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6173更新时间:26/06/05 14:04:16
6.
我拦在榻前,看着他扬了扬眉。
“你来干什么!”
“来睡觉!”
王总管小心翼翼的在皇帝身后给我打手势:皇上一个人睡不着。
周岩颇为烦躁。
他在自己寝宫躺了半晌,还喝了两大碗安神汤,
可不管怎么翻来覆去,都还是睡不着。
“往常,皇上都是和皇后娘娘一起睡的。”
王总管适时提醒,周岩立刻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随后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往这儿来了。
“没见过皇上跟嬷嬷睡的。”
我笑着刺了一句。
自我进宫,周岩不是歇在我这,就是我去他那儿。
可见有些记忆没有了,但有些习惯还是保留下来了。
周岩皱眉,“一国皇后,说话如此口无遮拦。”
我哼了一声,一点不让,
“这不是您自己个说我是嬷嬷的。”
“你那一身一朵花都不带的常服,头发钗环全无,朕就是认错了,又有什么奇怪。”
我眼睛一红,
我不想哭来着,可我觉得委屈。
要不是着急见他,我又怎会丝毫不打扮的就跑过去。
周岩丝毫没注意到我的情绪,嘴还在那叭叭叭,
“别的宫可都盼着朕去,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拳头攥紧,忍住泪意,冷声道:
“那您请吧,我就不留皇上了。”
“你你你!”
周岩指了我半天,才气道,“你就算是皇后,也不能目无君上。”
“来人,把皇后给朕打进冷宫。”
“使不得啊,皇上!”
袁嬷嬷和王总管齐齐跪了下来。
我冷笑一声,
进了冷宫,更方便我炸死了。
7.
和洛妃被送进冷宫哭的惊天动地相比,
我实在是太过冷静了些。
周岩有些好奇的走到我面前,
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打量了一个遍,
似乎这才发现我眼尾的一点红,
他的手指覆上来,带着一点凉意。
“对不起,我就是嘴贱,你看,
在你面前我连宫人都使唤不动。”
周岩望了眼身后那些跪着的宫人,笑道,
“你这个皇后比我这个皇帝有权势。”
随后拉着我一起仰躺在床上,
这动作太过熟练,
熟练到我一时间忘了反抗。
我扯了扯被他压在身下的衣摆,
周岩立马侧过身,搂住了我的腰。
我挣扎些许,他突然‘嘶’了一声,
我瞬间认命躺好。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
我怎么忍心和伤患计较,
这可绝不是因为心疼他。
和我躺在一起没一盏茶的功夫,
身旁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腰间的手心带着热度,委屈铺天盖地的将我淹没。
为什么就单单忘了我呢?
王总管见状却松了口气,
还不忘替他主子说好话,
“娘娘,宫中进了刺客,皇上为了找出凶手,已经是筋疲力尽,”
“明日里一早还要对付洛丞相,您就让皇上睡个好觉吧。”
心里搁着事,睡的便不好,周岩又一直搂着我不撒手,
这么别扭的躺了一晚,我浑身骨头都疼,
迷迷糊糊的听见嬷嬷喊我起身,忍不住跟嬷嬷撒起娇来,
“好嬷嬷,再让我睡一会,我腰疼,你给我按按。”
手掌按在腰上的力度刚好,不轻不重,还带着温热,
我舒服的轻轻哼了一声,
按摩突然停了,
我皱皱眉,不高兴的扭了扭身子,“还要。”
半晌没有动静,我只得睁开眼,
却对上周岩僵着的一张脸,
“朕去洗个澡,你这里热死了!”
说完也不等宫人伺候,匆匆忙忙沉着一张脸就出去了。
我坐在床沿,感受着早间的清风浮动,
实在是不解,哪里就热着他了。
8.
周岩对我目前来说还可以,
除了情绪有些多变,
我犹豫着还跑不跑,
毕竟宫中管制严,那假死药也不好弄。
我在宫里反复琢磨,
袁嬷嬷进来禀报道,“皇上请皇后娘娘去一趟御书房。”
“可是刺客的事有眉目了?”
