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9862更新时间:26/06/05 12:55:24
4
我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脚底磨出了血泡,身上满是尘土与疲惫,但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京都的繁华喧嚣与扬州的满目疮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去!哪里来的乡下土包子,别靠近我摊子影响我生意。」
「这是哪里逃难来的灾民吧!」
我浑身狼狈,遭到京城里百姓的各种嫌弃。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唯独我像一条无可归家的幽魂。
我在城中四处打听,在乞丐堆里得到消息。
「这满京都的权贵,谁会为几个平民得罪公主呢?不过有个人你倒是可以去求一求。」
「城南的刘青,刘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常常为百姓排忧解难。」
「倘若你能求到他的帮助,或许胜算又会多几分。」
我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为了能接近刘青,我四处托人,用尽了盘缠,费尽心思这才混进了刘府当丫鬟。
每日里,我勤勤恳恳地做着各种杂活,只盼着能有机会见到刘青,将联名状交到他手中。
这一日,机会终于来了。
刘青从江南治理水灾总算回府。
我瞅准时机,在他经过花园小径时,猛地冲了出去,跪在他面前,双手颤抖着将联名书高高举起。
「大人,求您为民女做主啊!扬州无辜百姓被残害,民女家中老小更是惨遭屠戮,苦不堪言,这是扬州百姓联名写的状纸,求您过目!」
刘青微微一怔,停下脚步。
他皱着眉头看向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联名书,沉声道:「你先起来,把事情说清楚。」
我站起身来,泪水夺眶而出,将扬州发生的一切,从薛启羽的恶行到百姓们的惨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青。
「竟有此事!」
刘青越听越愤怒,他双手紧紧握拳,额头上青筋暴起。
「岂有此理!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恶徒横行霸道,残害百姓!你放心,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官定会为你做主,定要将那恶徒绳之以法,还扬州百姓一个公道!」
听到刘大人这番话,我心中满是感激,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泣不成声地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扬州百姓的性命就全仰仗大人了!」
刘大人连忙将我扶起,安慰道:「你且安心,本官既已答应,就定会说到做到。你先回去歇着,此事本官自有安排。」
我怀着满心的期待回到了住处,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姐姐的面容和扬州百姓那绝望的眼神。
我盼着刘青能早日行动,将薛启羽等恶人绳之以法。
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第二日深夜,一场噩梦降临了。
我正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几个黑影便冲进了我的房间。
我惊恐地坐起身来,大声问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哼,逃出去了就应该像狗一样低着头苟延残喘,但你不知好歹,居然敢告到京都来!」
「你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自己命短!」
说着,他们便朝我扑了过来,用一块湿布捂住了我的口鼻。
那湿布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我感到呼吸困难,意识逐渐模糊,但心中却充满了不甘。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你们这些恶人……不得好死…………」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听到其中一个黑影说道:「刘大人办得好,等公主回京一定重重有赏赐。」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如遭雷击,原来,原来这刘青竟也是他们一伙的!我满心的不甘化作血泪,从眼角涌流而出。
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来到京都,本以为找到了救星,却没想到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在逐渐窒息的过程中,我的思绪飘回到了扬州。
我想起了姐姐温柔的笑脸,想起了我们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我想起了王婶含满泪水的眼眸,他们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
可如今,我却要这样死去,无法为他们讨回公道。
是我自己太蠢,居然会轻信他人。
5
我悠悠转醒,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昏沉且疼痛。
