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008更新时间:26/06/05 11:24:53
侯府千金被拐,流浪在外。
我爹看她可怜,买下她收作养女,精心照料。
可她寻回后,为了引起侯爷的心疼与宠爱。
跪在侯爷面前哭诉我们一家人,当初买下她不过是为了当童养媳。
且平日颇为苛责她,非打即骂。
侯爷盛怒之下将我们一家人虐杀致死。
惨死后我重生在买下她那天。
这一次,你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1
我叫谢姚环。
是当地有名的米商之女。
我父亲经营有道,家中铺子有十多家,皆是卖五谷之类,也算小有积蓄,能称得上是个富裕人家。
我今年及笄,照理说,房里也该有三五个侍奉的,可我身边,却只有一个丫鬟贴身伺候。
父亲特意去买了个钟灵毓秀的丫鬟来,讨我高兴。
可回来的,却是个脏兮兮的姑娘。
我眼皮跳了跳。
我娘却是先我一步,开口诧异的问道:「牙婆子那不都是调教好的么,怎么领了个泥丫头回来?」
父亲叹了一口声,哀道:「这孩子是个可怜的。」
原来,我父亲去的路上,遇到了眼前这个泥丫头。
当时,她正在卖身葬母。
因着哭得凄惨无比,父亲怜惜她仁孝,便出了钱,叫她好把母亲安葬了再说。
泥丫头安葬母亲了,便一直跟着我父亲。
我父亲看她实在可怜,便决定将人领回家里。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瞧着她可怜,又逢酷寒天气,恐她有冻毙的风险,便留她在家,多一张口罢了。」
父亲如是说。
我娘自幼丧母,对女儿家格外怜惜,听了她的遭遇,也不禁眼眶一红,当即决定留下她。
「留下吧,正好给环儿做个伴。」
我含笑不语,只随着娘点了点头。
我父母都是良善之辈,我心知说再多都是没用的。
说话的功夫,我娘亲自搀扶起了泥丫头,吩咐了下人带她去洗漱出来。
足足半个时辰后,我与父母坐在饭桌前等了又等,泥丫头这才进来。
泥丫头洗干净了,变得光洁了,变得白皙了,浑身透着一股高雅的气质。
这叫父母眼前一亮。
我父母为商人,心中十分向往读书,只可惜为读书人看不上,父亲不能入仕科考,我娘不能结交读书人之流。
时下,读书人们多崇拜清瘦之人,说是有梅花孤傲之态。
我娘,自然十分欢喜。
「还真是个出尘的孩子,做个下人倒是委屈了。」
「是啊。」父亲点头附和,顿了顿,道:「若说起来,环儿却少个姐妹作伴,不如咱们收为义女如何?」
我娘略略思考一番,点了点头。
父母两人又转头来,问我的意思。
我微微笑着,没有扫她们二老的兴,遂也同意了。
我父母一拍即合,十分高兴,当即收了泥丫头为义女。
整个过程,泥丫头都是有规有矩的。
叫个不清楚的人看了,还真以为她是个知恩图报的。
末了,我娘才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件最关键的事。
「只顾着高兴了,还没问这孩子的名讳小字呢。」
只见那泥丫头,眸光转了转,不辨情绪的,说了句十分熟悉的话。
我静静听着。
她躬身一拜。
「承蒙双亲错爱,吾唤作邀月。」
我蓦然睁大了眼睛。
邀月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
她上一世,也叫邀月,叫南宫邀月。
可那是她被认回了侯府的名字。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分明说自己,叫李二妞!
2
我重生了。
重生在了,父亲刚买回邀月的时候。
邀月本是侯府千金,却被人牙子给拐了,自幼流落民间,受尽苦楚。
上一世,邀月养母去世,她没钱下葬,卖身葬父,被我爹瞧见了,怜惜她的一片孝心,所以买下了她,叫她去安葬母亲。
我父母对她极好,见她气质出尘,又跟我年纪相仿,所以收她做义女。
简直视如已出。
吃穿用度,没有一样是比我差的。
我有什么,她就有什么。
我从未因此而感到嫉妒。
她比我大一个月,我便以姐姐相称。
我兄长,更是拿她当亲妹妹。
可她见我兄长英武,有攀附之意,我兄长却是清清白白对她的。
父母知道这件事后,更是果断的把哥哥送到外边武学堂住了。
只因她二人的兄妹事实,已经上了族谱了,怎么可能通婚!
