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高梦之前大事小情我都细心关照着，她的衣食住行哪一个不是我拿钱，作为一个嫂子，我已经做得够好了。”
我缓缓讲述着过去经受的苦难，日子过成这样，说不后悔是假的。
要是没嫁给高斌，以我的能力和努力，不至于三十多岁了，一份家业都攒不下。
我为我错误的选择付出了代价，高梦也应该为她的荒唐买单。
“这都过去的事儿，说它有啥用。眼前梦梦的工作你先给解决一下，我看在你们公司当个小主管就挺好。”
婆婆发话了，她个子不高，仰着下巴看我显得格外高傲。
过去的事儿，我不说，就代表它不存在么？
切实存在的痛苦与折磨，我轻易不会忘，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未婚女孩生孩子说出去不好听，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抱到你家去，落你家户口，以后上学什么的都方便。”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婆婆这个算盘打得还真是精明啊。
“没问题妈。”高斌一口应承下来，“我是一家之主，这事儿我说了算，梦梦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以后就养在我们家了。”
“对了，婉莹，你们公司不是给你放了长假么，你就在家好好照顾照顾梦梦。”
听着高斌的承诺和调度，婆婆露出得逞的笑意。
我看着三人的表情，没有拆穿他们的把戏。
知道高梦回来，高斌丝毫没有惊讶，肯定是早就知道她回来了，还是大着肚子回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唯独瞒着我。
今天他们在我面前唱这一出戏，无非是想让我给高梦养孩子。
高斌知道，我为了将来我们的孩子降生做了多少努力。我查阅了大量资料，从孕期保养到产后各类事项都事无巨细。
为了更好的教育资源，我还选好了学区房。
想让高梦坐享其成？想得美。
我没急着拒绝，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毕竟看高梦那个肚子，离生还早着呢。
5
“咱家那个房照什么时候办？”
除夕当天，我正在洗漱，高斌跟个幽灵似的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你睡糊涂了吧。”我洗干净嘴边的牙膏沫，“咱家一直都是租的房子，办什么房照？”
“你不是买学区房了么？”高斌眉头拧在一起，应该是在判断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我当初确实敲定好了一处房子，但是中间房主反悔了，所以没有签订购房合同。”
这事儿我忙着，忘了和高斌说，没想到他一直以为我已经买好了房子。
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儿全都是我一个人在跑，高斌从来都不关心这些，他也不懂。
现在来问，估计是婆婆和他说了什么。
“那你重新选了么？”高斌急急问道。
“租房不是也挺好的么。”我摇了摇头，”这么多年都是租房过来的，你现在着什么急。”
“什么就挺好的，租的房子哪有自己的好，听妈的，房子得抓紧买，还得买学区的。“
婆婆横着眉，“这两天你抓紧研究一下，我听你李姨说，房价又要涨了。”
“行啊。”我摊出手，“钱呢？”
高家人就是吃现成的吃习惯了，以为什么要求只要动嘴提提，我就会满足他们。
但现在我可不想惯着他们了。
从高斌跟着婆婆、高梦一起算计我开始，我就对高家人彻底死心了。
我现在考虑的，是如何解除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拿回我在高家投入的钱。
婆婆被我问了个哑口无言，我趁机说道，“老板早上给我打个电话，说公司有个项目让我赶紧回去。”
“回去什么，家里这么忙。”高斌本来就心里不爽，这下可算找到了发泄点，“你一年都不着几回家，我娶个媳妇天天连个热菜热饭都吃不上，这好不容易过个节放个假，你哪都不许去，就在家帮妈干活，照顾梦梦。”
“行啊，那你出去上班。”我微笑着看向高斌，“我在家待着，肯定能让你吃上热菜热汤。”
“你！”高斌“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欣赏着他无话可说的窘态，淡淡道，“春节期间三倍工资。”
