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天航字数:9544更新时间:26/06/05 15:32:41
8
晚上已经疼的整宿都睡不着觉。
我早起麻溜的滚去看医生,恳求他给我开更厉害的止痛药,但他眼神里却有了怜悯。
「林小姐,你还是化疗吧,能多撑段时间。」
我要那段时间有什么用?
我摇头,我没什么非要活下去不可的理由,熬到哪日就算哪日。
他只能叹息着给我开了药。
只是我没想到身体已经瘦弱到风吹就倒,还没出医院就犯了迷糊,也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就那么软倒在地。
路旁的车里似乎有人冲下来,焦灼的唤我名字。
我耳朵里轰鸣着,眼前也模糊不清,直到他抱起我匆匆奔跑时,冷风才刺激得我清醒过来。
我也看清了他的脸,「宋佑宁?」
这是陆淮的商场竞争对手,实力与陆淮不相上下。
没想到,竟然碰上他了。
「你清醒了?」
宋佑宁抱着我跑得飞快,好像我没重量似的,我示意他放我下来,「我就低血糖而已。」
那些沾染着晦气的字眼,就不要往外冒了。
「不行,你脸色惨白,瘦的都快跟骷髅媲美了,必须上医院检查。」
他说的很认真,也很严肃。
我咧着嘴角想笑一笑的,眼尾却红了几分。
我知道我模样有多难看。
一个已经晚期,被病痛折磨得食不下咽,寝不能寐的病人,还能指望她有多光鲜亮丽?
可是连宋佑宁都看见了我的不对劲,陆淮却从未察觉。
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大概还是想,死的时候能有个人为我落落泪,哪怕是假意也是好的吧?
刚跑到急诊,就见陆淮扶着程莉匆匆而来。
程莉捂着小腹,细眉紧蹙,似是不舒服。
联想到上次在产科看见她,想来她和陆淮已是有了孩子,那我就更不该出现了。
我扫了眼便别开头,假装没看见陆淮已经落到我身上的眼神。
「站住!」
但是没想到陆淮却阴沉沉的,拦住了我和宋佑宁的去路。
宋佑宁眉一挑,似笑非笑,「陆总有事?」
「你手段不错。」
陆淮没看宋佑宁,眼睛如鹰隼般凌厉的盯着我,「林雅,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9
「当然。」
我示意宋佑宁放我下来,倚着他笑盈盈的说道:「我不得赚钱养自己?」
话音未落,陆淮眼里就肆虐了暴怒,一把攥住我手腕。
我皱眉,怒意隐生。
说腻了的是他,陪白月光看产科的也是他,我都卑微的低到尘埃里了,他还想怎么样?
分都分了,凭什么还要把我当成他的禁脔!
我想甩开他的桎梏,但他力道却越来越大,细细的腕骨都似要被他掐折。
「陆总,林雅现在是我的人。」
宋佑宁忽而出声,面色不愉的推开了陆淮,「要发疯冲我来,玩多大我都奉陪到底。」
陆淮满眼戾气。
我看着他生气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砸钱让我不顾廉耻向他低头的人是他,开支票让我滚蛋的人也是他,他生哪门子的气?
「阿淮,我肚子疼……」
程莉细细出声,美人蹙眉的模样格外令人心疼。
陆淮阴着脸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急匆匆的带着程莉走向缴费窗口,先带她看病去了。
我自嘲的勾勾唇角。
阿淮,阿淮,多亲密的称呼啊。
亲密到我这个陪他七年的人都没资格开口,而程莉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如此唤他。
就是不知道程莉看见我的时候,会不会有些膈应?
