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6792更新时间:26/06/05 10:44:13
6
我一个人被留在了半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段让说这次的任务用不上我了,让我自己回去。
连匹马都不给我留。
我救了他喜欢的人,却被他带头给抛弃了。
哈哈。
他挺贱的,我也是。
暖阳化作寒霜欺,前面十几年支撑我一路走来的段让,感觉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尽管他们不让我继续护送商队,可我必须拿到草药,医庐我非去不可。
我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但速度太慢,等到了地方,估计别人都把药给卖了。
路过一个镇子,发现有卖马的,我数了数钱财。
我走的这一路磨坏了几双鞋,多余的钱都拿来买鞋了,剩下的也有他用,买马钱远远不够。
我翻遍身上值钱的物件,不多不少,刚刚有一个。
那是段让在我十五岁时送的生辰礼,一个玉佛像,我一直挂在脖子上。
摩挲着这个玉坠,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段让这人,看上去不信邪不信命,可却是实打实的神佛信徒。
每个月雷打不动要去寺庙礼佛三次,这个习惯坚持了十几年。
他这么做也是因为我,他为我祈福十几年,希望我不再受人欺负,希望我过得平安顺遂。
可惜黄粱一梦,物是人非,维护我的人终究维护上别人。
留着他的东西也是徒增感慨,还是断干净好。
我果断将玉坠递给小贩,换了马。
快到医庐的时候,我顾着找水源,系在树上的马被人偷了。
祸不单行,遇上寒风苦雨的天气,我的腿疾发作,一下就瘫软在地,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阴暗地爬行。
我还没拿到药啊,怎么能中途就栽了呢?
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要我搭把手吗?」
7
宫师弦在我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出现了。
他是青峰派的首座弟子,掌门继承人,实力排行在江湖年轻一辈里居首位,是位风光无限的人物。
他说他认识我,大抵也是听过我身上的八卦的,心里的自卑感让我不自觉缩起了肩。
我实在不明白他这样鲜明的人,为何要帮我,毕竟大家都对我都避之不及。
宫师弦说他想和我交个朋友,他一直在关注我。
他夸我身手很好,每次江湖上发布的棘手任务,他都觉得冒险又不值,我却都接了,而且每一个都完成得很漂亮,跟不要命似的。
宗门给我安排所有最脏最难的活儿,不是敢死的,就是得罪人的,总之我的命他们一点儿也不心疼,那时为了和段让在一起,那些苦我都忍了。
我为宗门挣来了名声,可大家从不把我的奉献当回事,还觉得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地就是给了莫大的面子。
现在宫师弦却表示很佩服我,理解中带着那么些同情,没有一上来就对我恶语相向,已经很难得了。
「我虽不是善茬,但也不会像他们那样自诩道义,揪着别人的身世不放,更何况你也没做错。」
嗯,他说得对,我不能再为了身世赎罪,再多的忍让也不能让成见消失,我还是收回自己无底线的善意为好。
宫师弦要去医庐招揽医师,我在路上有了伴。
雨势越来越大,他搀着我的肩打着伞,我们离得很近,但他手脚很谨慎,没有对我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我随身携带的防身暗器和药物都没有用上。
他怕我尴尬,还给我做了一副拐,路上一直照顾我,也不会多问冒昧的话,很懂规矩。
我们遇到狼群,我的腿没恢复,情急之下他把我抱到树上安全的位置坐下,自己一个人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危险。
我想起以前有次出集体任务也遇到了狼群,段让不在,那时我身上负着伤,同门觉得我武力高,下意识就把我往狼群面前推,他们则躲在树上暗自欣赏我的狼狈。
人和人的胸襟尤为不同。
一个人的情绪反应如何,我很轻易能捕捉到,因为我是一个敏感的人,宫师弦对我确实不掺任何敌意。
得知我被自家队友抛弃的遭遇后,他大方朝我抛出橄榄枝:
「要不要加入我们宗门,你这样的人才实在不该被埋没,挖墙脚我是认真的。」
我点点头:「好啊。」
其实青峰派,本该是我的第一选择,唯一选择。
如果没有遇上段让的话。
8
青峰派不问前事,不看身家。
他们掌门收了很多流浪儿,曾经向我抛出过橄榄枝,他很惜才,是个慈祥的老顽童。
宫师弦说老掌门跟他提过我,他们都觉得可惜,如果我没拒绝他们,现在我已经是他的师姐,或者搭档,也不会遇到那些糟心事。
他说,他一直活在我的「阴影」下,拿我当目标,每次老掌门都会提我,拿我给他当对照组,我如果加入他的宗门,他要好好跟我竞争一二。
