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不受宠的三皇子相依为命，在他做质子时不惜用命护着他。
他握着我的手说此生定不负我。
后来他回朝掌权，看见我时满脸厌烦：「区区侍婢，也妄想为后。」
我嫁给了边疆患有耳疾的淮南王，三年后，我随淮南王进京。
他醉酒后将我堵在墙角，说他后悔了。
我推开他，淡淡道：「陛下，我是淮南王妃，您逾规了。」
1
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我被照得睁不开眼，抬手要遮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手上何时有了这细链子，随着我的动作哗啦啦作响。
细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算什么，囚禁吗？
想起昨晚的事情，我怄气的甩了下链子，这时我才发现，链子不光一条，手腕上，脚腕上，甚至脖子上都有。
心中烦躁更甚，偏偏一动浑身的链子都跟着动。
「来人，有没有人！」
一个宫女急急忙忙的闯进来，看我这样诚惶诚恐。
「小主，这时陛下走之前特意交代的，要等他下了朝就回放开您，您不能拆。」
我气糊涂了才会勾唇笑。
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才把身边知道内情的人都换走了。
「小主。」
宫女生怕我想不开，编了一句谎话：「陛下也是舍不得您，否则——」
「住嘴！」我自虐般的扯着细链子。
舍不得我？舍不得我就把我扣下，三年前把我送给淮南王的时候怎么不说舍不得我！
我要离开！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我更为凶猛的扯着手上的链子。
哗啦——哗啦啦——
就是扯不开！细链子就系在我手腕上，随着大力拉扯已经在我手腕上勒出一道很明显的印痕。
「小主——」
宫女还要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那人身穿龙袍，一步步走过来。
「昭昭，一醒来就这么不乖。」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宫女朝着他屈膝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季荣钰！」
普天之下也就只剩我敢直呼他大名了。
那有如何，这样的殊荣我宁愿不要。
「快把我放了！」
季荣钰面色一沉，多年未见他身上的帝王威严加重了很多，一双凤眸满是压迫感。
「这辈子都不可能！」
季荣钰整个跟疯子似的，深情款款的握住我的手。
「昭昭，朕不会放手的。」
那之前说我只是一狗奴才，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话鬼说的？
「我已经嫁给淮南王了。」我狠狠一攥，指甲在他手背划出几道血丝。
「之前违背立我为后的诺言怎么不提？」
「之前不问是非把我一顿杖责的时候怎么不提？」
「之前把我赐给耳聋的淮南王为妾怎么不提？」
没说一句，我就多用一份力，直到指甲缝里满是他的肉丝。
他站在那里屹然不动。
「季荣钰，你真叫人恶心！」
2
季荣钰就是犯贱，我骂得越狠他越爱。
在我一声声的质问下，季荣钰落荒而逃。
没人管我，只有那个小宫女伺候我一日三餐。
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我感觉我就是块腊肉，被绑在上面等风干。
日子无聊且漫长。
直到我看到了一个人——皇后娘娘。
她进来的一瞬间我都觉得恍惚。
故人已有十五年未见，像是半辈子一样。
「昭昭。」皇后娘娘扑到我怀里，像是个撒娇的孩子。
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个子才只到我肩膀，各方面都稚嫩得不行，一看就知道是个孩子；现在呢，头上戴着尊贵的凤冠，年纪轻轻有了几缕白发，成熟稳重了好多。
「娘娘十五年未见长大了。」
皇后娘娘如梦初醒，使劲拽着我身上的链子。
「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娘娘。」我费力拽住皇后娘娘的手，「没用的，链子是精铁制成的。」
「我去找他！」皇后娘娘怒气冲冲的走了。
我、皇后娘娘和季荣钰一同在冷宫长大，我就一普普通通的宫女，在得罪了宫里的小主后被贬到冷宫。
远远的站在冷宫外，宫女就把包裹递给我。
「昭昭。到地方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
这话跟骗鬼没什么区别。
我置若罔闻，接过包裹走了过去。
冷宫门口有两个侍卫，也没有个看守的样子，两人倚在门槛上一手烧鸡一手酒囊子，吃得好不快活。
见我一个人走进，两人也没放在心上。
「站住，这是冷宫禁地，外人不得入内！」
「我是被贵人罚来冷宫做事的宫女。劳烦两位大哥开下门。」
俩人冷笑一声，屈尊给我让了条路。
「冷宫里的饭一天一顿，每天中午来门口领，过期不候。」
我点点头，忙从荷包里挤出两枚铜板塞给俩人。
他俩忙着大口喝酒，也不在意。
冷宫萧瑟，荒无人烟，到处都是衰败气象。
可惜了，这么多好房屋。
我瞅中了一间，背着包裹进去收拾东西。
还行，也就窗户破了，哪里都是一层灰。
我草草收拾房屋，忙得不可开交，直到身后突然出现一人声。