“哎呀你就让婉莹去吧。”听到钱，婆婆的眼睛放了光，伸手捏了捏高斌的胳膊，“婉莹是去给你们挣大房子了。”
高斌在亲妈的指使下，这才忿忿不平地点了点头。
我忍住踢他裆的冲动。
想吃软饭还想当祖宗，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我是什么很贱的人么？
当初真是眼瞎了，嫁给这么个狗东西。
6
我前脚刚到家，后脚高家那几个货也跟着来了。
“这不是怕你忙照顾不了自己么，再加上城里医疗条件好，妈和梦梦就来了。”
“哦。”我约了人急着出门，懒得理会他们，“中心医院流产手术做得最好，要是做好决定抓紧告诉我，那个教授很难约的。”
“哥，你看她啊！”高梦发出尖锐的爆鸣。
高梦没回来之前，高斌的性格算不上好，但至少不敢随便和我发火。
可这短短几天，高斌变了很多。我看得出来，他现在在遏制着动手的冲动。
我有种感觉，高斌和高梦，绝对超越了普通的兄妹之情。
别的不说，就说他俩这站姿。
高梦大半个身子贴在高斌的怀里，高斌环着她的腰，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手背甚至贴着她的胸。
这过分亲昵的姿态，好像他俩才是一对儿。
7
上了地铁，我打开了家里的监控。
房东家里有小孩子，所以各处都安装了监控。我租住以后，担心黑客入侵泄露隐私，叫高斌把所有监控都关了。
但是高斌经常带狐朋狗友回家，有一次我丢了好几件首饰，于是把监控打开了，怕高斌找事，我就没告诉他。
没想到派到用场了。
沙发上，高梦躺在高彬的腿上，高斌正细致耐心地给她削着苹果，还切成小块喂到她的嘴里。
这待遇我都没享受过。
以前也没见他对他妹妹这么好，怎么高梦怀个孕，把他的保护欲激发出来了？
地铁到站，我收起手机，前往律师事务所。
“郑律师，我的情况之前也和您简单说过了。”
“其实像你们这种情况，没有婚前协议，财产的分割会有些难办。”
郑律师推了一下眼镜，腼腆地笑了笑，“不过好在你们没有什么共同财产。”
我怀疑他在嘲讽我，但我没有证据。
我和高彬结婚五年，没有房子，车也是公司给我配的车。
前两年公司效益不好，只发得出基础工资，这些钱除了生活费用，都花在高斌和他家上了。
好在这笔钱不多，就当是喂了狗吧。
“当付出没有得到回报的时候，我们的每一分利益都要尽力争取。”
郑律师的话给了我信心，“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这里有一些经典案例，你可以了解一下。”
我看着那些维权成功案例，和郑律师对了一个眼神。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高家一家都是不懂法的蠢人，而且他们认定我已经是个二手货，没人会要，不敢提离婚。
所以在打赢他们这件事上，我有胜算。
8
结束会面以后，我没急着回家，而是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父母去世得早，所以我一直很想有一个家，才早早结了婚，没想到真心换来的却是算计。
为了这个家，我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我要好好弥补亏欠的自己。
化妆品、首饰、衣物、包包，所过的专柜我都没有错过，还给自己办了美容院的卡，报了个普拉提课程。
高斌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他看得到我信用卡的账单。
“急什么，我在陪客户，到时候公司会报销的。”
我三言两语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设为静音以后，走进了电影院。
我没有享受到的实在太多了，必须加倍补偿自己。
看完电影以后，时间还不晚。我去了那家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的西餐厅，做了一回橱窗里的人。
氛围很好，牛排很好吃，这些本就是我能力范围内可以过的人生，在以前却是我的奢望。
离婚，我越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人生可以试错，但不能一错再错。
回到家的时候，高斌还没有睡，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脸色很不好看。
我知道他是想要兴师问罪，但我花的是自己的钱，他有什么权利指手画脚。
我径直去了卫生间洗漱，高斌在外面拍门，“许婉莹，你给我出来。”
