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怀孕后，大妹的状态越来越差，明明不过6岁的年纪，但她的皮肤一天一天的皱了起来，身体变得干瘪佝偻，头发也变白了，活像一位快速变老的老人。
妈妈看她的模样，抱着弟弟笑得开心：「好，好，好，大师说的没错，你们越差，我儿子就越好。」
1
不知为何，从20年前开始，我们村的人就开始生不出男娃了，胎胎都是女娃。
某天，我爸和我妈带上大妹，拿上家里所有的钱离开了家。
一个月后，他们满脸喜色的回了家，而大妹看起来似乎憔悴了不少，本来因为营养不良变得枯黄的头发都变得发白了。
妈妈回了，喝了一个月米粥的小妹终于能喝上母乳。
我妈看着咕噜咕噜喝奶的小妹，眼里没有任何慈爱，冷笑说：「真是个讨债鬼，要不是为了儿子，真想直接淹死算了。」
我爸笑了几声：「哈哈哈，没事，儿子就快来了，你忍忍，留着她还有用。」
我靠在木门上，捂着嘴，脊背发凉。
我问了大妹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大妹摇摇头，浑身发抖，不愿意说。
我皱眉，抱着大妹，想到今天偷听到的话，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过了两个月，妈妈匆忙给小妹断了奶，把小妹扔给我照顾。
并嘱咐我让我未来跟小妹一起带弟弟。
我应下后心中诧异：为什么妈妈没提大妹？
2
妈妈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村里人都知道我妈怀孕了，纷纷跑过来恭喜我爸：「好啊，你媳妇儿这肚子尖尖的，这一胎肯定是男娃，不愧是大师，一出手就怀上了。」
我爸笑得牙不见眼：「生了三个丫头，不就等着这一天吗？」
来人都在笑，眼睛露骨的打量着我们姐妹三人，眼神不像在看人，反而像在看什么物品。
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同时大妹的状态也越来越差了。
她现在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本来还算有弹性的皮肤变得枯槁，最近胃口也不好了，前段时间刚换不久的牙又掉了，一切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爸妈也开始无视大妹，家里好像从未出现这么一个人一样，没有她的碗筷，没有她的饭。
我只能偷偷的留一部分自己的口粮给大妹吃。
弟弟出生那天，大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爸妈的房间里传出妈妈撕心裂肺的惨叫，而大妹气若游丝的躺在我的怀里。
随着一声尖锐的啼哭声，弟弟出生了，产婆欢喜的抱着手里的孩子，大声恭喜我爸：「是个男娃，是个男娃，恭喜，恭喜啊。」
我上前看了看产婆怀里的弟弟，吓了一跳。
他看着皱皱巴巴的，头发稀疏，又黑又丑，活像画本子的婴儿鬼。

3
我爸笑得开怀，给产婆提了一篮子的鸡蛋。
弟弟出生一周后，大妹已经起不来床了，她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像极了即将死去的老人。
妈妈在一旁笑，抱着睡得正香的弟弟说：「好，好，好，大师说的果然没错，她越差，我们儿子就会越好，本来就是个赔钱货，死了就死了。」
我质问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对大妹。
爸爸一巴掌甩了过来，他力气很大，像是要打死我，扇得我耳朵嗡嗡的：「你们跟弟弟能比吗？为什么生你还不是为了你弟？不然你以为我想养你们这群赔钱货?」
爸爸打完我好似不解气，提着我的衣领出来，拿起放在一旁的藤条用力抽我。
我一边哭一边躲，直到被打的伤痕累累，爸爸才收回手，将藤条扔到一边。
当晚，我回到房间，脱下衣服，身上都是藤条打的红痕。
小妹现在才两岁，心疼的过来给我呼呼，大妹则是一脸哀伤的望着我，摇着头：「不用为了我这样的，大姐。」
「那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哄着小妹睡觉，轻声问大妹。
大妹眼睛直直的盯着屋顶，摇头没说话。
弟弟满月前天夜里，我做了个美梦。
梦快结束的时候，大妹突然松开了我的手。
梦里的她还是没生病前的样子，她看着我神色焦急：「姐，赶紧离开这个村子，他们都是疯子。」
「大妹，你要去哪里？」我望着她，想去抓她的手，但是根本抓不住。
大妹望着我笑，摇了摇头。
我瞬间从梦里醒了，伸手摸了摸一旁大妹的身体，很冰，已经凉透了。
小妹像是察觉到什么，也醒了，开始哇哇大哭。
4
「真是晦气，早死不死，非要今天死。」爸爸清早起来，拿起家里破烂的席子，随意的将大妹的尸体一裹，扛着就出了门。
我换好衣服，偷偷的跟在他身后。
穿过村子后，爸爸扛着大妹的尸体，往偏僻的后山走，最后走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将大妹的尸体扔了下来，就叼着烟离开了。
等我爸走了，我才从一旁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我震惊的移不开眼睛。
这边竟然是一片乱葬岗。
地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枯骨，风吹过，我的脊背瞬间升起一股凉意。
