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8808更新时间:26/06/05 11:2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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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兄长回来,我哭得不行,父母都在拿我取乐子。
席间,父母很郑重地向兄长介绍邀月。
再看邀月那轻蔑的神色,我便知道,她真的也回来了!
上一世,邀月利用一切手段,为自己遍寻好儿郎。
可惜,总是没有完全满意的。
直到我兄长回来。
在她眼里,我兄长以后会继承我父亲的万贯家财,以后肯定不会让她吃苦,兄长又有一副好皮囊,十分俊美,再加上走南闯北的见识,是她心里相当了不起的人物。
所以,她一直都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只可惜,我兄长是个守规矩的。
他虽然不怎么爱读书,却也知道礼义廉耻,家族名声。
若他真的跟邀月有个首尾,外人却要笑掉大牙了。
连带着我嫁人,人家总要说头评尾一句,打量打量,我是不是也如那般没有廉耻心。
所以邀月一直不曾得逞。
后来她这番心意被父母知晓,我我娘虽然生气,却也没有责怪她,又怕她羞愧,根本没有戳穿她,只把兄长撵到外面武学堂里去了。
然而,邀月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上一世,她命令侯府家仆,活活打死我父母双亲时,便得逞地大喊。
「你不就是嫌弃本小姐是个养女么,不就嫌弃本小姐的出身么?」
「现在本小姐可是侯府嫡女。」
「而你们,不过铜臭商贾而已!」
「你们的儿子,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子,给本小姐提鞋都不配!」
我亲眼看着,她命人打死了父母。
后来邀月在皇子那里出了风头,见识过了天潢贵胄,我兄长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商人之子而已。
她早就不放在眼里。
于是挑唆侯爷,几日后腰斩了我兄长。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邀月应当倾慕我兄长才是。
可她眼中,却是满满的轻蔑。
我心底一冷。
她真的也回来了。
不过,这又怎样呢?
我冷笑连连。
回来了刚好,冤有头债有主,上一世的恶行,让她本人承担是最好的!
邀月对我兄长全无兴趣,这才是好的。
也省的兄长被撵出去住了。
我原本打算,让她错过侯爷微服私访的那天的。
既然邀月也回来了,那肯定行不通了。
于是,我另改了他法。
一边想计划,一边在我父母跟前,说一些邀月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真实想法。
提前给他们打好底子,不至于以后感到伤心。
自然了,仅仅靠我是不够的。
我父母不是那种偏听偏信的人。
说来,要多谢邀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重来一世的缘故,这次她十分笃定,一定会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发展。
我们家,一定会成为她的踏板。
而她迟早会被认回侯府。
所以,这一世,她在家里格外没有规矩。
不仅喜好骄奢,还时常对着下人、甚至我发脾气,十分骄纵。
还经常打骂下人,抽打下人,弄得丫鬟们身上都伤痕累累的。
一次,我娘得知了,竟是难得发了火,让她跪了一天。
「下人也是人,下人的命也是命,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不痛快,随意虐打她们呢?」
我娘好歹苦口婆心,好言好语地告诉她对错。
可此时的邀月,哪里能听得进去呢。
我就在边上,看她那神情,似乎已经想好,以后怎么折磨我娘了。
5
葵卯年十二月初八。
腊八节。
大清早,邀月急匆匆地要出府去。
我站在廊下,忽然出声,叫住了邀月。
因为我知道,今日邀月会出府,会遇到遇刺的定远侯,因为看对方衣着不凡,所以将人救回了府中。
定远侯醒后,看到邀月那张跟他亡妻一模一样的脸,顿时热泪盈眶,认定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就这样,邀月摇身一变,成了定远侯的千金。
而我们谢家,成了她去讨定远侯怜爱的工具,满门覆灭。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月姐姐,大清早的,如果不背书,会被先生责骂的。」我说。
邀月似乎料定了自己的身份,即将发生巨大变化,所以说话十分轻蔑。
「骂我?那老头子不过个没中举的秀才,他也配骂我?」
「这话让娘听到了,该说你不懂事了。」我微笑着说。
邀月闻言,更加轻蔑地咒骂了起来:「她算什么东西……」
「小姐!」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呼叫,打断了邀月。
下一刻。
一个年轻女子,搀扶着中年男人,从大门走了进来。
年轻女子身着麻衣麻鞋,十分简朴,但一张小脸却十分秀丽,身姿更是清逸。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竟然跟邀月一模一样!
