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4723更新时间:26/06/05 14:05:16
父皇的妃子个个都是宫斗能手。
斗到最后,只有我和姐姐成为了唯二的继位人选。
我自知父皇偏心姐姐,便主动答应替姐姐下嫁给明威将军沈千山,夫君战死后,统领千军,镇守雁北。
姐姐本无治世之才,但因为有我坐镇军中,她安安稳稳的在皇位上坐了十三年。
世间都称我乃是将星天降,对辽国的贡献远胜女帝。
然而其中苦楚,只有我满身生不如死的旧伤知晓。
可阔别多年的再次相见,是女帝亲自视察雁北。
只因她喜欢的书生投奔军中,传出了心悦于我的传闻,江婉柔便不远万里,亲自来为我赐下一杯毒酒。
01
江婉柔捏住我的下巴,将毒紫色的毒酒灌入我的喉咙,眼中满是对我的恨毒:「江晚棠,你倒是快快活活的过了十三年!你可知道朕在京城中过的是什么日子?朕甚至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凭什么你能在军中过的这么自由,做说一不二的大将军,朕连纳喜欢的男子进后宫都要被干涉!他们怎么就这么怕你?什么战功赫赫,不都是你装出来的假威风罢了!没有我送给你的婚事,你能有今天?你这么喜欢威风,到下面去威风吧!」
剧烈的疼痛钻通了我的经络,我咳出两口毒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提枪与江婉柔同归于尽。
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我竟悠悠转醒。
熟悉的檀香环绕中,父皇沉声开口:「棠儿,辽国祖代历来立长,你理应辅佐你姐姐,可这凡事,还是该看你二人的想法。你姐姐毕竟是天真了些,父皇还是决定先问问你的主意,如果有你辅佐你姐姐,父皇百年以后,也就可以安心了。」
父皇便是看重了我会以大局为重,认为我会主动退让,辅佐江婉柔称帝。
就如前世一般。
可如今一想,江婉柔只知男女情爱,论治国才识,兵法谋略,样样都不如我。
我凭什么要将这帝位让给她?
将百姓民生儿戏,那才是不顾大局。
我漠然道:「可皇祖父留下的旧书中分明说,立贤而不立长,倘若两子相同,这才立长。」
父皇脸色铁青:「父皇也是心疼你,才想把你嫁出去享福。」
我话还未说出口,江婉柔就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跪在了父皇面前:「父皇!女子为帝未免太过荒谬,这世间的流言蜚语,儿臣怎么抵御的了呀!女儿宁愿替妹妹嫁给明威将军!」
父皇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柔柔,别胡闹!」
「儿臣没有胡闹!」
江婉柔使出了惯用的寻死觅活的伎俩,父皇这才无奈的答应了她。
我知道,江婉柔也重生了。
江婉柔拦住了我的去路,弯唇一笑:「江晚棠,我知道你也重生了,你以为这女帝很好当么?朝臣架空,流言蜚语,这些滋味可都够你受个八百回了,本公主啊,可还等着看你成为世人唾骂的亡国之君呢!」
我低笑一声,没有理会,气得她直跳脚。
只有废物才会抱怨局势。
02
江婉柔与沈千山单方面的定了婚。
单方面,是因为我前世这位短命夫君是个桀骜的主。
他不同意的事,谁也做不了主。
但他现在还未回京,沈夫人也只能将将答应。
尤其是得知沈夫人听说婚约对象是我那个草包姐姐时,脸色奇差,一再皱眉,我在宫中笑的前仰后合。
江婉柔更是大放厥词羞辱沈家:「长公主下嫁他沈家,他若真有心,就该进宫谢恩来!他们要是有伺候不好的地方吗,这婚,大不了就算了!」
她不过是仗着婚期久。
等沈家人反应过来,她早和心上人跑啦!
我在国子监点灯熬油的苦修帝王心术时,心腹秋江也为我传来消息:「长公主借着请广藏大师入宫说佛法的由头,又把那位宁公子带入了自己的寝宫,屏退了宫人,这会儿还没见有人出来过。」
嗯……怎么不算也在熬夜苦战呢?
我漠不在意:「倘若有人查起,就说本殿在和皇姐一起听曲。」
秋江被我说笑了:「长公主在宫中做出这种荒唐之事,殿下怎么还帮她隐瞒。」
我笑得极具深意:「姐姐与宁公子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父皇不肯点头,但若是有个小外甥,没准父皇也就心软了。」
秋江很快会意:「殿下真是心善。各宫娘娘们的东西,奴婢今儿都已经送去了。」
我点头,从抽屉里又取出一摞药方:「这药房也给宋皇后送去,能治头疾。」
我事无巨细的为后宫各位娘娘都送去了礼物,短短几日就收获了不少的支持者。
后宫斗得多激烈,前朝只会更胜数倍。
江婉柔前世之所以不得臣心,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和父皇离了心。
天子给你的,你可以要,可不能急。
父皇正值暮年,江婉柔便已经急不可待的送礼收买朝中大臣,又不考虑局势,让人不敢站队,得罪了不少人,还让父皇心疑。
前世的记忆让我更加弄清楚了朝廷局势与各方势力分布,暗中关切宫中的妃子们,轻而易举的收获了她们的母族的支持。
位高权重者,会心甘情愿的站队到更有能力的我这里,而官位不高者,则会更加感激我此时的器重,加倍的回报给我。
此时便是父皇,也不得不信服于我收买人心的能力,放了一些权给我历练。
而江婉柔呢?
