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5376更新时间:26/06/05 17: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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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就是杜夫人,」聂眠双眸含笑,我却无端有些不寒而栗,「初次相见,请多指教。」
他身上有一股寒气,让我忍不住抖了一抖。
常年上战场的人,即便是面容再怎么俊秀,身上也自有一股杀气。
「不知世子来此,有何贵干?」我决定先开口,「小女今天不在府上……」
他却开口打断我:「我今天是来退婚的。」
我:??
「令爱与王家公子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他眼神危险,「我若是再不来退婚,那恭王府颜面何存?」
……这么一说倒也是。
我心中思忖道。
「更何况……」他眯起眼睛,眼神十分危险地盯着我,「我好像已经找到我要找的人了。」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这家伙,不会认出我了吧?
说起来当年我和这聂眠,倒也有一段青梅竹马的情谊。
恭王府本就落魄,我又是个冷宫的公主,但境遇总是比他好些,他入宫来被人刁难,总是我去给他解围。
无他,同病相怜而已。
后来他排兵布阵的天赋被人察觉,便经常出门带兵,见面的次数就少了。
母亲病逝的时候,他正在塞外打仗。
我孤立无援,父皇见我没有亲族,便想让我嫁与外族联姻。
母妃死得那般凄惨,他看我自然是个不祥之人,想尽早将我送出宫去。
却不料这时,杜太医上门求亲了。
只说是在医治贵妃的过程中与公主暗生情愫,便来求娶。
我自是不想嫁给那帮蛮夷,又想着和他套个近乎,便顺理成章的嫁给了他。
所以等聂眠回来的时候,世间早就没了染素公主,却多了个深居简出的杜夫人。
这世间男子薄情,本以为他早就忘了我了,却没想到,看他的表情,竟然是一直到现在还在找我的样子。
「此事确实是我家对不起恭王府,」我低眉顺眼,「若是要什么补偿,世子直说便是。」
「补偿倒也不必,一门亲事罢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看杜夫人,有些面善啊。」
「我长年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怎么会像世子的故人?」我低下头,「若是没什么事,还请世子先回去,补偿稍后便送到恭王府。」
老皇帝有那么多子女,我赌聂眠记不住我的脸。
他见我不承认,便拂袖离去。
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素来知道他的为人。
他有什么目的,那必然是会不择手段地完成的。
若是他真的想让我离开这太医府,那说不定会找机会屠了这杜太医满门。
可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断然不能让他干出这种事情。
婚已经退完了,我却喜忧参半。
喜的是我能继续调查杜太医了,忧的是好像被聂眠盯上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想该怎么办,杜听寒竟然大着肚子回家了。
「父亲,」她哭着说,「王家不肯下聘了。」
杜太医自然是再一次消失,我揉了揉额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说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他们王家门规森严,自然是接受不了一个有孕在身的正妻进门……」
「可这孩子是王家的啊?」我有些不解。
「所以他们说,可以让我当个妾室。」杜听寒哭得更大声了,「正妻一定要是清清白白的才行。」
我哑然失笑。
这是什么道理?
他家的好儿子自己生米煮成熟饭,却反过来说杜听寒不够清白?