不远处，是裹着我大妹的草席，大妹的附近，还有几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我走近，能闻到新鲜的腐烂的臭味，闻得我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距离大妹最近的那具尸体穿着破旧得红色棉服，露出的脚也皱巴巴的，头发也都是全白。
不光如此，仔细观察一下其他尸体，也都是一样的状况。
我看着草席里的大妹，再看看她们，像是懂了什么。
5
「你去哪儿偷懒了？」回到家，我妈气愤的揪着我的耳朵，「今天是你弟的满日宴，还不快点去洗菜，你爸请了村里人过来喝酒，你还在磨蹭什么？」
我上次被我爸打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我妈在说啥，但我知道，她应该又是在骂我，我只能答应下来，进了厨房，开始洗菜。
洗着洗着，就忍不住想哭，为什么大妹死了，他们还能欢天喜地的准备满月宴，大妹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小妹蹲在我身边陪着我，看到我在掉眼泪，她伸手给我擦脸：「大姐，不哭。」
我望着她，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恭喜啊，恭喜，喜得贵子了，」村长叔笑眯眯的望着我爸，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爸笑着点头：「多亏了大师了。」
「是啊，接下来应该就是老四家了吧？」村长笑眯眯的望着正笑眯眯的跟大家推杯换盏的老四。
「是啊，听说他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就带着大女儿过去，」我爸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他都4个女儿了，早就等不及了。」
「4个女儿好啊。」村长意有所指的看了我爸一眼，「女儿越多，儿子活的越好。」
「也是，」我爸看了我和小妹一眼。
满月当晚，我抱着小妹入睡，又梦到了大妹。
大妹的状态很差，她的眼下都是青黑的，抓着我的胳膊：「姐，跟着他，跟着他们。」
「跟着谁？」我不明白大妹的意思，但又很快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就再也没有梦到大妹。
8
次日，我在河边给弟弟洗着尿布，昨天来家里喝酒的老四和他媳妇儿抱着东西出门，他媳妇儿的手里还牵着他们家大女儿。
这个场景跟大妹被带走时一模一样。
我想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偷偷跟了上去。
他们走过的路很是熟悉，差不多走了十几分钟，我猛然发现，这边就是我爸丢弃大妹尸体的地方。
和我爸不同的是，老四一家穿过了乱葬岗，乱葬岗过去后是一大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个木屋。
他们走了进去，许久都没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偷偷过去，找了个角落蹲着听。
里面传出了一个沙哑的女人声音：「几岁了？」
「8岁了。」老四开口。
「行，就她吧。」女人唰的一下似乎抽出了什么。
我就听到老四的大女儿惨叫了一声，随后就没有了声音。
我吓得浑身一抖，不小心踩到一旁的树枝。。
里面的人好似是听到了什么：「谁在外面？」
9
我赶紧往回跑，头都不回的钻进了林子里。
回到家里后，我妈看着还没洗完的尿布，愤怒的拽着我的耳朵：「让你去洗尿布，到现在都没洗完，赔钱货，赔钱货！」
我妈愤怒的打着我的屁股，打完之后，罚我不准吃饭。
一个月后，老四家回来了，他们的大女儿状态变得跟大妹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他老婆也宣布了喜讯，而他的大女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起来。
他的儿子出生后，大女儿就死了，被随意的扔去了乱葬岗。
我开始时不时就往乱葬岗跑，看着那边数量逐渐变多的枯骨，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弟弟3岁的时候，我已经10岁了，小妹也快5岁了。
他被爸妈宠成了混世魔王，只要我们不顺着他的心思，就会被打。
他似乎也因此拿捏住了我们，还时常去告黑状，无中生有的编造着我们的罪名。
我们被打后，他就在一旁欣赏着，还不断拍手叫好，好像这是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
这天，他跟着村里的几个男孩儿去小河边玩儿。
我和小妹想阻止他，但是他不光不听，还拿起石头砸我们，有个石头砸到了小妹，她的额头瞬间渗出了血。
见状，他拍手叫好：「妈妈说了，你们就是我的丫鬟，再拦着我，我就去跟爸说，让他打死你们。」
小妹捂着额头，拽住了我的手：「姐，他想死就让他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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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溺水了，被送回家的时已经没有气了。
我妈听到消息，站都站不起来了。
爸爸也从地里赶了回来，看到弟弟的尸体，他的眼底满是悲痛，抄起地上的铁铲，就往我和小妹的身上打。