我是不太相信洛妃会和刺客有什么牵扯的,
后宫之中规矩繁多,妃嫔连和家人通信都有辖制,就更别提和陌生男人互通有无了。
那刺客虽已自尽,但也根据相貌打听到是宫门外的侍卫,
这样的人,平日里可是连皇宫都进不来的。
“刺客的事还在查,是些旁的事情。”
嬷嬷眼带不屑,我顿时好奇起来。
只是不曾想,会在御书房里看见祺贵妃。
她跪的要倒不倒,歪着身子,捏着嗓子跟皇帝说话,
“皇上,臣妾心口疼的厉害,您要不要摸摸?”
周岩没理她,还给了她一个白眼。
祺贵妃只当看不见,做着西子捧心状,柔柔弱弱好像马上就会晕过去一样。
“皇上,臣妾是真的不舒服,您陪臣妾休息一会吧。”
周岩搁下御笔,看着她就像是看个傻子一样,
“你可拉倒吧,两尺的粉都挡不住你那两坨高原红,装病?当朕瞎!”
祺贵妃一愣,
反映了一瞬才细声细气道:
“皇上,臣妾是真的有些不舒服,怕不是心悸,臣妾害怕,臣妾……”
“既然这样……”
周岩撑着头,看着她笑。
贵妃顿时高兴起来,眼眸晶亮的看着皇帝。
周岩脸色陡然一寒,冷声道:
“有病就去找太医,赶紧走,别把病气过给了朕。”
王总管拖着哭哭啼啼的祺贵妃往外走,
周岩这才抬头看向我,
点了点御案上的七八份食盒,
“这都是今早后宫送来的,你和王总管核对一下都是谁送的,全部打入冷宫。”
“为什么是我?”
“你是皇后,后宫之主,你不做谁做。”
周岩又自言自语,
“洛妃下毒的事,她们不知道?还敢给朕送吃的来。”
这不是来争宠了嘛!
9.
洛妃进冷宫的原因,她们未必不知道,
可她们心里更在意的是皇帝失忆这件事。
送吃食来,不过是试探,
试探失忆皇帝对后宫众人的一个态度,
原先皇帝只独宠我一人,她们丝毫没有机会,
现下若是皇帝接受了她们的吃食,她们刚好可以趁机上位。
我看着手里的名单,
小到才人,大到妃子,
宫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袁嬷嬷冷嗤一声,
“都是些狐媚祸主的东西,一有点动静就想着往上爬!”
不往上爬又如何呢?
都是些年纪轻轻的姑娘,
大好年华被困在这深宫之中,谁不想出人头地呢?
“嬷嬷好生将她们送进去,吃的穿的都别短缺了,比照她们现在的份例来。”
“你倒是好性子,她们这可是进冷宫。”
周岩不知何时过来,随手看了眼名单,又放下了。
“不过是送些吃食,进冷宫的名声已经让她们受累,又何必再给她们添苦楚。”
周岩不置可否,
顺手拉我起身往外走,
“去哪?”
“御花园走走。”
王总管跟在后面解释,
“太医说了,皇上和娘娘多相处相处,可帮助皇上早点恢复记忆。”
“要你多嘴。”
他握着我的手,我偷偷瞧他,
见他眼角带着愉悦,应当是心情很好。
“刺客的事查清了?”
“他倒是藏的深,”周岩眼中一抹厉声闪过,“之前还在巡防营待过月余时间。”
巡防营是孟长青的地盘。
孟长青卸了将军一职后便留在京城,主动领了巡防营的活计。
而祺贵妃是孟长青的妹妹。
原先祺贵妃还只是一个贵人,
为了补偿孟长青献出兵符,这才给她升了贵妃位。
那么一早祺贵妃装病那一出,
只是单纯争宠?
周岩见我脸色不好,低声道:“不必担心,既已知道来路,我们可就从明转暗了。”
“何况洛妃还在冷宫关着,有人可比我们更着急。”
嗯?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却听见一丛月季后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皇后这个毒妇!竟把那么多人都送进了冷宫。”
“原先她就霸占着皇上不松手,如今皇上都不记得她了,还这么舔着脸一点不让。”
“昨晚也不知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又把皇上给勾了去。”
10.
“不会说话就把嘴堵上,堵不住就白绫自了算了!”
