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顾旻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没事。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转脸看向小姨，笑得如沐春风。
老人都睡了，这里话语权最大的还是小姨。
「小姨，顾旻没做这事，该我解释解释了吧。」
小姨抬了抬下巴。
我一把拉过吴琦，让大家看清楚她。
「你干什么？！」
「别急啊，我来证明你的清白，你急什么？」
我转头看向小姨。
「小姨，你看吴琦身上，光洁干净得没一点拉扯痕迹，还带着沐浴乳的香味呢。」
我又拽过大姨的手腕。
「顾旻轻轻一拽，大姨手上到现在都有红痕，怎么强迫吴琦，就没有呢？」
吴琦还想嘴硬，我却不想给她机会了。
「从这点来说，顾旻强迫你就不成立。」
「再者说，你屋内就有浴室，你下楼不换睡衣，穿着睡衣在家里乱逛？」
她母女俩还想狡辩，再次被我堵住。
「OK你犟嘴就是你有理，那我再问。」
「楼上那实木地板，走重点楼下都跟打雷似得，大姨和我妈住楼下怎么没听到动静？」
「还是说，都是吴琦在胡说八道。」
「你放狗屁！」
吴琦涨红着脸，「你胡说八道，你没证据你凭什么说我？」
「是吗？」
我笑得依旧温柔。
周坚已经打了个哆嗦，冷着脸。
「吴琦，你别胡扯了，顾总看不上你。」
「周坚我是你对象——」
吴琦尖叫地咒骂，却被一阵录音打断。
「……顾总，你在吗？我进来啦。」
「顾总，你看看我，我姐肯定没我好看，我可是什么都愿意干的……」
顾旻暂停录音，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愈发凌厉。
「不好意思，当时我和我家宝贝打电话，你说的话全都被录下来了。」
吴琦和大姨瞬间僵硬在原地。
料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我们还真有证据。
早在我离开，我就给顾旻留了个心眼。
「大姨故意让我去接小姨，周坚出去买烟，实际上也是你找借口让他出去的吧？」
「你说顾旻强迫你？不好意思，顾旻只喜欢我。」
「啪！」
小姨一巴掌扇到吴琦脸上，又踹了大姨一脚。
「还要不要脸？啊？！」
「是看我姐和小深脾气好是吧？我没回来就把家里闹成什么样了？！」
「妈过八十大寿你们就是这么庆祝的？！」
「不想待在家里都给我滚回去！」
俩人被骂得头破血流，也没人去拦着。
小姨跟顾旻道了歉，让我带着他上楼了。
第二天公司有急事，顾旻匆匆回去了。
结果一上午，村里就把这事传得五花八门的。
什么吴琦嫉妒我找了个总裁对象，勾引不成，还把我对象气走了。
吴琦三四天没出门，天天在家里和周坚吵架。
什么不护着她，什么没本事。
周坚和吴琦谈恋爱原本就是向下兼容。
小事忍忍就算了，吴琦还给脸不要脸。
不仅骂了他顶头上司，而且还污蔑顶头上司。
周坚也不惯着她，当天开车走了。
这下吴琦彻底安静了。
我还以为她安生了。
没过两天，村子里又开始传我和顾旻不是在谈恋爱。
是我被保养了。
越传越邪乎，说顾旻给大家发礼物，就是满意我。
说我被针对，顾旻没有站出来护我，就是打心眼里看不上我。
说那晚其实顾旻主动了，还给了吴琦一张银行卡。
关键还是吴琦开的头，这更是承认了大家的怀疑。
我和小姨在外面见惯了这种事，一眼能看出不对劲。
但像我妈和我外婆这种。
她们在农村里待了一辈子，看不透这背后有人捣鬼。
她们坚信「无风不起浪」，开始每天在我耳边暗示让我跟顾旻断了。
就连我拿出证据证明我和顾旻是大学同学，她们也不相信。
这是真的没办法。
我总不能一巴掌扇过去，让我妈和我外婆清醒下？
对待亲人，总不能像是对待其他人一样。
我只能口头上应着，再慢慢让她们改变对顾旻的看法。
5
但我却没想到，吴琦能无聊到这种程度。
她传出谣言，又让大姨给我找了一个相亲对象。
她们当然没跟我说，直接把对方资料送到我妈手里。
我妈看着满意，就给我定下了时间，让我去见见。
我满头问号。
不是，我才刚带着顾旻回家见家长啊？！
我跟我妈说不过。
我一说大道理，我妈就开始抹眼泪，说为我好。
吴琦自作主张地跟我妈打包票。
「二姨你放心吧，我帮你看着表姐，表姐肯定会去的。」
我妈感天动地的拉着她的手抹眼泪。
她朝我笑得挑衅。
我勾唇。
行啊，那就去。
就看到底是谁折磨谁了。
当天，我穿着仿佛是20世纪老太太们爱穿的衣服。