咒骂声戛然而止。
邀月大吃一惊。
她正要说话,视线忽然看清了,那男人的真实相貌。
邀月愣在了当场。
我勾唇一笑。
「揽星,这是谁啊,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问道。
揽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仔细说,只道:「小姐,还是先去请大夫吧,我看他快不行了。」
「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淡淡地说。
我摆了摆手,便让人去请了大夫,又让人将男人扶进房里。
院子里动静不小,没过会爹娘和兄长就醒了。
看到院子里的揽星和邀月,他们也齐齐愣住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两人的气质略有不同。
揽星清丽婉约,邀月却平添了几分暴戾。
「环儿,这是?」我爹面露惑色。
我微微一笑,一把揽过揽星。
「爹,娘,兄长,忘了给你们说,这是我新买的丫鬟,叫揽星。」
「我也很奇怪,她竟然跟邀月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呢。」我掩嘴轻笑。
邀月愣在了当场,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时,房间里传出一声「醒了」,邀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推开我,冲了进去。
一进去,邀月就扑通跪在了床前。
「爹!」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更是如此。
他大约四十岁左右,虽然受伤了,却依然面露威严,一看就是不是凡人。
我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定远侯。
那个间接害死我全家的人。
我一想起来,就浑身胆颤。
上一世,我虽然跟他只有一面之缘,但那张脸,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这一世,为了不步上一世的后尘,我想了很多办法。
忽然在某一天,在京郊的庄子上,我看到了一张,跟邀月一模一样的脸。
我起初一惊,后来确认了她真的不是邀月后,大喜起来。
此女原来是叫云儿,老家闹灾荒,家里父母都死了,所以自己出来讨生活。
我看着她那张脸,当下心生一计。
接下来的日子,我特意为她安排了个院子住,还特意赐名——揽星。
又把邀月的喜好生平全部写了下来,包括前世知道的,有关亲生父母的一切,也全部叫她一一背会。
最后便是让她在腊八节这一天,恰到好处的出现。
接下来的事,果然不出我所料。
揽星抢先一步,救了定远侯。
接下来,我便要让揽星,真正顶替邀月,成为侯府千金!
我要让邀月最引以为傲的,成为她最痛苦的根源!
定远侯醒了。
邀月冲了进去。
她忽然急中生智:「爹,我是月儿,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我见状,立马把揽星推到了跟前。
「是我的婢女救了你。」
定远侯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也是大吃一惊。
震惊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袭麻衣的揽星身上。
「我认得,是你救了我。」他说。
揽星盈盈一笑。
邀月脸色大变。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怎么就跑出来个揽星,要来跟她抢功劳。
但救不救的,其实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是定远侯的女儿!
是千尊万贵的侯府千金!
她马上又能过上好日子了!
邀月这么一想,便立刻开口。
「林雪莹,您还记得沧州林雪莹吗,我是她的女儿啊!」
邀月说完,室内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邀月的话,惊了一惊。
我爹娘狠狠皱起眉头,却始终没有插话。
定远侯却警惕地看了邀月一眼。
「是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
「她是我娘啊,我是林雪莹的女儿……」邀月赶忙说。
就在这时,揽星忽然低声哭了起来。
「月小姐,您怎么能抢我的爹爹呢……」
「我…我才是林雪莹的女儿……」
邀月眼皮一跳,大怒一声:「你个贱婢,你在胡说些什么!」
7
事情发展到现在,所有人都有些蒙了。
尤其是定远侯。
两张跟他亡妻一模一样的脸,除了气质和衣着上的差异,其他竟然是丝毫不差的。
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早些年,当今皇帝还没有平定天下,他便在外到处征战。
亡妻跟他是少年夫妻,很早就故去了。
死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
还是后来仆人告诉他,说他有个女儿被拐了,夫人怕他分心,所以一直未曾告诉他。
亡妻最后的心愿,就是找回这个女儿。
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音信。
可定远侯没想到,这一找到,就是两个!