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微弱的烛光在角落里摇曳,映照出斑驳的墙壁。我试图起身,却发觉全身绵软无力,好似被抽去了筋骨,只能无力地瘫在床上。
「好痛。」
我伸手摸了摸脸,满脸全部都是绷带缠绕。
「没死吗?」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死寂。
紧接着,几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把我搀扶了出去。
我没说话,也没反抗,心中在盘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脸上的纱布被渐渐解开,我才发觉自己被安置在一间布置精美的房间里。
镜中的女子面容妩媚,眉如远黛,眼含秋波,鼻梁挺直,嘴唇娇艳欲滴,与之前的我判若两人,陌生得让我几乎以为是在看别人的脸。
我不禁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发出一声尖叫。
「你们都下去吧!」
刘青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让侍女都退了下去。
「你想干什么!」
我猛地转过身,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满是愤怒与疑惑,声音颤抖地问道:「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刘青叹了口气,缓缓走到桌边坐下,示意我也坐下,然后才缓缓开口:「姑娘,京都里,沐善公主的眼线极多,你一踏入京城早就被人盯上了。只有让你‘死’在他们面前,他们才会放松警惕,不再对你穷追不舍。」
「如今我又帮你换了一张脸,我待会让管家拿一笔银子给你。」
「姑娘,你斗不过他们的,好好活下去吧,别想着报仇了。」
我听了,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刘青的感激,感激他救我一命;又有对命运的不甘,不甘自己要以这样陌生的面目示人;更有对沐善公主和薛启羽的仇恨,那仇恨如熊熊烈火,在心中燃烧。
我咬了咬牙,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说道:「刘大人,我明白你的苦心。可姐姐和扬州百姓的仇,我不能不报。倘若你不愿意帮我,哪怕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刘青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姑娘,公主是皇族,在朝中势力庞大,想要从她手中讨个公道,谈何容易。你当真愿意豁出命去?」
我毫不犹豫地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看着刘青,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说道:「刘大人,我愿意!扬州百姓的惨状,姐姐的冤死,我日夜铭记于心。只要能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退缩!」
刘青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看着我,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便助你一臂之力。」
他为我倒了杯茶,随后轻笑道:「公主尊贵,但也比不过当今圣上。」
「如今之计,只有让你进入皇宫,接近圣上,才有机会扳倒她。我会安排你以我远房表妹的身份参加选秀,进入宫中。只是,这皇宫之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你一定要小心谨慎。」
我心中一紧,进入皇宫,那可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为了报仇,为了扬州百姓,我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好,刘大人,我听从您的安排。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刘青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
在刘青的精心安排下,我顺利地进了宫。
选秀那日,我身着淡蓝色的宫装,头戴简单的珠花,虽不华丽,却透着一股清新脱俗的气质。
圣上原本百无聊赖,目光触及到我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他的眸子颤了颤。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微微欠身,轻声说道:「回圣上,民女名叫苏瑶。」
圣上点了点头,说道:「苏瑶,好名字。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圣上交汇,心中虽紧张得怦怦直跳,但表面上却装作镇定自若。
面前的男人高大俊俏,他紧紧盯着我的脸,有些不可置信。
皇上眼中闪过许多的情绪,有惊喜,有愧疚,有思念......
良久,我听到他喃喃唤了一声「姚儿。」
其他秀女嫉恨目光如刀子一般。
她们不明白为何明明不比我差,却无法入选。
只有我知道,我能得皇上青睐,完全是因为我这张脸。
6
就这样,我被破格封了妃。
「圣上不可啊!一个秀女刚进宫就被封妃,有失规矩啊!」
此时圣上正拉着我的手,教我弹曲子。
他如同没听到琳妃的话一样,只对我轻声细语说话。
我知道琳妃心中不满,她进宫多年,为皇上生下沐善公主才封了妃,如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秀女,一跃就可与她平起平坐,实在不公平。