反正我是能不看她,就尽量不看。
宋佑宁坚持要带我挂急诊,我无奈,只得把医生配给我的那两小瓶止痛药拿给他看。
他搜了下药名,然后就沉默了。
良久,才用我无法理解的悲伤眼神看我,「林雅,你告诉他了吗?」
「不必。」
我摇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开始飘细雨,笑了笑,「你也要帮我瞒着。」
林雅这个人,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安安静静的离开也好。
宋佑宁看我的眼神越发悲伤,眼里浮动着细碎的光,成了这灰蒙天色里唯一的明亮。
而我笑着看他,无声感叹。
从前静默的跟在陆淮身后,看他与宋佑宁针锋相对,你来我往。
而今才发现,宋佑宁不止商业才华与陆淮旗鼓相当,就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俊秀出挑。
只可惜啊,以前不曾注意过的美丽风景,以后也看不着了。
当属一大遗憾。
10
宋佑宁送我回了小区。
弯弯绕绕的花园小径里,有小猫细细弱弱的叫唤声。
我寻过去,一只通体纯黑的小猫在花坛边转来转去,漂亮的猫眼里有着彷徨和迷茫,可怜的紧。
「别捡。」
我伸手时,宋佑宁却拦住了我的手。
他眼中有着忧郁,「你的身体太虚弱,小猫会对你健康产生威胁的。」
「我还有健康吗?」
我笑,伸手将小猫抱到了怀里,赶在他说什么之前,轻轻笑着,「宋佑宁,我想有个伴。」
夜晚太冷太黑,没有人,有只猫陪着我也挺好的。
宋佑宁一下子红了眼眶。
倒把我弄的不知所措了,「我俩在商场上没少干仗,你为我哭什么啊?」
这些年我就是陆淮手里不常出鞘的剑。
若用上,必见腥风血雨。
宋佑宁在和陆淮玩太极的时候,没少吃过我的亏。
而且陆淮都没有为我的处境落过半滴泪,他一个形似仇人的存在,干嘛要心疼我?
「你想多了,我只是被风沙迷了眼。」
宋佑宁说着蹩脚的借口,我笑笑,也不拆穿他,「再见。」
送我于此,已经足够。
他没再多言什么,我也抱着小黑回了家。
它喵呜喵呜的叫着,围着我脚边转来转去,给冷冷清清的家里添了不少生机。
我带着它去了宠物医院,小家伙虽然瘦弱,但挺健康的,比我要强多了,又给它买了猫粮和玩具,还给它买了个小窝。
傍晚时抱着它坐在阳台上看残阳坠落,它就轻轻舔着我的手。
有了猫,生活好像也没那么寡淡了。
我特意炖了小鱼给它吃,看它狼吞虎咽的,我一边笑着,一边也能勉强吃下几口饭。
有个伴,果然好很多。
只是没想到深夜时分,有人轻轻拧开了我的门。
我疼的难以入睡,分明听见门锁被拧开,又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进了客厅,然后逐渐向我卧房这边靠过来。
睡在我身边的小黑醒了,眼睛在暗夜里散发着绿莹莹的光。
我定定神,将它抱在了怀里。
小猫身上的体温隔着薄薄睡衣传到我肌肤上,我在黑暗里抓起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卧房门虚掩着,缓缓被推开,有冷风灌了进来。
我咬牙,狠狠将台灯砸了过去。
漆黑的夜里有暗光乱闪,怀里的小猫忽然厉声长叫,弓着背脊猛的扑出去。
门口一声咒骂。
绿莹莹的光以更迅疾的速度倒飞过来,我尖叫着扑上去,「小黑!」
房间陡然一亮。
11
灯光刺目。
我下意识的闭了眼睛,但瞬间又睁开。
小猫已经轻巧的落在我脚边,背脊弓着,绿莹莹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我看着不请自来的陆淮,脸上有着片刻茫然。
直到他不耐烦的蹙起眉头时,才想起来问他,「陆淮,你来干什么?」
而且,他怎么还有我家的备用钥匙?
「来看看。」
陆淮大刺刺的走进我房间,我看看门口被摔得粉身碎骨的台灯,识趣的没激怒他。
他有多结实健壮,我清楚的很。
「他有没有来过?」
陆淮在我房里转了一圈,忽然就凑到了我面前。
冷沉沉的黑眸里有着探究和审视,还带着些许嗤之以鼻的意味,「林雅,我和宋佑宁之间,谁的技术更好?」
我脸一红,恼怒瞪他。
他深更半夜闯到我家里来,就只为了问这么个无聊的话?
「不说?」
他掐住我下巴,逼着我与他对视,黑眸里浮了层薄薄怒笑,「这么快就忘了我的技术?」
「不如,我再让你好好回忆回忆?」
音未落,他闲着的那只手就来解我的睡衣,一如从前。
从不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屈辱和愤怒齐齐涌上来,我狠狠一巴掌甩上了他的脸,「陆淮,我和你已经一刀两断!」
我和他之间什么都不是,凭什么还要来骚扰我!