“别拍了，梦梦睡着了。”婆婆过来阻拦了高斌，“咱就在这守着她，我就不信她能一直不出来。”
洗漱完以后，我打开卫生间的门，高斌的手呼啸而来。
我反应得快，后退一步躲开了，高斌收不住力，手直接拍在了墙壁柜上，给他疼够呛。
我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惹怒了婆婆。
“许婉莹，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大半夜的不回家，他是你男人，你害他这样，是不是想反天啊？”
“我怎么不要脸了，和高斌比起来，我这算是回来早的。”
我详细给婆婆讲了一下，高彬是怎么花天酒地夜不归宿的。
“他是男人，你能和他一样？”
逼仄的空间内，婆婆伸手想要打我，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是男人？那他为这个家做什么贡献了么？婆婆，你活在旧社会么，还他是我男人，他要真是个男人，怎么没本事挣钱呢？”
一连几个问题，堵住了高斌和婆婆的嘴。
“许婉莹，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大概是因为我伤害到了高斌的男人尊严，他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像你这种破烂货，离了婚谁会要啊。”婆婆义愤填膺，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时，被高斌暗中怼了两下。
是啊，我就是不想过了，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看他们没了动静，我侧身走出卫生间。
不用想，主卧一定被高梦占着了。我注意到客厅的地上打好了地铺，估计是给我睡的。
已经闹成这样了，我也不打算息事宁人，于是回到了我的床上。
“哥。”高梦大约是察觉到有人躺在了她的身边，迷迷糊糊地攀附到我的身上，用脚蹭着我的小腿。
我心中警铃大作。
哥？
她口中的哥，叫的是那甩了她的前男友，还是我的老公、她的亲哥？
如果是高斌，那高梦如此自然的举动，显然他们在一张床上睡过不止一次。
我强忍着恶心将高梦从我身上剥离开，转身时，高梦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是高斌给她发的消息。
我用高梦的手解开了手机，点开聊天对话框。
“许婉莹这几天气不顺，别惹她了先，不然没人给咱们钱花。”
难怪高斌拦住了不停输出的婆婆，原来是怕我真的离婚，他们没了经济来源。
我对于高家而言，不过是一颗摇钱树。
我向上翻了翻，高梦的聊天记录删的很干净，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又看了看她的通话记录，其中一个外地手机号联系的最频繁，我记下了号码，将高梦和高斌的聊天框设为未读以后，把手机放了回去。
一夜，我都没怎么睡着。
高斌和高梦的关系是不是真如我猜测的那般不堪，高斌为什么突然这么维护高梦，高梦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一系列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
直到凌晨，我终于熬不住了，沉沉睡去。
9
我是被客厅里压低的声音吵醒的。
房门并不隔音，我趴在门边就可以将三人的谈话听得很清楚。
“许婉莹一直就不喜欢我，肯定是我回来让她反感了，所以才和你们闹得这么僵。”
高梦又在装那个小白花的柔弱样子，“实在不行，我就回老家，不方便就不方便吧。”
“那怎么行，你就在城里好好住着，她也就是这两天蹦跶得厉害，时间长了她就妥协了。”
高斌软着声音哄高梦，“都是我的错，哥现在不能动她，等到时候学区房买下来落上你的名字，我一定踹了她。”
“我不怪哥，本来还想用这个孩子敲他一笔的，可惜没成功，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紧巴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高梦的话让我彻底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前男友的。
“没事，有哥呢，哥的钱就是你的钱，为了孩子着想，别难受了。”
“是啊梦梦，你就先忍忍，你肚子里还揣着高家的种呢......”
