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174更新时间:26/06/05 14: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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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雀儿跑了出去,心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疼得厉害,回去便沉沉地发起了烧。我头昏得不行,仿佛看到了姐姐和姨娘,又好像不是她们,烧了有一个星期才慢慢见好。雀儿拿了一碗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我,一边跟我交代最近的情况,皇帝每天都有过来,甚至还帮我降温。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非常的不满意。雀儿看我不屑的样子,又告诉我,有一个晚上我发起了高烧,叫嚷着不想进宫,陛下整整哄了一晚上。我看着雀儿不清醒的样子,问她,【那三个人呢?陛下有说什么吗?】
雀儿立马拉下了脸,摇摇头,听说陛下只是让她们罚抄了十遍佛经,又禁足了两个月。
我麻木地苦笑了一下,雀儿赶紧劝我注意身体。我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吩咐雀儿,谁来我都不见,包括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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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自己锁在这宫殿里已有半个月,半个月里皇帝数次想要过来,都被我拒绝了。他又想让我姐和骏儿入宫,我让雀儿给他递个话,后宫尔虞我诈,我实在是不敢让家人犯险,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雀儿看着着急,问我,接下去要怎么办。
怎么说呢,气是要生的,如若太轻易原谅,倒显得低贱,很容易被抛弃。开国的帝王与后面的帝王不一样,这种皇帝对一味顺从他的女人是没有好感的,而且他也得知道,真心不易得,如若不生气,便不是真心了,而且也得给他一点危机感,伤得多了,真心是会消散的。
【雀儿,明儿个咱去放纸鸢去。】
【啊?】
纸鸢摇摇晃晃地飞上天,雀儿一边放,一边不放心地叮嘱我,多穿点儿别着凉。
我没搭理她,就看着那随风飘摇的纸鸢,
【雀儿,你说这纸鸢像我吗?】
雀儿皱眉,赶紧用桃子塞住我的嘴,连声道不吉利,还念了一长串吉祥话。
纸鸢在天上晃晃悠悠了好一阵,终于是被卡在了树上,我伸手拽断了绳子,自嘲地说,
【你看!我说这纸鸢就很像我,想飞,但是飞不起来。走吧,回去吧。】
我俩磨蹭了好一阵子才回宫,看门的小桃来报,陛下送了个东西过来,雀儿拿过来一看,这就是刚刚放的纸鸢,断线已经重新接好,我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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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陛下很快和好了,在这偌大的深宫里,我给自己胡诌了一个借口,不和好,难道要苦苦熬着日子吗?只是近一个月,我发现我自己愈发倦怠了,时常提不起精神,还没有胃口,雀儿想尽办法给我改善饮食,仍然收效甚微。雀儿算了算日子,大惊失色,赶忙把方太医请了过来。方太医把了好一会儿,终于高兴地表示,我这是怀孕了,是新朝第一个孩子。雀儿赶忙拉住了太医,详细地问了各种饮食禁忌,差不多问了半个时辰,才放过了老人家。陛下下朝后也急匆匆赶来了,我把头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
【您别看我!我明明还是个孩子,怎么就当娘了呢!】
他似是喜欢地紧,连人带被就把我抱住,粗糙的胡茬在我脸上刮来刮去,嘴咧得跟朵食人花似的,看起来像个大傻子。他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羞恼,转头咬住了他的耳朵,又埋在了他的肩上,
【损伤龙体,陛下,臣妾该当何罪?】
他轻拍了我一下,
【别乱动。朕有孩子了。】
【我有点儿害怕。孩子会平安吗?】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会向你保证,你一定能平平安安生下跟骏儿一样可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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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期的日子过得飞快,陛下免了那三个人的请安,保证我能心情愉悦,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不过八月十四是皇帝的寿辰,我还是得去见一下她们。陛下还未到,其余三人坐得规规矩矩的,眼神里夹杂着或羡慕或嫉妒的情绪,但是萱妃不一样,她的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子冰冷。她恨恨地盯着我的肚子,一言不发。我看得遍体生寒,赶紧跟雀儿打了个招呼。