陆淮愣了,我也懵了。
跟在他身边七年,我还没有如此的忤逆过他。
往往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踩着我底线的事我也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了,也会使点小心机,笑着化解。
从没想过,我的手掌会印在他脸上。
「你疯了是吧!」
面前男人一瞬间暴戾起来,俯身狠狠咬住我的唇,像惩罚似的,我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他却不准备退开,顺势就推倒了我。
那双黑眸里的灼灼火焰似要将我烧成灰烬,「林雅,你休想离开我!」
我反手又是狠狠一耳光。
反正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是打,他有本事就咬死我。
唇上的吻越发城凶猛,如惊涛骇浪似的,无论我怎么躲都躲不开。
良久,风雨才歇,而我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只感觉身体哪哪都疼的厉害。
他穿衣起身,「乖一点,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呵呵轻笑。
要我怎么乖,他才肯放过我?
12
许是带着叛逆的笑声让他不爽了,他眯了眼睛盯着我,「别想着宋佑宁,他敢碰你,我就弄死他。」
「陆淮,其实你有病吧?」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靠在床头,忍着痛意露出丝讽刺笑容来,「说腻了的是你,半夜三更闯进来强要我的也是你,你既然离不开我,那你就直说啊?」
「不然你跟我玩什么深情人设?」
听听那话,还为了我弄死宋佑宁,我在他心里什么时候那样重要过?
陆淮习惯性的眯眼。
然后就是句不悦的话砸我脸上,「林雅,我不喜欢女人管我太多事。」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嗤笑,冷冷看他,「陆淮,我不是你的女人,懂?」
我只是他的秘书兼地下情人而已。
而且还卸职了。
他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我也懒得管,唤回了被他赶出房门的小黑。
小家伙乖乖的跳进我怀里,将锋利的爪子收进柔软肉垫,任由我轻轻的撸着它下巴。
看它满足的仰着头,猫眼都眯起来,我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
好可爱。
连疼痛都在它的满足表情里,好像减轻了不少。
「哼,对只猫倒是亲得很。」
陆淮忽然冷冷出声,「林雅,这些年你想要的东西我从没打过折扣,你就如此忘恩负义?」
这话没毛病,我承认他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我。
但是我撸着猫,冲他笑得更灿烂了,「那不知道陆先生想我怎么样报恩?」
「以身相许?」
我笑着,好像很轻松就说出了这几个字。
但是抱着小猫的姿势却僵硬如石头人,令小猫都仰了头奇怪的看着我。
房间里沉默的可怕。
我看着他骤然紧皱的眉头,忽就笑出声来,「和你开玩笑而已,何必这么紧张?」
「放心,我不会故意出现在程莉面前,给你添堵的。」
我的时间,不会浪费在他俩身上。
也许是提到他的心头好了,他眉眼里浸进了些许温柔,我笑笑,「赶紧找她去吧。」
「女生晚上怕黑,她会需要你的。」
「林雅。」
他却没走,漆黑深沉的眸子反而还幽幽的盯着我。
我眨眨眼,笑靥如花,「我在呢。」
「我和程莉没关系。」
「哦。」
我乖巧点头,一如从前柔顺。
他却烦躁起来,盯着我看了几眼,然后就阴沉着脸走了,「你爱信不信。」
信,我怎么不信呢。
他和程莉只是有孩子了而已,只是做了正常男女都会做的事情。
只是程莉能温温柔柔的喊他阿淮,而我的称呼永远都停在陆总和陆先生上面。
程莉叫一声腹疼,他就紧张得带她看急诊,而我瘦的不成人样,他却跟眼瞎了似的。
甚至于在我提到程莉时,他眉眼都会温柔起来。
这样的陆淮,让我怎么信?
可笑!
13
我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儿。
梦境光怪陆离,陆淮的冷漠,爸妈的笑脸,让我睡得极不踏实。
呯呯呯的急促拍门声,将我从梦境扯回了现实。
打开门,宋佑宁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你吓死我了,怎么电话不接,门也不开啊!」
「睡着了。」
虽然睡的不踏实,但我已经难得有睡着的时候。
「我想来想去,你还是要住院治疗。」
宋佑宁紧拧着眉头,催促我换衣洗漱,「你就当是给自己一个希望,好不好?」
我想说真不用了。
但看着他眼睑下的乌青,憔悴而担忧的神情,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难得有人这么关心我,那就试试吧。
我执意带上了我的猫。
抱着它小小暖暖的身体,我的心也能安定许多,从容的做完了各项检查。
但是去拿报告时,东西却没了。
绕回诊室,就见陆淮居然坐在医生对面,拿着检查报告正询问着什么。
我哑然。
他知道又有什么用?