婆婆的话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高斌生气的声音，“妈，和你说多少次了，在家了别说这种话。”
我心下一沉，看来这个孩子，还真跟高斌有关系。
10
借口工作找了个安静地方，我给昨天夜里记下的外地电话拨了过去。
要想顺利离婚，我就得拿到高梦和高斌偷情的证据。
“哪位？”
对面是个男人，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小了。
“你是高梦的男朋友吧，管好她，别再来勾搭我老公。”
这个岁数的男人，和高梦交往又不结婚，多半是有家室的。
甩了高梦，估计也是知道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否则不会直接把怀着孕的高梦扫地出门。
“你知不知道高梦怀孕了，是不是你老公的？”
对面的男人激动起来，我能够理解，被戴了绿帽子确实很难保持冷静。
“我给她花了那么多钱，她背着我出去找男人。”
“你别往我老公身上泼脏水，没准儿就是你的呢。”
“不可能，而且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出差，根本没见过她。”
“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孩子不是你的？”
“要证据是吧，我有的是。”
看到那些证据时，我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按理说我应该高兴的，但心里却充斥着酸涩。
高梦和高斌那些露骨的聊天记录，还有监控录像下高斌的身影。
无一不在坐实高斌与高梦的不伦之恋。
看来高斌每次说出去考察店铺，其实都是和高梦私会。
我就是很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11
“婉莹，真是抱歉，但这个项目确实需要你。”
我刚和郑律师打完电话，老板的电话紧接着就进来了。
“我听到一些风声，有个城市发展项目的前景很好，我们得提前准备招标事宜。”
我抓紧赶回公司，看到图纸的那一刹那，福至心灵。
这些年，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城市可开发的空间进一步锐减。
如今可利用的土地，也就剩下城市边缘的乡村。
如果这个项目建成，很有可能高斌的祖宅也在拆迁范围内。
“婉莹？”老板叫我，“在想什么？”
“在想这泼天的富贵，可能要轮到我了。”
拿着高斌出轨的证据，我向高斌提出离婚，高斌作为过错方，要求将高家的祖宅归我。
法庭上，高斌看着他和高梦的出轨证据，目眦尽裂。
“许婉莹，你真阴险啊。”高斌怒指着我，“法官大人，她结婚这么多年都没能生下孩子，我想要个孩子有错么？”
“你想要个孩子没有错，但找别人生就是你的不对了，况且这个人还是你的妹妹。”
我将这些年高斌吃软饭的证据也提供出来，“以你的条件，有什么资格生养孩子，这些年你欠了多少钱，还有你在外面做了那些事儿，不用我一一说出来吧？”
当初为了回本，高斌私设过赌场，这事儿被我发现后立即叫停了。开设赌场是可以量刑的，高斌也怕我将事情抖落出来，只能闭了嘴。
“法官啊，他们不是亲兄妹。”婆婆声嘶力竭地喊着，试图洗刷高家兄妹的耻辱，“梦梦是我弟弟家的孩子，从生下来就给了我家，是我那个嫂子生的野种，他们不是亲兄妹啊。”
婆婆丝毫不觉得高斌出轨有什么不对，她只是急于洗白高斌和高梦的关系，免得被人戳脊梁骨。
“婆婆。”我最后叫了一次她婆婆，“他们是不是亲兄妹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高彬对婚姻不忠。不过听你这么说来，看来你们家出轨是有遗传的。”
婆婆被气到当场心脏病发，救护车将她拉走后，耳边终于清静了不少。
法官给出了最终判决。
婚内共同生活产生的债务为共同债务，我需要承担偿还责任，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也没打算追回这笔钱。但是高家的祖宅，写了我的名字，有我的一部分。
当年修缮高家祖宅的时候，用的是我贷款借的钱。好在当时留了一个心眼，要求在房本上加了我的名字。他们好大不乐意，但高斌没有收入，为了能让我还钱，只能同意。
如今的房本上，除了婆婆和高斌以外，还有我。
因为高斌是过错方，所以我只需要出婆婆的那份钱，就能买下这个房子。
我当然愿意掏这笔钱。
12
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离婚的手续和房子的过户终于都办好了。
