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8056更新时间:26/06/05 14:23:49
5
我盯着屏幕看,下意识拧紧了眉。
秦重啊秦重,你还真是会给我找事干。
「小陈。」
「宋总,下面的记者都散了。」
「嗯,让公关部处理了吧,越快越好。」
「处理干净点。」
「好的宋总。」
我倚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宿没睡的困意终于涌上来。
迷迷糊糊间,却总睡不踏实。
一会我眼前是汹涌的大火,一会又是秦靳护着我苍白的脸。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秦重面无表情的脸上。
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被眼前人沉着脸握住了手腕。
「宋总。」
秦重慵懒地挑了挑眉。
「上班睡觉,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眨了眨眼,确认这不是假的。
梦里的秦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抱歉秦总。」
「不会再有下次。」
「嗯。」
秦重懒懒地答道,斜倚在门框上没了言语。
「还有什么事吗秦总。」
「哦,没什么事。」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人找你。」
我点头,目送秦重离去,却想不出有什么人会来找我。
总裁办公室里,穿着清凉大胆的女孩正在跳舞。
薄薄的布料更加耐人寻味。
我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来。
绕是我这么脸盲的人,我也认得出。
这是那天那个姓洛的女孩。
也是今早重磅新闻里的女主角。
「秦少!」
「人家就是想跟你回家嘛!」
「你答不答应?」
秦重坐在沙发上,笑的事不关己。
「我是没什么意见。」
「不如你问问我老婆。」
「秦太太要是没意见的话,今晚我就带你回老宅怎么样?」
洛云初瞬间亮了眼,迈开雪白的长腿跨坐在秦重身上。
端的是一派亲热情人的派头。
「这话,真假?」
「你不会骗我吧?」
秦重吊儿郎当地挑起她的下巴。
「秦少许给你的事,什么时候做过假?」
洛云初欢欢喜喜地在秦重脸上亲了一口,几步蹦到我面前。
「秦太太。」
「我对秦少是真心的,比真金还真。」
「你看你能不能,让他带我回家?」
洛云初眼里满是期待。
我平静地抬眸,与不远处的秦重对视。
他的眼底堆满了调侃和戏弄。
秦重在故意让我难堪。
6
作为秦太太,我不可能会允许外面的女人进老宅的门。
秦重不要脸面,秦宋两家还要。
想想两家的颜面,如果秦重真疯到那一步,也许我只会落得个比他更惨的下场。
于是我低下头,一板一眼地说。
「抱歉洛小姐。」
「这不合规矩。」
秦重眼底的笑意散开。
洛云初几乎事瞬间就红了眼圈,在我面前颐指气使。
「什么破规矩。」
「秦少都说可以了,我就要去,你凭什么不许?」
洛云初说着就要伸手来打我。
我神色一凛,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洛小姐。」
「你越界了。」
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突兀的鼓掌声。
秦重站起身走过来,面上似乎有几分笑意。
他总以让我难堪为乐。
「精彩。」
「真是太精彩了。」
「秦太太,我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呢。」
我甩开洛云初的手,神色淡淡。
「秦总过奖了。」
我和秦重结婚统共也没几年,但是他做出的出格事却不少。
先不说其他的莺莺燕燕,单是因为这一个洛云初,秦重就没少挨老宅那边的骂。
大概秦重真的很喜欢她吧。
以至于日积月累的,连我都记住了她的脸和名字。
这几个月以来,秦重为她花大价钱庆祝生日,带她招摇过市就罢了。
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
只是昨天晚上,秦重竟然为了她公然逃了老宅那边的家宴。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爷子盛怒之下,派我来把秦重带回去。
昨天秦重要是不回去,挨骂挨罚的就是我这个秦太太了。
我一板一眼地做好秦太太,但秦重似乎总看我不顺眼。
总要千方百计地给我使绊子,找麻烦。
我过得不舒服了,他就舒服了。
「好了好了。」
「哭什么。」
「老宅子而已,有什么好的。」
「本少爷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洛云初不再哭哭啼啼,反而向我投来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我眼观鼻鼻观心,权当看不见。
「秦少,你对我真好。」
「那是。」
秦重挑着洛云初的下巴,语气轻佻。
洛云初娇笑着,全身像个八爪鱼一样贴在秦重身上。
两人像极了一对贱人。
秦重带着洛云初高调地离开了秦氏。
我皱了皱眉回到了办公室。
屏幕上还摆着早上没处理完的花边新闻。
我一阵烦躁。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小陈。」
「怎么了宋总。」
「这个月让公关部的人多加加班,奖金给双倍。」
小陈看向我的眼中,情绪复杂,好几次欲言又止。
但终究只是一句。
「好的我明白了宋总。」
7
下班的时候,秦重没回来。
他跟洛云初一起离开,我猜他今天也不会再回来了。
于是我收拾东西,开车回家。