「你是谁，怎么在这？」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男孩站在那里。
他长得瘦小，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殿下，我是新搬来的。」
我眼尖，一眼就看到他腰上的盘龙玉佩，那是皇子人手一个的东西，据说见玉如见人。
小男孩先是上下打量我一圈，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
「你是新来的？」
小男生的气势肉眼可见的升了起来，他装作老成的样子将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抬起头很是倨傲的吩咐。
「你去门口给我——本殿下要份烧鸡，一定要新鲜的！」
我不明所以，朝他行礼喏了一声。
他先是吓了一跳，见我盯着他，才佯装无事发生。
看着怪异得很。
我来到门口，客客气气的敲了门。
「两位大哥，殿下想吃烧鸡，麻烦两位传一声。」
外面传来他俩放肆的笑声。
「小妮子，你刚来被这小子忽悠了，在冷宫哪有什么殿下，他就是被蜀国送过来的质子，回去歇着吧。」
「对啊，快回去看看你的包裹，小心被那贼小子偷了银子！」
我转头回去，小男孩偷偷摸摸的拆我的包裹，他动作畏手畏脚的，一看就没做过这种事。
小男孩将我包裹里的所有东西倒了出来，正要将一块银子塞进自己腰包。
他好像感受到我的目光猛一抬头，和我大眼瞪小眼。
我还没说什么，他眼圈突然红了，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啪嗒！」
银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想偷银子的小孩脸色煞白。
「昭昭，我错了，别打我，我，我不敢了——」
小男孩哭得稀里哗啦。
挺可怜的，一个皇子被逼成这样。
我捡起银子转头出去。
「大哥，麻烦您给递块肉，这是谢礼。」
我敲了敲门，从门缝里递出一块碎银。
这点银子在宫外能买一整只烧鸡了，但眼下在冷宫，能换点肉就算不错了。
门外的大哥挺好，递进来一整块鸡腿。
「有时候大发善心也不是好事。」
这句劝诫我就当没听见，接过鸡腿后连声道谢。
「过来。」我朝着小孩挥手。
小孩怯怯的走过来，眼睛也不不眨的盯着我手里的鸡腿。
我将鸡腿塞到小孩手中，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完，连骨头都被嗦得干干净净。
当时真的是怜悯心泛滥，觉得应该被众人捧在手心里伺候着的殿下沦落到在冷宫小偷小摸。
如果知道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一定让他自生自灭！
可惜当初我并不知道，我以为我有伴了。
靠着这根鸡腿，我和季荣钰关系拉近，成了冷宫里相依为命的姐弟。
我早年在宫里攒下的积蓄全都用在改善伙食上了，直到囊中羞涩，我俩再也加不起任何东西，对着一碗馊了的粥饭面面相觑。
由奢入俭难，吃了细糠谁都不想吃猪食。
皇后娘娘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她彼时还不是蜀国的皇后娘娘，是淮南国的普普通通一公主，误入冷宫，认识了我俩，之后时常接济我俩。
可惜她不能常来。
她不在的时候，我俩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不过是吃食不好饿肚子的问题，还有淮南皇上拿我们寻乐的问题。
准确来说，是拿季荣钰寻乐。
皇上自幼登基，诗书礼易春秋等一概不精，反倒是偷鸡摸狗，与学习、治国无关的事情样样精通。
他时常仗着自己身份来冷宫蹉跎我俩。
皇上带着贴身太监进来，将准备好的玩意儿用在我俩身上进行。
每一个恶毒的想法诞生在皇上脑子里，但实践在我和季荣钰的身上。
我和季荣钰的第一次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皇上带了五六个太监进来，强压着我们跪下。
「你们几个给他灌下去，我要给公狗发情是什么样的！」
这话一出，我和季荣钰意识到不好，他极力反抗，甚至踹飞了两个太监都没躲过去。
一碗不知道掺了多少剂量的药强硬的灌到季荣钰的胃里。
太监们松了手，都守在皇上面前。
季荣钰的状态很不好，被灌下去之后瘫在地上。
不一会儿，他脸颊通红，双眼迷离，下意识的向身边人蹭去。
这东西药效竟然这么厉害！
皇上哈哈大笑，将季荣钰踢到一旁。
「我到要看看这狗东西会不会被憋死！」
季荣钰整个人软在土里，脸上占满了灰土，唯有一双眼睛似睁非睁，看样子已经神志不清，但是手心，手心已经被指甲掐破了，满手的血滴在泥土里，像是谁的泪。
我蓦的想起初见那日。
他拿那双大眼睛看我。
可是我现在不像那天，我被他们抓住，无能为力。
皇上带着太监玩弄他好久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季荣钰神志不清的躺在地上，浑身烫得不行。
他了无生机的闭着眼，似乎下一刻就能驾鹤西去。
「季荣钰！」我拽着他耳朵使劲呼喊。
大概有一百多声吧，我才得到了他微弱的回应。
「救——救救我——」
那双眼睛中全是恳求，他费力的拽着我的手一路向下。
「昭昭，我，我好热啊——你，你帮帮我——」
我脑袋轰的一下炸了。
那一天我和季荣钰颠龙倒凤不知今夕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