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见陈志远有些抗拒，婆婆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在她强硬的命令下，顶着孝子名头陈志远终究还是忍着恶心，喝下了药汤。
果然，几个小时后，陈志远除了便血的症状外，还开始不停往外吐黑血。
他跌跌撞撞翻出手机，想要叫救护车，我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
“志远，妈说了你这是在排毒，是正常反应。”
等他难受到昏昏沉沉睡过去后，婆婆进来问询情况。
我语气雀跃，“妈，真让你说对了，志远刚刚吐的血都是黑色的。”
婆婆满眼得意，边往外走，边不忘念叨。
“看吧，这就是在排毒，等毒血排完志远就好了!”
“这下你该相信我的医术了吧？这可都是我千辛万苦才找来的祖传秘方！”
晚上，当陈志远再次醒来时，不用婆婆吩咐，我便微笑着去厨房端来她熬的“解毒汤”。
“快趁热喝，别浪费妈的心意，为了让药效更好发挥，妈亲自守着熬的。”
婆婆立马满脸慈祥的接过，坐到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喂到陈志远嘴边。
活脱脱一个慈母样！
我在旁边露出来满意的笑容，不时为两人拍照留念。
希望，陈志远喝下老母亲亲手喂的“祖传秘方”后，真的能“痊愈”。
5
没有喝婆婆的药汤之前，陈志远只是肚子疼便血，可喝了药之后，浑身上下没有不难受的地方。
陈志远的病情每一天都在加重，甚至出现了呼吸困难的迹象。
即便陈志远再傻，也该意识到是药汤出了问题。
他揪住了我的胳膊，声嘶力竭的质问道：“你老实告诉我，我妈给我做的药汤里到底掺了什么！”
见他一副心急的样子，我装作茫然不知。
眼见从我这里问不出所以然，他踉跄的冲到了厨房。
打断了正在熬药的婆婆。
见儿子质疑自己，她嗷一嗓子，坐在地上就开始了哭嚎：“你个不孝子，你是觉得我在害你吗？我辛辛苦苦给你找药、熬药，你却偷偷倒了！我真的是白养你了！”
陈志远心虚的转过头。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难受……”
忽然，陈志远表情难受的吐出了一口难闻的黑血。
看到这一幕时，一向成竹在胸的婆婆，此刻也终于慌了手脚。
连忙将神志不清的陈志远送去了医院。
一个小时后，急诊室的灯灭了。
陈志远也缓缓清醒了过来。
看着自己的检查报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报告上写着一句话：【重度百草枯中毒诱发肠癌并发症】
6
婆婆在急诊室门口来回踱步，不时望向走廊尽头。
直到在走廊尽头看到陈志远的身影出现，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志远，怎么去了这么久？医生是不是说你体内的癌细胞都被杀死了？”
婆婆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我就说我的祖传秘方厉害吧？以后这些西医休想再骗我们一分钱......”
陈志远却像没听见似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掉地上的检查报告，嘴唇不停颤抖。
婆婆絮絮叨叨了半天，终于发现儿子的异常。
“志远？志远！”她用力摇晃着儿子的肩膀，“你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陈志远喃喃自语，始终盯着地上的检查报告不动。
婆婆弯腰捡起，浑浊的老眼仔细看向检查结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绝对不可能！我用的只是普通农药，肯定是这些庸医检查错了！”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引得周围病患纷纷侧目。
不等陈志远反应，婆婆已经拽着他的胳膊，怒气冲冲地往诊室方向走去。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陈小明癫痫发作，也被送去了抢救室。
当手忙脚乱的安顿好小明后，怒气冲冲的婆婆决定去找医生要个说法！
“砰”的一声，婆婆用力推开诊室的门，将检查报告狠狠甩在周主任的办公桌上。
“你们算什么医生？一个检查都能出错！”
周主任推了推眼镜，拿起报告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陈志远？这个检查报告不可能出错，他上次来检查就是我跟进的。”
他指着CT片上那些蜂窝状的黑点，“不过这个情况确实很异常......这些溃疡不像单纯的癌变。”
“必须立即住院，做病理活检。”周主任严肃地说，“而且患者血液中百草枯浓度严重超标，需要排毒治疗。”
“放你娘的屁！”婆婆一把抢回检查单，“我儿子喝了祖传秘方，肠子里排出的都是毒血！你看看他脸色多红润！”
确实，百草枯中毒引发的毛细血管扩张，让陈志远的脸颊泛着诡异的潮红。
他虚弱地靠在墙上，嘴角突然溢出一缕血丝。
“妈......我昨晚......看到肠子里有东西在爬......”
