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节回家，小姑子大着肚子来我家拜年。
她进了门就开始抹泪，说是跟那男的分手了，但是又舍不得这肚子里的孩子。
婆婆心疼极了，劝我道：
“都是一家人，要不先让梦梦把孩子生下来，户口就先上在你们这儿。”
我老公爽快答应道：
“没问题，梦梦是我亲妹妹，她的孩子，我们夫妻俩肯定视如己出！”
我目瞪口呆。
好啊，你们一家人在这儿一唱一和地演我是吧！
1
春节前夕，我带着一整车的礼物回了老公的老家，婆婆见到我难得热情了起来。
“婉莹啊，妈知道你们刚结婚的时候想拼事业，所以从来就没催过你。”
当着邻里邻居的面儿，婆婆拉住了我的手，“但是现在你事业也稳定了，在公司都坐到副总的位置了，是不是也得让妈高兴高兴，抱上大孙子了？”
“是啊婉莹，你妈天天念叨着你工作忙，但是你也得体恤老人的心啊。”
“你现在岁数也不小了，再不生以后可就危险了，高龄产妇不得了的，要遭很多罪的。”
“可不是么，你妈也是为你着想，早点生，孩子早点成才，以后像你一样，可以给老人养老。”
张姨李姨还有赵姨都是婆婆的麻将搭子，显然三人在麻将桌上没少讨论我，估计早就研究好了，趁我春节回老家的时候说服我。
“妈，我和高斌做过婚前体检，生肯定没问题，但是怎么养、谁来养，不得好好计划一下么。”
我和高斌是相亲认识的，当时就觉得婆婆这个人不是好对付的，但胜在离得远，高斌人又老实，所以才结了婚。
婚后，我觉得生孩子为时尚早，因为我们的经济条件也不算好，工作也忙，高斌倒是很尊重我的想法，这么多年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儿，可婆婆始终很挂念。
“婉莹，你要是生下来，你妈能不帮你带么，再说了，你妈就高斌这么一个儿子，以后有啥不都是给她大孙子的。”
张姨用胳膊肘怼了怼我，“你妈早就和我们说过，只要你生了孩子，她就到城里租个房子，天天照顾你们。”
“你看你妈多有心，知道现在年轻人不爱和老人一起住，她连租房子的钱都预备好了。”
李姨也跟着帮腔。
我笑着摇了摇头，好听的话谁不会说。
“妈，这可不是脑子一热就能生的事儿，现在的孩子不比以前，生下来有一口吃的就行，现在是得养好、培养好，你也不想你大孙子以后啥也不是吧？”
和你儿子一样，我心里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
婚前，高斌一直在创业，每天早出晚归也算勤奋。可是婚后，高斌创业一直失败，我给他总结了经验教训，他却固执己见，丝毫不听劝，最后赔得血本无归。
“到现在，我们欠款还没还完呢。我是公司副总，可我们公司效益一般，到手扣掉各种贷款，也不剩啥了，根本养不起一个孩子。”
我直言不讳地说道。
钱都是高斌那些年创业、炒股欠下的，他没个正经工作，每个月还得靠婆婆的退休金支援，这个情况我生孩子，对孩子太不负责了。
“行了行了，说这干啥！”
婆婆在外人面前落了一个没脸儿，赶紧拉着我进屋，“斌子一会儿就回来了，小梦也来，你快去做饭。”
“小梦也回来？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商量结婚的事儿吗？”
前两年，我的小姑子高梦找了一个挺有钱的男朋友，后来一直跟着男朋友在外地生活，很多年来，这还是头一次回家。
婆婆一向偏爱小姑子，自从高梦找了一个有钱男朋友以后，她更是趾高气昂，可这会儿却没了动静。
我停下择菜的手抬头看婆婆，就见她脸上露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神情，“择你的菜吧，瞎打听什么？”
“咱都是一家人，高梦是我的小姑子，她的事我还不能问问了？”
我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也是婆婆十分不满意我的一点。
“谁跟你是一家人，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婆婆没理我，嘟囔着离开了。她大抵以为我没听见，但我听得真真切切。
结婚这么多年，只因为我没给高家生个孩子，就被他们排斥在外，连这家人都算不上。
真是叫人心寒。
结婚时，高家的条件并不好，我一分彩礼没要，跟着高斌租房住。
这么多年来，我一路打拼，好不容易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挣的钱全都贴补给了高家。
高家的老房子是我花钱修缮的，还有我和高斌在城里的房、车，都是用我的钱买的，高家的亲戚住院、孩子上学，都是我帮着跑帮着办的，我对高家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是没想到，在婆婆心里，我依旧不是高家人。
手机闪了两下，我低头就见是老板给我发了消息，“婉莹，这两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谈成了那几笔大项目，公司坚持不到今天。除了项目的分红，公司额外给你一笔奖金，一会儿我让财务打到你的账上。”
“老板，这笔钱我先保留，别打到我的卡上。”
我看着那六位数的奖金，心里起了一些戒备。
我的工资卡在高斌的手里，因为他说我工作忙，他拿着工资卡能好好照顾家里，我才把卡给了他。
但事实上，高斌只是拿着钱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出去胡吃海塞，家里的事情他一点都不上心。
这笔钱要是打到卡上，没几天就会被高斌花个溜干净。要是被婆婆知道我有这笔钱，还不知道会怎么催生。
再加上小姑子突然悄无声息地回来，婆婆的表现又那么怪异，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为了能过一个安分的年，我决定隐瞒这笔钱。
2
安分是不可能安分的。
高梦一进门就开始嚎，给炕根儿睡觉的狗吓一激灵。
“妈，我不活了啊，我活不了了啊。”