他当即犯了难。
因着当年的仆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只知道孩子是大约五六岁的时候没的。
也许还有一些关于儿时的记忆。
也只能从这入手了。
定远侯打量着两个女孩。
他淡声说:「我乃一介白身,没有功名,每日只有靠卖画为生,你们可知,当了我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事。」
此刻,房内,我和揽星、邀月,三人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自然不会把他这话当回事。
揽星最机敏,立马上前,边哭边说:
「您这是什么话,女儿自幼就被个老妈子拐了,失去了母亲,每日都在想念父母双亲,如今能再见到父亲,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倘若父亲不嫌弃,便是不认女儿,女儿也会努力赚钱,给父亲善终的。」
这一番话,说的是声泪俱下。
定远侯被勾起了不少心事,他本就更加属意揽星,此刻便更加欣慰了。
但邀月也不甘视后,立刻道:「女儿知道,娘亲最欣赏梅花的孤洁之姿,女儿不会管他人非议,只求问心无愧。」
这下,定远侯就更加犹豫了。
「既然分不清,不如试试滴血验亲?」我忽然开口。
定远侯左右看看,两个女儿十成相似的脸,根本分不出来。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倒也是个好办法。」
邀月眉心一皱。
这些,跟她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上一世,定远侯只是看到她,便一口认定她就是亲生女儿。
这一世,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一个揽星,竟然改变了前世的轨迹!
不过,无论怎么改,她都是定远侯的女儿!
这是怎么都不变的事实。
想到这,邀月冷哼一声,没有拒绝。
既然要滴血认亲,我就亲自去准备了一碗清水。
期间,我爹本是觉得这是场闹剧,想要叫停的。
却被我细心劝慰了。
「毕竟是血脉亲情的大事,如果邀月真的找到了亲生父亲,我们也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我爹听了,倒也觉得我说的在理,便也没有继续阻止。
很快,两碗清水就端上来了。
我看了揽星一眼,盈盈淡笑,「揽星,这碗是你的。」
揽星和邀月用细针刺伤了手指,分别在碗中滴入血滴。
而定远侯则各在碗中,滴入了自己的血。
邀月碗中的血滴,互相纠缠在一起。
她十分得意瞥了揽星一眼。
「你是狸猫,我才是太子!」
定远侯神色有些复杂。
就在此时。
忽然,揽星惊呼一声。
「快看!」
两滴血竟然融合在了一起!
邀月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呢!」
「你明明就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定然是你使了什么奸诈的办法!」
我淡笑着说:「血相融者,就是亲,事实就摆在眼前,邀月姐姐难道看不到吗?」
邀月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定远侯笑着打断了。
「我本以为再无缘见到亡妻之女,没想到今日,竟然一下有了两个,真是可喜可贺。」
「恭喜您了。」我笑着说。
定远侯眼见如此,事实已经分明,他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令牌,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佯装大吃一惊。
我爹娘则连忙要跪。
唯有邀月,神情平平,似乎早就知道一般,这一点,被定远侯尽收眼底。
「我本是微服,这次多亏了揽星救我,事已至此,我便将两个女儿都带回府中。」定远侯意味深长地说。
我有些没看懂他的目光,却也警惕了起来。
8
侯府的人来到很快,侍卫团团围住了我们家。
定远侯在一众目光中,坦然离去。
临走前,我提醒揽星,一切要小心。
我总觉得,这定远侯似乎看出了什么。
但揽星十分坚定。
「小姐,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帮您做成这事,到时候只希望您能除了我的奴籍,让我能够远走高飞,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生。」
我重重地点了点。
「你放心,我必然说到做到。」
揽星这才放心跟着定远侯走了。
定远侯倒是走的坦荡。
对我们家的搭救之恩,也不过点了点头而已。
显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不过这也是必然的。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
我爹已经习惯了。
倒是我娘,看见邀月走了,心中还有几分复杂。
毕竟,邀月那巴结着定远侯的样子,她也看在眼里。
邀月走的时候,连句话都不屑跟我们说,自然看得出她的心比天高。
倒是我兄长骂了一句「白眼狼」,便也不提她了。
邀月这个名字,仿佛就在我家消失了一样。
我爹娘不管她了,我却是不能不管的。
她不是心比天高嘛?那我就让她狠狠摔下来!