把相亲对象约到了村里人流量最多的小餐馆。
吴琦跟着我一起去参观，刘全一瞬间眼睛都亮了，殷勤地拉开椅子。
朝吴琦笑得谄媚。
「我还以为媒婆是骗我的，没想到姐你这么好看。」
吴琦得了夸赞，鼻孔都快怼上天了。
「你认错了，今天是我姐跟你相亲的。」
刘全这才看向我，紧皱着的眉头，都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你就是林深？屁股小胸也小，也就脸勉强能看。」
「没啥好说的，你这条件也不好，彩礼钱我只出五万，以后你就在家里带孩子。」
「对了，听说你在城里干秘书？」
「伤风败俗的，结婚了把银行卡给我，免得你在外面勾三搭四。」
我假笑着敷衍，在心中疯狂吐槽。
花臂纹身，大金链子，张口闭口都是钱。
这真的是给我找对象？
还是给我找了台提款机？
我坐下后，他又开始殷勤地给吴琦倒水。
「姐姐，你喝饮料还是喝水？矿泉水太凉了，我这里有热茶。」
到了问我，就是鼻孔朝天，冷哼一声。
「你呢？」
「不用了，我喝矿泉水就好。」
我面无表情地拒绝，又转头看向吴琦。
「吴琦，我渴了。」
「啊？哦！」
吴琦愣愣的应着，下意识就给我倒了一杯水。
等反应过来，转手将倒的水给自己喝了。
刘全又殷勤地把手边的东西递给吴琦。
「姐，你试试这个饼干，可好吃了。」
「谢谢。」
吴琦捂着嘴，笑得甜蜜，但放在手边没吃。
刘全推销的殷勤，吴琦只能勉为其难咬了一块，还要笑着夸赞好吃。
他这才勉为其难地递给我一片。
「你也来一片吧，这可是稀罕东西。」
我看向摆在我面前的饼干。
包装袋上写着「大红枣」，包装似乎还被老鼠啃咬过。
枣一个没见着，里面塞满了碎的七零八落的饼干。
显然是放了很长时间。
我微微蹙眉，刘全解释道。
「这是我外甥女从新疆寄回来的特产，你想吃的话我让她给你拿俩。」
说着，他吆喝着餐馆小二。
「老李头，来四个菜，再拿点鱼虾。」
吴琦显然没想到刘全会这么殷勤，笑得合不拢嘴。
我冷笑一声，抓起饼干连带着包装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刘全傻眼了，吴琦也傻眼了。
「不好意思，我这人素质高，看见垃圾就会扔到垃圾桶。」
吴琦瞥了一眼刘全，使劲拱火。
「姐，这可是刘全专门给你带来的，你不吃就不吃，干吗要扔到垃圾桶。」
「就是！要不是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我都不想跟你相亲，你别不知好歹。」
两人朝我吵得起劲。
旁边吃饭的村里人也八卦地朝这边探着头。
我恍若未闻。
压低了声音，朝刘全狡黠一笑。
「刘全，咱俩开诚布公地说，我没看上你，你和我妹妹看对眼了。」
「我妹也是单身，家里也在给她找对象，要不今天你俩聊？」
「你胡说什么？！」
吴琦气得手抖。
我揶揄地给刘全递了个眼神。
「我妹妹吃了你的饼干，不就说明她已经爱上你了。」
「你看看，我妹妹害羞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赶紧好好把握，千万别让我妹妹害羞的，跑、掉、了。」
原本怒气十足的刘全，瞬间满脸惊喜。
「真的？」
「当然！」
吴琦都还没反应过来，刘全就激动地搬着椅子坐到了她身边。
彻底堵住了她的去路。
我施施然离开。
呵呵。
你俩就带着那老鼠拱了多少遍的垃圾小饼干滚吧。
最好顺便锁死。
6
回去的路上，我专门捏着大腿流了几滴眼泪。
无聊的坐在村头的人看到我回来，满脸八卦地问我相亲得怎么样了。
我垂着发红的眼尾。
「不知道，我没去。」
「怎么就不去了？」
「小琦和刘全看对眼了，不让我去。」
回家后，我妈问我怎么样，我也不说话，把自己关到房间。
村子最近都知道我要相亲。
这一猛瓜不到一个小时就传到我妈的耳朵里。
甚至还有人说，看到刘全和吴琦在餐馆里可亲密了，就差抱在一起了。
我妈彻底闭上了给我找对象的嘴。
我的名声回来了，吴琦算是成了村里彻头彻尾的「狐媚子」。
吴琦搞我，我就没有不搞她的道理。
现在，她也没心思再搞我了。
那刘全信了我的话，当真以为吴琦爱她爱得死心塌地，天天来骚扰她。
大姨拿着扫把骂了五条街，都没把他骂走。
我看得直乐呵。
多住了两天，我就准备回去了。
没想到我离开前一天晚上。
吴琦偷了我给我妈的银行卡，跑了。
手机电话也关机了。
大姨也咋呼着要去广东打工，第二天买了车票就走了。
我后牙槽差点咬碎。
没办法，我只能先离开。
顾旻知道这事，笑得直捏我脸。
