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帝宠爱贵妃天下皆知，他不思朝政只顾后宫，有官员便上奏劝陛下不可沉溺女色。
官员没等来皇帝的回音，却被贵妃轻飘飘的一句：「臣妾不喜欢他”夺去了性命」
百姓说皇帝龙颜一怒为红颜，坊间画本出了好几版。
而他们不知道，那官员原本准备回家给女儿过及笄礼。
她却再也等不到了。
1
窗外桃花嫣然欲放，寒江雪浪在初春的暖阳下消融。
定康六年春，我拜托父亲的好友将我送进皇宫，从此成为琼华宫的一名普通婢女。
在这里我见到了那个令我恨之入骨的女人。
「奴婢柳月琪，见过娘娘。」
殿内玉阶错落有致，地上铺陈着丝毯，如软云踏风。华美的屏风上，描绘着神仙在仙境中翩翩起舞，彩绘的仙鹤盘旋其间。
屏风之后传来一道妩媚动人的声音：
「你就是杨阁老送进来的小贱人？」
没等我回答，屏风之后的女人就笑道：
「杨烈那个老东西还没糊涂嘛，现在知道巴结我们家来了。」
身为后宫女子，敢直呼阁老大名，并称他为老东西。
这就是我的杀父仇人，当朝内阁首辅张林东之女，皇贵妃张雅岚。
「听说你精通诗词歌赋，正好过段时间的游园会能用到你。」
随后张雅岚从屏风后走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真容。
那张脸透露着一股跋扈的气息，双眼眸似乎带着锋利的刃，嘴角微翘给人不可一世的感觉。
「不过你这张脸我不喜欢。」
没等张雅岚的话说完，几名宫女便上前将我拖出了殿外，用刀子在我的左脸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疤，而我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份不幸。
一名宫女冷冷地说道：
「这里的规矩你要记住，你惹了娘娘不喜欢，那就要怪你倒霉。」
琼华宫外还存着尚未融化的积雪，桃树已经发芽，我心中的仇恨在这个春天里，悄悄地滋长。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张雅岚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2
在游园会的前夜，张雅岚试了一天的衣服有些疲惫，两名宫女此刻正在为她揉肩捏脚。
张雅岚漫不经心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说道：
「本宫要你写一首诗词，明天游园会上本宫要念给皇上听。」
「你若写得出色，必定有重赏。」
我低着头，顺从地说道：
「奴婢不求赏赐，这一切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当晚我借用了张雅岚的书房，烛光照在脸上的疤痕上，我喃喃道：
「皇帝，赵括么……」
游园会当天，穿着各式绚丽衣裳的宫廷贵族、官员家眷纷纷踏入园中，笑语欢歌在空气中交织。
悠扬的乐曲飘荡，佳人们翩翩起舞，舞姿婉转，如同仙子下凡。吟诗作赋之声在园中回荡，才情洋溢的文人雅士争相展示才华。
张雅岚身穿一袭缤纷的华丽宫装，头上戴着金丝珠宝的仙髻，每一步都轻盈而优雅。
皇上陪伴在她身侧，他身穿龙袍，头戴龙冠，英俊而威严。他与张雅岚犹如仙境中的神仙夫妻，引得园中无数目光投来。
赵括时而亲密地与张雅兰交谈，时而轻声细语，满是宠溺之情。
「陛下，臣妾愿献一首小诗，以表达此时的心情。」
大臣们纷纷开始拍马屁，一位官员激动地说道：
「娘娘容颜绝丽，必定能以诗文激动人心，定然是宫中佳人之首！」
另一位大臣跟风附和：
「是啊，内阁首辅张林东之女，必然才情出众，一定会给我们带来一场文学盛宴，真是三生有幸！」
张雅兰则含笑点头，仿佛早已习惯了身边人的奉承。
我站在张雅岚身后内心狂跳。
要来了！
诗词的内容是描写春天的景色，可结尾的一句却话锋一转。
「翩翩羽凤掌权珠，璀璨龙影潜藏庙。」
当张雅岚高声朗诵完毕，原本期待的氛围戛然而止。
赵括嘴唇紧抿，表情凝重。
群臣面面相觑，议论之声宛如蜂鸣。
「贵妃这是在暗指如今天子也要听他们家的么？」
「嘘，你不想活了，快闭嘴！」
「她怎如此胆大！」
「先看看皇上的反应再说吧。」
我的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冷静和超然，仿佛早已预见到这样的结局。
我年少时与赵括常在一起玩耍，那是他还是众多皇子中的一员，后来从父亲口中得知，他凭借内阁阁老张林东的支持登上了皇位。
双方达成协议，赵括娶张雅岚为妃，扶张林东成为内阁首辅，而张林东则为他扫除一切登基的阻碍。
赵括对张雅岚的宠爱是发自内心，还是为了讨好张林东，我并不知道。
但是像他这种不惜依靠卑劣手段也要荣登大位的人，一定更爱自己。
而这首诗无疑是撤下了他的遮羞布，将他架在火上烤。
当朝第一权臣，吏部尚书兼天章阁大学士，内阁首辅张林东如今已经权势太盛了，甚至已经到了可以威胁皇权的地步。
但偏偏赵括还不能轻易动他。这是满朝文武心知肚明的。
他的女儿皇贵妃张雅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献上这种诗词，显然是对赵括皇权的挑衅。
终于张林东忍不住发话了：
「陛下，小女才疏学浅，年少无知，创作这首诗时一定没有未深思熟虑，还望陛下莫怪。」
杨烈闻言，眉头微皱，站了出来，直言不讳地说道：
「张首辅，你说得倒是轻巧，张贵妃才情非凡，你岂会不知。」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张林东，厉声道：
「这首诗言之凿凿，不是随便涂抹的文字，难道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言辞过于尖锐，含沙射影吗？」