我刚走进大门,家里的阿姨就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
我觉得有点意外。
「怎么了胡阿姨?」
「出什么事了?」
胡阿姨示意我附耳过来。
「是宋先生。」
「宋先生来了。」
我扬了扬眉,神色平静。
「我爸啊,他来就来了。」
「不用这么惊慌。」
「还有,还有宋太太和小少爷……」
我沉了沉脸,大步走进了正厅。
客厅里,被胡阿姨唤作宋太太的年轻女人怀里正哄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一旁严厉的中年男人正在喝茶,时不时地嘴角微微笑笑。
多么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啊。
我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稀客。」
「爸,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胡闹!」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理他,自顾自倒了杯茶。
我爸的脸色变了变。
茶香入喉,抚平了我内心不少烦躁。
「秦太太的态度。」
「怎么,这不正是您希望的吗?」
客厅里一时间噤若寒蝉。
面露威严的中年男人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
我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宋家和秦家的婚约,本来是我妈和秦重的妈妈的一句玩笑话。
她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约定两家以后要结亲,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只不过后来,我妈走得早。
那场大火,一把火把我们两家历年来的情意烧了个遍。
谁也没再提起婚约这档子事。
宋氏从此落到我爸手里,日渐衰败。
不知谁又在他耳边提起这不成名的婚约,他厚着脸皮找上秦家。
秦家三代经商,最是重诺。
秦重的妈妈虽伤心,却还是点头应了这门婚事。
令我意外的是,秦重竟也点了头。
要知道,本应和我有婚约的,该是他的哥哥秦靳。
我虽意外,却十分欢喜。
总以为,上天带走了妈妈和秦靳哥,也该给我些补偿了。
一开始我甚至还天真地幻想过,我和秦重的婚事能够带来喜气,冲散两家人心上的阴霾。
但从结婚证上的钢戳盖上那一刻起,我才意识到。
这只不过是个开始。
那天,我小心翼翼地把结婚证收好。
扭头的时候,正好撞上秦重一双带着嘲讽的眸子。
他的话,深深刺痛了我。
「宋妙宜,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心甘情愿娶你的吧?」
「你的好日子还早呢,秦太太。」
自从那天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被人故意搅乱的婚礼,时不时被各个娱乐新闻送到我办公桌上的亲密照片。
无一不在彰显着,他恨我。
秦重恨我害死了他的哥哥。
他要报复我。
三年来,我从一开始的难过,伤心。
再到后来的麻木,原来只需要短短的三年。
「宋妙宜!」
「怎么说话呢!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爸!」
「还真以为你是什么秦太太了?」
「那些新闻我都看了,要不是我,哪有你的今天!连个男人都管不住!」
「没用的东西!」
一旁的女人见他动怒,连忙去拍他的背。
嘴里还不忘数落我。
「妙宜,你爸年纪大了。」
「你话里话外的就让着点他吧。」
我放下茶杯,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我爸靠秦氏盘活了本来岌岌可危的宋氏,却在发迹不久后就娶了新人进门。
哪闻旧人哭。
如今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睦睦,哪里还有我和我妈的位置。
我忍不住哂笑一声。
女人登时急了,上手就要来拽我的衣服。
「你这孩子……」
我忍不住皱眉去挡。
「别碰我妈妈!」
尖利的孩童叫声传来。
一阵剧痛传来,我额角流下鲜红的血液。
「妙宜,你,你流血了!」
我摇了摇头,被血液糊了满眼的血红。
透过血红的视线,我看到一张张惊慌的脸。
「你们,离开这里……」
「离开,马上!」
8
深夜,宅子里灯火通明。
胡阿姨惊慌失措之下,打了好多人的电话,竟然请来了老宅那边的医生。
我摇头苦笑,看来又要惊动老宅那边的人了。
「太太,没什么大碍。」
「注意不要沾水。」
我点点头,额间传来阵阵疼痛。
「我知道了,谢谢。」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宅子里终于恢复安静。
就在我准备上楼休息的时候,却见胡阿姨挡在我面前满脸纠结。
「太太,我,我……」
「还有什么事吗胡阿姨?」
「哎呀我直说了吧,我刚才给先生打电话了。」
「什么?」
我一愣,随即又想到洛云初,安慰她道。
「没事,先生白天出去了,不会回来了。」
「去睡觉吧。」
「可是先生电话里说,他立刻赶回来,这会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胡阿姨话音未落,宅子外就传来砰的一阵巨响。
我被这声响吓了一跳,额角又隐隐作痛起来。
这声音我不陌生,秦重上次为了泄愤开车撞上宅子大门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
我皱了皱眉。
不多时,秦重裹挟着一身凉意冲进来,面色阴沉。
我觉得有些莫名。
谁又惹他生气了?洛云初?