「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鼎鼎大名的林秘书，竟然栽倒了自己表妹手里。」
表妹的背叛固然让我头疼，但顾旻的嘲笑更让我愤怒。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比他还贼。
「呵呵，公司员工也没想到的，平常拽上天的霸总私底下是这副德行。」
顾旻还骄傲上了，双手捧着银行卡送到我手里。
「小旻子愿意，请娘娘笑纳。」
我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吴琦的事只能算是个小插曲。
家里人都知道大姨一家是个什么货色。
但我妈不可能跟大姨撕破脸，我外婆更不可能跟大姨断绝母女关系。
我只能自己记着这笔账，等有机会要回来。
但我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那件事过了有三个月左右，我去上海出差。
觥筹交错了一番，订单就拿下了。
中途我去洗手间清醒下顺便补妆，出来的时候正巧经过两个男生。
他俩在厕所门口抽烟。
我不小心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你今天带的那个长得不错，什么时候换的？」
「也就那样，就前两天，吃饭遇到了，非赖着我的走。」
「哈哈哈还挺有心机的，你这艳福还真是好。」
「切，玩着没劲，过两天就甩了。」
「李公子阔绰啊，甩了给我玩玩？」
「随便。事先说好，闹出什么事来，可跟我没关系啊。」
「哎呀知道。」
又是两个纨绔。
我心里直翻白眼。
正吐槽得起劲，那说「玩着没劲」的男生就拦住我。
「美女，给个微信？」
我心里骂着「傻逼」，笑得却疏离。
「不好意思，结婚了。」
那男生不依不饶。
「没事我不介意，有空可以一起出来玩嘛。」
旁边的男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米八出头的身高一眼，笑得更灿烂了。
「不好意思，我找朋友的最低要求是一八九加八块腹肌，你的条件有点……」
那男生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我没再关心了，踩着高跟鞋潇洒离开。
和客户吃完饭，我送着对方离开，转身准备回酒店。
招出租的手还没伸出，就看到了吴琦。
身边还跟着刚刚跟我搭讪的男生。
就是这么有缘分。
如今她倒是跟过去天翻地覆了。
下巴尖了皮肤白了，我估摸着胸也隆了。
身上穿得更不一样了。
什么DiorGUCCIPrada，看着挺像那回事的。
但我怎么看都觉得，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吴琦也看到了我。
亲昵地靠在那男生的肩膀上，挎着小包朝我挥手。
「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人还怪好，专门让我看清那三万块钱的包。
我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妈的，那是拿我的钱买的！
7
那男生一看到我，脸都快抖成帕金森了。
「她是你姐？」
吴琦摸不准男生的脾气，弱弱地点了点头。
「行了，我先走了。」
男生立马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了。
吴琦踩着高跟鞋就要追上去，被我拦住。
「买包是花的我的钱吧？还钱。」
「你有病啊？给我让开！这是我男朋友给我买的包！」
她也不维持刚刚的体面了，拽着我就要离开。
我懒得管她的事。
但我的钱不能不要回来。
我冷笑一声，嘲讽道。
「你男朋友？人家承认了？还真以为自己钓上金龟婿了？」
吴琦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质问我。
「姐，你怎么说话呢？我这是谈恋爱！」
我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谈什么恋爱？你认识人家几天就谈恋爱？」
吴琦声音弱了下来，但依旧嘴硬。
「我们认识一个多月了。」
「嘁——」
吴琦瞬间炸毛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
看着吴琦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心情大好。