「再多言,就打入冷宫。」
琳妃本还想多说什么,就被圣上一句话给怼了回去。
她也不说话了,离开之前给了我一个凌厉的眼神。
意思很明显,她不会放过我的。
我眼眸一闪,她越是不满嫉妒,就越容易失去理智。
原本不想害她,只是她是沐善公主那贱人的亲生母亲。
金碧辉煌的宫殿,雕梁画栋的回廊,身着华丽服饰的宫女太监,一切都显得那么奢华。
越是繁华,我心中就越冷。
我无数次想起那个黑夜,亲人一个个惨死眼前,但我却没有任何办法。
我静坐在雕花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这张妩媚却透着几分熟悉神韵的脸。
这张脸与已故的晟妃极其相似。
晟妃,那是皇上心底的白月光,青梅竹马的情谊,却在皇上登基不过两日便香消玉殒。
她死在了对他爱意最浓的时光里。
此后多年,圣上难以忘怀。
圣上从未提过晟妃,但越是闭口不提,心中就越痛。
刘青暗中运作,让钦天监的人在皇上面前故弄玄虚,他们夜观天象后,言之凿凿,称我是晟妃转世。
这消息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皇上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自那以后,皇上时常来我宫中。
他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深情与眷恋,仿佛透过我看到了曾经那个深爱的女子。
我深知这其中的缘由,便刻意将自己的喜好都按照晟妃以前的喜好来。
我喜欢穿淡紫色的衣裳,晟妃也爱;我爱听悠扬的古琴曲,晟妃亦钟情于此。
皇上见我如此,更加确信我就是晟妃转世,对我愈发珍惜,宠爱有加。
「瑶儿,今日这曲《凤求凰》弹得极妙。」
皇上坐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眼中满是柔情。
我勾唇一笑,晟妃与他的定情之曲,就是这首《凤求凰》。
我微微欠身,娇羞地说道:「圣上谬赞了,臣妾尽力而为,能得圣上欢心,便是臣妾的福分。」
皇上将我拥入怀中,轻声说道:「瑶儿,你便是上天赐予朕的珍宝,朕定会好好疼爱你。」
看似繁华的宠爱背后,实则暗流涌动。
这份宠爱越是耀眼,就越会有人嫉妒。
7
是夜,万籁俱寂,后宫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一层厚重的黑暗笼罩着。
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紧接着,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
琳妃带着一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闯进了我的宫门。
她身着华丽的宫装,头戴璀璨的珠翠,脸上却满是阴狠与怨毒,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本宫听到宫女举报,有人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
琳妃扯着嗓子,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要将这寂静的夜空撕开一道口子。
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在庭院中央,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我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转眸触及到琳妃的目光,只见她眼中满是恶意,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娘娘,找到了!」
这时,一个宫女从我宫里翻出来一个箱子,琳妃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狰狞与疯狂。
她赶忙挥了挥手,大声喝道:「来人,把这个妖女给本宫扣押下去!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皇上既然让本宫统筹协调六宫,本宫就有权替圣上肃清后宫!」
她的声音充满了威严与不容置疑,仿佛已经认定了我就是那行巫蛊之术的罪魁祸首。
几个太监得令,立刻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伸手就要抓我。
「放肆!谁敢动朕的瑶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皇上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宫门口。
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怎么回事,不是说皇上如今在养心殿议事吗?」
琳妃捏紧了帕子,也有些害怕了。
皇上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安抚着我,同时眉头紧皱,目光冷峻地看向琳妃。
太监们被皇上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纷纷停住了脚步,不知所措地看向琳妃。
琳妃见皇上这样护着我,心中又急又气,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皇上,尖声叫道:「皇上,证据确凿,你还要包庇她吗?这巫蛊之术可是大逆不道之罪,若不严惩,如何服众?」
皇上冷哼一声,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琳妃,然后让人把箱子打开。