“那是药灵在疏通经络！”
婆婆从布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黑褐色的粉末，“再多加一钱铅粉，保准......”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护士急匆匆闯了进来。
“病人家属，你们不守在急诊室门外，乱跑什么？你们孩子的脑脊液检出曼氏裂头蚴，需要立即手术，家属过来签个字。”
陈志远愣在原地，哆嗦着手接过手术同意书。
就在他准备签字时，婆婆突然一把抢过，将同意书撕得粉碎。
“胡说！我孙子喝的是百年秘方！活蝌蚪最是清热解毒！不可能会有你说的那什么.......”
周主任的表情凝固了：“您......给孩子喂活蝌蚪？”
不等他说完，陈志远突然跪倒在地，喷出一口黑血。
医生脸色大变，“快送抢救室！”
当护士们七手八脚抬起陈志远时，他沾血的手指突然紧紧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医生......我会不会死？”
在这个濒死时刻，这个曾经冷眼看我被灌下偏方的男人，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绝望。
我冷冷的看了他最后一眼，抽身离开了医院。
7
陈志远被推进ICU的第三天，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家族群里，婆婆发了条长达60秒的语音：“林晚这个毒妇！我儿子孙子在医院生死未卜，她连面都不露！当初要不是我儿子愿意娶你，你这种不会下蛋的母鸡谁会要........”
二姑立刻接话：“就是！这种媳妇就该赶出家门........”
三舅发了个愤怒的表情：“志远当初真是瞎了眼！”
四姨不忘补刀：“我看她就是图志远的钱，现在人病了，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冷笑着翻看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保存每一条语音和文字。
这些都将成为最有力的证据。
当晚，陈志远的病床视频突然登上本地热搜。
视频里，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婆婆对着镜头卖惨，“我儿媳妇.........在我儿子最需要她的时候躲了起来........”
评论区瞬间炸锅：
“这种女人真恶心！”
“男人一生病就原形毕露！”
“人肉她！让她社死！”
我的社交账号被扒出来，私信里塞满了辱骂：
“贱人去死！”
“你这种女人就该下地狱！”
“你老公孩子都快死了，你还有脸活着？”
更过分的是，有人给我寄来了匿名快递。
拆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只腐烂的死老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物业经理委婉地敲开我的门，语气尴尬：“林女士，小区门口......有人在拉横幅。”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
“毒妇林晚谋害亲夫！天理难容！”
几个“热心市民”举着横幅，旁边还有人拿着手机直播，对着镜头义愤填膺地控诉：“大家看看！这就是那个抛弃生病丈夫的恶毒女人！”
我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
该收网了。
8
我注册了一个新微博账号，ID就叫“偏方害死人”。
第一条微博，是婆婆强迫陈小明喝活蝌蚪的视频。
画面里，孩子痛苦挣扎，老人却狰狞地掰开他的嘴：“不喝就别叫我奶奶！”
第二条是录音，婆婆尖利的声音：“志远！这壁虎粉我加了朱砂，效果更好，喝下去保证能把癌细胞杀死！”
接着是陈志远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最后一条，是我平静的旁白：“他们坚持偏方治病，现在丈夫直肠癌晚期，继子寄生虫入脑，婆婆铅中毒.......而我，因为劝阻被全网网暴。”
视频结尾，我放上了婆婆在家族群里炫耀"丰功伟绩"的聊天记录，以及那些亲戚们随声附和的丑态。
这条微博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两小时后，“迷信偏方害全家”登上热搜第一。
网友评论彻底反转：
“这老太婆是魔鬼吧？给亲孙子喂活蝌蚪？”
“这男的自作自受！活该！”
“最惨的是老婆吧？劝不动还要被网暴？”
婆婆的手机瞬间被打爆，无数网友涌进她的社交账号怒骂：
“杀人犯！”
“你儿子、孙子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
那些曾经在家族群里义愤填膺的亲戚们，此刻纷纷退群，生怕被牵连。
当初骂我最凶的二姑，突然发来长文道歉，说自己“被蒙蔽了”。
陈志远的主治医生接受了采访：“患者本来手术切除病变部分就可以服用，结果因服用加了铅粉的壁虎粉，导致病情急剧恶化.......”