但她一朝被认回侯府,成为侯府千金后。
第一件事,就是虐杀我全家,流放我,披甲为奴。
全家死后,我才知道,是她为了引起侯爷的怜惜,故意告状。
说我们家虐打她,欺辱她,非打即骂。
救下她,是为了给我们家当童养媳。
还说我哥对她意图不轨。
污蔑我父亲帮她,是见色起意。
我们全家都助纣为虐。
侯爷大怒,立刻下令打死我们全家。
把我哥处以腰斩。
让我永世为奴,流放三千里,最终惨死异乡。
而她,风风光光的当着自己的侯府千金。
获得万千宠爱。
荣华富贵了一辈子。
上天有眼,让我重活一世。
这一世,父母还没有被打死,哥哥还好好活着。
我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谢姚环!
可邀月,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我记得上一世,父亲说过,邀月在卖身葬母之时,被几个流氓轻薄,几人当街纠缠了起来。
父亲见她年岁跟我差不多大,所以看不过眼,这才出手相助,威胁报官,赶走了流氓,又付了钱,买下她,收作义女。
我还记得,上一世,她刚进府的时候,分明打扮的十分俏丽!
虽然一身孝服,但却束了腰,显得整个人十分娇俏。
腰若无骨的。
所以才引来那些流氓的动手动脚。
上一世那时,我怜惜她丧母丧父,压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后来想通了,知道她是故意如此,想借此攀上个好人家。
这在我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古往今来,女子本就艰难,为了生存,利用自身美貌依附他人,又怎么能因此而指责她呢。
岂不闻,当今圣上,那个古往今来的第一位女皇帝,从前也是先帝的皇后!
但她这一世,却浑身脏兮兮的样子,分明截然不同!
还有,我记得,她上一世根本不识字。
邀月是她成为侯府千金后,才改回去的名字。
现在的她,怎么可能知道?
我的心里,忍不住蹦出来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难道,邀月也重生了?
3
很快,我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邀月住在府上,正式成为我的义姐。
我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还如同前世那般对她好。
我表演的天衣无缝,邀月根本不对我设防。
我们一同上学,她便仗着前世的记忆,虚假地表演了一把过目不忘!
先生和同学纷纷夸她是神童。
我也以一种钦慕的目光,感叹一句。
「月姐姐好厉害啊!」
邀月上一世,便无心学习,很多诗词古文都是在先生硬逼之下,才堪堪背会的,甚至不解其中意思。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侯府的千金。
每天在学堂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打听琢磨,哪些人家富贵,哪些人家有权。
邀月一心只喜欢把时间花在打扮上。
她花费了时间,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
当时她被认回了侯府,以侯府嫡女的身份去参加宴会。
宴会上,因为容貌出挑,打扮出尘,所以被皇子一眼看中,大受夸赞。
邀月得意极了,折磨我的时候,总是洋洋得意地告诉我这些事。
其实,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她害了我们一家,我绝不会认为她做的这些就是错的。
女子认真学习是优点,野心勃勃是优点,勤俭持家也是优点,看到自身容貌优势,并悉心维护利用就更是优点了。
有野心,从来不是贬义词。
心狠也不是。
只可惜,邀月她太歹毒,太不择手段!
所以,终会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让我更加确定的她是重生的,还有一件事。
——我兄长回来了!
我家世代经商,而朝廷有规定,经商者不得科考,但是其子孙却有机会。
本来父亲的打算,便是让兄长科考入世。
奈何兄长志不在此,十分厌恶这些舞文弄墨的东西。
父亲也不打算强人所难,便让他跟随商队走南闯北,见识世面去了。
用我父亲的话说,男人可以没学问,但却不能没见识。
固步自封,这才是衰败的开始!
兄长回来那天,天气很好。
正如那天,他被施以腰斩的时候,也是晴空万里的。
当时,邀月恶趣味上来。
非要压着我,亲眼看着兄长被腰斩而死。
他是那么痛苦。
兄长看到了人群中,涕泗横流的我。
但却不敢再多看我一眼。
大刀落下,我亲眼看到兄长的身躯被一分为二。
腰斩的痛苦在于,即便被斩成两半了,上半身仍然是有意识的。
我在痛哭中,看到兄长痛苦到扭曲的面容,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不舍地望了我一眼。
然后悄无声息地咽了气。
邀月在我耳边鼓掌。
「杀得好!」
……
「环儿!」
兄长爽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一把抱住了眼前这个人。
我总是觉得这么虚幻。
害怕成了一梦一场空……
「怎么了,哭什么?」兄长问我。
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兄长这次离家太久了,我想你了。」
兄长一愣。
倒是觉得惊奇。
我和兄长是典型的兄妹关系。
不好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小长大。
可要说好,毕竟是男女有别,我的很多心事烦恼,兄长都不知道,他也亦然。
再加上,我和兄长的志向不一样,感兴趣的就更不一样了,因此,我们就算见面了,实在也只能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这么亲昵的对他,倒还真是头一回。
兄长顿时柔了声调。
「可是受了委屈?」
我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如决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