邀月和揽星一起进了定远侯府。
进府的当天,定远侯府的老夫人,便无缘无故地病了。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忽然就病了,侯爷找了太医,开了不少药喝了都没有效果。
这时候,侯爷最宠爱的庶女若兰,忽然道:「若是连太医都诊治不出来,莫非是天地之说,不如您找灵隐寺的高僧来算算?」
定远侯当即就找来了高僧。
高僧拿着法器,算了又算,半晌才喃喃道:「老夫人这是被煞气冲撞,煞气住北,其危月冲天……」
定远侯脸色微变,「北面住的是谁?」
「是邀月姐姐。」若兰立刻说。
「是了,危月冲天,她又叫邀月,肯定是她冲撞了老夫人!」定远侯深皱眉头,又问:「大师,可有解决的办法?」
高僧顿了顿,道:「其实若是不严重,便让危月保持百米距离就好,倘若严重,便是不适宜在府中同住了……」
定远侯思虑片刻,道:「既然如此,为了老夫人的病情,先让她搬出去住吧。」
就这样,当晚,邀月便又灰溜溜地搬了出来,住在侯府在巷子的宅子里。
也就在当晚,老夫人的病,奇迹般地好了。
这更让定远侯认定了,就是邀月身上的煞气,没有再轻易让人把她接回去。
邀月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没过几天,就跑了回去,在府中大吵大嚷了起来。
结果争执中,把侯府的宠妾,也就是若兰的娘——应娘,推进了湖里。
邀月见状,也根本不担心。
宠妾而已,上一世,这女人在自己面前还不是得卑躬屈膝,毕恭毕敬的。
她毕竟是定远侯亡妻的女儿。
在定远侯心里,她定然是最重要的。
别说只是推个宠妾落水,就是杀了人,放了火,那也有她爹解决!
上一世,定远侯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所以邀月根本不怕。
大大咧咧地死赖在侯府里。
还怒骂揽星抢了她的屋子!
定远侯一回府,就见若兰和揽星两个女儿,哭哭啼啼,一问知道了真相,当即怒火中烧起来。
再见到邀月,更是一副盛气凌人,不知道悔改的样子。
定远侯当然怒不可遏。
立刻罚跪了五个时辰。
邀月怒气冲冲地说:
「我没有错,我是侯府嫡女,为何要跪!」
「那不过就是个小妾,我才是您最疼爱的女儿!」
「我就是打死她,她又能说什么!」
说到这,邀月立刻拽住揽星的头发,满脸狠厉道:「还有这个贱人,她冒充我的身份,还抢了我的房间,您早该把她脑袋剁了才是!」
此话一出,若兰立刻跪下哭道:「爹,我娘她伺候了您数十年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邀月姐怎么能如此羞辱她……」
「是啊爹,女儿不敢跟邀月姐相争,求您不要杀了女儿……」揽星也低声哭泣道。
听到她们这样说,邀月立刻骂道:「你们这两个贱人,我要杀了你们……」
「闭嘴!」定远侯大吼一声,「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你给我滚出去,滚到外面去!」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这个孽障不能进府中半步!」
9
邀月在不可置信中,被赶了出去。
我知道这些事,已经是五日后了。
一封书信送到了我的手中,落款是一朵兰花。
看完后,我只想冷笑。
这才刚刚开始!