重新选择倒也为时不晚,宫师弦摸着下巴笑了笑:「当不成师姐当我师妹也不错。」
笑得真欠。
确认要转入青峰派后,宫师弦说他现在代掌门职务,可以直接招弟子,拿出一块宗门的令牌塞到我手上,生怕我反悔。
难怪对我态度这么诚恳,原来是为了完成招生指标和掌门的遗憾啊。
几天后又下了一场雷暴雨,腿骨痛得我整个人差点昏死过去,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宫师弦让我撑住,直接背着我跑去了医庐,我头一次发现有人居然能背着人跑得这么稳。
碰见段让的时候,他脸色不是很好,听说墨轻羽因为轻信路人,被山贼掳了去,为了救她,甚至折了几位同门,雇主因为此事耽误了行程,扬言以后再也不找凌云派合作。
宫师弦去办他自己的事,我向医庐的人询问草药的消息,碰见了段让。
他看见我跟了过来面带不悦,质问起我:「阿愿!你为什么违背命令私自跟来?你以前从来不闹性子,这路上要是遇到危险……」
把我丢在半路不怕我遇到危险,现在倒是担心起我的安危了,真感人啊。
我打断他的话:「我是以个人身份来的,治腿伤的药还没拿到,难道要我变成残废当一辈子瘫子?」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那时的决定不太妥当,还因为我的话面色一红。
因为他确确实实把草药的事忘了,于我有愧,而我亲自跑来,说明我知道他靠不住。
墨轻羽得知我曾经为了救段让受过伤,大度道:「师姐,你早说啊,早知道你是为了找草药而来,我当时就劝劝师兄,不让你走了。」
瞧这话说的,她的面子多好使啊。
方才我从宫师弦背上下来的时候,墨轻羽刚好路过撞见,她趁机提起:
「对了师姐,刚刚背你的那个漂亮男人是青峰派首座弟子吧,青峰派可都是些不入流的人汇集在一起的,师姐就算要找男人也得擦亮眼睛,莫要被骗了。」
段让急切地追问我,和宫师弦是怎么回事,我略过他的问题,朝墨轻羽道:「不劳费心,论起被骗,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毫不遮掩自己的冷漠和戾气,一句话刺到墨轻羽的痛点上。
墨轻羽的脸瞬间僵硬发白,段让沉声道:
「阿愿,别对师妹这么严苛,她一直反省自己,觉得我逼你走都是因为她,你几次伤了她的腿她都没让你道歉,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9
我嗤笑一声,我没听错吧?没让我道歉?
就事论事,做决定的不是段让吗?
墨轻羽再怎么膈应人,遣我回去那也是段让主动提起的吧,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做法正确极了,他怎么不给我道歉请求宽恕?
「哦,你可真是个男人。」我朝段让丢下一句话,便找医师描述起我的伤势。
医师将手放到我的脖子上探查情况,段让不放心地跟过来,看见我空荡荡的脖颈,满脸疑惑地问我:
「阿愿,你脖子上的玉坠呢?我明明记得你来的时候还戴着。」
原来他连这种细节都发现了,隔了半个月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见他也会时不时观察我,有些事他心知肚明,但就是故意疏忽我,伤我的心呢。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见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段让有点不甘心。
他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条玉坠,说是路上机缘巧合得到的,想送给我。
备用玉坠一条接一条,人也一样是吗?
「不需要,碍事。」我看也不看一眼,话里充满嫌弃。
段让有点沮丧,问我到底怎么了,还说我之前从来不会拒绝他,怎么半月不见,我就不待见他了。
之前他还说要给我找药治病呢,还不是转眼就忘,两嘴一开一合,承诺跟放了个屁似的。
我淡漠道:「没怎么,往事袅袅不要再提,我现在不喜欢玉坠。」
也不喜欢你。
段让伫立良久,突然岔开话题,问我和宫师弦有什么关系。
我露出青峰派的令牌摩挲了几下,道:「决定我人生大事的关系。」
武学至上的世界,换门派怎么不算人生大事呢?
可段让好像误会成其他意思了,趁着医师让我别动别说话的间隙,试图把玉坠往我脖子上系。
他嗓子干哑道:「阿愿,你以前不是一直说想嫁给我吗?你把他的信物还回去,我们还是最亲密的关系。」
10
我想嫁他?
我从孑然一身到和他互相陪伴,曾经因为珍惜这份情谊,从来不敢表达自己心里的奢望,只有他一直在说:「阿愿,我喜欢你,以后我娶你做娘子好不好?」
怎么还学会颠倒黑白了?
我当着医师的面一把扯下他的玉坠,摔在地上,段让张了张嘴,目露埋怨。
在医庐将腿疾彻底治好后,段让要我跟他们一起返程。
墨轻羽和其他弟子劝我:「师姐,你武艺高强,有你在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和我们一起你也有个照应不是?」
当时段让逼我走你们不劝,还诽谤我,遇上困局,觉得棘手难以招架了,又想要我巴巴滚回去当护卫?