周岩一声怒喝,吓得一众人纷纷跪倒在地。
怡妃白着一张脸,抖着唇求饶道:
“皇上,臣妾只是嫉妒皇后娘娘能得皇上陪伴。”
“臣妾独自在宫中,实在是清冷寂寞的很。”
周岩看向身侧的王总管,皱眉道:“怡妃宫中没宫人?”
“有的,怡妃乃妃位,共有女官二人,贴身嬷嬷二人,贴身宫女四人,其余……”
周岩抬了抬手,看着怡妃道:“听见了?这么多人你还说没人,你是眼瞎吗?”
怡妃脸色更白,几近透明,眼里泪珠要掉不掉,我看着都心疼。
“皇上,臣妾进宫四年,爱慕皇上四年,皇上就不肯看一眼臣妾吗?”
“朕已经看了你好几眼了!”
怡妃喉头哽了一下,后面煽情的话再也说不出,
只瞪着一双眼,怨恨的看着我。
我是皇后,皇后母仪天下,要大度,要有容人之量。
于是我看向周岩,问他,
“要不,今晚皇上就去怡妃宫中?”
这次周岩也开始瞪着眼睛看我,
他眼里情绪不明,我实在是有些看不懂,
只好又加了一句,“毕竟怡妃都等了四年了。”
“你当朕是什么?是个物件,谁说一声朕就得过去伺候着!”
周岩甩袖走了,
我和怡妃大眼瞪小眼,
怡妃在宫人的搀扶下袅袅娜娜的站起来,
还不忘刺我一句,
“臣妾真心羡慕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好手段。”
我……
“你的嘴要是再闭不上,朕现在就给你赐白绫!”
周岩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狠狠瞪了怡妃一眼,拉着我就走。
逛御花园的兴致是没了,
周岩拖着我像是要上战场,
我连御花园的牡丹是什么颜色都没看清。
最后像是为了惩罚我,还将我拽去了御书房给他磨墨。
也就磨了没一会,我就开始揉着手腕,
他一把将我拉坐在怀里,指腹轻轻揉捏着我的手腕,
有点痒,我往后躲了躲,却像是在往他怀里钻。
头顶上传来揶揄的笑声,
手腕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我轻轻拍了下他的手,提醒宫人面前要注意形象,
却冷不防听见门口传来一声:
“你们在干什么呀!”
11.
来的人是宁安郡主。
长公主的小女儿,周岩的亲亲表妹。
她不悦的看着我和周岩,义正言辞道:
“身为帝后,要时刻注意形象,娘娘这样不知礼数,可是会带坏皇兄的。”
我起身整了整衣摆,看向这个及笄已有三年的‘小’姑娘,
总感觉今日她看我的眼神跟以往不太一样。
“帝后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管这么宽,你是要进宫当女官吗?”
周岩的毒舌,真是无差别攻击,连表妹都不放过。
“皇兄,宁安也是为了你好啊!”
“大可不必,有事说事,没事出宫。”
“宁安的确有事来找皇兄,”
宁安郡主忽然扭捏起来,满脸羞涩道:
“母亲前些日子托皇兄给宁安寻驸马,宁安已有喜欢的人了。”
“哦?是谁?”
我和周岩都有些好奇,
实在是宁安自及笄日起,长公主便帮她相看了不少人家,可没有一个她能看上眼的。
宁安从侍女手里拿过一卷卷轴,
小心翼翼的捧到了周岩面前,
“这是宁安心爱的郎君,宁安画了好些日子。”
澄心纸的卷轴打开,周岩的画像跃然眼前。
我和周岩齐齐愣住。
“皇兄,宁安自小便爱慕于你,以前见你和皇后琴瑟和鸣,不敢相扰。”
“如今母亲逼迫宁安下嫁他人,宁安鼓住勇气才敢说出心思。”
难道不是因为知道周岩忘了我,才来的?
宁安郡主扯着周岩的袖摆,神色狂热,
“皇兄,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我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皇兄,我不在乎品级身份,我只想往后余生都陪着皇兄,我想和皇兄一直在一起。”
我突然记起,
周岩小时候怕在宫里养不活,曾送去宫外长公主那里养过一段时间。
他和宁安,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小时候那是睡在一个榻上的。
这真是好极了!