箱子缓缓打开,里面并没有琳妃所期待的巫蛊娃娃,而是一堆红带子。红带子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皇上拿起一条红带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祈福的话语。
他看着琳妃,冷冷地说道:「琳妃,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这些红带子都是瑶儿为朕和百姓祈福所写,你如此污蔑,是何居心?」
琳妃看着箱子里的红带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嘴里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又有宫人从她宫里搜出了一个玩偶。
那玩偶身上扎满了银针,上面还写着我的名字。
宫人将玩偶呈到皇上面前,琳妃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慌乱地摆手,狡辩道:「皇上,这……这不是臣妾的,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我勾唇一笑,眼神中满是嘲讽与得意。
琳妃这才反应过来,她自己中计了。
我早就把玩偶调换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道:「苏瑶,你这个贱人,竟敢算计本宫!」
我却不慌不忙地从皇上怀中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琳妃面前,冷冷地说道:「琳妃,你平日里在宫中嚣张跋扈,肆意欺凌他人,如今又想陷害本宫,你当真以为这后宫是你的一言堂吗?」
皇上看着琳妃,眼中满是厌恶与愤怒,他大声说道:「琳妃,你身为后宫嫔妃,不守妇道,竟敢行巫蛊之术诅咒其他妃嫔,罪大恶极。即日起,将你关禁闭,待朕查明真相,再做处置!」
琳妃瘫倒在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当天夜里,我悄悄来到了琳妃被关禁闭的地方。
她被关在一间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头发凌乱,眼神呆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我端着一碗汤药,缓缓走进房间。
琳妃看到我,眼中瞬间燃起了怒火,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我身后的宫女按住。
「苏瑶,你这个贱人,你来干什么?」
琳妃恶狠狠地说道。
我微微一笑,将汤药放在桌上,说道:「琳妃,你和你女儿一样该死。」
琳妃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那碗汤药,说道:「不……我不喝,你……你想毒死我?」
我轻笑一声说道:「琳妃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和本宫,如今遭到反噬,咎由自取。」
说着,我示意宫女按住琳妃,强行将汤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琳妃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喝完汤药后,她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没过多久,她就开始神志不清了。
第二日,宫中便传出了消息,琳贵妃行巫蛊之术遭到反噬,已经疯了。皇上本就对她厌烦了,即刻下令将她打入了冷宫。
8
沐善公主即将回宫,但皇上对她的态度依旧和善。
「她母后恶毒,但这孩子是无辜的,沐善最是善良纯洁,她是个好孩子」
沐善公主是皇上第一个孩子,皇上屡次对她心软,似乎无论她犯了什么大错都值得原谅。
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可若她害死了你最心爱的女子呢?
我垂眸掩去眼底寒芒,指尖轻抚过皇上的龙袍,声音柔婉似叹息:「陛下待公主终究是慈父心肠……」
话尾未落,我忽而踉跄着扶住案几,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冷汗浸透鲛绡袖口,整个人如折翼白蝶般软倒在地。
「姚儿!」
皇上惊得打翻茶盏,碧色茶汤在波斯地毯上洇开血痕。
他一把将我抱上龙榻,声嘶力竭地吼着「传太医」,却见我面色青白如纸,唇角竟渗出一缕黑血。
我的症状与晟妃死前的症状一般无二。
皇上彻底慌乱了。
「不要害我的孩子!」
我皱着眉呢喃,浑身上下全是冷汗。
皇上眼中满是震惊,我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晟妃死前,也是这样拉着他的袖子喃喃道:「不要害我的孩子。」
太医院上下给我诊治了三天三夜,但依旧于事无补。
无奈之下,皇上又去给我卜了一挂。
卦象成时,铜钱竟在青砖上裂作两半。
皇上瞳孔骤缩,手中龟甲「啪」地坠地:「凤阳宫……是凤阳宫困住了晟妃的魂魄!所以晟妃转世之人在皇宫才会日渐消瘦。」
凤阳宫....那是沐善公主的寝宫。
「来人!给朕掘地三尺搜查凤阳宫!若敢藏私,诛九族!」
戌时三刻,禁军统领捧着染血的檀木匣跪在殿前。
匣中月白宫装被七枚长钉贯穿,钉头沾着暗褐血渍,衣襟处绣的并蒂莲早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更令人胆寒的是,宫装下压着只青瓷碗,碗底沉淀着半碗黑褐色汁液,经刘太医验看,竟是混了夹竹桃粉的鸩酒。
「夹竹桃……」皇上指尖抚过碗沿,忽而转头盯着刘太医。
「刘太医,你曾经跟眹说夹竹桃是用来干什么的?」
