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刘佳佳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
生平最大的梦想就是早日退休，怎么可能死了还在地府打工呢。
听了我的话，刘佳佳一愣。
「你都猜到了啊，其实我确实有些心愿未了，地府的人就说让我先打工，攒够阴德之后就上来处理了再回去。」
「那你还有什么心愿？」
刘佳佳又沉默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保险的钱，你收到了吗？」
刘佳佳出意外死亡之后，保险公司给我打了电话，说她生前买了保险，受益人是我。
因此我才拿到了很多钱，才在后面找到了蒋维。
否则这会估计还在老房子里面啃着泡面。
见我点头之后，刘佳佳才终于长疏一口气。
「收到就好，有了钱你就能过得好些。」
「那你在下面过得好不好，要不我把钱全部换成冥币给你烧下去？」
刘佳佳瞪大眼睛又是个白眼。
「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在下面招兵买马一统地府啊，等你下来之后，地府一半姓阎，一半姓刘啊！」
「也不是不行。」
一想到刘佳佳在下面横行霸道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笑出声。
「说正事，我这次来就是看看这么久了，你找到对象没有了，孤孤单单一个人，你不寂寞吗？」
我尴尬的笑了笑，没好意思说我上个男朋友刚进去。
还是我亲手送进去的。
「我就想看着你找一个好的，然后结婚，生个小孩，我就心满意足了。」
「怎么，你打算投胎到我孩子身上，然后当我女儿啊？」
「我当你爸爸！」
刘佳佳耳提立命，要求我赶紧找个男朋友。
这年头，拿钱好办事，我干脆在相亲网站上注册了个会员。
红娘立马给我安排，明天就能相亲。
第二天一早，我洗漱完从厕所出来，刘佳佳正在沙发上发呆。
「咪咪呢，昨晚就没见着，这小野猫去哪儿开拓地盘了？」
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咪咪……死了。」
被蒋维亲手杀死的。
刘佳佳去世后，她收养的小猫成为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是蒋维不喜欢小猫，他说他猫毛过敏。
我把咪咪安置在老房子里，和蒋维住在一起后，我时不时过来打扫卫生。
可是这天我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蒋维就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已经没了呼吸的小猫。
「宝贝，我说了我过敏，你每次照顾完这个畜生再来和我约会，我都觉得太难受了。」
我捏紧了拳头看着不远处的小猫，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脑海里一直紧绷的弦在此刻终于断了。
蒋维脸上还是那副虚伪的笑容，还递给我一个房本。
「老公给你买了新房子，这种破地方配不上我家宝贝，咱们走吧。」
我红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蒋维却自以为自己是什么痴情种。
「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给你买套房子赔礼道歉好不好？」
我盯着蒋维的脸，颤抖的接过了房本。
蒋维心满意足说下楼去开车，让我跟上。
我盯着他的背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这是第二次了！
我要亲手把这个男人送下地狱！
6
得知咪咪死了，刘佳佳只是沉默了一瞬，就扬起笑容。
「所以你要赶紧找个对象陪着你啊，对不对？」
我们一起去了约定好的地方。
相亲之前，红娘问我大概想找个什么样子的。
「有钱吧，宁可在宝马上哭，也不在自行车上笑。」
红娘心领神会，对此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看着人的那一刻，我沉默了。
刘佳佳就坐在我身边，看到男人的第一眼，立马挪开视线。
「其实，我觉得你也没有这么……拜金吧？」
我点点头，果断下一个。
红娘担心重蹈覆辙，给我打了预防针。
「相亲很多人都是搭伙过日子，只要又有钱，其他说的过去就行了？」
我点点头，很快下一个就来了。
一米六，二百斤，地中海，啤酒肚。
刘佳佳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的过去吗？」
对不起，我是个哑巴。
说不过去。
一连面试两个都吹了，红娘有些坐不住了。