不做检查我也很清楚,我的身体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所以当陆淮冲出来,红着眼质问我的时候,我还能笑的很灿烂,「陆总,与你何干?」
「林雅!」
他眼底有着血丝,嗓音嘶哑,「你非要跟我闹是不是?」
「该是陆总多管闲事才对。」
我翘着唇角讽刺他,宋佑宁也帮了腔,「雅雅的事情我会处理,就不劳陆总多事了。」
「雅雅?你竟允许他如此亲密的叫你?」
陆淮忽然就红了眼睛。
细密如网的血丝在他眼中翻腾着,阴冷又暴戾,「忘了昨晚我跟你说过的话是不是!」
「嗯,忘了。」
我对答如流,不见惧色。
他又不是我的谁,我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陆淮一怔,而宋佑宁立即将我护在了他身后,面色冷厉,「陆淮,离她远点!」
「这话该是我跟你说!」
陆淮一把推开宋佑宁,动作看似凶猛但手劲却意外的轻柔,一下将我带到了他身边。
我有点讶异,这不像他风格啊?
「我和林雅,从前可不止是秘书和老板的关系。」
陆淮藏了怒气,慢悠悠的挑起我下巴,似笑非笑的说道:「林小姐,你说呢?」
我脸色煞白,他非要撕开我的遮羞布吗?
「不用她说,我全知道。」
宋佑宁接过话,神色里带着怒意,「你除了用非常手段绑住雅雅,还能有什么出息?」
「她跟了我七年,就是我的人。」
陆淮说的笃定。
那双黑眸定定看着我时,我好像看见了,心疼?
14
我觉得我魔怔了。
没想到这病严重的时候,竟然还会让人产生幻觉。
陆淮素来对我冷漠,连露个笑脸都像是在施舍我,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心疼我?
我受之不起。
可他却似乎深深陷在深情人设里,演上瘾了。
「再敢碰她,我要你好看。」
陆淮阴着脸,眼底涌起无尽冷意,摆出了一副谁抢他心肝宝贝,他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我望着他线条凌厉的侧脸,微微扬了唇角。
这会儿他爱我吗?
「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再让你欺负雅雅,让她在最后,在最后的日子里都不得安宁。」
宋佑宁哽咽了下,眼中又有了那股难以言说的悲伤。
说实话,我有点懵。
我和他除了干仗的时候有交集,其余时候根本不来往,就连联系方式都是昨天才添加的。
他眼中,怎么突然就有了那么浓烈的情感?
陆淮的眼神越发阴鸷。
抿着唇就要带我走,但宋佑宁执着的堵住了去路,「雅雅,你跟谁走?」
「你。」
我言简意赅,就要挣脱陆淮的手。
虽然我和宋佑宁谈不上多熟悉,但此刻他显然比陆淮更可靠。
但陆淮忽然就霸道的将我囚禁在他怀里,抱起就跑,「你以为,我会听你们的话?」
「雅雅!」
身后传来宋佑宁的疾呼声和奔跑声,陆淮跑的更快了。
冷风灌的我头疼,我干脆闭了眼睛。
陆淮也不多言,抱着我上车后就一骑绝尘,将宋佑宁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我看着灰色的天空叹气,「陆淮,你这又是何苦?」
分了就是分了。
我和他连分手都算不上,他突然管我的闲事干什么?
「我可怜你。」
他开着车,我只看见他唇角微掀,就吐出这么几个冷冰冰的字眼来。
把我都给听笑了。
「我从来不觉得,陆总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我抱着怀里的小猫,只有它的体温才让我觉得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是气宋佑宁,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赶紧放我下车。」
「放你下车,你再去找他?」
恰遇红灯,他偏过头看着我,愤怒里夹了些许无奈,「林雅,你的胆子越来越大。」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但已经这样了,我能怎么办?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种倒霉事发生在我身上。
「我带你去看医生。」
他自顾做着决定,我也没出声反驳。
说实话,我已经有些闹不懂陆淮的态度了,我于他并没有多重要,他何必对我煞费苦心?
像是说腻了的那天,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啊,还回头干什么。
15
陆淮开始带我跑医院。
本地的,外地的,甚至是国外的名医都想办法联络,替我各种求医。
我倒是懒懒散散的,整日就抱着我的猫。
期限已经越来越短。
也就两个来月的时间了,他还能找到大罗金仙不成?