刘太医冷汗直流,支支吾吾道:「夹竹桃,可...可导致怀孕女子落红,用量多的话会血流不止而亡。」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去查,当年晟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
沐善公主回宫那日,宫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她身着华丽的宫装,头戴璀璨的凤冠,一脸傲慢地走进宫门。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一切都变了。
原本对她宠爱有加的父皇,如今对她极其冷淡。
「父皇,女儿回来了,您都不想女儿吗?」
皇上坐在龙椅上,头也不抬。
沐善公主愣住了,她那精致的妆容下,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皇上会如此对她,以往她回宫,父皇总是早早地就等在宫门口,对她嘘寒问暖,宠爱有加。
她不甘心地走到皇上身边,拉着皇上的衣袖,撒娇道:「父皇,您以前最疼女儿了,如今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女儿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
彼时,我披着披风,一脸虚弱来给皇上送糕点。
栗子糕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瑶儿,你怎么来了?你身子还没好,万一又着凉怎么办?」
皇上摸了摸我的手,一脸担忧。
沐善下意识转头,看到我的脸的时候被吓得差点摔倒在地。
她死死盯着我手上的栗子糕,眼中的恐惧与慌乱始终无法掩饰。
皇上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眼眸像结了冰,寒光乍现。
「晟....晟妃?.....不.....你.....你是谁?!」
「我是皇上新封的瑶妃。」
我微微欠身给沐善行了个礼,随后抬眼看着她,似笑非笑,如同索命厉鬼。
沐善公主被吓得连连退后。
我把糕点放在桌上,转身给皇上研磨,掩去了我眼中的恨意。
我看似面色如常,实则心中的恨意如汹涌的潮水般滔天。
我恨不得当即就杀了她,为扬州的百姓,为我的阿姐和父母报仇。
但我知道,还不是时候,我要让她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父皇,我在扬州给你带了上好的安神香,父皇平日里睡不好,沐善很是担心。」
沐善公主转头眼中有些带泪,一副懂事模样,想让皇上心软。
却没想到皇上轻轻推开她的手,目光依旧停留在奏章上。
「圣上,墨研好了。」
皇上转头看向我,目光瞬间变得温柔,轻声细语道:「瑶儿,这墨研得不错,朕用着甚是顺手。」
沐善公主见此情景,心中的嫉妒和怨恨如火山般爆发。
她突然闹起了脾气,双手猛地一挥,将桌上的砚台打翻,墨水如黑色的瀑布般全打翻在我身上。
那墨汁顺着我的衣裳流淌,弄脏了我的衣衫,也弄脏了我的脸。
若是往日,皇上一定不会怪罪,只会宠溺地问她有没有伤到手。
但这一次,皇上「啪」地一声将奏章拍在桌上,怒目圆睁,大声怒斥道:「放肆!你给朕滚出去!」
沐善公主被皇上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委屈地嘟着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皇上那凌厉的眼神吓得不敢出声。
我假装有些虚弱难受,身体微微颤抖,轻声说道:「圣上,莫要动怒,公主许是刚回宫,心情不好罢了。」
皇上见我这般模样,心中满是担忧,连忙将我拥入怀中,轻声安慰道:「瑶儿,莫要害怕,有朕在。」
我勾了勾唇。
沐善公主极其委屈,她眼含泪水转身离去。
她本想去找自己的母亲诉委屈,却才得知母亲早就被打入冷宫疯了。她整个人都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公主莫要伤心,这一切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薛启羽轻轻抱住沐善公主。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眼神中透着一丝阴狠。
「那个新进宫的瑶妃,一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沐善公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薛启羽。
她紧紧抓住薛启羽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一定要帮本公主,潜入她的宫中毁掉她,让父皇厌弃她,本公主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我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9
薛启羽晚上果然摸到了我的宫中。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迫不及待地抱紧了床上的人。
然而,就在此时,床上的人突然翻身将他压住。
紧接着,灯火通明,一群侍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薛启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那床上的不是我,而是提前埋伏好的侍卫。
二十名带刀侍卫从屏风后涌出,刀剑寒光映得薛启羽面色惨白。
他正要开口,却见沐善公主被两名嬷嬷架着拖进殿来,云鬓散乱,钗环坠地,宛如被拔了利爪的狸奴。
「父皇!这定是有人构陷儿臣!」
沐善公主踉跄跪地,泪珠将胭脂晕染成血痕。
她膝行两步想抱住皇上的大腿,却被皇上抬脚踹中心口,整个人撞在鎏金柱上,呕出一口鲜血。
