那里面脏兮兮的,妈妈说不爱干净,是会生病的!」

「……多管闲事。」他并不领情。

「哇哦!原来你会说话呀,那你怎么不求救?」

「……」

「怎么又不说话了?我跟你说,你是我今天跑出来见的第一个朋友捏」

他吵吵闹闹的,眼里的光也亮亮的,不断地催促他快点爬出来,和他去公园里抓蝴蝶,观察荷花池里的鱼,云云之类的。

可能是那天的天气很好,可能是他实在是太过吵闹,又或许是他眼里的光实在过于明媚,他竟鬼使神差的从气窗爬了出去,他牵着他的手,快乐的跑向远方,跑的好快好快,好像能抛下身后的一切,离开那个家,所有景物都在往后倒退,耳边只剩下他的笑声。

那天是他出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天,他已经很久没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的这么开心了,同龄的孩子都问他喊小乞丐,骂她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小孩子的恶意就是这么的直白。而他只会叫他小哑巴,因为说他实在是太沉默寡言了,他说他是因为家里沉闷,发现后,花园里有一个栏杆的烂洞,于是就偷跑出来了,而他也没有说他是被父亲关在地下室的,于是他们隔三差五的就会偷偷的跑出去,两个身份都相差甚远的孩子,竟成了好朋友,他给他带没有见过的国外牌子的小零食,他就带他去抓蝴蝶,去看晚霞,去荷塘池里摸莲子给他吃。

他和他说「你的眼睛好特别好漂亮啊!像我妈妈最喜欢的那颗胸针一样!我要有你眼睛的一半漂亮,爸爸是是不是就能多看我一眼。」

他会摸着他那从出生开始就被生父辱骂,说是母亲出去偷腥,留下来的证据一样的灰色眼睛。他会心里暗道,原来我的眼睛是漂亮的,原来有人喜欢我。

一切都那么的美好,直到第二年的夏天,一如他们相遇的那个夏天,他的酒鬼父亲仍喝的酒气冲天的回来了,一看见他就骂他是野种,而他久违的回了嘴「我才不是。」

于是那个头酒控制的野兽被激怒了,发了疯,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化身成了吃人血肉的怪的,粗糙的手掌,狠狠的拽住他的头发,砸向墙面,耳边充满了母亲的尖叫哭泣声,他闭上眼,任血流向自己的眼睛。混乱之间,他摸向手边,发现一根长长的物体,他没多想,拿起来就往前一刺。

头皮传来的拉扯感觉消失,身前的人轰然倒塌,原来他拿了一根钢筷子,或许是打斗时散落下来的,他将那根筷子戳进了他父亲的眼里……

这件事情引起了妇联的注意,当地的妇女协会对母亲进行了援助,并帮助他们与那个人渣离了婚,又对他进行了心理疏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去,母亲打算去另一个城市投靠亲戚,于是临走之前,他们约定在,那个小池塘的树下,那棵树说不清品种,但是总是终年茂密。他等了很久,直到母亲来找他,他在树上贴了一张纸条,希望他来找的时候能看见。

纸条上的内容其实很简单,是他们打算投身的亲戚的家附近。除此之外,就是一句话,小太阳,经常来信吧,一如我就还在你身边的样子。一一一小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