“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询问声淹没在婆婆和高梦两个人的相拥而泣中，我只能默默摆好碗筷，给高斌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端同样吵得很，高斌不耐烦地开口，“有啥事快说，我这马上就要赢了。”
“高梦回来了，一直在哭。”我话还没说完，高斌那头激动起来，“回来啦？我马上回家。”
听他这语气，早就知道高梦要回来？
我挂断电话打量起高梦，几年不见，她胖了一圈儿。
尤其是肚子，不像是吃胖了的大。
联想起刚刚高梦哭诉的那些话，我心中隐约有了猜想。
“梦梦，咋了，哭成这样，哥回来了。”
高斌一回来就冲到高梦面前，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哥，他把我甩了，他不要我了。”
高梦转头窝进高斌的怀里，“我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认。”
“没事儿啊梦梦，有哥呢。”
高斌一双眼睛通红，转头问向我，“你觉得这事儿该咋办？”
“还能怎么办，把孩子打掉，好好养身体。”
不是我心狠，实在是我太了解我这个小姑子是什么德行了。
3
我和高斌结婚第二天，高梦就住进了我家。
她高中都没读完就退学了，待在我家好吃懒做，我给她找了一个又一个工作，她不是嫌苦嫌累就是嫌工资低。
一个初中学历的女生，我给她找的工作已经算是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了，她却到处说我看不起她，给她找的工作不是风里吹雨里晒，就是坐在流水线上一天挪动不了地方。
脑子不聪明，不肯吃苦，还不知好赖，这样的人连自己都养活不好，怎么能养好一个孩子。
“许婉莹，你怎么想的，说出这种话！”
高彬听了我的回答，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哥，你也别怪嫂子，毕竟我不是他的亲妹妹。”
高梦拉了拉高斌的衣服，“都怪我，谁让我当时无家可归，又没有工作可以糊口，只能跟着那个男人。”
高梦用手捂着脸，唔唔地哭着，“是我自作自受，不怪嫂子。”
我觉得高梦说的话在理，她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她自己作的，怪不到我头上。
可婆婆和高斌不这么觉得。
“不是你妹妹你不心疼是吧！”
高斌一掌拍在桌子上，“许婉莹我告诉你，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呢，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完全忘了，明明是他先问的我，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婉莹，你也知道梦梦不容易，她没什么文化，我也没本事，只能靠你们帮帮她。”
婆婆开始道德绑架我，“梦梦就这么一个哥哥，你和斌子又是夫妻，一家人什么事儿不都得互相帮衬着么。”
好好好，这会儿我们又算是一家人了。
“要是为了高梦好，这个孩子必须拿掉。”
我说的是实话，高梦连做母亲的准备都没有，更别提做好一个单亲妈妈了。
“妈，这是我的孩子，我舍不得啊。”
高梦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婉莹，你还真是一个白眼狼，要不是当初你赶她走，梦梦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婆婆的手戳着我的心窝，“这件事我做主了。”
做主？
我又不依附高家而活，相反，高家大事小情全都指望着我，她凭什么做我的主。
“高斌，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结婚后，你做生意赔得裤衩子都不剩，是我揽下了公司没人愿意接的单子，给你填的窟窿。”
我说的话让高斌青了脸，他对外很不愿意承认，这个家是靠我撑着的。
可我现在顾不上他的男人颜面，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日子过得那么苦，我还是攒出了一部分钱，四处托人找关系，想要送高梦回去读书。”
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太知道读书有多么重要了，可高梦却觉得我在害她。
“高梦回学校第一天就把班主任给打了，我在校长室给人跪下了，人家才心软没开除她，只是调了一个班级，还让她继续念书。”
明明是高梦自己不用心学习，考得一塌糊涂以后，和婆婆说是我给她换到了差班，导致她成绩差。
婆婆不分青红皂白，逼着让我找人把高梦分到尖子班。
她怎么也不想想，高梦她配么？
“是她自己不珍惜，在学校闹出那么多事，才被学校退学，为了她我差点把命搭上。”
高梦回学校以后不正经学习，天天勾搭男生早恋，被班主任警告以后，更加变本加厉，甚至勾搭起了校外混混。
好景不长，校外混混很快发现高梦脚踏好几条船，于是集结了一大帮人揍她出气。
我正好去给高梦送零花钱和衣物，挡在高梦身前，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其中一根差点戳到我的内脏。
我伤还没好，躺在医院动弹不得的时候，高梦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自作主张退了学，一个人跑到外地去了。
我花的钱、搭的人情，全都打了水漂。
没几天，就传来她在外面有了男朋友的消息。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她，直到现在出了事儿，她才跑了回来。
可这次，我不想也不会给她擦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