相第三个之前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还给我看了案例。
「你看这个姑娘嫁给有钱之后，过得这么舒坦，你在看看这个……」
我看着一堆美女与野兽的画风默默咽了口水。
「我觉得，有些人赚这个钱也挺不容易，是她应得的。」
红娘不死心：「可是她们彩礼高啊。」
这哪里是什么彩礼，简直就是精神损失费。
最后红娘只能有打开平板开始在人才库里面挑选。
刘佳佳倚靠在我身边没有丝毫的重量。
「要不咱们换个方法，这个方法好像找不到男朋友？」
我偏头看她，无语凝噎。
不相亲，难不成我等着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最后红娘搜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
「这个有一米八左右。」
刘佳佳听了冷笑。
「穿鞋加内增高撑死一米七五。」
「长得周正还很斯文。」
」有鼻子眼睛，五官都在，还带一眼镜。」
「为人也很老实。」
「不怎么会说话。」
人还没来，刘佳佳已经把人分析完了。
只是人来了之后，我还是傻眼了。
可能是期望值太低，因此当看到真人之后，心里反而有种冲击感。
「你好，我叫段云。」
男人朝我微微一笑，气质温润儒雅。
对比前几个，看来红娘真的是把优质存货都拿出来了。
简单聊了几句，段云突然问起了父母。
「请问庄小姐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们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也是因为在孤儿院，我才认识了刘佳佳。
7
五岁那年，因为工厂的意外，我父母去世了。
负责人钻了一系列空子，最后只赔给我家二百块钱，周围的亲戚对我避如蛇蝎。
当地的政府只能将我送进孤儿院里。
一个小县城的孤儿院，没有社会好心人的资助，只能两栋破破烂烂的小楼，中间有一块不大的场地。
我刚刚来到孤儿院的时候，就受到了一群人的殴打。
他们将我拖进小隔间里，对我拳打脚踢，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被窝里也被浇了冷水。
我躺在冰凉的木板上，咬着手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因为一旦哭出声音，就会换来更严重的殴打。
我曾经想过找院长和老师寻求帮助。
但是换来的却是大人的无视，和更严重的殴打。
因为这是孤儿院的传统，是在院长漠视下的传统。
孤儿院只有小部分孩子是从出生就被遗弃在门口的。
大部分的孩子，要么是像我一样，因为家庭变故进入孤儿院。
要么就是家里无力承担孩子成长，或者孩子顽皮不听话伤了父母的心。
父母将其带到火车上，狠心离开。
走投无路的孩子只能进孤儿院。
这些孩子叛逆不懂事，为了更好的管理，院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被殴打欺负。
多年之后，我看过一部外国电影。
法国谚语里说，一个淘气顽皮的孩子要挨四百下殴打才能免除灾难，去除恶魔，变成听话懂事的孩子。
每个进入孤儿院的孩子都会收到殴打，我也不例外。
刘佳佳也在那个时候出现，比我大两岁，帮我赶跑了所有人。
她给一个心软的老师端茶递水打扫房间，老师终于站出来勉强帮我们主持了公道。
那群人不在殴打我，只是依旧在我的被窝里面泼冷水。
晚上刘佳佳来找我，我们挤在一张小床上，连舒展全身都不能做到，只能互相蜷缩着拥抱着彼此，渡过孤儿院里一个又一个难挨的深夜。
八岁那年，有一对夫妻找我，想收养我做女儿，因为我长的好看。
虽然不知他们家的情况，但是看院长点头哈腰的样子，应该很厉害。
所有人都用羡慕嫉妒的眼光看着我，有人上前主动自我介绍。
但是那对夫妻还是坚持想要我。
那天晚上，刘佳佳打开了自己的铁盒子。
孤儿院每个小孩都有，用来存放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她将里面唯一一块巧克力递给我。
「快吃吧，吃完之后就离开这里。」
我还给她半块，我们吃完了最后的巧克力，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每次帮老师扫地我们都可以得到一毛钱的奖励。
刘佳佳将自己的钱全部拿出来数了数，一共一块八毛钱，全部塞到我手里。
「以后，别回来了。」
可是我舍不得她。
我早就把她当做我唯一的家人。
那对夫妻第二天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们回家。
我回头看了眼破烂的宿舍楼。
刘佳佳去帮老师扫地了，为了一毛钱的奖励。
可是我的口袋里，还有她给我的一块八。
「对不起，我不愿意。」