我喜欢抱着猫坐在阳台上,看远处的天空,他不忙的时候就挤在我身边,然后吐槽他的地位还不如我捡回来的猫,我总是抱猫不抱他。
我就勾唇,笑而不语。
猫能用它的所有时间陪着我,而他能吗?
他的骨子里,没有忠诚二字。
我越发的睡不着觉了,小猫就睁着绿莹莹的眼睛陪我熬瞌睡,陆淮也整夜整夜的陪着。
没几天,他就憔悴的不成样,我更是风吹就倒,走路都开始吃力。
「雅雅,我肯定会找到医生治你的。」
他不知何时也换了称呼,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懊恼和无助,仿佛为我的病情而感到焦心。
我听的笑起来。
看着小猫在桌上跳来跳去的,我朝它摆摆手,它就乖巧又轻盈的跃到了我手边。
比某些人啊,可要省心多了。
「陆淮,你回家吧。」
我将小猫抱到怀里,淡淡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经结束了,我不需要你负什么责。」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更何况他对我并没有情。
而我也并不需要他的怜悯。
陆淮沉默下来。
良久,才低低道:「雅雅,是我离不开你……」
「哦。」
我点了下头,继续撸猫。
也许是我回答的太镇静,他忽就伸指勾起我的下巴,逼着我看他,「我说,我喜欢你!」
那样认真,好像是在宣告誓言,但原谅我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来。
「你的喜欢,值几个钱?」
我拍掉他的手指,撸着猫,懒懒散散的看着他,「第一年你若说了,我会欣喜若狂。」
「第三年也不晚,我会把我所有压抑的喜欢用井喷的方式回报给你。」
「第五年虽然有点晚,但我也会很爱你的。」
「但是陆淮,已经第七年了。」
我看着他逐渐苍白的脸色,眼底只有疲累与萧瑟,「我跟在你身边七年,小心翼翼,事必躬亲,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热忱与爱,现在我累了,你的喜欢于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可是……」
「还能有什么可是?我也就只有两个月的活头了。」
我歪歪头,笑看着他,「陆淮,你不是说对我腻了吗?刚好,我也就只能活两个月了。」
等我死了以后,他想见也就见不着啦。
陆淮红了眼眶。
我则闭上了眼睛,睡着晃晃悠悠的摇椅,任由那些疼痛吞噬着我所有的感官。
已经治不好了,他再怎么遍访名医,林雅也要死了。
再说喜欢她,又有什么用?
16
陆淮不信邪。
他总觉得我还是七年前的小姑娘,是个鲜嫩的花骨朵儿。
但我已经是风雨下迅速凋零的花。
我叫他滚。
但任凭我怎么骂他赶他,他就跟吃了秤砣似的,非要跟我这个将死之人搅和在一起。
我就不明白了。
我特么活蹦乱跳的时候他不稀罕我,我要死了他反倒上赶着来舔我?
指定是有什么毛病。
惹急了,我就叫他滚去找程莉,人家肚子里还怀着他的种,他在我这里算怎么回事?
但他说程莉只是有妇科病而已,他和程莉清清白白的。
我信他个鬼。
连会所里的女人他都能上法式热吻,还会放过有意勾引他的白月光?
但无论我怎么说,他就是不肯走。
程莉倒是找上门来了。
陆淮下楼去拿我买的猫粮快递,程莉就卡着这个功夫敲响了门。
她想进屋,但我面无表情的堵在门口,「有事说事。」
「呵,你还跟我摆谱?」
程莉瞧着是个柔弱美人,但却是盛气凌人,「林雅,你只不过是阿淮玩腻了的情人而已,你还有脸再勾引他?」
「怎么,你是陆淮的妻子了?」
我看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就烦,嗤笑道:「结婚了吗?想捉奸先把结婚证拿来给我瞧瞧。」
什么名分都没有,在这跟我叫嚣什么?
程莉气的脸色通红。
我没心情搭理她,就要关门,但电梯那边却叮铃轻响,有人来了。
我想着陆淮拿来的猫粮会不会合小猫的胃口,但眼前的程莉却突然跌倒在地,我只来得及诧异,就见陆淮拿着快递从电梯里出来了。
「阿淮……」
我还没张口,程莉就已经先哽咽起来。
泪眼朦胧的看着陆淮,「不怪林雅,我想她肯定也只是不小心才会推的我……」
我特么。
这玩意儿姓什么蓝啊,直接姓绿得了。
陆淮面色莫测,我想着要不要解释下,就听他沉沉发问,「雅雅,是不是你推的?」
这是怀疑我推了程莉?
