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出国留学的第一年圣诞，满心欢喜的将我买的礼物送给乔贺，却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上面还多了一封信：「容音，我要订婚了，现在很幸福，希望你成全。」
我没哭没闹，也没像我们共同好友预料的那般坐上最近一趟的航班回国抢婚。
我只是淡淡一笑，将那份礼物扔进垃圾桶。
半年后，我回国那日，好友为我接风洗尘。
我刚推门而入，就见乔贺下意识将他的未婚妻护在身后。
可下一秒，我将跟在身后之人拉到我身边：「各位，这次回来也是想跟大家宣布一下我的喜讯。」
我看见刚刚还冷静自持的乔贺红了眼眶。
1
和乔贺分开的第一个圣诞节，我给他寄去自己织了半年的围巾。
长长的围巾从我们分开第一天开始织，拆拆织织直到圣诞节前才堪堪织好。
寄给他时，我心里充满了期待。
猜测乔贺会不会高兴的直接飞来陪我过圣诞节。
毕竟从七岁开始，我们两个哪怕是上学都不会分开超过一天。
但我没想到。
圣诞节当天，我在朋友簇拥下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个包裹，紧紧裹着我的送给他的圣诞礼物，原封不动的送回给我。
上面只多了一个纸条。
「容音，我要订婚了，现在很幸福，希望你成全。」
我的心，刹那凉透。
朋友的哄笑声骤然截止，他们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像是生怕我会因此悲痛欲绝，疯癫的哭着连夜回去抢婚。
毕竟，谁都知道我爱他如命。
身旁的闺蜜看不下去，借着酒劲拨通乔贺电话，开口就骂。
「乔贺你他妈什么意思，说订婚就订婚，当初我们出国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乔贺的声音堪称冷静。
在她失误点开外放后。
我清楚的听到他说。
「我和谁相爱，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
他让我接电话。
万籁俱寂中，我屏息凝神听着他微沉的呼吸。
国内这时是早上十点，以他工作狂的性格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工作了，但现在，他显然还在床上。
我听到乔贺冷静的说。
「抱歉，但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什么，容音，我爱她，你会祝我幸福，对吧？」
我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的哽咽，眼泪不受控制流了下来。
「可是我临走前你明明答应我，只要我乖乖在国外待够一年，交换结束后你就会和我在一起。」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老老实实待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只为了他的一句许诺。
可事实就是，圣诞节，闺蜜远赴重洋来见我，他却将我弃之如敝屐。
「首先，那时候我喝醉了，这话是你引导我说的。」
「其次，我不这么说，你会乖乖离开？」
男人的声音堪称冷酷，他要我别闹，下一瞬，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嬉笑。
「你在跟谁说话？臭狗狗，昨晚搞的我那么累，现在竟然还有力气和别的女人聊天！」
女人黏黏糊糊凑上去亲吻他。
下一瞬，我慌乱挂断电话。
2
他们紧张的看着我，闺蜜瑶瑶更是搂着我的肩满脸紧张的问。
「容音，你还好吗，你别做傻事，那臭男的真下贱，咱们不能为了他丢人！」
她怕我会回去抢婚，或者说，所有人都怕我这么做。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他，知道我对乔贺纠缠多年不可能放弃他。
但这一次，我是真的累了。
我也真的不想继续为了他将自己的尊严踩到泥土里，继续伪装宽容大度的未来正宫。
我对所有人说没关系，又客气温和的请所有人离开。
瑶瑶临走忍不住抱住我，几乎哀求。
「你不要飞回去，这样你的颜面会被他彻底踩进泥地里，算我求你好嘛？」
我笑着说。
「不会的，瑶瑶，我再也不会了。」
我只是觉得疲惫，不过细细想来还好。
闺蜜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坐下来，沉默的出神，良久，抹掉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水渍，打了一个我本以为一生都不会再联系的号码。
「你说的家族联姻，我答应了。我想，试着做一个负责的好妻子。」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色喑哑，低笑着答应。
「好哦，未来的顾太太。」