我只想和刘佳佳待在一起，她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和夫妻说了再见之后，我回到宿舍楼。
刘佳佳红着眼睛，一边扫地，一边擦眼泪。
看到我来了，她愣在原地，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
「你咋没走？」
「我想陪着你。」
8
那是唯一一次，刘佳佳对我动手了。
拿着扫把打我，问我是不是「不知好歹」。
这个成语，还是上个星期老师才教的。
我们哭了很久，约好了成年之后，要一起走出孤儿院。
刘佳佳成绩不理想，没考上好的高中，去读了职高，十六岁就离开了。
离开前，我把我藏的两百块交给了她。
「你去抢银行了吗？」
她瞪大眼睛把钱还给我。
这笔钱是我父母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刘佳佳离开那天，我悄悄把这笔钱放进了她的书包里。
从此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两年后，我十六岁，刘佳佳十八。
我成绩优异，老师帮我申请助学金，寒暑假我在外面帮小餐馆洗碗。
冬天也把手伸进冰冷的消毒水里。
就为了一边凑学费一边存钱。
刘佳佳来找我当天，是她的生日。
我拿着钱买了蛋糕。
这是我第一次吃这种东西，甜的有些发苦。
刘佳佳一边吃一边流泪。
「你等着，以后我也给你买蛋糕，买最贵的那种！」
那天之后，刘佳佳又离开了。
听说是去大城市打工，她让我好好学习，我成年的时候来接我。
孤儿院的人都说她不会回来了。
因为离开了这个地方的人，再也没回来过。
两年后，我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等到了那个我想见的人。
她站在门口朝我招手，搭着我的肩膀，庆祝我考上大学。
那天的阳光正好，她脸上带着笑，说要带我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上大学好啊，大学生多吃香啊，去上学吧，我供你上大学！」
为了这句话，她没日没夜的工作，做销售喝到胃出血。
我申请了助学贷，暑假一个人打三份工。
因为和宿舍里的室友关系不好，她大手一挥，租了我学校附近的房子。
「还大学生呢，什么素质啊，拿着父母的钱，还看不起咱们这些勤工俭学的。」
她又想起我，立马露出笑容。
「我们小钰不一样，你是有素质的大学生，别跟她们混了，以后住我这儿！」
没有暖气的冬天，我们盖两床被子，蜷缩在一张床上，像极了在孤儿院的夜晚。
大学毕业之后，我开始工作，我们的生活慢慢有了起色。
刘佳佳提议我们去大城市发展，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于是我们收拾东西，坐了十八个小时的火车，来到了所谓的大城市。
晚上，我们手挽着手，走在街上，欣赏着这个城市的夜景。
「小钰，我们要努力赚钱，在这个城市买个房子，永远在一起。」
「你说的对，男人靠不住，我们才是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9
段云知道了我在孤儿院的身世，脸上笑容依旧。
「这些年一个人走来不容易，你真厉害。」
这些话我听到的太多了，每当我说起我在孤儿院长大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用着悲悯的眼神看着我。
就连蒋维那个伪善的人，在得知我的身份之后也心疼我。
「宝贝受苦了，要是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你也不会这么可怜了。」
那个时候，我想告诉蒋维。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不算受苦。
我真正的苦难，是从我知道蒋维这个名字开始的。
……
段云问起这些年是不是很艰辛，我只是轻笑。
「还好，我也不算一个人。」
我还有刘佳佳。
和段云在咖啡馆坐了很久，原本他还说请我吃饭，被我婉拒了。
最后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分开。
我站在马路边等车，刘佳佳在我周围游荡，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还行吧，各方面也还行，勉强打个及格分，明天我在陪你去中央公园逛逛，那边不是还有个相亲角吗，肯定能遇到合适的。」
我无语凝噎，真想问问刘佳佳有这么担心我嫁不出去吗？
「唉，咪咪都死了，你要不要重新养个宠物啊？」
我后背一凉，果断摇头。
咪咪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夜不能寐，甚至看到的每一只小猫咪，我都会想起它。
我觉得世界上每一只都像它。
但是每一只都不是它。