她正忙着利用前世的记忆,把穷书生老家的小青梅捉了来,剥了皮。
03
路过江婉柔所居住的长亭宫时,我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娇笑声:「那、那些糟老头子学的四书五经,有什么意思?成天被父皇逼着学当皇帝那一套,一点意思都没有!主要是答应了的话,父皇看得那么紧,我可怎么见你?」
她不知道的是,前世她之所以失去自由,是因为她实在太草包了。
我学半个时辰就能体悟的道理,她需要让十个夫子合力教上两个月。
不把她看起来教导,辽国真的会毁在她的手上。
而我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宫闱历练了。
我约摸着差不多到了沈千山回京的时候,让秋江送了一封信给他。
多年夫妻,我与他还是有些情谊的。
眼看着沈家因为江婉柔私奔而沦为京城笑柄,我着实做不到。
我在御书房与父皇学习时,沈千山推门踏入房中:「末将见过陛下。」
鲜衣怒马,陌生而熟悉。
不等寒暄,沈千山直接将婚书递到桌上:「哪怕没有这纸婚约,臣一样会为辽国征战,陛下不必拿长公主来折辱末将。」
连我都有些诧异。
沈千山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我心尖一颤。
我恍然也回想起红烛摇曳的那个夜晚,沈千山说这份婚约是他用战功求来的。
我原以为,只是将军府想要一个公主巩固自己的地位。
江婉柔心高一辈子,没想这时被沈家羞辱退婚,一下子沦为了京中笑柄。
虽是嘴硬看不上沈千山,但还是气得砸了宫中不少东西。
也方便了她与宁远洲苟合。
我暗自庆幸那封信送了出去,然而秋江却说,近来父皇严查宫中进出的书信。
那封信压根不曾送出去过。
04
槐安侯夫人寿宴,我身为储君之选,自然是要备礼前去。
江婉柔毫不避讳地伴着宁远洲,话里说的极具尖酸刻薄:「妹妹闭门不出这么久,如今怎么突然出宫了?莫不是父皇不肯教你了?这倒也是,毕竟父皇心中的储君之选不是你。」
我戏谑的挑挑眉:「不是本殿,难道是你?」
与江婉柔交好的贵女们将护主二字诠释到了极致:「二殿下平日里素来清高,怎么也想到了来和臣女们这些庸脂俗粉一起赴宴呀。」
「二殿下还是和从前一样嘴硬,这皇太女之选,定是长公主殿下。」
槐安侯自府外归来,独独见我行礼:「见过皇太女殿下。」
我微微颔首:「看来父皇圣旨已下。」
槐安侯点头默认,十分客气地迎我入主席,其他人面面相觑傻了眼,江婉柔更是气急败坏的大喊:「这,这都是因为本殿不想要!否则能轮得到她?」
然而身旁只剩下的嘲笑声:「长公主从前也说瞧不上沈家,谁料是沈家人压根没瞧上她,沈小将军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拒旨退婚!」
「是啊!听说沈老夫人中意的儿媳人选乃是二殿下,那日得知是长公主下嫁时,脸都绿了!」
毕竟江婉柔前些日子刚因为目中无人,打死了一个不肯把看好的衣裳让给她的小姑娘。
没了父皇的亲自教养,江婉柔更加的像个一无是处的花瓶了。
宁远洲甚是温柔的宽慰道:「殿下莫要难过,在下相信,您远胜她万分。」
我倒是没什么心思听他们说什么情情爱爱。
毕竟我来槐安侯府做客,理应为槐安侯夫妇献上一份大礼。
这槐安侯夫人的母家同是经商之人,与江婉柔的母族,说起来还有些不小的仇怨。
前世为了早日落实我与沈千山的婚约,江婉柔便是在槐安侯夫人的寿宴上给我下了情药,害我沦为京城笑柄。
世人皆可戳着我的脊梁骨,说我不知检点。
我自是不惧这些。
可我不想沈千山一世清白为天下人征战,却要背上这些污名。
我与秋江刚搀起昏迷的江婉柔,迎面就遇上了满脸煞气的沈千山。
心虚之感,油然而生。
他却不问我这是在做什么,一手就拎起了宁远洲的衣领,玩味的勾了勾唇:「早忙活完早吃饭。」
我听得脸一红。
因为沈千山前世时非常喜欢捏着我的腰,说我瘦得像颗小豆芽菜,时常把让我多吃饭挂在嘴边。
把这两口子扔在床上,我就让秋江去招呼人了。
槐安侯府听说我丢了十分重要的发簪,全府上下都在帮我寻找,一众宾客也是好心,却听见了令人难以启齿的声音!