「我是懒得管你跟谁谈恋爱，谈了多久。」
「但是——」
我拖长了音。
「你最好给我找个工作，好好把偷走的那二十万给我还上。」
「不然你等着吃官司吧，再不行，进局子住几天你就长记性了。」
「不就是二十万吗？我跟我男朋友说一声，他立马帮我还了！」
提到要坐牢，吴琦立马怕了。
「你别以为自己找了总裁就了不起，指不定过两年人家就看不上你了！」
「而我男朋友可不会这样，我男朋友对我死心塌地。」
我微微一笑，拿出了手机。
我工作素来有录音的习惯，方便我事后复盘。
客户也是知道的，也表示同意。
刚刚在厕所外我就打开了录音，歪打正着录到了那两个男生的对话。
我正愁着要不要留下呢。
现在倒是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吴琦清醒清醒。
我打开微信，把那段录音发到了吴琦的手机上。
「嗡——」
吴琦手机震动一声。
她满脸疑惑地打开微信。
点开了那段录音。
刹那间她的脸色如同吃了屎一样难看。
她紧攥着手机，恨不得拿着手机砸到我脸上。
「林、深，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这是不是你合成的？！你是故意的！你就是看不惯我好过！」
我嗤笑，掰着她的脸侧身。
让她清楚地看清楚，开上跑车的那男生，正在路边勾搭另一位美女。
我的语气要多温和有多温和了。
「我说，你瞎了吗？这需要我合成？」
吴琦气得抖着身体，不知道说什么。
我站直身体，拍了拍她的脸。
「做姐的劝你一句，别想着一步登天了。」
「好好找个工作，一定记着把我钱还了——」
「李沐阳！」
我的话残留在风中。
吴琦根本不听我说话，踩着高跟鞋就冲到了那男生面前。
发了疯地质问对方。
男生被闹得烦了，一巴掌扇了过去。
妆容精致的吴琦顿时凌乱了，做好的发型被打得歪七扭八。
倒是跟个泼妇似的。
我耸耸肩，挥手打车离开。
8
后续发展什么样我不知道。
反正我是天天在微信上督促吴琦赶紧找个工作。
顺便强调一下把我钱还了。
要不是欠我二十万，我早就恨不得把这个没脑子的剁了。
虽然咱现在也是有小百万的存款，但那可是我辛辛苦苦赚到的钱啊！
一分一毛，当思来之不易！
顾旻还总是嘲笑我。
「宝贝，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败家子。」
可不是败家子？
我看着身上穿的情侣睡衣。
这是他某次冲浪给我买的丑的不能再丑的情侣装。
我穿它，不是为了爱情，而是因为一套十万。
夕夕它不香吗？啊？
真，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我故作深思感慨。
「哎，你这样，让我很难攒够钱娶你。」
顾旻瞬间正色，扒拉着衣服瞬间脱了。
「来宝贝，脱了，我去退了，咱明天就结婚。」
我再次嘎嘎嘎地大笑。
顾旻直接将我拦腰抱起。
「我都脱了，宝贝，你也脱了吧？」
？？？你精虫上脑了？
出差后回公司，我又忙了一周。
吴琦在微信上没回过我一句话。
我还以为她又准备溜了，结果这周末就在我家门口看到了吴琦。
连带着还有我大姨，以及匆匆赶来不明所以的小姨。
大姨二话不说就抱着小姨哭诉。
「妹妹啊，你看看这外甥女，自己住这大别墅，不让我家小琦好过嘞！」
「小琦统共才找了几个对象，统统让这孩子给搅浑了！」
「我家小琦怎么这么惨嘞！」
小姨挣脱不开大姨。
吴琦自己又哭得起劲，只能求救地看向我。
「小深，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将事情前因后果解释清楚，顾旻叫来的保安也到了。
保安将小姨控制好，不停地劝阻她不要激动。
大姨还在哭诉。
「我家小琦真是可怜哟！自己表姐住着大别墅，让我家小琦不好过！黑心肠呐！」
眼见其他住户皱着眉前来询问需要帮助吗。
吴琦立马哭得更起劲了。
「都来评评理！我好好地谈着恋爱，她让我男朋友跟我分手！」
「还不是一次两次，是四次！四次！有这么做表姐的吗？！」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跟这种只会卖惨的废物说什么道理？
眼见着周围人越来越多，我准备让保安将两人带走。
小姨长呼一口气，拉住我附到我耳边。
「小深，先把她俩带进去，小姨给你撑腰。」
我同意了。
吴琦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还在控诉我。