我在一旁看着这场争论，心中不禁发出一阵轻笑。
这段时间与张雅兰相处的经历，让我对她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这位内阁首辅之女，虽然身份显赫，但她从小娇生惯养，蛮横跋扈，那些所谓的修养都是她装出来的。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严厉。
这句话犹如一道雷霆，瞬间平息了殿中的纷争，众臣齐齐低头，噤若寒蝉。
我见到张雅岚此时握紧双拳，怨毒的目光好像要刺穿我的身体。
「陛下，其实这首诗非是臣妾所作，而是奴婢在宫中的一名婢女所创作，臣妾并未参与其中。」
虽然张雅岚说的是事实，但恐怕在场的众人除了她爹以外没人相信。
只当是她张家挑衅皇权，想看看陛下的反应，随后在丢出来个替死鬼息事宁人。
赵括自然也是这样想的。
我很清楚，如果他就这样放过张雅岚，那就是在告诉众人，张家以后可以在朝堂上指鹿为马。
如果重罚张雅岚，那便是与张林东彻底翻脸，此后他将与朝中的半数以上官员水火不容。
现在问题的关键已经不是谁写的这首诗，而是赵括在听见这首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无论赵括怎么选，张家与皇权那不可调和的矛盾，都已经无法被掩盖。
张雅兰，这就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阳谋。
「张贵妃，涉嫌欺君之罪，依律处以禁闭三个月，希望能好好反省，不要再有此等轻率之举。」
「将那名宫女押入大牢。」
最后皇上做出了判决，群臣纷纷跪地：
「陛下圣明。」
果然，皇上难以立即与张林东翻脸，于是做出了一个权宜之计，以息事宁人。
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几名官兵将我带走，我看着张雅岚咬牙切齿的笑容，留下一抹微笑。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3
在进宫之前，我曾与父亲的好友杨烈阁老谈过，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替父报仇。
开始我想着用美色勾引皇上，一点一点夺走他对张雅岚的宠爱。
但杨阁老却指出我想的太过天真。
只要皇上是由张林东一手扶植上位的，只要张林东不倒，张雅兰便永远是后宫之主。
想要达成目的，只能把张家连根拔起。
「皇上需要张林东，同时也害怕张林东，只有利用好这一点，你才有一丝胜算。」
我在狱中回想着杨阁老对我说过的话。
这里冰冷而昏暗，每一天都带着无尽的煎熬。
我的身体渐渐衰弱，狭小的牢房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阴冷的墙壁仿佛在吞噬我的意志。
直到有一天，牢门突然打开，一路阳光照射进来。
我抬头，看到竟是赵括亲临。
他身穿龙袍，面容凝重，目光深邃。
见到我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冷漠地说道：
「难怪杨阁老死谏也要我来亲自提审。」
「我记得你，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柳申的女儿，柳月琪。」
「现在我相信那首诗不是张雅兰写的了，你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我身体已经疲弱不堪，但脑袋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陛下，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
一个月后，宫里传出消息。
那名写下大不敬诗的宫女被处死了
同时，一位不知名的宫女被封了祺嫔。
4
夜晚的长安宫内，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换了新的烛灯，她们偷偷看向宫殿的主卧，窃窃私语。
「皇上这个月已经连着来了好多趟长安宫了，娘娘真是好福气。」
「是啊，皇上是真宠我们祺嫔娘娘。」
「你听说了吗，过几天张贵妃的禁闭就结束了，你说到时候皇上还会来我们长安宫么？」
「嘘！这种事你也敢说，小心被听见！」
主卧内，细腻的丝绸被褥舒适地铺在床上，一缕幽香弥漫在空气中。
我躺在赵括的怀里，外面宫女的话被我们听的一清二楚。
赵括把玩着我的头发，玩味地说道：
「她就要出来了，你确定你有把握么？」
而我宛然一笑回答道：
「臣妾也不知道，但是臣妾不会辜负陛下信任。」
「只看陛下到时候是否能遵守约定。」
赵括脸上透露出深深的不悦，有力的胳膊将我的脖子勒出一道红印。
「你是在威胁朕么？」
我感到自己难以呼吸，但我并未做出任何反抗。
「罢了，等事成之后再处置你。」
随后他松开了胳膊，将我的衣服一件一件褪去。
从我换了个祺嫔的身份以来，对赵括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让太医治好了我脸上的伤疤，这段时间表面上对我关爱有加。
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利己主义者，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对他来说不过是扳倒张林东父女的工具人。
当初他为了讨好张雅兰，可以一句话要了我父亲的性命。
等事成之后，我丝毫不怀疑他也会要了我的命。
可他不知道，我的复仇计划远不止扳倒张家这么简单。
他才是害死我父亲的直接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