不会再有小猫每天守在我家门口的楼道里等我。
不会再有小猫每次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
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猫，无可替代。
「可是我以前还想养只狗来着，就是一直到没找到机会，反正现在有钱了，你去养一只吧，我选只好看的。」
我跟着刘佳佳走进宠物店，一堆小狗围着我们打转。
刘佳佳本来就是毛绒控，一走进宠物店就跟走进天堂一样。
对着几只小狗评头论足。
「这只毛挺多的啊，冬天rua起来手感肯定一级棒！」
「这个小狗也不错，来狠一个！来！」
刘佳佳飘在一边，小狗对着她狂摇尾巴，把旁边的店员都吓傻了。
「客人在这里呢，你们过来啊。」
刘佳佳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飘到我身边。
「我差点忘记了，狗能看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我们在宠物店转了一圈，刘佳佳一眼就看中了一只还在流口水的罗威纳宝宝。
「你不是喜欢长毛犬吗？」
「现在喜欢这种了不行啊，就这只。」
我有些犹豫。
毕竟买下来之后，就意味多了一条生命，也多了一份责任。
可是咪咪，我就没尽到主人的责任。
「买吧，我真的挺喜欢的，就算现在不能摸，我看看还不行啊。」
刘佳佳一直在旁边撺掇着，我还是去乖乖付钱，顺带买了一堆狗狗用的东西。
「老板，你们这儿能不能给狗洗澡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我转过身看清面前的人，顿时愣在原地。
居然是她！
10
说话间，女孩已经来到我身边，自上而下打量我一眼就挪开视线。
店员将小票递给我的时候，我的手都在颤抖。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应该啊，她应该在国外啊。
写清楚家里的地址后，店员说会把狗狗用的东西送到家里。
我带着狗立马打车回家，刘佳佳跟在我身后看着我走进房间。
「庄小钰，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突然不舒服，想睡一觉。」
我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因为我知道刘佳佳太了解我了。
光是看我的表情，她都能猜到我想说什么。
我不断回想起刚才在宠物店见到的那张脸，更加确定我的猜想。
蒋维的妹妹回来了。
我曾经在蒋维的家中看到了他们的合照。
他们兄妹三人搂在一起的照片。
可是纵使蒋维说他们三人感情再好，我还是找到了办法，离间了他们兄弟二人。
最后，蒋维把自己的亲弟弟亲手推下去，也把自己的前程亲手断送。
这一切蒋雯都不知道。
听说她一直在国外过着自己富家大小姐的生活。
现在蒋家没落了，还欠着一大笔钱。
按理来说蒋雯是不敢回来的。
怎么会出现在宠物店里？
我脑海里涌现出无数个可能，到最后逐渐归于平淡。
反正蒋维离死不远了。
只要这个人下地狱，我一切都无所谓！
整理好心情后，我打开房间门，刘佳佳正在陪狗玩的开心。
她可以飘在天花板上，小狗努力跳起来够他。
做饭的时候，我收到了段云的消息，约我下个周末去看电影。
「还说多去看两个潜力股呢，算了还是去看电影吧。」
刘佳佳一副向往的样子，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看上段云了。
「我帮你把把关，要是这个小子不错的话，你们就好好在一起，我也能放心一些。」
「然后呢，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我昨晚想了一晚上，为什么刘佳佳突然撺掇我谈恋爱。
明明生前我们都没有这个打算，甚至还约定好了，两个人互相扶持，以后老了就去找个养老院做最快乐的老太太。
但是现在刘佳佳却一反常态让我赶紧找个对象，着急让我结婚带娃。
我看向刘佳佳，她沉默的坐在原地，身体越来越透明。
「那你呢？」
沉默许久后，我才听到她的声音。
「我离开之后，你打算做什么？下来陪我吗？」
「放屁，你都死了五年了，我要是下来早就下来了，我可舍不得死！」
我盯着锅里的菜，又找了一把葱出来。
「那是因为蒋维没死不是吗？」
听到蒋维的名字，我手一顿，对上刘佳佳的视线。
她敛去笑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当年开车撞死我的人，是蒋维对不对？」
11
我没想到刘佳佳会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这也是我调查了很久才知道的。
警察叫我去确认尸体领取遗物，我哭的泣不成声，问肇事的车主是谁。