「宋妙宜。」
「怎么?」
秦重看到我额角包扎的纱布,气极反笑一般。
「秦太太,我才半天不在。」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你以前不是挺厉害的吗?」
我平静地转过头去,不想和他对视。
秦重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以前,每次我忍不住躲起来一个人哭的时候,秦重总能奇迹般地找到我。
嫌弃又笨手笨脚地给我擦眼泪,别扭地说我哭得丑死了。
但现在,秦重只会吊儿郎当地调侃我秦太太。
「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我垂着眸,不愿多说。
秦重坐在沙发上,嗤笑一声。
「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说小事。」
「秦太太,你可真够嘴硬。」
「没什么事我就先上楼了。」
我语气平静,抬脚就要往楼上走。
「宋妙宜!」
秦重站起身,脸色臭得很。
「跟我去医院。」
「不用,家庭医生已经处理过了。」
「不行,破相了怎么办。」
秦重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勾了勾唇角。
「秦家可不需要一个破相了的秦太太。」
一时之间,空气里陷入焦灼。
终于,一道突兀的铃声撕破客厅里的平静。
秦重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挂断。
如此反复几次,我弯了唇角。
「接吧,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
秦重眸色深沉。
手机里传来洛云初蛮横的声音。
「秦重!」
「你又放我鸽子!」
9
第二天一早,胡阿姨为我换药的时候,老宅那边来了电话。
我浅浅应下,一一点头。
放下手机,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太太,怎么了吗?」
胡阿姨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
楼上秦重伸着懒腰慢悠悠地走下来。
胡阿姨识趣地走出了客厅。
「早啊秦太太。」
「嗯。」
「晚上有时间吗?」
「怎么?」
秦重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秦太太想约我?」
「嗯,爷爷那边要我们回去一趟。」
「我刚问了你的助理,你晚上没安排。」
秦重打开冰箱,倒了两杯酒。
另一杯递给我。
我摇头,不明所以。
「秦重,不要胡闹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头上那东西?」
秦重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嘴角挂着嘲讽
「自己没本事,还要去老爷子那丢人?」
「不是你自己要嫁进来的?」
我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杯中的酒液出神,感受着心里一寸寸灰暗下去。
秦重说的没错。
是我一厢情愿地以为这样就可以消散两家的隔阂。
是我心里愧疚,想要赎罪。
可我曾经也是真的喜欢他。
只是过往的罪可以慢慢赎完,消弭的爱却再也不能重来了。
「晚上,不要迟到。」
「我没空。」
秦重从车库里开了一辆晃眼的跑车,轰隆隆扬长而去。
胡阿姨走进来,试探着安慰我。
「太太,先生他生气了吗?」
「没有。」
「对了,记得找人把大门修一下。」
我站起身,顿了顿。
「用最贵的,找先生的秘书报销。」
「不用给他省钱。」
傍晚,秦家老宅。
老爷子看着我包着纱布的额角,嘴上心疼得不行。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你爸也真是。」
「下次他再来,告诉我老爷子。」
「我不怕他。」
我笑笑,不做他言。
不管老爷子心里对我有几分真情实意,最起码这话说出来。
秦家便没有几个敢瞧不上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门口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老爷子快要沉不住气,秦重才慢悠悠地走进来。
少不了又是一顿骂。
「孽子!」
「你就这么顽劣!不把长辈妻子放在心上!」
秦重坐在我身边,熟练地揽上我的腰。