当晚,我便伪造了一封书信,找人放进了邀月的宅子里。
又把消息送进了侯府里。
两日后,应娘身体才堪堪痊愈。
从自己女儿若兰口中,得知邀月因为自己被赶出去了,当时就坐不住了。
她来到书房,找到定远侯,好言劝道:「本就是小事,侯爷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那孩子在外面受了不少委屈,自然是脾气怪异些。」
「这孩子,长得跟夫人一模一样,您罚了她,心里必然也不好受吧。」
应娘这话,可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定远侯其实也是有些后悔的。
一想到,跟亡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被自己那么训斥了,他心里就觉得于心不忍。
更何况,他已经好几天没见邀月了。
两张跟亡妻一模一样的脸,他确实都于心不忍,纵然是更加疼爱揽星一些,但到底是把邀月当成孩子的。
这么像的脸,说不准跟雪莹也是有缘的。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哪个是他女儿,但侯府不差一口饭,便是两个都当作嫡女,也无妨!
这是他补偿亡妻的。
宁可错认,不可放过!
一想到亡妻,定远侯的心,顿时便软了,脸色好了很多。
应娘见状,试探性地提议:「既然老夫人不能被冲撞,不如咱们去看看孩子?」
定远侯想了想,最终同意了。
「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应娘笑着说。
「好。」
于是两人当即就出发了。
揽星特意溜出府,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彼时,我正在努力研读书籍,也只笑着告诉她:「静观其变就好。」
揽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等这件事办成了,我会让你假死脱身,然后给你一大笔钱,远走高飞,以后衣食无忧,如何?」我一边观察揽星,一边问。
揽星睫毛轻颤,轻声道:「嗯。」
我看她神色,便了然于胸了,忽然就笑了笑,倒也没有说什么,只让她先回去了。
当天晚上,我就听说定远侯找到了行刺的幕后凶手之一。
定远侯勃然大怒,却没有杀死凶手,而是命人,活生生的扒了凶手的脸皮!
那行刑的人手段了得,扒了脸皮,流了那么多血,听说凶手还是没死,流落在街头。
我仁慈心善,便让揽星偷偷将这流落之人,带回来府中。
黑漆漆的面罩一掀开,露出一张布满红丝的皮肉来。
可怖至极。
揽星被吓了一跳,有些于心不忍。
而我只觉得畅快至极。
这时,形容可怖的人忽然扑倒了揽星身上,狠狠咒骂。
「都是你,都是你这贱妇,是你抢了我的一切,是你让我们父女离心的…你们俩是一伙的,故意的…」
揽星没有防备,被狠狠推了一个踉跄,额头磕到了桌角上,破了皮。
我见状,立马上手死死摁住了邀月。
别看她平时清清瘦瘦的,折腾起来,比过年的猪还难摁。
我和揽星废了力气,将邀月绑了起来。
又拿块煤炭,塞进了她的嘴里。
等邀月折腾不出来什么花样了,我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来。
里面是一堆银两银票,还有一个新的身份。
我把它递给揽星。
「走吧,今晚过后,我会说是邀月绑走了你,你以后可以换个身份生活。」我说。
揽星却顿了顿,推开了包袱。
「姚环,如今我已经是侯府千金了。」
我顿了顿,很快笑了笑。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她临走前,终究是劝了一句。
「定远侯并非良善之辈。」
揽星却只轻嗯了一声,说:「他如今很疼爱我。」
「恭喜。」
我言尽于此。
本分已经尽到了。
生死祸福,各有天命。
不过,终究是我带她走入这场局的。
我还是对她留下了承诺。
「无论未来如何,你若想要回这个包袱,它永远都在。」
「谢谢你,小姐。」她说。
10
送走了揽星,房间内只剩下了我和邀月。
看着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有种莫名的畅快。
我拨开了她嘴里塞着的硕大煤炭。
她立刻激动地大叫起来。
「是你,你想干什么,是你害了我,我早就该让我爹杀了你,杀了你们全家!」
「你们这群将死之人!」
「你们家早就该死了!」
我越听,神情越是肃冷。
干脆从床下拿出一根纳鞋底的粗针,重新把煤炭塞进嘴里,随后摁着嘴,将她的上下唇缝合在了一起。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欣赏着她痛苦到扭曲的面容。