「她就是嫉妒我！她见不得我好！」
「她根本不配住这么好的房子！」
大姨帮腔道。
「就是就是，我家小琦才是最配住大别墅的人！」
「她算什么东西啊？」
我脸色铁青。
保安控制着两人扔到了我家。
大门一关，吴琦立马贪婪地看着周围的摆设。
小姨冷着脸问我。
「有趁手的工具没？」
我顺手将顾旻的高尔夫球棒递给她。
大姨顿时愣了。
「小妹，你、你这是干什么？」
小姨面无表情。
「干什么？当然是替妈教教你，什么是廉耻？」
小姨毫不犹豫地拿着高尔夫打到大姨的腿上，大姨立马跪趴在我面前。
接着，是吴琦。
「大姐，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别仗着二姐不管事，你就欺负小深。」
「还有你吴琦，一家人都给你脸了？污蔑、偷钱，你还想干什么？去犯罪？！」
「你们是不是非要毁了这个家才安生？！」
「我今天非让你们长长教训，以后再也不闹事了！」
直到两人哭着保证，小姨才松手。
吴琦疼得吱哇乱叫。
这时候她手机突然响了。
她脸色一变，立马讨好地接起了电话，不停地说着好话。
「宝贝别生气，我马上就把钱转给你。」
「五百万，我能拿出来的宝贝。」
「别生气好不好？不要分手好不好？你理理我吧——」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吴琦急得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只觉得可悲。
9
最后是小姨把大姨和吴琦带走的。
小姨出钱，给她俩找地方先住一段时间。
能找到工作的话留在这里。
不行的话回老家。
我想了想，还是给小姨转了点钱。
支付宝转的，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讨厌是讨厌，亲人是亲人。
一码归一码。
顾旻知道这事后，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怀念似的开口。
「你知道吗？我当初注意到你的时候，就是因为你的清醒，让我深深地迷恋上你。」
我知道。
大学那场辩论赛，论题是「要不要原谅犯了错误的人。」
我站得反方。
正方说，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终究会原谅那些犯了错的人。
我不按套路出牌，一句话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那不叫做原谅，那叫作算了。」
算了。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让我放弃了把吴琦逼到绝路。
其实以前，我和吴琦的关系没有这么差。
我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回家看电视剧。
但上了初中，吴琦到了叛逆期。
我专心读书，有一阵子没跟她一起回家，然后发现她谈了男朋友。
那个男生是个社会上的小青年。
顶着一顶爆炸头，穿着豆豆鞋，开着鬼火。
明显不是什么好人。
我让她分手。
她陷入恋爱无法自拔。
直到我告诉大姨，大姨打了她一顿。
然后我举报了学校周围的网吧，周围的鬼火少年也少了很多。
吴琦就开始跟我怄气。
后来我主动求和，我俩很快和好。
吴琦也承认当时没有多喜欢那个鬼火少年，只是为了面子。
再到高中。
我一跃成为学霸，她的成绩一落千丈。
她又喜欢上年级里一个成绩不错的男生，吴琦说要为爱好好学习。
我原本是欣慰的，但我了解到那个男生是个渣男后。
我立马就告诉她了。
吴琦不相信，以为我又要抢她男朋友。
我俩关系又降到了冰点。
我又准备去和好，却让她撞上了那个男生跟我表白。
一切都像是按了加速键。
吴琦恨透了我，在家在学校都跟我势不两立。
我的解释成为徒劳。
我告诉大姨，大姨也冷漠地让我离开。
再到，我在吴琦的出租屋，看到那男生和她光着身子躺到床上。
接着她为了爱要辍学。
我找到男生让她劝一劝，男生误以为我喜欢他却甩了吴琦。
她彻底恨透了我。
这些年不跟我整个高低誓不罢休。
回忆收回。
那场辩论赛，在一开始我更想站的是正方。
因为其实我是后悔的。
后悔当时没有用正确的方法拉回她走到正轨。
我甚至一度不能原谅自己的错误。
但我很快想明白了。
归根结底，我是个导火索。
我有错，但是错的最深的是吴琦她自己。