警方一开始还告诉我正在调查当中，但是后来就了无音讯。
我处处打听，在警察局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将我叫到一边。
「我听说你是刘佳佳的保险受益人，这样吧，我们可以让警方确定这件事情为意外，你也可以领到一大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对方来头很大，将我和刘佳佳前二十几年的人生，调查的清清楚楚。
甚至还可以让警方包庇他们，扭曲事实的真相。
我找了很多周围的商家，拼凑出了当天事实的真相。
刘佳佳原本是正常通过红绿灯，走在斑马线上的，可是一辆车却无视这一切，直接撞上去。
因为肇事的车辆是一连红色的法拉利，所以很多人记得清清楚楚。
我多方打听，终于知道车辆的主人。
蒋家的大少爷蒋维。
在小道消息中，我得知了蒋维很喜欢去一家夜总会，就装成服务人员潜入。
送酒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蒋维在和朋友们谈论这件事。
「晦气死了，就因为一个死女人，老头子和我吹胡子瞪眼的，直接把我车没收了，老子新买的啊。」
「维少别生气啊，毕竟蒋总还是疼你的，马上就把这件事情给你压下去了，家属没闹吧。」
「没有，我听说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死了也无所谓。」
刘佳佳死的凄惨，蒋维却无视人命活的潇洒。
凭什么他可以活的这么快乐。
而刘佳佳却要为他的一时冲动买单。
我不能忍受，所以一定要他得到惩罚。
我在网上曝光了这件事情，但是很快这件事情就被压下来。
甚至我还无缘无故被公司开除。
就因为蒋家是本地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所以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不甘心，发誓要让蒋维付出代价。
「所以，你就报复了蒋维，我求了好久判官，上来看你，就是害怕你做傻事。」
我看着刘佳佳轻笑，终于弄懂了她回来的原因。
「可是，我不能看着蒋维过得这么幸福。」
所以我故意接近蒋维，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几年时间，蒋维终于爱上我，对我言听计从。
以为他爸要把所有家产送给他弟弟之后，蒋维终于慌了。
他首先对他爸下手，买通了医院的护士，断了呼吸机。
这件事情做的极为隐蔽，但我还是掌握了证据。
我可以把这些交给警方，他就会收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这还不够，我要蒋维家破人亡。
我让蒋维兄弟反目，曾经的兄友弟恭都成为泡沫。
蒋维一步一步走进了我亲手创造的地狱当中。
「只要能给你报仇，我什么都不怕，既然大家都护着蒋家，那我就要蒋家这座大山倒下！」
刘佳佳没吭声，只是飘进了厨房。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锅要糊了。
「蒋家倒了，然后呢，蒋维死的那天你是不是就要下来找我了。」
这下轮到我不说话了。
「不要装了，庄小钰，我了解你，你买菜都是买好几天的量，现在你每次买菜都是按顿来买的。」
「我就是想买新鲜的。」
「那那些马上就要用完却还没有添置的生活用品什么意思，还有你让王奶奶帮你问问打算退租是什么意思！」
12
我确实想过。
刘佳佳去世之后，我的世界再也没了希望。
我只是想要在这个世界和她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家。
但是现在结束了。
这五年支撑我走下去的就是对于蒋维的恨意。
蒋维一死，我在这个世界待着也没有意思了。
「庄钰，你还这么年轻！」
刘佳佳看着我怒吼，苍白的脸上显得十分恐怖。
「你人生还有大把的日子，现在咱们有钱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玩去旅游去完成以前我们没有完成的，跟着我一个死人做什么！」
我跟着一个死人做什么？
可是她是刘佳佳啊。
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我，我最爱的刘佳佳。
我没办法忘记她，然后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没吭声，这件事情就此过去了。
我们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买了游乐场的票，我们一起走进去。
曾经我们在孤儿院的小床里挤在一起说话，说起了游乐场里面的游戏。
现在我们终于体会到了。
只是现在刘佳佳是鬼，很多东西她都体会不到。