我也高兴地要扭曲了。
「你不是骂的很畅快吗?」
「怎么,上一世杀了我们家还不够?」
「这一世,该换我杀你了……」
我附在她耳边说完这话,蓦然看到邀月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可是她的嘴被缝住了,只能吱吱呀呀的,却发不出一个字来。
我粲然一笑。
「这一天,我真是等了很久。」
眼看着天快亮了,我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将她活活勒死,又把尸体背出去,扔到了护城河里。
回来后,我又仔细的清理了身上的污垢和气味,特意拿药草熏了又熏。
这才保证自己身上干干净净。
也许是折腾了一宿,太累了,我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这是我重生以来,睡的最为安稳的一夜。
但等我一醒来,在屋子里,就看到乔装打扮,一脸焦急的揽星。
我皱了皱眉。
「怎么了?」我问她。
揽星怒火冲冲。
「邀月的尸体是不是你扔进护城河里的?」
「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
「今早,邀月的尸体就飘在水上,这事已经闹到侯爷那去了!」
我闻言,却笑了笑。
这正合我意。
揽星却低下了声音,严肃道:「你可知道,虽然定远侯认定邀月是策划行刺他的凶手,但当日滴血认亲的真真假假,他还没有查明,自然不允许有人杀了她。」
「你做事太不小心了,如今被定远侯拿住,必然要查出个东西来,到时候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我摇了摇头,为揽星倒了杯水。
「你也莫急。」
「无论邀月是不是他的女儿,但如今定远侯认定了她就是凶手之一,也因此恶惩了她,就说明在他心中,任何人都不能跟自身的安危相比,即便是亲生又如何?」
「男儿天生凉薄,更何况侯府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女儿,他又有什么损失呢?」
我说的有理有据,揽星倒也一时反驳不了。
我把这些分析,细细揉碎了说给她听。
我就是要让定远侯看到尸体。
我虽然杀了人,但还没有神通广大到,能让个大活人悄无声息的没了的地步。
即便做到了,也难免不会惹来麻烦。
只有定远侯,他可以帮我压下这件事!
因为邀月身上,有一个很关键的东西。
只要定远侯看到,他就一定会把邀月的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既然你说定远侯知道了尸体,那他有没有看到尸体上的东西?」我问道。
揽星想了想。
「尸体上没有别的,好像邀月胸前吊着个小葫芦,里面装了一张完好的字条……衙役呈给侯爷看了,只是侯爷什么都没说。」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你且回吧,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且永远不会东窗事发了。」
揽星更是一头雾水了。
她刚想要再说什么,门外传来了我兄长的敲门声。
揽星便立马从后窗走了。
我把揽星的茶杯藏了起来,随后打开了门。
兄长负着气走进来,骂骂咧咧。
我见状,哑然失笑地问。
「又被父亲罚了?」
「你快别说了,我今日跟外面几个臭小子打起来了,爹不问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罚我,当真是不讲理。」兄长立刻倒苦水。
我听了,笑容就淡了。
兄长说的外面的臭小子,其实是几个刀笔吏的儿子。
其实在衙门里,他们不过是最末微的人物,可在商人这里,他们便也算得个爷了。
要说他们也就算了。
偏偏他们的儿子,没有一官半职的小流氓,也能对我们吆五喝六。
时常来我家打秋风。
我父亲不欲惹麻烦,便从不多说什么,要钱便给。
我兄长走南闯北惯了,便不想跟这些流氓好处,这就有了打架的事。
如今朝廷重农抑商,商人地位最低下。
寻常人报官,尚有清廉之人做主。
而我们报官,那便只有无穷无尽的上贡。
清廉之官为保名声,不屑给我们做主。
贪婪之人,只盯着我们的财产。
我爹看得清楚,便从不想多生事端。
学而优则仕,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亦是如此想。
这也是我前世今生都不停努力读书的原因。
本朝有位古往今来第一的女皇帝,我未必就不能做个女官!
