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697更新时间:26/06/05 14:05:30
06
战事开始后,父皇不止一次向我抱怨国库虚空。
话里话外,便是暗示皇姐的母妃出身江南富户,若是江婉柔称帝,江婉柔的外祖父定会将大半家产都充入国库,可惜——
单说家底,我肯定是比不过一个经营数代的江南富户。
但未来什么生意会赚钱,我再清楚不过了。
在父皇质疑的默许下,我挪了一部分的国库银两去资助未来会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生意人们。
投出去的钱,就像是扔进了聚宝盆一样。
每天不过眨眨眼,就有数十倍的利润回馈进入国库。
京中盛传我眼光毒辣,只要是我看重的生意,绝对是一本万利。
而我借着此时的势头,出资评选皇商,把京城的繁荣度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评选皇商那日的灯会,甚至称得上建国以来的最热闹的。
最优良的武器与甲胄,和上等马匹粮草一起送去了前线。
将士们浴血杀敌,百战百胜。
军中更是盛传,我是大辽的福星。
而我则借着这个机会,把功劳都推在了父皇的身上。
父皇龙心大悦,对我大为赞赏。
他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考验我,不料反倒是成全了我,名利双收,极负民心。
我的眼线与各路势力,也借着各路生意,盘踞在了各个京城。
也曾在京城最富贵的酒楼中,和江婉柔见了一面。
宁远洲的母亲体型肥胖,护着桌上的菜只夹给儿子,江婉柔刚伸出筷子就被她打了开:「去去去!你吃这么多,洲儿吃什么?」
江婉柔为难地看着空荡荡的碗:「娘,我就吃了两口萝卜!再说了,钱都是我出的,我吃两口怎么了?又不会少多少块肉!」
宁远洲青筋爆起,一巴掌甩了过去:「怎么和娘说话呢?你那点钱,早就花的差不多了,你现在花的都是我宁家的钱!赔钱货!」
江婉柔哭的抽抽搭搭,看到我却强装镇定,不忘炫耀自己的幸福:「晚棠,你真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吗?女人本就不该抛头露面,你虽然拥有了皇位,但失去了作为一个普通女人被爱的资格啊!」
我认同的点点头:嗯,我真是太惨了,连个能打我的夫君都没有,简直是失去了一个做幸福的女人的资格。」
江婉柔一下子就听出了我在阴阳怪气,还未来得及发怒,就被店小二拽了过去:「这位夫人,您这账积了有小半个月了,要不是您从前常来,咱说什么也没有这规矩,您今天说什么也该给结一结了啊!」
她掏尽了全身上下的口袋,连五两银子都凑不出来,被小二一边骂着乞丐,一边撵了出去。
而我则在她的面前收下了富商所赠的五千两黄金,说是感谢我的知遇之恩。
宁母则像个没事人一样,自来熟的想要拉我的手,被我躲了过去,尴尬的笑:「你是那个骚蹄子的妹妹?这大家闺秀,看着是不一样!你姐姐嫁过来了,你没什么事,也过来做做客,怎么说也得探望探望你姐姐!」
宁远洲目光温柔,是当初待江婉柔那般:「二殿下蕙质兰心,宁某从前便有心与您结识,只是一直没这个机会。」
我当即道:「谁说你以后就有机会的?」
自作多情也该有个限度。
江婉柔像条护食的野狗一样扑了过来:「你要不要脸,装的那么清高,原来是为了勾引我夫君!」
07
江婉柔用力捏着我的手腕,目光森冷的质问:「我说你怎么一直和我过不去,原来是嫉妒我能和宁郎在一起,装的那么清冷,不过就是勾引我家宁郎的手段罢了!欲拒还迎,你真是好手段啊!」
我嘴角轻抽,这倒是我从未设想过的一种蠢。
「滚开!别伤了二殿下。」
宁远洲一把推开江婉柔,不顾江婉柔正脸色惨白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关切地刚要捏起我的手腕,一把长剑就横在了我和宁远洲之间。
沈千山有点嫌弃地斜了宁远洲一眼,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被捏过的手腕:「管不住自己就去净身,换个六根清净。」
宁远洲依依不舍,碍于种种,只能悻悻离去。
正如我对沈千山的了解,此战于他而言十分的得心应手。
功高震主,在我的经营之下,他已经不再需要对沈家有多恭敬。
他甚至想废了沈家,「平衡大局」。
正如他前世临驾崩前,为江婉柔解决了沈千山这个「心腹大患」。
若不是我有将帅之才,尚且算是江家人,那一战,我也是九死一生。
沈千山,替我受了万箭。
于是在父皇向我寻求废掉沈家之法时,我只是面露哀色:「自小,父皇便偏疼皇姐,同样是习武受伤,父皇会心疼的把皇姐抱在怀中哄,却只说我软弱怕疼。」
父皇不解:「提那些过去的事做什么?」
我神色哀伤:「父皇因思念皇姐过度,卧床不起,传位与儿臣,儿臣感动父皇对皇姐的父爱深沉,愿奉父皇为太上皇,追封皇姐为仁淑长公主。」
「你疯了!」
父皇拂袖暴起,然屋外刀影乍现,事已成定局,父皇颓废笑道:「你果真是能与朕一样心狠!」
我将父皇软禁于深宫中,开始筹备自己的登基大典。