她明明能看透，但永远选择装瞎。
初中她是为了面子求爱。
高中起先是为了也想考好成绩，找了个借口努力。
后来成了只跟我作对。
她想证明她的爱没错，也想证明比我更优秀。
这些年不论吴琦如何，我总没有忍下心下狠手。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是亲人。
所以，在小姨跟我打电话说，吴琦要自杀的时候。
我立马扔下了手里的工作赶到了她的出租屋。
10
我到的时候，消防员也到了。
小姨和大姨在吴琦的不远处，满脸焦急地喊着吴琦。
吴琦一动不动地坐在楼顶，手里还紧紧地攥着电话。
「沐阳，你理理我好不好？我只剩下你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理一理我？」
哦，原来是跟那个男生打电话。
要不是现在是吴琦要自杀，我就要笑出声了。
「求求你了，别分手好不好？我甚至可以愿意为了你自杀……」
我听着她胡言乱语，只觉得可笑。
没忍住，还真笑出了声。
吴琦顿了顿，转过头看到我，面无表情。
「好笑吗林深，你赢了，你彻彻底底地赢了。」
「这么多年，我把你当做我的竞争对手，我那么努力，努力地想要超过你。」
「可惜，又让你赢了。」
我点头，毫不客气地承认。
「对啊，在我这里，你永远不会赢。」
消防员和大姨小姨都不赞成地看着我。
大姨拽着我的袖子，几乎哀求地看向我。
「小深，大姨求你了，你别刺激琦琦了，行吗？」
我从她的手中抽出袖子。
一边踱着步，一边语气略带遗憾地问吴琦。
「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赢不了吗？」
吴琦的眉毛动了动。
「因为你的对手不是我。」
吴琦听到我的话，嘲讽地笑了笑。
「不是你？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我周围说，你有多好你有多厉害。」
「可是有谁知道？你毁了我！你抢走我的男朋友！你彻彻底底地毁了我！」
我无视她的话。
「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你的假想敌。」
「家里的小辈只有我和你，你就认为我们之间必须分出个胜负。」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喜欢那些男生吗？那些男生真的喜欢你吗？」
「从头到尾，你觉得我有把你当回事吗？」
吴琦大张着嘴巴，猛地顿住。
我静静地等待吴琦的反应。
我知道我的话已经说到她的心坎里了。
「你走吧，我不拦你。」
我已经走到了吴琦面前。
她愣愣地抬头看着我，眼泪已经不自觉地流出。
「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我点头。
「我赢了，你输了。」
「但是，这不重要。」
「因为，我们从来就不是敌人。」
我话音刚落。
消防员腰间拴着绳子从一旁冲了过来，将吴琦扑倒在地。
大姨和小姨冲上去抱住吴琦痛哭。
我远远地站着，看着吴琦依旧愣愣地，哭得泪流满面。
而她手里的电话，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对面挂断了。
吴琦的爱情。
就是这么可笑的东西。
11
吴琦被送到医院。
小姨给我带话说，她患有中度抑郁症。
我没接话。
小姨叹了口气，把一张照片递给我。
「小深，小姨是看着你俩长大的。」
「吴琦走到这一步，我们一家人都有责任，你不必太过自责。」
「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照片，她说会还你钱的。」
我翻开照片。
一张是我们六岁时，扎着冲天辫拍的。
另一张是初中我和吴琦和好那段时间，我们借了相机拍的。
小姨临走前，我抱了抱她。
也只有小姨，看出我其实也没那么平静。
后来的后来。
每月都有一小笔钱打进我的银行卡。
直到那张银行卡攒够三十万。
啊，那十万是我转给小姨的。
那是很久以后了，久到我和顾旻结婚生子了。
现在我目送着小姨离开，转身。
顾旻直接给我个满怀。
他掐着嗓子，颇有些太监的味道。
「娘娘，需要小旻子一个香香的吻吗？」
我踮起脚尖。
「需要。」
这一生总会不知缘由地予索予求。
但爱一直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