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江予从小一起长大，二十二年的时光里，他是我的全部。

本以为我们会像所有青梅竹马一般，走进幸福的婚姻殿堂。

但是在我们婚礼前一天，我发现他出轨了。

在我试婚纱、挑喜糖、写请柬的时候，他在回另一个女人的消息。

我提出婚礼取消，我不想嫁给他了。

从那一刻起，关于江予的记忆我越来越模糊，直到他在我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1

江予去了浴室洗漱，我还在练着一遍又一遍婚礼流程，生怕现场会紧张地出了差池。

终于，这个陪了我二十二年春夏秋冬的男人，要和我一起宣告世界，我们有一个家了。

心中曾经无数次的幻想终于变成了现实。

毕竟这一生只此一次的婚礼，也是属于我们的婚礼。

心中慌乱在所难免，而我选择熟悉婚礼流程缓解慌乱。

一字一句地练习，从房间头走到房间尾。

在走到床头时，江予的手机亮了。

一个陌生电话。

那边是一个带着嗲嗲的女声。

「江予哥哥，你怎么不回人家消息啊？是不是忘了人家了。」

我不确定江予是否真的做了什么。

或者是，我并不敢去相信。

而对方的声音让我直犯恶心。

我也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不好意思啊，江予在洗澡，我一会儿让他回你。」

「那行啊，一定要告诉江予哥哥哦。」

「嗯。」

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练习流程的心也没了。

我复制了刚才的电话号码，头一次打开了江予的微信。

我一直知道他的手机密码，但我相信他，从来没看过。

这次还是点开了。

果然搜索出来了一个好友。

江予给对方的备注是A开头，叫董永琪。

A，通讯录的最前面……

聊天很暧昧，生活琐事，工作日常，江予都会分享给她。

甚至江予曾发出：「我爱你。」

浴室的水停止，江予很快出来。

原本平静的脸多了丝慌张。

又不敢确定地笑着试探：「圆圆，看啥呢这么入神？」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二十二年对他的认知在这一刻全部喂了狗。

有种你看上了一个很好看的巧克力，你觉得他一定很好吃，咬了一口却发现，这根本不是巧克力，是屎。

是裹了糖衣炮弹的屎。

「取消婚礼吧。」

我听见我的声音响起，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迟疑了，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是没准备好吗？圆圆别怕，我到时候就在你旁边，你要紧张了就抓我的手。」

多完美的恋人啊。

但越是这样的完美才越可怕。

不承认吗？

我叹气，举起手中的聊天记录：「江予，你是不是好歹也把聊天记录清干净？」

出轨这件事，有一就有二。

我绝不可能姑息。

江予抓着我的手，面部狰狞，急切地证明什么：「你听我解释。」

聊天记录不够？

「解释什么？解释你在我试婚纱、挑喜糖，甚至于写请柬的时候都在回着她的消息？」

江予紧抓我的手松了些力道，紧忙发誓。

「可是，可是圆圆我们婚礼都准备好了，就差明天了。我发誓！」

「我发誓好不好，我以后肯定再也不会和她有任何联系！」

我默默盯着他的一切行为，像在看他究竟能怎样刷新我的三观。

看他荒诞的誓言。

男人的话能信，猪都能上树。

没开玩笑。

两边说爱，也不怕嘴劈叉。

「这个我去说。」

2

婚礼照常进行。

我没有换上婚纱，穿着一身平常的服饰上台，违背了所有的规律，拿过主持人的话筒。

「大家好，我是李圆圆，也就是今天婚礼的女主人公。」

「今天在这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告诉你们。」

「那就是……」

话还没说话，被一旁的江予夺过话筒。

「不好意思，今天圆圆太紧张，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给大家添麻烦了，大家等我们十分钟，一定开始。」

靠！给我说得像弱智！

「今天婚礼取消。」

我知道我不能给他任何阻止的机会，没有话筒也能说。

只要有人听见，一切就能算数。

婚礼前排的嘉宾明显听见了我的声音，很快响起了讨论声。

江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

我的话已经放出，江予极快变脸

为了彼此的面子，让他开口：「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由于我们的有点特殊情况需要推迟婚礼，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

在一片闹剧中结束。

双方父母都黑着脸要我们给个交代。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迟早都要给个解释的，那就今天说吧：「找个饭店吃饭吧，边吃边说。」

六个人一路来到饭店。

「爸妈，这件事是我深思熟虑过的，希望你们可以支持我的选择。」

「你们年轻人做事我是不管，但也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吧，突然取消也不跟我们商量？」江予爸爸一脸黑线质问。