但她现在已然有孕,眼看着已经拖不得了,再拖下去,这孩子生在杜家,那更是一桩大笑料。
「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声音毫无波动,「那为妻还是为妾,自然也要认命。」
那王家的少爷,虽然纨绔,但却不曾在秦楼楚馆纳过一房妾室,足可见王家虽然纵容他,但在婚姻大事上却一点都不含糊。
他家中确实也有几分银钱,更是以皇亲国戚自居,区区太医的女儿,他们恐怕根本看不上。
可他们却放任儿子勾引杜听寒。
这一步棋,恐怕本来就是为了对付杜太医的。
八成是是有什么把柄在杜太医手里,现在趁着结亲,想折磨一下杜听寒,让杜太医妥协。
可王家想不到的是,自从杜听寒和他家的少爷跑了,就已经没有更大的价值了,杜太医即便知道,也只会让我看着办,不会多问。
「既然已经是妾室了,那嫁妆自然是不用给了,」我十分坦然,「找个好日子,你住进王家就行了。」
见我真的不打算管,杜听寒哭得更大声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她哭得再大声也没有用了。
我施施然出门,找了个相熟的先生,看了个良辰吉日,打算让她和王少爷完婚,顺便看了看我那几处产业。
自从重生之后,我便长了个心眼。
这世间的钱虽然没有权好用,但黄白之物确实是多多益善。
若是事情和我想的一样,那未来杜太医若是出事了,我还能有个活下去的能力。
看了一圈,酒楼经营状态都十分良好,我心甚慰。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大婚了。
那时候王家与杜家的人齐聚一堂,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恩怨。
8
很快,大婚的日子便到了,王家一顶粉色的小轿来接杜听寒进门,她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上了轿子。
不过即便是纳妾,也算是成婚,我和杜太医还是要去的。
酒过三巡,杜太医醉得不省人事,我正要找人将他抬回家,那王少爷却打算轻薄于我。
「我看那老家伙肯定已经不行了,」他醉醺醺的说,「不如来我这里,体会一下人间极乐……」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王少爷请自重。」
「嘁,」他语气不屑,「长辈怎么了,我家连皇宫里的妃子也杀得,你不过是个落魄的公主,碰一下怎么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近年来,皇宫里无故病逝的妃子,只有我母妃一个。
难道是这杜太医和王家联合起来,让我母妃死于非命?
那这样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们非要打压杜听寒了。
那杜太医份位不高,连女儿嫁给恭亲王世子都算高攀,府衙却修的里三层歪三层,富丽堂皇,哪里来的银两?
想必是当年二人合谋害死了我母妃,所以杜太医一直在对王家进行勒索。
所以他们放任自己的儿子染指杜听寒,让她有了身孕再打压,若是杜太医不停止勒索,那他们便会不停地折磨他的女儿。
本以为女子名节为大,杜太医定然会妥协的。
却没想到杜太医竟然真的就这么让自己的女儿嫁入王家成为妾室。
见我发愣,那登徒子便以为我答应了,狞笑着想要更进一步,却有另一人挡在了我前面。
竟然是聂眠。
「大婚之日猥亵染素公主,你胆子倒是大!」他厉声喝道,「王家是不是不想活了!」
世人皆知这恭亲王的世子是实打实上过战场的人,没人敢触他的霉头,王少爷也只能悻悻而去。
这时候,杜太医也已经酒醒了,我本想叫人把他搬回去,却没想到聂眠一把把他扛上肩头:「杜夫人,回家吧。」
说罢,便大踏步走出门去。
送上门的劳动力哪有不用的?我一路小跑跟上,不敢吱声。
转眼就到了太医府邸,他随我将杜太医交给了家丁,我道过谢之后,便转身欲走。
「凌染素,你到底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他在身后咬牙切齿,「你母妃的事情一天没解决,你就一天不打算结束这种生活是吗?」
「我明天还会再来,等到你给我交代为止!」
9
我不敢回应,只是逃回府中。
我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见我没有回应,也只能悻悻离去。
一向杀伐果断的将军,竟然不敢再向前一步。
对他,我自然是问心有愧的,只是现在我大仇未报,无暇考虑这些。
而且毕竟……我已经嫁给杜太医了。
今天是个绝好的机会,杜太医喝醉了,我便可以进入他平日里不让我进去的书房,查看一些之前看不到的东西了。
所以,聂眠,对不起,若有来世,我定会好好待你的。
我潜入书房,翻看墙上的医书。
拜母亲所赐,我也看了不少医书,母亲还经常夸我有天赋。所以看这些也不费劲。
只不过都快要天亮了,还是没有查到线索。
难道我母亲的死真的与他们无关?
难道我真的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青春?
我正在沮丧的时候,却发现书桌上有些不对。
一般的镇纸都是活动的,可杜太医的镇纸却牢牢地放在桌面上,根本不像是能移动的样子。
我心念一动,去按了一下。
那镇纸竟然缓缓下沉,书架背后缓缓打开。
我探头进去,悚然一惊。
里面竟然都是各种各样的罐子。
我随机拿起了一个,里面竟然是一只大蝎子!