高斌看着到账的钱，眼睛里满是贪婪。
“许婉莹，花这么多钱拿了一个破房子，你就是那天底下最大的傻缺。”
我没有理会高斌的羞辱。
谁输谁赢，自有分晓。
从当初了解到项目时，我就将城郊的土地全部考察了一遍，我有很大的把握，拆迁的会是高家祖宅那一片地。
我手中攥着的筹码，比高家可多得多。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赌错了，我还有一个房子傍身。
“我们确实也不想在住那个破房子里，我哥说了，在城里给我买房子。”
高梦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挎着我不要的男人，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宝贝。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目光都那么短浅。
“就算你们想回去，恐怕也不敢回去吧，村里人知道孩子是你俩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们。”
我看着高梦高耸的肚子，“虽然我和你哥离婚了，但你毕竟当了我这么多年小姑子，要是想打掉，我还是可以帮你联系医生的。”
气死人不偿命，在高梦气愤的咒骂声中，我拿着房产证和离婚证，潇洒离开。
13
城市发展项目公开招标，我们公司做的努力没有白费，成功中标。
在忙碌的工作中，我收到了一条好消息。
高家祖宅要拆迁了。
我第一个签下了合同，拿到的补偿比我这些年花费给高家的高出十倍不止。
“开心了？”老板被我查着余额兴奋的模样所感染，脸上也是笑意盈盈的。
“跟你说个好事情，我准备在临市开一家公司，由你全权负责。”
“这是知道我没家，所以准备把我调走？”我嘴上跟老板开着玩笑，其实心里很赞同这个决定。
我对这个城市没有什么眷恋了，换个环境远离那群烂人，也能换个心情。
“我不是让你去那家公司做老总的。”老板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合伙人？”我掰着手指，数了数我水涨船高的身价，“我不是在做梦吧，资本家有这么好心？老板你不会是想破产跑路吧？”
“有你在，公司还能破产？”老板敛了笑容，“我说实在的，要不是你，公司走不到今天，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原本还有个家庭拖累，现在你轻松了，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拳脚了。”
“谢谢老板。”我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虽然你的话挺俗的，但是心意不俗。”
“这个更不俗吧？”
一张卡从桌子那端划到我面前，“之前的奖金，加上这次调动的安家费，七位数。”
我拿着卡，恨不得给老板磕一个。
你别说，我找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但是选老板的眼光不错！
14
离开这座城市前，我特意去了躺医院。
高阿姨自从在法庭上犯了心脏病以后，就一直住院。
“阿姨，你辛辛苦苦把高斌和高梦拉扯大，怎么你生病了，他们都不见人影了？”我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问道，“你得快点好起来，怎么也得撑到看见大孙子那天吧。”
“许婉莹你......”高阿姨嘟嘟囔囔着，听不清在骂我些什么。
“哦对了，我刚才问病房的时候，护士跟我说，你已经欠了很多费了。”
我怕高阿姨听不清，特意靠近了一些，“我买高家祖宅，高斌狮子大开口朝我要了十几万呢，钱呢，怎么没给你缴费，不会是想让你等死吧？”
“您还不知道吧，高家祖宅拆迁了，赔了我这个数呢。”
看着高阿姨开始翻起白眼，我赶紧按了护士铃。
“好好说着话，人怎么就不行了。”我和闻声而来的护士说道，“算我的，这次治疗的费用算我的。”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看见高梦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拎着个口袋，里面装着几个面包。
她显然也看见我了。
“嫂子，我求你，救救我吧。”
她向我跑来，丝毫不顾及肚子里的孩子。若不是我扶住她，她几乎就要跪在我的面前。
“我已经不是你的嫂子了。”
我见她站稳了，果断后退了两步，特意站在了监控范围内，免得她讹上我。