当初在我小区门口拉横幅的“热心市民”，此刻灰溜溜地撤掉了横幅，换上了新的标语：“支持姜女士！破除迷信！”
9
婆婆满脸憔悴，坐在医院长椅上。
她今天接到很多辱骂她的电话，她快要受不了了。
这时家族群里有消息响动，她以为是亲戚们在安稳她，正打算好好吐槽吐槽。
结果发现，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亲戚们纷纷退群，只剩下二姑发了一条阴阳怪气的消息：
“早就劝你别信那些偏方，现在好了，全家都被你害惨了！”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打字回复，却发现被移出了群聊。
她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瞬间，ICU的护士推门进来，冷着脸说：
“病人家属，你儿子陈志远醒了。”
ICU里，陈志远脸色惨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婆婆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哭嚎：“志远啊！那些没良心的都在骂妈！你可要给妈做主啊！”
陈志远缓缓转过头，眼神冰冷得吓人。
“妈......我的病......本来能治好的，对吧？”
婆婆一愣：“你，你胡说什么？西医都是骗人的！妈给你的壁虎粉才是......”
“够了！” 陈志远突然暴怒，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鲜血瞬间涌出，“医生说了，直肠癌早期手术就能活！是你！是你非要我喝那些毒药！”
婆婆被吼得倒退两步，脸色煞白：“志远！妈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陈志远惨笑，“那你知不知道......医生说我活不过三个月了？”
病房里瞬间死寂。
婆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志远盯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仇人：“妈，我现在快死了......都是你害的，你高兴吗？”
儿科病房里，陈小明蜷缩在床上，脑袋上贴着脑电监测的电极片。
婆婆红着眼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医院食堂打的粥：“乖孙，奶奶来看你了......”
陈小明猛地抬头，眼神惊恐：“滚！滚开！”
婆婆僵在原地：“小明？你怎么......”
“我脑子里有虫子！都是你害的！” 陈小明抓起枕头砸过去，歇斯底里地尖叫，“护士姐姐，护士姐姐！把她赶走！她要毒死我！”
几个护士冲进来，警惕地盯着婆婆：“家属，患者情绪不稳定，请您先出去。”
婆婆不敢置信地摇头：“小明！我是奶奶啊！”
陈小明却缩在护士身后，眼神怨毒：“你不是我奶奶......你是想害死我的坏人！”
走廊上，婆婆踉踉跄跄地走着，耳边全是嗡嗡的骂声。
陈志远恨她。
陈小明怕她。
亲戚们抛弃她。
网上所有人都在骂她。
她摸出手机，哆嗦着拨通了姜瑶的电话：
“瑶瑶.....妈知道错了......你来医院看看我们吧......”
电话那头，我轻轻笑了：
“妈，志远和小明还没有出院吗？要不你再喂他们喝点祖传秘方？”
通话切断。
婆婆瘫坐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10
陈志远死在冬至那天的凌晨三点。
肠穿孔引发的败血症让他疼得咬烂了嘴唇。
我去医院送了他最后一程。
弥留之际，他浑浊的眼珠转向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我俯身，听见他最后的问题：“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微笑着给他掖了掖被角：“老公，你不是总说妈说的都对吗？她吃过的盐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吗？”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心电监护仪拉出一条笔直的线。
陈小明死得更痛苦些。
脑内的裂头蚴侵蚀了运动神经，最后那次癫痫发作时，他咬断了自己半截舌头，血块堵塞气管窒息而亡。
而婆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铅中毒让她产生了可怕的幻觉，总说有“壁虎从眼睛里爬出来”。
某个雪夜，她撞破窗户跳楼，尸体被发现时，手里还紧攥着一包发霉的朱砂。
他们死后，我成了法律上唯一的继承人。
陈志远的两套房产，一百七十万存款，全部归我所有。
卖掉老房子，搬进了市中心的高层公寓。
阳台上，我端着红酒，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
手机里，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的账户到账5000000元。”
我抿了口酒，望向远处陈家的方向。
前世他们用偏方害死我，今生我用偏方送走他们。
这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