我吓得差点把瓶子摔在地上。
但稳了稳心神,还是将瓶子放回了原处。
这屋子里大大小小那么多罐子,我捡了个稍微小点的揣进怀里,便打算离去。
可我刚走到门口,竟发现角落里有一本册子。
借着昏暗的烛光,我打开了那本册子,一时血气上涌。
原来这杜太医,居然一直在拿宫里的人们试毒!
他本来就是个太医,自然知晓药物的毒性。
毒是他下的,他自然能解,所以才在太医院里有了些声名。
而当时我母亲荣宠正盛,与王家那妃子是竞争关系,他家便买通了杜太医,想让他给我母亲下点猛药。
却没想到我母亲敏锐,第二次就看出了杜太医的问题,所以死前都不肯再喝杜太医的药了。
她宁可去死,也不肯就这样为人所控。
册中还有很多熟悉的名字,用了同样的毒药,难怪症状像是传染。
我将那册子卷起来揣好,打算连夜送入宫中,可没想到刚出门,便被杜太医逮了个正着。
他倚着墙,眼神像是冰冷的毒蛇。
10
「我就知道你要来,」他的酒好像醒了一些,「我娶你进门,也就是想知道当年的贵妃死前说了什么。」
「毕竟你是她死前最后一个见过的人。」
我拿出册子,压住了心中的怒火:「你猜我把这东西交给皇帝,你会怎样?」
虽然有些怒火中烧,但我还是要保持冷静。
「你去啊,你大可以去啊!」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到时候就说这些都是你弄的,看他是信我,还是信你这个妖孽之女!」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以那老皇帝的个性,定然会觉得我是因为当年母妃惨死而失了心智,在太医府研究了些歪门邪道。
然后不讲半分情谊,凌迟处死。
紫禁城之中若是真的有真情实感,我那母妃也不会惨死在冷宫之中了。
「那如果我手上还有别的证据呢?」我脑海中突然闪过母妃临死前的脸,「如果我有确定的证据呢?」
「她果然给你留了什么对不对!」听我这么一说,杜太医登时有些气急败坏,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说,你有什么证据!」
我被他掐得说不出话,只能从嗓子里含混的吐出几个声音。
「明天……世子会来……」
他瞬间松开我。
毕竟杜听寒刚退婚,世子那边还需要我来打交道,现在要是把我弄死了,他也是得不偿失。
只是他虽然没杀了我,却把我丢进了仓库里。
我在冷硬的仓库之中,看到了我装嫁衣的匣子,忍不住泪流满面。
当初明明说好了好好保管嫁衣,现在却任它在这里蒙尘。
我这些年的付出,真的值得吗?
正在我哭泣之时,却摸到嫁衣里有个硬硬的东西。
穿的时候只觉繁复沉重,去没想到那嫁衣的夹层之中竟然还有几页纸。
我打开包裹,里面竟然是杜太医亲手开的药方。
张张都是他签的名,无论如何都无法抵赖。
母亲竟然留下了这些……
她知道即便自己即便是个贵妃,当年也无法扳倒如日中天的杜太医,所以只能留下这些药方,等着我给她报仇雪恨。
我抱着几张纸,竟然流不出眼泪。
原来人到了最悲痛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第二天,聂眠果然还是来了。
杜太医自然还是让我和他打交道。
「世子今日来,可是来兴师问罪?」我浅浅抿了一口茶,「可惜喜酒您都已经吃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并没有接这句,而是看了一眼我的脖子。
「他打你了?」聂眠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这是我的家事,世子不必操心了,」我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小小礼品,不成敬意。」
他见我不想多说,便气冲冲地拿着包裹走了。
聂眠,不是我不想回应你。
可是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杜太医……必须付出代价。
他现在还会忌惮世子,但如果聂眠不再来了,他定会置我于死地。
我需要……先下手为强。
11
杜太医隔天就死在了府中小丫鬟的床上。
据说是中了头风,太兴奋了。
一向身居简出的染素公主屋里管理杜家,便只能叫那继女杜听寒回来主持府上的工作。
杜听寒回来之后,便将府上的东西大把搬向了王家,太医府摇摇欲坠。
可没想到还没过几天,王家的公子也中了头风,死在了床上。
王家人便赖上了太医府,还报了官,很快便查到了我头上。
我毫不介意,伸出双手进了天牢。
却没想到一向冷硬的恭亲王世子,递了一份关于杜太医在宫中下毒的铁证。
瞬间举世震惊,众说纷纭。