“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婉莹姐，我错了，你帮帮我吧。”
高梦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只觉得她活该。
“你知道错了？”
我问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和我哥搞在一起，我不该怀他的孩子。”
高梦点头如捣蒜。
“高梦，不是一切事情都有转机的。无论你在拒绝工作以后意识到错，还是在退学以后意识到错，我都可以拉你一把。”
但现在，我和她毫无瓜葛，她出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我没走，是因为我很乐意听听她这些天经历了什么，好慰藉一下曾经千疮百孔的我自己。
“婉莹姐，我和高斌其实是表兄妹。”
高阿姨的弟弟一直觉得妻子不正经，认定了妻子生的孩子不是他的种，妻子难产去世后，就把高梦扔给了高阿姨。高阿姨本来不想养，可是弟媳难产去世，不久弟弟也车祸离世，为了能继承他们的遗产，才将高梦留了下来。后来高阿姨收养了高梦，想着将来从她身上要出一份彩礼给高斌，没想到高斌知道高梦不是他的亲妹妹后，心态产生了变化。
“孩子出现问题了，我和高斌做了检测，才知道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我听着高梦的讲述，心疼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她顶着压力辛苦生下孩子，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却不幸离世，死后还要被误会这么多年。而她用命生下的孩子，如此堕落，如此不争气。
还好我尽早脱离了高家这个魔窟，不然下一个就是我。
“我真的是没办法了，你不是说可以帮我联系医生么，我真的一点钱。”
高梦抹着眼泪，“你给的钱，都被高斌拿去开赌场了，一点不管我们死活，我和妈住院的钱，都是我前男友之前给我的，已经花光了。”
呦，还敢开赌场呢？
“梦啊，没文化是真可怕，开赌场这种事，那是随便能和外人说的么？”
这我不反手一个举报，都对不起我这么些年受的委屈。
没等我动手，高斌先找上门了。
“我听兄弟说，我家那个房子拆迁了，你他妈的早有预谋是不是？”
几日不见，高斌越发痞气了。
“房子是我的，拆迁款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提醒高斌，“管好你自己吧。”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告你。”
高斌撂下了狠话。
可我直到离开这座城市，也没等到高斌告我的那一天。
不应该啊，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人。
四处打听了一下，我才知道，原来高斌也没等到我举报他那一天。
就在我收集了高斌私设赌场的证据准备举报时，高斌的赌场被打砸了，他也被打得没气了。
高斌自己也好赌，开设了赌场以后各种肆无忌惮，输了钱就开始借高利贷，还在赌场出老千，最后被抓住暴打，送到医院以后就剩一口气。
我好信儿，去打探了一下他这一口气到底是怎么没的。
还真把我震惊到了。
高梦没钱做流产，自己买药硬生生把孩子打下来了，用盆装着已经成型的血肉，扣在了躺在病床上的高斌身上，活生生把高斌吓断了气。
高阿姨在听到儿子的死讯后，再次病发，这次没能救得过来。
高家死了两个人，到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因为高梦又跑了。
很多年后，我代表公司去灾区赈灾的时候，在排队领物资的队伍里见到一个人，长得和高梦很像，只是被摧残得骨瘦如柴，皮肤也粗糙得可怕。
我叫工作人员去核实了一下她的身份，工作人员回来告诉我，她是前几年突然来到这里的，据说以前是某个小老板的小三，被甩以后还恬不知耻地缠着人家，最后原配出手，给她一大笔钱，和她签下了协议，把她弄来了山区做苦工。
高梦逃不出去这座大山，支票在这里根本没有用，她任由人摆布，现在已经疯了。
我回想起她从前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但凡她能好好爱自己，一切都会不一样。
15
新的城市、新的公司，我有了很多新的机会，也找到了新的自己。
囿于婚姻的那几年里，我完全不知道生活的意义，每天心都是灰暗的。
如今，我终于重新把握了人生方向。
山河广阔，我重新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