「叔叔，是因为……」我刚开口，江予的手机响了。

江予只是看了眼手机，就直起身往外走。

「江予。」我喊住他，「你有什么事吗？」

「公司有点事，爸妈，等下次我有空我们再说。」

虽说这样，但我还是和双方父母吃饭。

「所以，李圆圆，什么原因不能说？」母亲饭一口没吃，紧紧盯着我问。

「爸妈，叔叔阿姨，我知道这件事怎么也应该等江予过来再说，但是我不想一直拖着。」

「江予不爱我了，我觉得没有必要一直耽误彼此。」我尽可能将事情说得委婉，给彼此在对方家长心里留最后的一点好印象。

「你们从小到大二十多年，就算没有爱，也可以是很好的家人，你们这样做事太荒诞了！不行！」

「叔叔，我们这样的状态就算强行在一起，之后也一定会分开的，又何必再多耽误彼此几年？」

江予父亲最后气急败坏摔碗离开，江予母亲也急忙追了出去。

走前还嘱咐道：「你，你看看你们这是在做些什么？在好好考虑考虑。」

最后只留下我和父母三人平静地吃完这顿饭。

父母好像不知道从何劝我，而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顿饭结束，我送父母回到他们的住处。

「有什么矛盾好好说，不要随便因为什么产生了误会。」直到站在楼下，母亲伸手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刚开口，我就听到了自己已经哽咽的声音，「不是，不是误会……」

「那我们永远支持你。」

我一下忍不住泪崩。

再和江予对峙的这两天里，我强忍着告诉自己不能哭，也不应该哭。

我保持着冷静。

就好像这段感情我失望了很久。

但不是，我心里还是会痛，会难过，会想哭，会想为什么……

只是我知道，成年人的世界不应该是哭解决问题。

而我也应该冷静地把所有事处理好。

3

我没有回去，呆在父母这。

和母亲一块儿躺在沙发里看电视。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日子。

印象中这样的日子还发生在初中。

后来高中忙于学业，我们之间好像就只剩下学习的交流。

我靠在母亲的肩上，像个撒娇的小孩。

第二日早上手机已经被连环轰炸过了。

充斥着全是江予的消息。

「你怎么没回来？」

「你去哪儿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平心静气坐下来好好聊聊。」

「接电话！」

「李圆圆！」

……

还连带着十多个未接电话。

我的心不自觉漏了一拍。

上一次这样的情况，还是因为我和朋友去喝酒，被他逮了个正着。

他劈头盖脸在我朋友面前给我凶了一顿。

虽说朋友先行离开，但刚上大学的我，哪里拉得下这个面子？

我直接甩头就走，他追上来，我就拦了辆车跑。

之后对他的消息置之不理。

他软硬皆施，却没有一个有用。

并不是没用，是我放不下面子，强压着心中的后悔，没有回一个字，一个电话。

直到那天周末，他直奔女生寝室楼，在寝室楼下等了一天。

太阳高挂，就算是在寝室也能体验到烈日的赏赐。

我在寝室窝了一天，连吃饭也是嘱托室友帮我带回来。

「江予在下面，你不下去？」室友把饭递给我，问道。

「他在下面？」

是的，我不知道。

他并没有跟我说，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室友一秒get，表情极度震惊：「他没跟你说？」

「啊？没，我问问吧。」

我没问，看了眼外边的空气中还漂浮着的热气，一下心软，我说：「你回去吧，太热了。」

对方没回。

过了半小时，我往楼下看，却没想到，江予还在原地站着。

心软的一塌涂地，直冲冲下了楼。

「李圆圆！」

我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跑到江予的身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终于开口不是噎人的话。

江予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说他早上就来了。

我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这几天的消息你不也没回。」

很好，他开始噎人了。

但确实是我的问题，倒也无话可说。

只能扭捏着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你肯定饿了，走吧，去吃饭吧。」

室友带上去的饭我并没有动多少。

满脑子都是还在下面的江予。

终于，这次毫不犹豫地跑了下去。

只是从那之后，江予对我多了一丝顺从，有时也多了点敷衍。

4

现在想想，大概是那次之后，他对我的感情就已经在慢慢降温。

而我还在持续升温。

他不过是把这个好男朋友做得太过到位，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我。

又或者，从我们幼儿园到现在二十二年，他太清楚我的所有，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做到。

我回了家，江予立马起身，走到我身边。

帮我拿拖鞋，帮我拿走身上的包。

多细节。

「我们聊聊吧。」按他说的话，我们应该聊聊。

「董永琪我不会联系了，我已经把她删了，你也别揪着这个事不放，就让她到此为止吧。我们也都好好过日子。」

说删就删，好像他们从来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面前这个人有多冷血，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因为规则而让步。

而他一开始又非得去冲破这个规则。

「江予，没必要，你知道我只要决定了就很少改变的，而且那天你不也因为她离开的吗？」

他对那天中途离开的事闭口不谈，相反强调着:「那我们的二十二年呢？」

我抬头去看江予，叹气说道：「江予，你到底在意的是我，是我们的二十二年，还是二十二年里的你？」

我觉得我没必要在这住下去了。

我和江予从四岁认识至今二十二年，十八岁高考的那个夏天在一起，到今天用情侣的身份陪伴对方八年。

突然这一刻，我可以确定，以及肯定，我不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