槐安侯夫人脸色青白:「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我淮安侯府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来人,把里面的奸夫淫妇给我抓出来!」
一旁的贵夫人担心的宽慰道:「许是哪个不知廉耻的丫头婆子,与府里的家丁勾搭在了一块,真做出这下贱事来,打杀了也就是了,可别气坏了身子呀。」
我也在一旁附和:「这别说是哪家的千金,就是府里的粗使丫头,恐怕也做不出这样的傻事来,她们哪来那胆子,敢在夫人您大喜的日子里做这种事。」
侯府的粗使婆子踹开房门,将床上的人抓了起来:「还在这荒唐呢!少做你那个玻璃梦了,不知廉耻的东西!」
然在看清那张脸以后,粗使婆子也是害怕的哎呦一声:「怎么、怎么是长公主殿下啊!」
周围一片议论声,江婉柔名声在外,此时更少不了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哎呦,就这事,我家那老婆子都做不出来!这是人还就得要个颜面呢。」
「这,换作旁人也就罢了,这长公主殿下可是「名声在外」,有了名的荒唐无道,前些日子只因为看上了件衣裳,人家不肯让给她,她就要了人家的命呢!这心狠的呀。」
我忙给江婉柔裹了一件衣服,命人上禀天子:「本殿的皇姐绝不是这般不知羞耻之人,一定是这男子有心坏了皇姐的清白!」
父皇得知此事,更是震怒不易,当即要抄了宁远洲的六族。
我在旁哭得比江婉柔还要情真意切:「皇姐是什么样的为人,儿臣比谁都清楚,这宁远洲一定是觉得皇姐善良天真,有意想要欺骗皇姐。如今弄出这样的丑事来,依儿臣看,不如将这宁远洲处死!」
「江晚棠,你少在那装模作样了!」
江婉柔叩了一首,甚至忘了解释侯府的荒唐事:「父皇,儿臣与宁郎乃是两情相悦!您就允了儿臣下嫁给宁郎吧!」
父皇震怒拍桌:「江婉柔!你是个公主!你到底还有没有羞耻心了?」
江婉柔沉不住气,迫不及待的亮出自己的底牌:「可儿臣已经有了宁郎的孩儿,这还不足以证明儿臣与宁郎是两情相悦吗?您要是不让儿臣嫁给宁郎,儿臣就一死了之,与宁郎做一对阴间鸳鸯!」
她能有这么大的底牌,还得多亏了我为她掩护了这么长时间。
真说起来,她还得感谢我。
父皇一怒之下,决定把江婉柔禁足。
这还远远不够。
05
在我的「帮助」下,江婉柔成功和宁远洲出宫私奔了。
我第一次见到父皇因江婉柔如此盛怒。
见到父皇愈发花白的发丝,我便明白江婉柔在他心里,已经是一枚废棋了。
父皇对江婉柔的偏心,我再清楚不过。
我曾亲眼目睹他拟好了安排宁远洲入朝的文书,只可惜,她等不及,她的肚子也等不及了。
江婉柔与宁远洲在宫外举办了简单的婚礼,之后便要求父皇为她补上嫁妆,开公主府,让宁远洲当尚书历练一年,明年好升做丞相,提了一堆又一堆离谱到不能再离谱的要求。
话里话外,又透着威胁的意味。
倘若不哄好她,她就要让皇家颜面尽失。
她以为父皇的疼爱没有限度。
我漠然道:「在儿臣眼中,皇姐已经因为惭愧而死,只有已死之人,才不会再丢弃皇家的颜面。」
父皇明显是听懂了,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从前确是父皇忽略了你,你与父皇——实在是太像了。」
我默默烧掉了江婉柔最后一封威胁的信。
她还在等着我与父皇的低头认错,等着我们去哄好她。
可父皇已经向世人宣布,长公主江婉柔已因不甘受辱自裁而死。
从今以后,宫中再没有她江婉柔的位置。
但江婉柔慌了。
她不止一次寄信入宫,试探父皇究竟是在和她置气还是如何。
最近的一封,甚至有些急迫的说,倘若父皇允许宁远洲入朝,她还是愿意回宫来的,哪怕先给他一个三品的虚职做一做。
真是个蠢货。
江婉柔在宁家当她的美娇妻时,边关战事又起。
父皇前世指了另一位将军,但根据我对沈千山的了解,对方的兵种更适合沈千山迎战。
我将此意上禀给父皇,父皇当即采纳了我的奏折,安排沈千山即日启程。
临行前,我与沈千山匆匆见了一面,叮嘱了他许多话,像是在弥补前世未能见完的最后一面。
沈千山毫不避讳地揉揉我的脑袋:「至少你这次平平安安,不必再带着你躲去边关。」
我当即一愣:「你几时看出来的?」
沈千山很是平静:「你我夫妻多年,一眼我便知晓。」
我哭笑不得:「夫妻多年,那你就不生气我这次把和你的婚约推给了别人?」
「是有点。」
沈千山捏捏我的脸:「不过看你过的不错,便不觉得生气了。」
「我从前那些军功,自然不够娶你。」
「所以棠棠等我带着军功回来,换个皇夫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