「阿淮,不怪林雅,真的不怪她。」
程莉爬起来,哭的眼尾水红,梨花带雨,「阿淮,我脚疼……」
陆淮立即就放下了猫粮。
我冷眼看着,唇角缓缓勾起抹讥讽来,「陆淮,你今天若扶了她,你就给我滚。」
「是你推了她,她现在脚疼。」
陆淮停步,皱眉看着我,「她娇生惯养的,受不住疼。」
呵呵,理由挺好啊?
我笑出声来,忽就用尽力气,一掌将哭哭啼啼的程莉推倒在地,摔了她个四仰八叉,才痛快道:「看见了吗?这才是我推的。」
不痛不痒的,怎么会是我林雅出手的方式?
17
陆淮带着程莉去医院了。
我忍着浑身痛楚,恍恍惚惚的枯坐半日。
我已经快要死了,程莉怎么连这点时间都忍不了,非要上赶着找我麻烦?
入夜后,门锁终于响了。
陆淮带着满身寒气进屋,见我在客厅里看电视,微微愣了下,「是感觉状态好些了吗?」
「嗯,感觉还不错。」
我随口应着,然后朝他伸出了手,「把钥匙给我。」
他瞬间就警惕起来。
我讥讽的看着他,最终看的他都不自在了,脸上有了羞恼,「雅雅,你这是无理取闹!」
「哦?难道我要死了,眼睛还得揉沙子?」
我嗤笑起来。
当时他那个心疼劲儿,把我都快看吐了。
就如同上次程莉喊腹疼的时候,她轻飘飘的一句脚疼,就勾走了陆淮的魂。
既然那么合拍,就在一起啊?
还祸祸我干什么。
「程莉的事情,对不起。」
难得骄傲的陆淮低下高贵头颅,向我道了歉。
如果他不继续说话,我还能保持心平气和,「程莉一直在路上哭着说不怪你,所以雅雅,这件事就这么过了行吗?」
「程莉不怪我,所以她故意找上门来绿茶我,我还得感激她的大度?」
我听乐了,望进陆淮的眼睛里,「你到底有几分喜欢我?」
「雅雅,这件事已经过了!」
他烦躁的耙着头发,重重坐在了沙发上,我轻声笑,「觉得我很作?那你可要忍住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面拨通了宋佑宁的电话,「喂,佑宁,我想见你。」
声未落,陆淮就愠怒的看过来。
我没搭理他,就和宋佑宁说着话,「嗯,我晚上疼的睡不着觉……我听你的话,去治疗……对,你来陪我。」
我说的很笃定,以至于宋佑宁都确认了两遍,随即就飞快答应了。
刚挂断电话,陆淮就厉声道:「林雅,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你这就要气死了?」
身体内像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我,但我面上依然笑的灿烂,「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呢?我都没有阻止你和程莉搂搂抱抱的,那你也不应该阻止我和宋佑宁那样。」
「你们俩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陆淮,你能和程莉做什么,我就能和宋佑宁做什么。」
我看着陆淮慌乱又不甘的眼神,笑声淡了下去,「凭什么你对程莉百般呵护,我还得大度?既然那么喜欢大度,那你大度去啊?」
「雅雅,……」
陆淮哑了嗓子,眼神里带了点哀求的意思,我嗤笑,别开了眼神。
这个人对我能有几分爱?