宁远洲不知是从哪弄来了江婉柔曾经的入宫令牌,竟恬不知耻的自请做我的男宠。
他深情款款地取出一枚绣帕,呈到我的面前:「其实在下曾经接近长公主殿下,都是因为倾慕二殿下已久,只是碍于从前没有机会,将这些话宣之于口。」
这绣帕,江婉柔也有一个。
宁远洲的小青梅也有一个。
前世江婉柔恨我,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宁远洲本就是雁北人。
他那个小青梅,自然也是雁北人。
宁远洲攀附上了女帝的权势,又觉得女帝的身份过于威严,江婉柔任性暴戾,不如小青梅善解人意,便暗中将小青梅接入宫中厮混,甚至是扶持她当上了一品女官,江婉柔才撞破这段奸情。
江婉柔只因为小青梅是雁北人士,便觉得一切都是我所为,觉得是我对宁远洲爱而不得,所以故意弄了小青梅来破坏他们的金玉良缘,罪该万死。
宁远洲说的十分陶醉:「长公主殿下曾许诺让在下做什么丞相,可在下的心都在二殿下您身上,哪怕是做一个小小的夫侍,能长伴您身侧就足够了。」
他不知道的是,沈千山在屏风后与我议事。
于是,便有了宁远洲拖着一条残废的腿回家的景象。
沈千山嗤笑一声:「连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也想入宫?」
我顿觉有趣的挑了挑眉:「是吗?我倒觉得他长得还有几分姿色,还是有些好看的。」
沈千山充满了个人偏见:「好看在哪?像个死人。」
「这倒也是。」
我点点头,挑选起了朝中为我推荐的男子画像:「他再怎么说也是成了亲的,难免就要贬值,不如还是看看朝中大人们推荐的良家小公子。」
沈千山脸都黑了,问:「你喜欢哪个?」
我挑了几个还较为秀气的小公子,总之是与沈千山妥妥相反的类型:「柔柔弱弱的,多好?叫人心疼。」
沈千山缄默不言,而后京中便传出了被我看中那几位公子开始高强度习武的消息。
根据练武成果,如今的身形样貌分别被称为赛李逵、活张飞、铁金刚……
08
江婉柔不止一次寄信过来,说想求我把她接回宫中,宁家人对她一点也不好。
她原以为自己堂堂一国公主下嫁给一个穷书生,这家人就应该打个神龛把她供起来,吃喝穿衣都不用她自己伸手。
谁知在得知她不能给宁远洲混个一官半职后,宁母和宁远洲就变了。
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做着比下人还不如的活。
我也曾派人去打听过,据说宁母时常拿江婉柔发泄怒火,起初还挺金贵她这个宝贝孙子,后来便直接照着江婉柔的肚子打:「要不是你耽误了我儿子,我儿子现在早就是丞相老爷了,你这个晦气的!」
江婉柔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娘!娘!我肚子里的可是宁家的骨肉啊,娘!」
宁母啐了一口在她脸上:「我看你就算了吧,你这种能没成亲就上赶着倒贴我儿子的人,八成也是个人尽可夫的烂货,谁知道你到底是和哪个野男人有的身孕,我儿子可不打算认你肚子里这个野种!」
可我并没有帮她的打算,路都是她自己选的。
忙着登基大典的事,我也就忘了江婉柔的事。
我登基那日,举国上下同庆,万民朝拜,各地州府纷纷送来贺礼,各富商取黄金千两万两充入国库以作贺礼,声势浩大,风光异常。
人多眼杂,难免就有些差池。
人群中挤进来一个满身泥污的女乞丐,踉踉跄跄地跌了过来:「不对、不对!这些应该是朕的,根本不是你的!江晚棠,你凭什么能过的这么好!凭什么啊!这些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她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怎么会这样啊?明明我选了上辈子你的路,为什么你不用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为什么你不用被那些人质疑嘲笑,不用做一个被羞辱的傀儡,你为什么能过的这么好!明明是我不想要的烂摊子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哪来的女疯子,该来女皇陛下的登基大典上闹事,这人真是不要命了!」
「不知道女帝登基第一日会不会见血,运气好,还能捡回一条命,要是女帝不肯饶她,那可就惨咯!毕竟你听听她那个话,什么叫本该是她的?这是哪天要的饭没吃对劲,把脑子给吃坏了啊!」
「一个乞丐还想来抢皇位,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摸样,挺着个大肚子,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就是不管自己死活,也该给孩子好好积积德啊!」
我抬手命人拿下江婉柔,底下人纷纷劝我处死此人以示威严。
我却抹了抹眼泪,随即平静下来:「你让孤,想到了逝去多时的皇姐。」
众人纷纷开始感慨我的重情重义,对我赞许有加,江婉柔却像受了莫大的刺激似得:
「我、我就是江婉柔,我就是长公主!这皇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明白了,江晚棠,你也重生了对不对?你到底比我多知道些什么?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能过的比我好!」
我俯在她的耳侧低语:「我能活的比你好,当然是因为——你是个废物,这女帝便是让给你来做,你也只能做「亡国之君」。」
「神魂流离世间时,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没了我为你镇守军中,这皇位你一天也坐不下去。」
「重活一次,你又凭什么比我过好?是凭你满脑子男人的脑子,还是只敢和男人私奔的胆量?」
我的死讯刚刚传入京中,那些人还未听说江婉柔的死讯,便已经自拥为帝,引发了一场又一场的暴乱。
江婉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彻底的崩溃了。
09
我赦免了一个与江婉柔「长相相似」的女乞丐,收获了不少民心。
坊间百姓都道我有尧舜之德。
但我只是不想看江婉柔死的那么轻松。
之前我就很好奇,江婉柔心高气傲,绝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子。
心一横赌一把改嫁他人,也是能的。
秋江调查出的结果是,长公主江婉柔已然殡天,这世上便没有江婉柔这个人了。
可世上的确还有一个江婉柔,没有户籍,甚至连做杂活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宁远洲花钱打点,给江婉柔捏造了一个贱籍身份,叫红杏。
这户籍还挂在勾栏院那呢。
我算了算时间,也快要收网了。
由奢入俭难。
于是在江婉柔带走的钱财快要用光时,我为宁远洲推荐了几个不太可靠的钱庄。
自然,表面上的生意还是很干净的。
我与这些钱庄老板交好,他们自然愿意为我把事情办得明明白白。
宁远洲被逼无奈,只好把江婉柔卖入勾栏院还债。
这价格杀来杀去,低到不能再低。
那老鸨对江婉柔嫌弃的不得了:「长这摸样?本就不出彩,还一身的伤呢,哎呦!还挺着个大肚子,这价高了,我不是砸手上了吗?」
宁远洲咬牙应了价:「五十两就五十两吧,我急着用钱!」
岂料这人刚送进去,老鸨就翻了脸:「宁公子您可真是说笑了,这丫头的户籍本就是挂在我们这的,什么时候成您的人了?不过是借您玩两天,没收您的钱,您就该谢谢我了!这五两银子给你,就当是让您别白跑这一趟。」
江婉柔连滚带爬地炮了出来,哭得满脸鼻涕:「宁郎!宁郎!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千万别不要我啊!我,我以后听话,我只听你一个人的话!求求你了!」
老鸨翻了翻白眼:「宁公子,你可得自己想好了,人你领回去也无妨,但这五两银子,您也拿不着了。」
宁远洲连片刻都未犹豫,就选了五两银子:「我要她也没用,五两银子给我!」
才半日,便已经挥霍一空,被钱庄讨债的打手堵在了赌场外。
这结果——自然是好不了。
10
听人说,勾栏院最近新流行了一个「名妓」。
只是有名之处在于,旁人见她,不过是出于一种猎奇心理。
因为她四肢俱无,样貌又不好看,终日被养在花瓶里。
这本是有些骇人的东西,偏偏她终日大喊「我是辽国长公主!」、「皇位本该是我的,为什么、为什么重活一次我还是输了」、「我还要重生,我要让你不得好死!」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虽说是让人听不懂它在说些什么,但着实有些可笑。
一来二去,那些勾栏院的常客便把她当作了一个猎奇的乐子。
11
我登基半年,国家被我治理得井井有条。
已称得上是辽国百年来,第一个可载入史册的盛世。
偏偏手下的老头喋喋不休的催着我充实后宫。
我本想糊弄一番,看看进贡的画像都有哪家公子。
这第一张,乃是沈千山。
这第二张,还是沈千山。
这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怎么是整整一摞的沈千山?
望着一旁靠坐着的男人,我嘴角轻抽:「你做的?」
沈千山理直气壮:「不行?」
「不是说凡有合适的人选,都可以上交么?」
我一时间觉得颇有道理:「那其他的呢?」
沈千山更是义正言辞:「没有合适的,都被我烧了,免得污了陛下的眼。」
「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应该做的。」
完了,听起来更有道理了。
沈千山凑上前来,好闻的松柏香起缭绕在我身侧。
「臣心悦陛下,心中自然容不得他人,也希望陛下的眼中容不下他们。」
「臣凯旋数月,陛下可还没有封赏过臣。」
我饶有兴致地歪头看向他:「那沈爱卿想要何封赏?」
沈千山目光橙澈:「臣想要做陛下的夫君,此生可与陛下不必分离,还想要江晚棠陛下平安顺遂,余生无忧。」
我俯身吻在他的唇瓣上:「孤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