我站在旁边像个外人,
又像是会立刻拆散鸳鸯的棒槌,
看着沉默中的周岩,
我冷笑一声,
与看着周岩在这些莺莺燕燕中间缠绕相比,还是搞假死药来的更轻松些。
宫外自由的空气,请等着我!
12.
之前我要走,袁嬷嬷都是苦口婆心的劝,
这次我说要走,
袁嬷嬷说她在太医院有熟人。
“就是徐医正,我俩之前是同乡,不过怕人说闲话,平日里才装作不熟。”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低声跟我说着该如何行事,
“晚上您装个病,老奴去请徐太医带着药来给您诊脉。”
“您放心,他的口风很紧,到时候让他跟我们一块儿跑。”
“今晚就能施行,连着吃个三天,就可达到假死的效果。”
“到时候老奴就说您不愿葬在皇陵,想死后葬在江南,等到送棺路上,就能出来了。”
我觉得这主意颇好。
事不宜迟,晚间用完饭,我就躺在床上装虚弱。
只是周岩比徐太医先来一步,
我闭上眼,翻了个身。
周岩有些气急败坏,
咬牙开始骂我:
“别人争宠都争到御书房了,你却连两句好话都不肯跟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合群!”
我:……
从来都是他死皮赖脸进我寝宫的,
要不就是软磨硬泡的哄我去他殿里,
现在失个忆,还妄想我主动争宠?
做他的白日大梦!
我不说话,他又贴上来,
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听他自言自语,
“宁安我让姑母接回去了,关在家中面壁一段时日,姑母会把她嫁去西北。”
咦?
我忍不住想吃瓜,“长公主舍得?”
“为何舍不得?”
“西北凌王虽是藩王,可也是一城之主,也是姑母看着长大的孩子。
“宁安是郡主,嫁过去也算门当户对。”
“你放心,以后她都不会来了。”
“皇上,周太医来给娘娘请脉。”
哦,我还在装病中……
周岩盯着我瞧,“你不舒服?”
我有些紧张,在袁嬷嬷的眼神鼓励下,点了点头。
周岩大手一挥,“不必行礼,快来给皇后瞧瞧。”
隔着帕子,周太医的手放上又拿下,拿下又放上,
期间还隐晦的看了两眼袁嬷嬷,
我心里有鬼,只低着头不敢去看周岩。
周岩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太医……
“你可是诊了一盏茶的功夫了,要还是诊不出来,这医正就换个人做吧……”
“皇上……”
周太医看了一眼袁嬷嬷,这才跪下来磕了个头,
“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
13.
我怀孕了。
肚子里揣着个小家伙,假死是不可能假死的了。
我心里不如意,
袁嬷嬷又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劝。
“孩子出生,总要有父亲的,娘娘现在可一定都要为着肚子里的这个考虑。”
“何况皇上现在待您更比从前,娘娘就只管安心养胎就好。”
我躺在摇椅上纳凉,想着这个更甚从前,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孩子。
周岩实在是上心太过,
自从周太医说头三个月要仔细看护后,他恨不能让我日日躺在床上。
我一转头便能看见他在桌案上抄写东西,
是周太医说的孕期注意事项,说是怕宫人们记的不尽心,他要亲自写。
这些注意事项以后还要写进宫规里,直到我平安生下孩子以后。
我听了之后哭笑不得。
御膳房送来的饭食点心,他也要亲自查验后才让人端到我面前,
就像面前这盘我正在吃的葡萄,他是每一颗都用银针验了才给我。
我吃到第六颗的时候,盘子让他给端走了,
“不能吃太多冰的,让嬷嬷给你取常温的来。”
我最近的确是贪凉的厉害,主要还是孕期怕热。
我嘟着嘴不高兴,周岩俯下身来在我唇上亲了亲。
“咳咳……”
王总管躬身进来,“皇上,洛丞相求见。”
距离洛妃被打进冷宫已经有五天了,洛丞相忍到现在才现身,着实让人意外。
我以为周岩要回御书房议事,正准备让人给他准备御辇,
却听见他吩咐宫人,在我这的前厅接待,还让宫人将我也扶了去。
洛丞相这几日头发白了不少,
跪下后老泪纵横,“皇上,老臣那不孝女冤枉啊!”
“怎么说?”