「爷爷,您老也少看点外面那种新闻。」
「我跟阿宜啊,我俩好着呢。」
秦重为我撩起耳边散落的发丝,温柔的气息洒在我的脖颈间。
「你说对吗,阿宜。」
我弯弯嘴角,强压下心底泛起的恶心。
「嗯。」
只是一旁,我注意到秦重的妈妈不忍地别过了眼。
老爷子到底心疼这唯一的孙子,只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话这事就算过去了。
「混小子,你生日不是都快到了?」
「又大了一岁,别再天天那么混了,踏实点。」
秦重心不在焉地点头,我却觉得有些头疼。
往年他的生日,都是要我来操办的。
说到底,麻烦的还是我。
秦重只露了个脸,待了不过几分钟就不耐烦地离开了。
我坐在原地,应付着秦家诸多长辈。
秦太太的身份,于我而言,是需时时刻刻提醒的身份,更是枷锁。
我嘴角噙着笑,半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10
秦重的生日要到了。
秦家少爷的生日,没人敢轻视。
唯一我觉得烦的是,洛云初最近总是要来骚扰我。
秦重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最近天天带着洛云初来公司上班。
高调得不行。
公关部的主管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话里话外叫苦不迭。
我挂断电话,看向办公室里挑剔了半天的洛云初。
「有什么事吗洛小姐?」
洛云初挑挑眉,自顾自走到我面前坐下。
「秦太太,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事。」
「就是,你知道的吧。」
「秦少生日快到了。」
我点点头,示意我知道。
为这事,我已经忙活了快一个星期了。
「你说我送他什么礼物好呢?」
「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你说我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他,他会不会开心?」
「秦太太,你有什么主意吗?」
我朝洛云初勾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
我的办公室有监控,我不确定秦重会不会看。
「洛小姐,秦总生日那天晚上你可以……」
「只要是你送的,相信秦总都会开心的。」
「这真的可以吗?」
洛云初看上去很惊喜的样子。
「那我去准备啦。」
「慢走,不送。」
不远处,秦重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沉着脸走了过来。
我挑了挑眉,心生厌烦。
这两人,怎么还打车轮战。
「秦太太,你看起来很开心啊?」
「托秦总的福。」
我神色淡淡。
秦重欺身上前,抬手勾住我的下巴。
「这么热心?」
「我突然想知道,你今年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嗯?」
秦重的脸越靠越近,我却只觉得恶心,下意识推开了他。
秦重沉了脸,空气中原本一点虚假的温情也登时消散不见。
「秦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里是公司,影响不好。」
「还有。」
我用力擦了擦下巴,微笑着看秦重。
「秦总,今年的礼物。」
「一定会是个惊喜。」
秦重抱着胳膊,笑得邪气。
「是吗?」
「那我可真的要,好好地期待一下了。」
……
今年的生日宴会,举办的奢华程度更甚。
也许存着最后一点旧情,我花费了不少心思在上面。
从邀请名单,到甜点酒品,我都一一过目。
趁着客人给秦重送礼物的功夫,秦母走过来拍了拍我的手。
「好孩子,你做的很棒。」
我弯弯唇角,从这个中年丧子的可怜女人身上得到一丝慰藉。
秦母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横在中间,想必她内心也有诸多苦楚无处倾诉。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秦母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上台。
我点头,从身旁拿起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走上前去。
三年,我尽己所能去弥补秦家,弥补秦重。
可是赎罪赎罪,罪孽真的有赎完的那天吗?