比如过山车，我感觉魂在身后跟着身子追的时候，刘佳佳把自己绑在扶手上飘了一圈又一圈。
我们又去了鬼屋，以前我最害怕这种东西。
但是现在我都可以坦然面对了。
毕竟我身边有一只真正的鬼。
刘佳佳更是大摇大摆走进去，对着里面的机关评头论足。
「这个白无常怎么这么丑，其实地府那个是个大帅哥。这个判官好严肃啊，下面那个判官是个爱听八卦的老头。」
我们在游乐场玩了一圈，顺便安排好了之后的行程。
第二天去了动物园，第三天去了购物街。
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去了以前从未去过的地方。
曾经在孤儿院许下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终于到了周末，原本约好看电影的段云突然爽约了。
我们准备自己去看，却在电影院看到段云和别的女孩子走进电影院。
「我去，真的服了，这不妥妥渣男吗？」
刘佳佳气的跳脚，只是她现在漂浮在空中也没法够到地。
电影情节刘佳佳一个也没记住，整场都在骂渣男。
「这个男人不行，咱们在找一个。」
刘佳佳念叨了一路，仿佛被渣的是自己一般。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刚开门我傻眼了。
客厅里坐着四五个男人，蒋雯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冷笑。
「回来了啊，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嫂子？」
「别碰我的狗！」
我这才注意到蒋雯手中抱着我的狗，昨天我和刘佳佳才刚刚给他取名叫做旺财。
刘佳佳说贱名好养活，这种传承了上千年的名字肯定不一般。
「不过是一个畜生而已，有什么好在乎！」
蒋雯直接松开手，几个月大的小狗从人的胸口处摔下去，轻轻哀嚎一声就逃走了。
我却感觉五脏六腑都抓在一起，脑海里闪过咪咪的脸。
「滚开！」
我不顾一切冲上前直接撞开蒋雯，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是不是在你们蒋家人心里自己是最高贵的，难道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旺财如此，咪咪如此。
刘佳佳也是如此。

13
「你疯了是不是，居然敢打我，把她给我抓起来！」
蒋雯捂着自己的脸疯狂的怒吼，几个大汉冷笑着朝我走来。
我将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直防身的小刀。
只是刚刚摸到，我又松开了手。
算了，没有必要。
正好可以下去陪着刘佳佳了。
听说黄泉路很冷。
以前孤儿院的晚上也很冷。
我们两个人一起，应该……会好很多吧。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了你的命！」
蒋雯让几个男人动手，我看到其中一人拿着麻绳，一人拿着砍刀朝我走来。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死亡。
轰的一声巨响，我们家的柜子直接飞起来，狠狠砸在几个大汉身上。
我睁开眼睛，发现刘佳佳飘在不远处，披头散发，脸上铁青，眼底却通红宛如厉鬼一般。
「敢动我姐妹！我跟你们没完！」
家中的吊灯突然砸下来，直接砸倒了其中一个人。
蒋雯看到这一幕更是害怕的大吼。
「鬼啊！」
「闹鬼了！」
一群人失声尖叫，场面乱作一团，刘佳佳挡在我身前，屋内狂风大作。
直到窗外响起了警察的鸣笛声。
警察很快赶到，离开的时候我才知道是隔壁王奶奶报的警。
蒋雯被扶起来的时候还在崩溃的大吼。
「有鬼啊，有鬼啊。」
警察带着我去做笔录，我发现刘佳佳没有丝毫动作。
「那里面阳气太重，我没法去。」
我不做他想，跟着警察去做了笔录。
因为之前举报蒋维的事情，蒋雯在国外的资产也遭到冻结，因此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才雇凶杀人。
「所以你是说，家里的吊灯是莫名其妙掉下来的。」
我连连点头。
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我想起刘佳佳，连忙打车回家。
旺财正围着刘佳佳不停的打转，嘴里发出哀嚎声。
我这才发现刘佳佳看起来似乎虚弱了不少，甚至身体更加透明。
「庄…小…钰。」
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勉强挤出笑容。
「我可能待不了多久了。」
「什么意思？」
「下面有规定，我不可以随便作恶，刚才现身帮你赶跑那些坏人，用吊灯柜子砸他们，已经违反规定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不敢相信白天还和我一起去看了电影的人，这会就要离开了。