吃饱喝足,萱妃突然站起来,冲着皇帝行了个礼,
【陛下,臣妾有一舞想要献给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萱妃开始跳起舞来,这似乎是萱妃家乡的舞蹈,热辣奔放,陛下的眼光追随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是在回忆当年的时光,萱妃也深情地回望着陛下。突然间,周围的烛火突然暗了下来,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朝着我冲过来,我赶紧一个转身避开了,暗卫赶紧趁乱打掉了萱妃手里的匕首。我被一个人紧紧地护在怀里。
小喜公公重新把蜡烛点上,大殿重新亮堂了起来,萱妃面色惨白,恨恨地盯着我,又对着皇帝说,
【陈廉,很久以前,你也是这么护着我的。你带着我看星星,看月亮,说往后一定会对我好的,可是自从你有了这个女人,你就开始冷落我,为什么,就因为我生不出孩子吗?】
皇帝眉头紧锁,失望地看着她。其实,皇帝为了她已经十年没有纳后妃了,他俩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但就算我现在怀着孕,大概也比不上萱妃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萱妃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撕心裂肺地朝着他哭喊道,【西凤族不准女子外嫁,我是喝了绝育的药,才能争取到跟你在一起的机会的。我甚至不怕死都要为你挡住那些仇敌,但是你怎么能够真的不爱我了!不在乎我了呢?你跟我在一起,不会笑,每次来我宫里,坐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你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这个女人,而不是我!】
皇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手攥得死紧,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着,【我本来……】我好奇的望过去,他察觉到我的眼神,没有继续说什么,直接甩手走开了。我也牵着雀儿的手往回走,雀儿摸到我的手的时候,低低地呼了一声,
【娘娘,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我冷汗涔涔,皇帝原来想要干什么呢?我心中浮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回到宫中,我双腿就软了下去,雀儿赶紧叫小桃去请方太医。方太医说惊惧过度,目前不能再受刺激了。我在床榻上静静地卧着,皇帝并没有过来,我苦笑了一声,
【雀儿,让我家里人把那块玉佩送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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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妃被贬为了答应,我听到这个信息,笑了笑。雀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心情,皇帝还是不忍心,那我就来加一剂猛药好了。
我一切如常,陛下倒是护得越来越紧,一天三顿都是挑的爱吃的送过来。我心内了然,这是陛下的内疚,没必要拂了他的面子。
【哎!】
【怎么了?】他急急地看过来,我皱了皱眉,气鼓鼓地指了指肚皮,上面凸起了一块,小混球估计在里面练拳,拳打脚踢的。我抓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有感应一样,直接踹了他一下。陛下看着我委屈巴巴的样子,摸了摸我的头,
【等这混小子出来,我帮你揍他。】
我白了他一眼,这孩子是他第一个孩子,估计是揍不下去的。
他正要走,赶巧方太医来请平安脉,他便顺势做了回来。方太医摸着脉象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偷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战战兢兢地问我是不是最近胃口不好。我点点头,自从那件事后就一直不舒服。方太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讳莫如深地劝了我两句,【娘娘心内郁结,这对胎儿不利。您还是看开点。】