「构陷?」
皇上冷笑,指尖抚过案头那盏早已凉透的糕点——碗底还沉着几片未化尽的夹竹桃叶。
「十年前姚儿去世那夜,太医院呈报是‘误食寒凉之物’,可朕今日才知,这‘寒凉之物’竟是你亲手掺进她最爱的栗子糕里!」
「那年我出去祈福,你骗我说身体不适提前回宫。」
「你早知道姚儿怀孕,你和你娘串通起来,骗姚儿吃下栗子糕,害她血崩而死!」
沐善公主浑身剧震,忽见一名形容枯槁的妇人从殿外爬进来。
她衣衫褴褛,十指残缺不全,额角烙着「贱婢」二字,却仍颤巍巍道:「陛下!娘娘死得冤枉啊!栗子糕是公主亲手送到娘娘手上,公主骗娘娘说这糕点是陛下嘱咐她带回来的!」
「娘娘本不喜欢吃栗子糕,想着您的一片心意咬牙吃完了。谁知已吃完就血崩不止。」
「沐善公主在娘娘血崩后,不准太医医治,还把知道内情的丫鬟全弄死了,幸亏奴婢命大逃过一劫!」
沐善公主瘫坐在地上,此时皇上已经怒到极点。
「这么多年,我竟然看错了你!」
「你和你娘一样,都是恶毒贱货!」
「你害了晟妃,如今还想害瑶妃!如果不是有人报信,今日又会让你得逞,你如此恶毒!我饶不了你!」
「来人,把他们二人拖下去,处死!」
原本光鲜亮丽,高傲不可一世的沐善公主,此时面如死灰,极其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犹如疯婆子。
薛启羽也慌了神,他跪坐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双腿颤抖,犹如丧家之犬。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我勾了勾唇。
刘青早就查出来当年晟妃之死有猫腻,所以让我故意装病,皇上本就迷信鬼神,于是在太医无法医治之时给我卜了一挂。
我买通宫女故意在凤阳宫放下晟妃的旧衣与夹竹桃汁,引起皇上的疑心,引他去查出当年晟妃之死的真相。
他自认为单纯善良的女儿,亲手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手段残忍可怕。
这一次,沐善公主彻底翻不了身了。
9
薛启羽被押到刑场,遭受了扒皮抽筋之刑。
那刑场阴森可怖,四周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薛启羽那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的身体在痛苦中扭曲着,每一声惨叫都像是在诉说着他的罪孽。
他死之前,我特意去看了他。
昏暗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薛启羽被铁链锁在墙上,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满是污垢和血迹,早已不复以前的傲气与嚣张模样。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我,似乎完全不记得我是谁了。
我心中一阵讽刺,我全家因他而死,他居然轻飘飘地忘记了。
「薛启羽,你可还记得扬州城中的沈家?」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恨意。
他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却还是一脸茫然。
我怒极反笑,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匕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
说着,我手持匕首,一刀刀割下他的肉。每一刀下去,他都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在牢房里回荡,却无法激起我丝毫的怜悯。
我一遍遍在他耳边念着他所犯下的罪行:「你为了一己私欲,勾结贪官污吏,强占百姓土地,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我阿姐被你凌辱致死,我父母为了保护我,惨死在你的手下,扬州城中,多少无辜百姓因你而流离失所,你该死!」
薛启羽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他拼命地挣扎着,向我求饶:「姑奶奶,饶了我吧,我是畜生,我不该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求求你饶我一命……」
我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悲凉:「饶了你?当初你杀王婶的时候,可曾饶过她?她不过是一个善良的老妇人,你都能下得去手,如今你还有脸求饶?」
说着,我手起刀落,割下了他的头颅。
那头颅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就像当初他杀了王婶那样,我要让他也尝尝这身首异处的滋味。
我提着薛启羽的头颅,走出了牢房。
月光洒在我的身上,我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11
我手持薛启羽的头颅,大步迈进关押沐善公主的囚室。
那囚室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臭与绝望的气息。
沐善公主蜷缩在角落,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我手中血淋淋的头颅时,整个人瞬间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那声音仿佛要冲破这囚室的墙壁。
她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冲过来杀我,却被我一脚狠狠踹翻在地。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模样狼狈至极。