「兄长,快别生气了,爹是不是又罚你抄书了?这样吧,还是老规矩,我用你的笔迹替你抄书,如何?」我笑着问。
兄长一听,立刻喜笑颜开。
「还是环儿厉害,模仿我的字迹也能惟妙惟肖,从不露出马脚。」
我莞尔一笑。
除了兄长,谁也不知道,我善于模仿人的字迹。
这可是个不错的本事。
就比如,邀月的葫芦里的字条上,就是定远侯十分熟悉的女儿的字迹,还有一朵兰花图案……
他只要看见了这个,就不会彻查这件事。
邀月的死,就永远跟我没有关系。
11
又是一年二月。
我参加了女官考试的会试。
头中会元!
我的名字头一次挂在了赤红色的榜单上。
——第一名!
得天独厚的位置!
来我家道贺之人数不胜数,皆说我是女文曲星,来日必然无可限量。
便是那常来我家打秋风的刀笔吏之子,见了我家里人,也一改之前的耀武扬威,变得恭敬起来。
在我春风得意之时,一个噩耗传来。
——揽星死了。
死在了护城河里。
我仔细询问了揽星的婢女,这才知道摸清楚。
原来是揽星这个嫡女的身份,挡了许多人的道。
定远侯虽然宠爱揽星,却也不会因为她,再杀一个宠妾和宠女。
因此,不了了之。
下一年八月,女皇陛下亲自殿试,问起了当下有关土地兼并与流民的时政。
多数人一力主张镇压流民,而我向女皇叙述了流民是什么。
「敢问陛下,可知何为流民?」我拱手道:「失去了土地,被逼上绝路的老百姓是流民!」
女皇笑了笑,问我:「老百姓的土地都去了哪里?」
「都去了不缺土地的人手中。」我说。
女皇大笑,「你认为流民又该怎么处置?」
我恭敬地说:「该归还他们的土地,让他们重新做回老百姓,安稳种地。」
女皇听了,露出满意之色。
就这样,我在男女考生中脱颖而出。
被女皇陛下钦点为状元!
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在男人堆里出来的女状元!
钦定状元后,女皇任我为五品钦差,赐尚方宝剑,专办土地兼并的一案。
我历经一年,查有名单三十二名官员、三百四十五个豪绅豪强。
其中,皇亲国戚为三。
首当其冲,便是定远侯府!
侯府花钱如流水,侯爷一人拥有良田十万顷。
若有灾害之年,他们就囤积货物,哄抬物价,致使老百姓不得不当卖田地吃饱饭。
表面是你情我愿,实则是巧取豪夺。
年年累计,便有了十万良田。
要知道,当时便是两亩田地就能让一家三口一年吃饱饭。
女皇得知,勃然大怒。
名单上的人和事,一经核实,削爵夺官,家产全部充公,良田全部重新分配给老百姓。
不过半年的时间,流民便自己散了。
女皇对定远侯深恶痛绝,罚他自己去街上要饭。
而我再见到定远侯的时候,威风凛凛的定远侯,成了街上的叫花子。
还因为抢食物,被叫花子打的头破血流。
当他还手之时,叫花子的头头,就找来几个刀笔吏,不仅让他赔钱,还把他关了起来。
而我,已经成了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我有时候想,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前世,定远侯为了弥补女儿,便听信邀月的一面之词,查也不查,利用权力,让我们一家人死的悄无声息。
而今时今日,我却成了握有权力的人。
定远侯的生死,不过在我一念之间而已。
可我,却不想让权力左右了自己。
「依法办事。」我对底下的官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