「有没有别的方法，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说话间，我已然哽咽，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你听我说，我就是去投胎，我早就该去了，就是放不下你，你说你一个人在这边怎么活啊。」
她沉默了一瞬，叫来了旺财。
「以后旺财替我陪你，我先走一步，去投胎，你不许死！」
我摇头痛哭，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视线，刘佳佳伸手却穿过我的脸。
「你别哭，你听我说，我先去准备，你等等我，迟点死，以后投胎，你做我女儿，我当你妈，我们做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以后我们都有家人了。」
我怀疑刘佳佳想占我便宜，但是我没有证据。
她的身体愈发透明，到最后逐渐化作虚无，只有一句话还在飘荡。
「庄钰啊，这辈子你也是我的家人，只是下辈子我想做你真正的家人，所以……不许死，活下去。」
又一次……
刘佳佳又一次离开了。
走在我前面。
还让我别着急。
旺财趴在我脚边，不停用舌头舔我，冲我摇尾巴。
「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了。」
蒋雯的事情很快落幕，听说她被吓傻了，关进了精神病院。
我路过蓝田大楼，因为之前蒋家的二少爷从这里一跃而下，这栋大楼的人越来越少。
曾经的蒋家也很辉煌，只是终究不负存在了。
……
我开始度过没有刘佳佳的日子。
第一个月，我每晚从梦中惊醒，枕头哭湿了一片。
第一年冬天，我买下了现在的房子，把房间装修成刘佳佳最喜欢的样子。
第三年，我回了曾经的孤儿院。
里面有一对牵着手一起走的小女孩。
像极了曾经的我们。
第五年，旺财生下了三个宝宝。
我取名福禄寿。
也是当个时候我才听说，罗威纳是有名的护卫犬。
难怪啊，那个钟爱长毛狗的人，怎么会买这只狗。
第七年，王奶奶去世了，那个房子搬进来一对夫妻，带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着我，总是甜甜的笑。
第十年，我生了一场严重的病，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听到了刘佳佳的声音。
「再商量一下吧，她人不错的，你这么着急冲kpi啊。」
这个笨蛋该不会还没投胎吧。
第十二年，我挺过去了，旺财死了。
她年纪大了，现在身边陪我的只有她的三个儿子。
第十五年，我因为每年给孤儿院捐款，受到了电视台的采访。
有记者问我为什么不领养一个孩子。
我想，是因为我不想在负责任了。
这十多年，我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太麻木了。
第十七年，有两条小狗误吃了别人下了药的食物，也走了。
兜兜转转，我身边又只剩下一只狗。
还被我绝育了。
第二十二年，我先去了趟医院。
医生了然的给我开了点安眠药：「虽然你这两年总失眠，但吃太多安眠药不好。」
我笑了笑：「嗯，最后一次了，以后就不用吃了。」
告别医生，我来到墓园。
一如既往带了一束鲜花。
管理员认识我，亲切的朝我打招呼。
我将花放在刘佳佳的墓碑前轻笑。
「现在我都有皱纹了，你还是这样不公平，小狗死掉了，上个星期肺部出了问题，花了两三万，没救回来。」
「佳佳啊，你如果投胎了，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让你占个便宜，给我当回妈怎么样？」
耳边唯有清风拂过，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佳佳。
第二十五年，我的人生终于画上了一个不算圆满的句号。
我死于癌症。
阖上眼睛那一刻，我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满心的雀跃。
身体逐渐变得轻盈，我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快快快，来不及了。」
是佳佳！她还没有转世？
还有，什么来不及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她拉着我在一座桥上飞速的跑着，向前面悬空而立的镜子冲了过去。
「我在地府打了25年白工，终于给咱们换来一个好的转世。」
「首富！而且双胞胎！」
眼前白光陡然亮起，我紧紧抓着她的手，笑着和她一起跃入镜中。
我们终于，能够成为真正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