他下手毫不留情，像是要把我们打死。
「让你们照顾弟弟，就是这么照顾的？他死了，你们也别活，都给我去陪葬。」
我寒心的听着他的话，艰难的把小妹护在身下，尽力的保护着她。
小妹的眼底含着泪，但嘴里还在小声的念叨着：「死得好，死得好。」
我急忙捂住了她的嘴。
村长随后赶了过来，猛地抽了口烟，制止我爸：「慢着，别急着打死他们，先把大师请来，看看还有没有救。」
我爸扔下铁锹，快速跑去请人，没过多久，他带回了一个老太婆。
老太婆穿着一身黑色的布衣，头发几乎全白了，身体佝偻着走了过来。
她的眼神很是锐利，像是一只看着猎物的鹰，盯着地上的弟弟看了几眼，便问：「在哪里出事的？」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这声音……，是我之前听到的那个。
「在村口那条河。」我爸赶紧指着门外。
她脚步突然快了起来，让爸爸抱着弟弟跟她走，大人们快速跟了上去。
「姐，你痛吗?」其他人走后，我才将小妹从怀里放出来。
「不痛。」我咧开嘴笑了一下，尽量忽视着发疼的肋骨。
不知那老太婆做了什么，我爸很快眉开眼笑地抱着弟弟回来了。
是的，弟弟活了，除了脸色有些难看，没有任何问题。
进门时，他的眼睛狠狠的瞪了我和小妹一眼，惹得人心底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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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回的弟弟身体瞬间变差了，本来养的白白胖胖的身体瞬间瘦弱了下来。
吃东西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很像大妹临死前的状态。
爸妈担心极了，对我和小妹也越发憎恨，总是非打即骂。
看着弟弟状态越来越差，我爸考虑再三后，还是又去请了大师。
大师来之前，我提前躲到爸妈房间的床底下。
老太婆很快被请来，看到弟弟的状态，瞬间摇头叹气：「不行了。」
我妈急了：「大师，你不是说至少会健康长到10岁吗？」
「那是没发生意外，」老太婆摇头，「这次直接折寿了，你知道我把他魂儿叫回来多费劲吗？」
爸妈沉默了，我妈似乎想到了什么：「那这次大丫来？她没带好她弟，留着她也没什么用了。」
我的身体瞬间颤抖了一下。
「你家老大？现在太大了，效果不好。」老太婆拒绝了。
「那就三妹吧，」我爸语气冷淡，「她才不到5岁，应该好用，老大留着继续帮家里干活儿。」
「嗯，我一会把她带走。」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瞬间红了眼眶。
不等我从床下爬出来，我就听到了小妹哭喊的声音。
接着就是我爸的呵斥和打骂声，小妹很快就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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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小妹这一去可能又会变得像大妹一样。
当天夜里，趁爸妈睡着了，我跑出了家，直往后山跑，想孤身一人去找老太婆算账。
刚跑到乱葬岗，我想往那片竹林走，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了。
我以为自己是撞见鬼了，身体抖成了筛子。
「小孩儿，你在干啥呢？」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的身体瞬间抖了一下。
转头望去，是一个年轻男人。
「你，你是谁？」我以为自己撞见鬼了，身子抖得厉害。
男人说他叫林三，是个道士，游历到我们村子里，发现我们村阴气正盛，很是古怪。
他一眼就看出我小妹就要死了，还知道之前大妹也死了。
我听完后震惊的望着他。
他告诉我，他懂观相之术，一切都是从我的面相里看出来的。
「你还看出什么了？」我望着他。
「你的弟弟不是活人。」
13
我震惊不已。
林三说我们村的妹出生一个男孩就会死去一个女孩，男孩长到十岁，会突然生病，病好后又会死一个女孩。
我回忆起了大妹死时我看到的那具尸体，那是村长家的老三，她的手腕上缠着一条红绳，是我送给她的。
她死去的那年，她弟确实刚满10岁，大病了一场。
他能一字不差的说出我们村子的怪异之处，我立马相信了，求他救救我妹妹。
林三的眼眸转动了几下，叹了口气：「现在来不及了，你妹妹应该就快死了，这篇乱葬岗被人摆了阵，这个阵困住了这些女娃的魂魄，也保护了施法人，我也进不去。」
我心如死灰。
林三看了我一眼：「你们村的男娃都是不该出生的，生死簿上根本没有他们的名字，更别提阳寿了，为了活下去，借亲人的命是最直接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我妹妹是被我弟借了命？」这几年困扰我的问题瞬间得到了解答。
林三点头，眼带同情的望着我。
我压抑的愤怒在此刻直接爆发了，凭什么，凭什么要为了生男孩就牺牲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不服气，很不服气。
我乞求林三帮我报仇。
林三垂眸，掩住眼底的深意：「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我应该怎么做？」我激动的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