洛丞相示意宫人呈上一个楠木匣子,打开来里面全是按压了指纹的文书。
“清儿虽是娇蛮跋扈了一些,但要说毒害皇上,她是万万不敢的。”
“老臣思前想后,一定是有人陷害于她。”
“所以这几日,老臣不曾面圣,只是专心查这投毒一案。”
“好在小女有上天福德庇佑,让老臣找到了她被人陷害的证据,请皇上过目。”
周岩翻了翻供状,我瞧了一眼,祺贵妃的名讳赫然纸上。
倒是不那么让人意外。
14.
“这些人不仅交代了祺贵妃乃幕后主使,还供出了当日行凶的刺客乃其兄长孟长青指使。”
“两人里应外合,一计不成又出一计,就为了毒杀皇上。”
“人证物证具在,还请皇上拿个主意。”
我和周岩对视了一眼,
孟长青当年主动交了兵权,我们只当他是为了妹妹更上一层楼,
却不想,他根本不是心甘情愿交上来的。
或许想让妹妹登上高位也是为了曲线大业,也未可知。
周岩将匣子猛地盖上,眸色深如水潭,沉声半晌才吩咐道:
“此事便交由丞相去办,至于贵妃娘娘,交去慎刑司吧。”
洛丞相拱手领旨,正待走,又被周岩叫停。
周岩突然起身,走至他面前,行了一礼,
“皇上,折煞老臣了!”
洛丞相慌忙要跪,却被周岩托了起来,
“朕幼年时曾得丞相教导,丞相也算是朕的老师,您当得一礼。”
“丞相教的那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朕这些年日日不敢忘。”
洛丞相拱手:“皇上这些年做的很好,可称明君。”
“那是对外,对内朕倒觉得愧对皇后,后宫人多,靠皇后一人之力管理,实在是心累。”
“如今皇后又有了身孕,就更不能伤神了。”
周岩看着洛丞相,温声道:
“洛妃脾气硬,被人陷害当日已以死明志。”
“她生前曾说自己的贴身婢女极好,丞相办完事,可把那婢女接回去。
收留做个义女,也可给你养老送终。”
洛丞相以头磕地,久久不愿抬起,再抬头,已是满脸泪。
周岩又道:
“日后若是皇子出生,还当请丞相为太子师。”
“老臣惶恐!”
洛丞相离开许久,我才缓过神来,
“洛妃她?”
“以后作为义女跟着丞相回去,依旧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你不必担心。”
我松了口气。
“等祺贵妃的案子了结,后宫的人,你安排一下全部送出去吧。”
“若有家中愿意接回的最好,若没有……”
“便给她们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给足银钱,送她们去过新的生活。”
15.
“皇上……”
这个决定太突然,当真不是开玩笑?
“我做太子时,便有大臣往东宫里送女儿,直到登基,就更多了。”
“原先我总觉得前朝和后宫,仿佛是一架天平,我和大臣们互相博弈,女儿是他们的砝码。”
“可现在我想通了,君臣之间应是政事,是民生,是整个大禹的现在和未来。”
“利用男女那点事,实在是让人恶心。”
“我放她们自由,也是放我们俩自由。”
周岩握住我的手,眼神灼灼的看着我,
“你当真是我亲娶的皇后。”
我的眼泪掉下来,回看着他,
“你想起来了?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是宁安的那副卷轴,她走以后,我突然想起,我也曾画过一幅人像。”
“那是我画的唯一一张人像,是你的画像。”
那日艳阳高照,一位少女坐在秋千上,
秋千荡的很高很高,将少女带到了郎朗碧空下。
周岩打马路过,瞧见那张扬肆意的笑容,
那是在深墙大院里,他从未见过的明媚。
他停在路边,看了半晌,直到少女被家人呼唤,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庭院。
周岩也恋恋不舍的离开,随后飞奔至东宫,亲手将少女的容颜画了下来。
“我在少年时就已经爱慕你,也在失忆的时候重新爱上你。”
我拥住他,只觉得失而复得一件珍宝。
我问,
“什么时候?”
他答,
“你照顾那些妃嫔的时候,你替洛妃感到不安的时候,你担心我受伤的时候。”
“我的皇后是我亲自选的唯一合心的妻子,秦家女也是这大禹最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