说着，又仿佛哄逗一般问：「怎么听起来这么难受，是不是哭了？如果难过，尽管告诉我，毕竟我可是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很难过，毕竟要放下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可当我听到这句话后，那股子难言的难过一下就没了，羞愤的低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不是你的未婚妻！」
骂完，我低声许诺：「但我会努力调整的，负担起我应该有的责任，你放心。」
我会努力的做好一切，做一个合格的宋家千金，做合格的顾氏夫人。
至于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爱恋，都随风去吧。
顾弘深轻笑着挂了电话。
「那我，拭目以待。」
3
放下手机，我忽然觉得迷茫，空虚。
从前这样的大事，我几乎不需要自己动脑和操心。
乔贺会主动替我包揽，乔家父母更是会贴心的帮我计算好一切，我怎么做，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我七岁举家搬来京城做了乔贺的邻居，两家家长迅速成为极好的朋友，我和乔贺也顺理成章一起上学，读书。
从此再也没有分开超过一天。
十岁，父母双亡，亲戚们开始疯抢我的抚养权，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么做是因为看上了我的公司。
那时的我孤立无援，走投无路哭着找到身为律所合伙人的乔阿姨。
他们帮我打点好了一切，找来职业经理人，接我回家住下。
从此，属于我的那幢空空荡荡别墅反而成了落脚点，有乔家人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过一辈子。
十二岁时抱着我不许任何恶毒亲戚接近我的乔贺会是守护我一生的王子，我们会永远幸福下去，直到白发苍苍仍然恩爱携手。
当年我日夜噩梦几乎活不下去，他搂着我亲亲我的侧脸，对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生一世。」
美梦截止在十六岁。
十六岁生日，众人环绕中我鼓起勇气对他表白。
我永远记得乔贺无比诧异的神色。
即使他的父母私下经常开玩笑叫我儿媳，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注定会在一起。
他却说。
「你可是我的养妹，我们怎么能在一起！」
可我们不同姓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只是从小生活在一起罢了！
第二天，乔贺带着一个漂亮女孩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叫她嫂子。
4
我当场哭了，乔贺又抛下那个女孩来哄我，刚刚在一起没到一天的人分了手。
他甚至低头亲吻我的脸，对我道歉，说他只是觉得我太小不舍得和我在一起。
我哭着抱住了他。
但此后乔贺却女友不断。
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身边女人不断，又在我每每哭着闹着要他不许和别人在一起时，任凭我将他身边所有女人赶走。
我始终以为他是爱我的，乔贺为了我打跑每一个蜂拥而至的追求者，在我被校霸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差点替我挡刀。
不管是谁看到我们两个，都会感叹着两个年轻人的感情实在不错。
但我错了。
大三这年，他彻底打破我所有幻想。
他替我申请了出国交换的资格，拉着我喝酒，酒后才鼓足勇气告诉我希望我出国待上一年。
是他主动许诺我，只要我老老实实在国外待够一年就和我结婚。
我答应了，拒绝了所有人的示好，专心致志等待一个人接我回家。
不过半年，他却遇到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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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几天，闺蜜即将回国时，告诉我。
「他要订婚了，我这次回去就是去参加他的订婚礼。」
和乔贺订婚的就是那个女人。
我笑笑说知道了，什么情绪都没表现出来。
但，没7赶ddl到半夜。
想了想，到底是给他们打了一同越洋电话。
乔阿姨接起电话，担忧却仍然温柔的问我。
「容音，你还好吗？」
我忽然觉得好笑，也真的轻轻笑了起来。
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乔贺无法自拔，偏偏他们还是纵容了乔贺如此伤害我。
只是秉持养育之恩，我诚恳的祝贺了她。
「阿姨马上就要有儿媳了，祝您一家和美。也祝……他幸福。」
下一瞬，手机被人夺走，我听到乔贺的声音。
「你不要跟我妈说些有的没的，胡搅蛮缠欺负你嫂子。」
「我即使结婚生子，你也还是我妹妹，这一点不会改变。容音，乖乖的，不要让我生气。」