秦靳哥,你说希望我好好地活下去,我没听你的,一头扎进愧疚的深渊。
可是如今,我真的厌了,也累了。
这场困兽一样的婚姻,我已经为自己自掘了三年坟墓。
秦重,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11
秦重看着我一步步走来,面上笑得玩味。
「怎么,秦太太给我准备的什么礼物?」
「这么神秘?」
我走近和秦重拥抱,笑着将礼物递给他。
「绝对是个惊喜。」
秦重的眼睛渐渐冷了下去。
哪怕是在高清摄像机下,我和秦重都是一对不能再完美的模范夫妻。
秦重的手缓缓落在礼盒上,不少媒体都将镜头对准了他。
豪门的故事,无论怎么写都不会老套。
利益也好,爱情也罢,没人会在意。
秦重钓足了现场人的胃口。
但是最终,他也只是笑了笑,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秦太太的惊喜,我要留到今晚最后一刻再拆!」
「抱歉啦各位!」
我嘴角挂着笑,倚在秦重怀里和他扮演十足的恩爱夫妻。
最后一次了,我想。
当天晚上,秦重撕了礼盒里的离婚协议书,冷脸嘲讽。
「秦太太,你还真是长本事了。」
「离婚?」
「你想得美。」
「你的罪还没赎完呢,秦太太。」
秦重一字一句,语气残忍。
我莞尔一笑。
「撕了这一份,还有很多。」
「秦重,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已经处理好财产得分割问题,稍后就会送到你手里。」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就签字……」
「谁同意了?」
秦重的眼睛里涌现出血丝。
「我不同意,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婚。」
「听到了吗?」
秦重走后,我默默地收拾好满地狼藉。
走进卧室,才发现我的东西少的可怜。
三年来,我把自己锁在名为秦太太的笼子里。
不能多听,不能多言,不能做错一步。
不能逾越雷池。
属于我自己的那个宋妙宜,这三年来存在的痕迹少的可怜。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拉着空荡荡的行李箱出了门。
按照我的计划来说,今晚洛云初会和秦重在一起。
他不会发现我已经出国。
等到出国之后,天高皇帝远,总有不复相见的理由。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我心里好像落下一块大石头。
这块大石头,压在我心里三年悬而未落。
如今还是落下好,不然总担心它哪天就会突然落下来。
砸得我粉身碎骨。
飞机上,一切准备就绪。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从未有过的踏实感突然让我心头涌上浓浓的疲倦。
就在我感受着飞机的滑行,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
一切戛然而止。
乘务长播报着突如其来的故障,表达着对旅客们的歉意。
我不明所以,只能暗道倒霉,跟着指示下了飞机。
只是,却在机场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按照我的计划,他这会应该正和洛云初浓情蜜意才对。
秦重风尘仆仆,眼里的红血丝看着让人惊骇。
我猛然意识到,刚才飞机上的故障可能与他有关。
「秦重,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重抱住我的胳膊微打着颤,声音低沉喑哑。
我不知所措。
「宋妙宜,你还真是心狠。」
「你什么也不告诉我,如果我今天没有截停飞机。」
「我到哪里去找你?」
「我已经……失去了我哥,现在连你也要丢下我吗?」
12
坐上返程的车,我缄默不语。
秦重能出现在机场,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我没想这件事能瞒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秦家的老宅里,刚热闹过一番的庭院里还残存着欢乐的气氛。
只是我与这欢乐,格格不入。
老宅里,我相熟的几个长辈都来了,就连我爸和他的家人竟也赶到了这里。
瞧这架势,是要三司会审。
我不卑不亢地坐下,一一问好。
我爸最先忍不住,不顾我额角还残留着的疤痕。
伸手就是一个酒杯甩过来。
我侧身想要躲过,被秦重率先拦下。
老爷子不乐意了。
「要说事就好好说,搞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爸悻悻地收回手。
见我抿着嘴不说话,老爷子站起身,长叹一声。
「妙宜,你一向是最妥帖的。」
「爷爷就问你一句话,你打定了主意要离婚?」
我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老人一双略带浑浊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是!」
老人的腰好像一下子就弯了下去,显出几分风烛残年的姿态。
「唉,我老喽。」
「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管不了。」
「这事,你们自己商量着解决吧。」
「不用来通知我了,散了吧。」
一场鸿门宴还没开唱就散了场,在场的人也都是面面相觑。
我站起身,自顾自往外走。