而最后,我下毒的证据确凿,公主之身也不能免罪,而杜太医和王家的事情,也大白于天下。
而我进去的时候,杜听寒也正被押进来。
「现在我们都进来了,你满意了吗!」她不复之前大家闺秀的样子,「你嫁进我们杜家,就是为了这个吧!」
「不过你把自己也搭上了,也没赢!」
她的声音在牢中回荡,显得十分可怕。
「你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哈哈哈哈哈!」她十分癫狂,披头散发,全然不似当年的京城第一才女。
「她还不一定会死,」冰冷的男声传来,解开了我手上的锁链,「会死的只有你们。」
杜听寒看到他,更加癫狂。
「我就知道你们有一腿,不然为什么要让我嫁到王家!」
浑然忘了自己是非要跟那王家的纨绔走的。
「世子大人,你救救我,咱们好歹也有夫妻的缘分啊!」
她说话语无伦次,俨然是疯癫了。
聂眠自然是没管她这些疯话,只是揽着我走出了天牢。
太久没出来,我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等我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只看到聂眠笑眯眯地看着我。
「还不快谢谢救命恩人?」他身上的煞气在阳光下好像淡了一些,笑得十分和煦,完全不像是个杀伐果断的将军。
11
「什么救命恩人,」我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小心有人告你滥用职权。」
「将军的职权又不能免死,」他眼神澄澈,「是我拿战功换的。」
「功高震主本就危险,我这次又知道了皇家秘辛,再这样下去死的就是我了。」
他说的轻巧,我却知道有多不容易,眼睛有些发热。
恭王府就这一个世子,他也算是天纵奇才,只是这样就放弃了工业,那恭王爷还不当场气死。
他见我不说话,仿佛也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爹那边,早就已经不在乎什么家族没落了,老人家在乡下整了块田,正和我娘逍遥呢,除了催我找媳妇,也没什么其他的爱好了。」
「只是你也算是新晋丧夫……结婚肯定是不太合适的。」
「是和离。」我打断他,「我和杜太医就早就已经和离了。」
不然他怎么会死在丫鬟床上。
聂眠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我现在可以向你提亲?」
我:……
「将军你想什么呢!」我忍不敲了一下他的头。
「想娶我,也需得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大大方方地迎进门,」沉声道,「而你现在只是一介草民,拿什么娶我?」
「那且等我卖几天苦力,攒够了娶你的银钱,」他笑得十分促狭,「只是还要请公主大人等我一等才是。」
「我可等不了太久,」我故意说,「毕竟我虽然已经不是公主了,但身价也还是很高的……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个卖苦力的地方。」
12
次年春,人们城里的染素酒楼改名成了染眠酒楼。
常年不露面的老板开始在店里研究药膳,还带了个精神抖擞的男伙计。
于是酒楼声名更盛,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男伙计满身杀意,服务却十分周到,很快,染眠酒楼便开起了分店。
那伙计却是对老板寸步不离。
人们有时会调侃伙计,是不是看上了那美貌的老板,伙计便会卸了满身的杀意,笑得十分憨厚。
「追呢,正在追呢。」
13
我看着在店里忙碌的聂眠,又看了看手里的药膳方子。
就这样,也很好。
母亲当年含冤而死,而现如今已然沉冤得雪。
聂眠给我当了几年伙计,我也终于让他进了门。
结婚那天,曾经杀意凌人的小伙子将我揽在怀里,笑得像个傻子。
「我很小的时候,一进宫就被人欺负,那个时候都是你帮我的。」他喃喃说道,「我当时就想着,这般有侠气的女子,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娶进门。」
我捂着脸,笑得促狭。
「现在终于得偿所愿,竟有些不真实。」他声音极小,「不如你掐我一下,是不是真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从袖中掏出一排银针。
「既然你觉得不真实,那我不如拿你试试针。」
「娘子,娘子饶命啊!」将军发出哀嚎。
我看这他的脸,幸福的有些恍惚。
原来这就是尘世的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