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我缓缓蹲下身子,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利刃,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我轻轻将利刃抵在她的脸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看着她那惊恐万分的模样,我冷冷地说道:「你可还记得我啊?你放任薛启羽那贱货为非作歹,在扬州城作威作福,害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你更该死!」
沐善公主惊恐地看着我,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祈求,仿佛在向我求饶。
「求你....求你放过.....」
但我心中的恨意早已如汹涌的潮水,无法平息。
我手起刀落,割下了她的舌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她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我没有立刻杀她,我要让她在痛苦与绝望中慢慢死去。
两日后,有人将公主和薛启羽在扬州为非作歹的罪状,以及百姓们的联名状送到了朝廷。
那罪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们的恶行,百姓们的血泪控诉仿佛要将这宫墙都染红。
皇上刚开始不以为然,他高高在上惯了,对这些民间疾苦向来漠不关心。
直到边塞传来急报,说是敌国来犯,大军压境,而军中又突发瘟疫,士兵们死伤无数,军心大乱。
钦天监的人趁机进言,说这是公主犯了大罪,触怒了上天,所以才降下如此灾祸。
如果要平息天怒,必须要把公主献祭,放入铜炉中炼化,以平息上天的愤怒。
沐善公主被绑起来的那日,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悲剧而哀伤。
她被押到铜炉里,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沐善,你自己犯下的罪过,要你自己去赎罪。」
皇上招了招手,随机铜炉盖上,大火燃起,血肉烧焦的味道在空中漂浮。
里面的人再没了气息,痛苦死去。
皇上站在铜炉旁,手中拿着香,准备上香祈福。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铜炉突然爆炸,皇上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身亡。
随后,三皇子凭借着在边疆的战功和朝中大臣的支持,他迅速平定了边疆战乱,并立马被拥护登基成为了皇上。
刘青是三皇子的老师,如今三皇子登基,他也更得重用。
刘青向皇上求情,放我出宫。
三皇子是个好人,他心怀仁慈,没有听从朝中大臣的建议让我殉葬。他下旨放我离开,还赐给我一些金银财宝,让我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离开那日,刘青来送我。
他站在宫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利用我。」
刘青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继续说道:「那日要捂死我的不是公主,而是你安排的人吧。你故意让我陷入绝境,然后借机接近我,利用我来对付皇上和公主。」
刘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承认了一切。
「先皇尤其迷信鬼神之事,我母亲......」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哀伤。
「我母亲原本是朝中最厉害的女官,可他为了复活晟妃,居然把我母亲抓过去献祭了。」
「我就这么亲眼看着母亲被烧死。」
此刻刘青眼中的恨意不亚于我当初的恨。
我顿时理解了他。
刘青埋伏多年,也是为报仇。
「从我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机会来了,因为你的身形很像当年的晟妃。」
他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怪我吗?」
我只是轻笑一声,说道:「虽然你利用了我,但我也借助你的力量,为我的家人和扬州的百姓报了仇。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
刘青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站在马车外,轻声呢喃:「那就恭喜我们,大仇得报。」
我最后向他行了一礼,随后驾着马车,缓缓往扬州的方向驶去。
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温暖而惬意。
我终于摆脱了这深宫的勾心斗角和血雨腥风,要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扬州,那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那里有我美好的回忆,也有我未来的希望。
青山绿水,熟悉乡音。
从此,我将在更广袤的土地上,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再被仇恨和痛苦所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