雀儿拉着方太医走了出去,回过头,他探究似地看着我,我对着他摇摇头,露出了一丝苦笑,他不想深究,难不成我还能逼着他吗?装作不知道罢了。他将我紧紧地锁在怀里,只余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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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发动那天,气候冷得异常,我的腿抽了一下筋,摔在了地上,羊水就破了。我疼得厉害,产婆们将我扶到椅子上,折腾了两三个时辰,孩子却迟迟下不来,恍惚间我听到我娘和我姐的声音,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疼得乱叫,胡乱中,我抓住了一双熟悉的手,内心涌起一股力量,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于是我冲着他大声叫喊,
【陛下,陈廉,你王八蛋!啊!你没有认出我!你明明说你记得住我的!我竟然还要给你这个王八蛋生孩子!】
他没有任何的慌张,反倒是拿起毛巾温柔地帮我擦汗,一边低头哄我,说万事等生完再说。
【我不!再不说我可能没时间了。】我抓起枕边的玉佩塞进他的手里,
当年我爹还是跟随陈廉打仗的一个小主事,他负责押送粮草,我当时淘气,就混在队伍里随着我爹一起出发了,对方知道这批粮草很关键,便设计埋伏了我爹,大部队都折了,我人小,躲在马车底下,逃过了一劫,我爹知道这批粮草很关键,于是他便一路跟上去,又让我跑去陈廉的大本营那边搬救兵,我跑了一天一夜,跑到了陈廉的大本营,将信息通知给陈廉就晕了过去。手上这枚玉佩就是陈廉赏我的,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拿着这枚玉佩,可以换他一个承诺。
【不!陈廉,我现在要三个承诺!一个太亏了。】
他看着手里的玉佩红了眼睛,连连点头。我的愿望很朴实,如果我死了,孩子他得好好带,还有我爹和我娘,他也要负责照顾好,还有我姐姐,帮骏儿请个好的师父,我姐夫也就一个五品官,请不到好的师父。他低低地在我耳边呢喃,我累及了,什么都没听清。折腾了一夜,孩子终于在天亮前生了出来,我彻底地晕了过去。
一觉醒来,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陈廉趴在我的旁边,孩子就睡在旁边,我戳了戳他的小脸,咦,好丑。陈廉听到了动静,爬了起来,他的眼圈都是红的,想说什么却被我捂住了嘴,我指了指小孩,把他拉到了床上,对着他做了口型,【好丑。】
孩子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话,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乳母听到响动,赶紧进来把孩子抱了出去。我看了看陈廉,嫌弃地说,【你也好丑,虽然以前很帅,但是岁数大了,变老了,也变丑了。】
陈廉抱着我,亲吻着我的额头,【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一直在找你。】
我怒气冲冲地对着他,
【你没认出你徒弟不丢人吗?我以为我刚进宫,你就能认出我来了,结果一个个青梅竹马,表妹,还有美救英雄,他们陷害我,结果您一个个的都没罚,就凶我一个人,我冤死了我,结果我还在这里痛得要死,给你生孩子!】
他似要辩驳,却被我拉住了衣领,逼问他,他是不是曾经想把孩子给萱妃养?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让雀儿赶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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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儿给我拿来了水,好奇地问我,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陛下我的身份呢?
我跟陈廉学了三天的武艺,还正经地行过了拜师礼,但是后来战事紧张,我就被我爹踹回后方去了,再后来陈廉造反当了皇帝,我爹觉得人已经当了皇帝了,就不让我去找他了,更何况,女孩子跟当今陛下有联系,也不利于我今后的婚事,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我还是进宫了。
我润了润嗓子,反问了她,
【雀儿,你觉得我的这份三天的交情,是能压过救命恩人,还是青梅竹马,又或者是表妹?】
雀儿摇摇头,其实一个都不能,所以这个身份的揭秘,一定要在最紧急的时候,才可以发挥最大的作用,而生孩子就是最脆弱的时候,陛下的内疚会在这个时候被放到最大,他会回忆起我前面受到的所有的冤枉和委屈,只有抓紧这个机会,我才能彻底铲除所有的威胁。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今天肯定会给我一个交代。