秦重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一定要离婚?」
我站住脚。
「一定要。」
路灯下,昏暗的灯光将人影拉得老长。
「为什么?」
秦重问,绷紧的下颚线格外清晰。
「没有为什么。」
「秦重,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不!凭什么?宋妙宜,我问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就这样把我丢掉?我说过,你的罪还没有赎完,你凭什么要走?」
「我不允许!我不同意!」
我平静地看着歇斯底里的秦重,眼底情绪翻涌。
「秦重,在你眼里。」
「我就是为了赎罪才嫁到秦家的对吗?」
「不是吗?」
秦重怪异地弯了弯唇角。
「就连和你的婚约,也是我从我哥那里偷来的。」
「宋妙宜,你既然为了赎罪来到秦家。」
「为什么不能在我身边待一辈子?」
13
我突然就很想笑。
命运啊,有时候真的很爱捉弄人。
秦宋两家,原本是故交。
我和秦家两兄弟自小一起长大。
因着我妈和秦母的口头约定,自小我和年纪大点的哥哥秦靳便被人称作是一对。
秦靳成绩好,长得帅,懂礼貌,到哪都讨人喜欢。
就连大人开玩笑,也是将我叫做秦靳的小媳妇。
每每这时,秦重都会鼓着腮帮子在一旁生闷气。
小时候不懂,只知道围在秦重身边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直到青春期的来临,情窦初开的年纪。
我没看见身边意气风发,温文尔雅的秦靳,视线倒更多地追在秦重身上。
只是我没注意到,每每我望向秦重的时候,秦靳失落的眸。
有时候,我也会半是打趣似的和秦靳提起母亲们之间的玩笑话。
苦恼着说这可怎么办。
秦靳却一本正经地要去找母亲解除婚约,让我和秦重订婚。
我赶忙拉他,怕他认真的性子真闹到长辈哪里去。
但心里却是欢喜的。
我喜欢秦重,我相信秦重也喜欢我。
就像秦靳自信满满地说的那样。
青春期里,我整日和秦靳混在一起,讨论的话题却是秦重今天又吃了几个包子。
今天打篮球有没有投到三分球……
那次旅行,我大手一挥包下了整个民宿。
故意支开秦重,我的本意是想给秦重一个最浪漫的告白仪式。
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了。
只是,意外来的太突然。
火舌不知道什么时候舔上民宿的屋子,等我和秦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浓烟滚滚。
民宿在偏僻的小路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秦重发现不对劲回来找我们的时候,秦靳已经搂着我失去了意识。
我在他怀里哭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恳求着秦重救他。
秦靳的腿被房梁压住,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他让秦重救我出去。
让秦重好好保护我。
让我好好活着。
那夜之后,秦重的确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了。
只是,是以另一种惨烈的形式。
我闭了闭眼,感慨着命运的无情。
「秦重,你知道那晚。」
「我和秦靳哥为什么要支开你吗?」
秦重一愣,眉眼冷下来。
「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我苦笑一声。
「一般来说,只有接受惊喜的主角才会在当天被刻意支开,制造失落的假象。」
「秦重,如果我说那天晚上我是想和你告白的。」
「你会信吗?」
秦重的手指像是被什么火热的东西烫到一样,骤然蜷缩起来。
「宋妙宜,你……」
「秦重,你喜欢过我,对吧?」
这么些年,再一次提到这个话题,依旧伤筋动骨。
「但是你也恨我,恨我害死了你的哥哥。」
「其实当年引起火灾的原因,是那栋民宿防火不合格造成的意外事故。」
「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我心有愧疚想要弥补,但是这条路实在太累了。」
「我走了三年,秦重,我想我们可以试着放下过去了。」
「就像秦靳哥说的那样,好好活下去。」
秦重的睫毛颤了又颤,终究是落下一滴泪来。
14
出国的前一天,我去墓地看了妈妈和秦靳哥。
我和他们说了好多好多话,几乎要说尽一辈子的话。
以后我只是宋妙宜,以后我只要好好活着。
转身的时候,我意外地看见了秦母。
她眼眶红红地看着我,那一瞬间让我仿佛以为看到了妈妈。
「阿姨。」
「领证了吗?」
我点头,「昨天领的。」
「好,好。」
「妙宜,如果你妈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开心的。」
「你爸那边,我会多关注,你一个人到国外,一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听着这母亲般的嘱托,我不禁红了眼圈。
「谢谢您阿姨。」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我收到了秦重发来的消息。
「一路顺风。」
我笑了笑。
往日暗沉不可追,时间终会抚平一切。
那就祝我以后的人生一路顺风,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