他的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训诫，仿佛只要他开尊口我就要立刻乖巧的按照他说的每一个字去做。
我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声音坚定。
「乔贺，我不会胡闹了。祝你新婚顺利，这次属于你们两夫妻的礼物已经寄给叔叔阿姨，你若不喜欢尽管扔掉。」
说完，我体面挂断，将他的全部联系方式拉黑，尽管保留了乔家叔叔阿姨的联系方式，但以他的骄傲，这样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此生不见的意思。
之后，乔贺用一个陌生电话给我打过一次，接通后数秒，随便我怎么问他，都一语不发。
一开始，我自然不知道这究竟是谁，但听到对方熟悉的呼吸，我很快就猜出他的身份。
我忽然茫然的坐下来，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想了很久，我想，算了，任凭他想做什么，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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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弘深毫无疑问是个不错的未婚夫。
他来见我，发现我情绪不对，立时意识到了缘由。
于是他道：「走，带你出去玩。」
他带着我去了很多地方，在他喜欢的公园里放空，去吃十分正宗的京城烤鸭，最后我们一起仰躺在大学校园的草坪上，看冬风卷携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我忽然内心平静。
顾弘深侧头来看我，手指勾起我的长发，低声问。
「等你结束交换，我们回国领证，好不好？」
他知道我不想在这个陌生讨厌的地方度过余生。
我笑了笑，说，好。
7
半年后。
飞机落地，朋友早已给我们准备好了欢迎宴。
我推开门，看到乔贺怀里搂着一朵小白花，雪白长裙，柔和的黑长直披散满肩。
看起来，就是乔贺心爱的那个小姑娘。
看到我的瞬间，乔贺下意识挡在了那姑娘身前，目光警惕的看着我。
他显然很怕我会对他的心上人姑娘做什么，好在我没这个心思，环顾四周，发现该来的都来了，倒是省了我再一个个的去找。
于是我笑着将身后男人拉了出来，对他们介绍。
「各位，这次回来也是想跟大家宣布一下我的喜讯。」
「这是我的未婚夫，顾弘深，我们这次回国就是回来领证的。」
我看见刚刚还冷静自持的乔贺红了眼眶。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玻璃杯，「咔嚓」一声，玻璃杯应声碎裂。
乔贺的声音冷的吓人，带着浓烈的不满。
「容音，不要犯蠢，觉得自己随便找个什么男的来就能让我不高兴。」
或许是因为我从前爱的太张扬，人尽皆知。哪怕我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他仍然认定了我不过是在胡闹。
他的手几乎要戳到顾弘深的脸上了，满是不满的看着我训斥。
「这是我们的私人聚会，外人想进来尚且要验资，你就这么随便带着一个阿猫阿狗……」
顾弘深反手钳制住对方指着他的手，轻轻一掰，乔贺疼得直冒冷汗。
顾弘深一下子甩开他的手，声音更加淡漠。
「忘了自我介绍，京城顾家长子，七岁出国留学，昨天刚回来，诸位或许不认得我，但我与诸位的父母，关系都还算不错。」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我下意识仰头去看，发现顾弘深抿着嘴，这是他情绪不佳时常有的动作。
我笑了，拉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小手放进他的手心里。
轻轻捏了一下，转而对众人宣布。
「我们两个的婚期定在半年后的立冬，大家到时候别忘了来参加哦。」
说着，我侧眸仰头，踮脚亲在了顾弘深的嘴上。
这个亲吻被他拉长，我们两个直接搂在了一起，难舍难分，恩爱缠绵。
我余光看到乔贺，对方在发愣，脸色沉沉。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我们两个，似乎不能接受我和别人的恩爱。
他甚至条件反射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或许是想到了我十八岁的亲吻。
我的十八岁成人礼，乔贺将我压在楼梯上，轻轻啃咬我的嘴唇。
他的动作熟练温柔，我被他搂着都几乎站不住，一吻结束，乔贺调笑。
「你今天真美，美的像童话里的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没有王子的爱不能活，尽管王子不爱她，甚至主动做公主的舔狗，仍然执迷不悟。
可惜当时我没能读懂他的隐喻，被这句夸赞说的脸颊绯红，怦然心动。
从此，我更加坚定对方爱我的事实，直到那个圣诞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