雀儿一脸担忧,经过了这么多事,她对帝王的情爱已经没有任何的信心了,她此时只担心我陷进去。但是她想不明白一点,当你想做局的时候,一定要记住,只有你自己相信了,别人才会相信。只有我真心的爱上陛下,他也才会真心的喜欢我,断情绝爱,其实只是个损招。帝王之心没有那么愚蠢的,识人术只是他们最基本的必修课而已。我只是个高超的猎人罢了,没有多少人能真的经得住真心这种诱饵。
门外的小桃掀帘进来,打破了我们的对话,她一脸雀跃地对着我说,
【娘娘娘娘,萱妃被贬为庶人了。】
最大的威胁已除,我彻底地松了口气,但愿剩下两个可以消停点,大家可以一起过好日子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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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怀孕时心情郁结,我做了个双月子,陛下现在看到我就跟狼看到肉一样,他抱着我,臭着脸,指着手臂上的牙印跟我回忆往昔,哼,当时他说我小菜鸡,弱得很,我气不过,就把他咬了,不过……
我转过头看着他,在他耳朵边轻轻吹气,【师父,你今晚想不想被咬啊?】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幽深,又是一夜春宵苦短。
一眨眼又是几年过去了,儿子也有五岁了,瑛贵人和宸妃虽然还争宠,但是已经消停很多了,后来我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她们两个喜欢的紧,就一人抱了一个回去养了。自从有了孩子,她们俩天天想着给小公主做漂亮衣服,慢慢也不打不闹了,还经常凑在一起玩。我曾经打趣她们两个,
【不争皇帝了?】
她们两个摇摇头,一脸有娃万事足的表情,纷纷表示,男人哪有孩子好玩。
陛下还是那个老样子,不过他最近很焦躁不安,我带着两个女儿去看他,他虽然很有耐心,但是眼角眉梢却有压不住的焦虑。
我走过去帮他揉着太阳穴,低声问他,【怎么了?】
他将一份资料塞在了我的手中,我翻了翻,脸色大变,前朝欲孽!我赶紧让雀儿带着两个孩子下去。他跟我说,最近暗卫发现,前朝的余孽似乎在四处活动,为着就是造反,推翻新朝。我心下一沉,声音颤抖地问他是否已经计划好了。
他点点头,在我手里写了个昌,昌儿是我们的儿子,他为了我们的儿子,只能搏一搏,【我会提前把你们安排好的,万一我遭遇不测,你就当太后,垂帘听政。好好养大孩子们。】
半夜,陛下身边的暗卫突然叫醒了我,告诉我,外面开始乱起来了,叛军已经攻进了第一道门,陛下让他护送着我离开,他告诉我,我的家人都在密道那头,瑛贵人和宸妃带着小公主也已经走了,让我赶紧带着太子逃难去。
我拿起了包袱,带着儿子走了密道,密道那头,姐夫和骏儿已经在那儿了,我将孩子和暗卫交给他们,转身就走了回去,姐夫大叫一声,我冲她们摆摆手,让她们赶紧走。我是贵妃,后宫目前的女主人,我不可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抛下皇帝离开。这是我的责任,如果有人要杀皇帝,也得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我的责任,就是维护脚下这片土地的安宁。我换上了夜行衣,绕过叛军和守卫,直达御书房的前方。御书房的门前,一队守卫正与一小股叛军缠斗着,一个女子正恨恨地盯着皇帝,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我跳上屋顶,正听到那个女子在质问皇帝,
【你为什么背叛我?是你!】
皇帝冷漠地看着她,摇了摇头,【萱儿,你要杀,就杀了我吧,我把我的命赔给你!】
我眼神闪过一丝震惊,那个女子竟然是萱儿!
只见萱儿发疯似地跳起来,【我不要你的命!我要青云的命!谢青云呢?】
陈廉笑了笑,【青云走了!】
【你看看我啊!谢青云都走了,她根本就不爱你?你为什么从来都不为我考虑?】
【我知道她不爱我,所以她适合当皇后,从一开始的枣花酥,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徒弟了,往后的那些不过是考验而已。玉佩她藏了一年多,在最关键的时候才拿出来,如果她真的爱我,她能忍住藏这么久?还有,我给过你机会的,我曾经想把青云的孩子给你养着的,可惜你沉不住气。】
萱儿听到这话,声音都变得哽咽了,【陈廉,你动心了,你动心得自己都不知道,你以前最烦别人算计你的!】
她举起刀,疯狂地朝着皇帝砍去,我直接跳了下去,钳住了她的刀,反手杀了她。
陈廉松了口气,软绵绵地倒在我怀里。他睡了三天三夜,才悠悠转醒,我贴在他耳边告诉他,叛军已经全都清除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点点头,又沉沉睡去。
方太医摇摇头,面色沉重地看着我,萱妃给陛下下了西凤的剧毒,时日无多了。陈廉撑着最后的力气,下了一封册立皇后和太子的圣旨后就撒手人寰了。皇后册立大典还没办,直接就变成了继位大典了。
我苦笑地走完了整个流程,步履蹒跚地回到宫里,就睡了过去。
梦里,我看到了陈廉,一觉醒来,眼泪已经沾湿了枕巾。
或许,陈廉,曾经我真的对你动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