18
宋佑宁来了。
陆淮在客厅里怒瞪他,我就将宋佑宁拉进了房里。
他跟到门口,一张脸阴沉的能捏出水来,「林雅,你非要这样气我?」
「你可以选择滚。」
我语气冷淡,「生命最后的时光,我就想安安静静的和佑宁呆会儿,你哪来的回哪去。」
搁我这上演深情人设,真的能烦死我。
没想到陆淮竟然忍了下来。
我也懒得管他,程莉对他怎么样,我就对宋佑宁怎么样。
开始还气的他眼冒怒火,时时刻刻都想找宋佑宁的麻烦,但后来他眼神里就多了悲伤。
看着我的时候,总有许多的欲言又止。
但是我已经等不了他了。
他没有找到能根治我病情的名医,而我疼的再次晕过去的时候,宋佑宁强行将我送到了医院。
我的身体,已经在逐渐崩溃了。
我对治疗早已经不抱希望,医生怎么说,我就听话的怎么做。
尽管如此,我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宋佑宁跟我说,陆淮来过很多次,但他并没有让陆淮进来,还问我想不想再见见他。
我摇了摇头。
陆淮心里或许对我有几分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生命尽头,我不想再和他纠缠。
疼痛日益叫嚣着,疯狂肆虐着我的神经,我已经无力下床,宋佑宁就不嫌烦的天天推我去窗边看落日,看夜景,把我的小猫也照顾的极好。
我有回问了他,「宋佑宁,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生命尽头,照亮我的光却是曾经和我针锋相对的人,让我始终觉得疑惑。
「因为,我喜欢你。」
宋佑宁看我的目光坦荡清澈,耳根子却红着,「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但你的眼中却始终只有陆淮。」
我愣了愣。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也有人在偷偷的关注我呀?
只是我和中间有个无法跨越的陆淮。
「他在四处找你。」
宋佑宁目光温柔,带着伤感和不舍,「你要求转院以后,他疯了似的找你,你看……」
我能看什么呢?
我笑了笑,「我不爱他了,所以就不见了吧。」
那些年,我从不敢表露分毫我对陆淮的爱意,只敢静默唯诺的跟在他身边。
而长久得不到回应的爱,也会慢慢消失。
就让尘归尘,土归土吧。
……
后记
得到她消息时,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
宋佑宁终于舍得联系我,但带来的却是噩耗,她走了,临终前也不肯再见我一面。
我有点茫然。
好像一直努力奋斗,却丢失了方向和目标。
她始终说我不爱她。
她说的没错。
七年里我只顾自己的意愿向她索取着,而在她生命最后的三个月,我才幡然醒悟,她对我的爱已经消磨在时光里,而我对她的爱,已经悄然滋生于我的骨血中。
可是她再也不信我了。
她悄悄跑回别墅拿东西的那天,我正准备甩开程莉找她,可她口气冲的很,跑了。
我早已习惯了她泡的咖啡,旁人怎么敢和她泡的一模一样?
所以我摔了杯子。
我想着她还会像从前那样来找我,可是我却看到了她和宋佑宁的亲密,看到了那张报告单。
她爸妈的葬礼是我帮忙操办的。
可现在她却……
我无法相信像花朵般娇艳的姑娘,怎么也会染上如此可怕的病?
可她却真真切切的消失在我的生命里,连她葬在了什么地方,宋佑宁都不肯告诉我。
而雅雅,一次也没有来过我梦里。
她大抵,已经彻底放下了吧?
可是我怎么办?
如果我不曾爱她,我大概也不会煎熬痛苦。
可为什么偏偏在我懂了之后,却又永远的失去了她?
后记2
林雅死后,宋佑宁就开始攻击陆淮的公司。
两虎相争,两败俱伤。
朋友组的劝和局,两人给面子的出席了,但依然剑拔弩张。
陆淮憔悴了许多,宋佑宁也瘦的脸上只看见两只雪亮的眼睛,「别想我会放过你。」
「你把小黑给我,我就陪你玩到底。」
陆淮要求明确,宋佑宁却笑了起来,「想要小黑可以,你把蓝家弄垮。」
那个程莉,给病重的雅雅发了很多她和陆淮的暧昧照。
雅雅的生命也在那个阶段极速消失。
如何叫人不恨?
宋佑宁原本只是怼陆淮而已,毕竟陆淮从前极疼程莉,哪舍得让她家破产?
但是三个月后,蓝家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陆淮找上门来带走了小黑。
后来又听说,他掘地三尺,翻遍了所有蛛丝马迹,终还里找到了雅雅的墓。
又迁进了他家祖坟里。
他那个人,就是比旁人要来得更强势霸道。
宋佑宁已经把产业逐渐迁往外地,只是偶尔还会听说陆淮的事,领养了孩子,还终身不娶。
听着那些话,宋佑宁就想笑,又想落泪。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但凡陆淮当年能对雅雅好一丝,雅雅也不至于死都不肯见他。
如果当年的自己再勇敢些,在雅雅跟在陆淮身后的时候大胆追求她,结局是不是会改变?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所以,雅雅你下辈子,能先遇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