「菜就多练!」我给他们留下至理忠告。
宫师弦招完医师后,我和他提前走了,也不管凌云派的人怎么想。
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我就是青峰派的人了。
回城以后,我跟凌云派掌门申请离宗,他头一次当着我的面儿笑得如此花枝乱颤,跟他老头子的形象完全不搭,平时视我如跗骨之蛆的人,现在看我顺眼了许多。
当初他发现段让骨骼清奇,以重金利诱,要引进人才,招他入宗,我同样根骨不凡,他却不带犹豫地对我摇摇头,因为我亲爹是个烧杀抢掠坏事做尽的恶棍。
要不是段让执意和我同进退,逼他做选择,他根本不会让我踏进宗门半步。
我如今能想通离开,他大喜过望,也算是了却了他一桩心事。
青峰派的师兄师姐们对我都很照顾,我旁敲侧击才知道,是宫师弦嘱咐他们多关照我的。
这小子,还挺上道的。
去凌云派做最后的交接事务时,段让他们回来了,他拦住我说:「阿愿,我马上就会成为掌门继承人,明天是我的继任典礼,你不来恭喜我一下吗?」
我满不在乎道:「哦,你自己偷着乐吧。」
他以为我是在跟他开玩笑,让我不要因为计较墨轻羽的事,而迁怒他。
还眼神坚定地告诉我说:「阿愿,你是不是误会我和她了?我们只是师兄妹的关系,她还小,被她家惯坏了,我们身为前辈理应多关照她……」
11
哦?难道他为了墨轻羽鞍前马后地讨好,他为了墨轻羽打破的原则都是假的吗?
不知道墨轻羽听到他说的话,会不会当场跟他翻脸。
「段让,且不说墨轻羽也就比我们小几个月,她任性娇气又不是我造成的,她因此犯的错也不该由我来承担,我和她之间没有可以消耗的情分。」我面无表情道。
段让觉得我这样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我笑出了声,提醒他,我救了墨轻羽两次,够她感恩戴德的了。
一次是她被鱼咬,还有一次,在这事发生之前。
那时我在青楼屋顶蹲点搞暗杀,碰上墨轻羽出来玩,她那天和段让因为不明原因发生了争执。
她赌气,女扮男装跑去青楼,我对此发出了艺高人胆大的感慨,因为这间青楼有人罩着,闹事者很难全身而退。
墨轻羽的剑术虽然标准得堪比讲义,可观赏性招式却很多,对自己完全不利,她的实战水平很不稳定。
当时她被人看出是女人,不打算撤离,还很嚣张地跟老鸨对峙,说凭什么不让女人逛青楼。
下一秒,她就被我的目标对象调戏了,对方是青楼的常客,已经做了十几起奸杀案,那淫贼很能打。
混迹青楼的没有好东西,墨轻羽被对方点了穴,毫无招架之力,其他人也没有上前帮忙的,都在看热闹,甚至有人想趁机揩她的油。
想着同门一场,她也是个女孩,我救了她,把那淫贼引到青楼外面给杀了。
段让赶到后,她一把抱住段让的腰,哭得惹人怜爱。
脑袋贴在段让的胸前,说:「还好师姐及时救我,不然我肯定也会像她娘那样被人糟蹋,师兄可要好好替我感谢师姐,没有师姐的话你都不知道要上哪儿为我哭去!」
这话一出口,她眸光微妙地看了我一眼,我头一次觉得自己救错了人。
连感谢都要借他人之口,要宣示她和段让的感情深厚,要往我的身世上戳刀子的人,段让为什么会喜欢呢?
段让只顾着安慰墨轻羽,没觉得墨轻羽说的话伤到了我。
他们置办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对我表示感谢,那顿饭我没去,真的没意思。
曾经我一度觉得只要勤奋练武,给宗门挣名声,爬上高位,打破他人成见,混个长老之位什么的,就能有底气地坐在段让身旁的位置上,向他表达心意。
可一个暗杀任务,就让我看清了什么叫猪油蒙心,段让非良人。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拿到草药后,要离开凌云派,去见识山高水长,去寻找自己的归属地。
所以宫师弦问我要不要加入青峰派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我急着回青峰派练功,段让大概是意识到我对他没了耐心,甚至有点烦他,不再提墨轻羽。
他让我冷静冷静,还自说自话地嘱咐我:
「阿愿,我努力跟墨轻羽打好关系,其实都是为了你,我的继任典礼你一定要来!我会一直等你。」
12
我和凌云派彻底没了关系,宫师弦为了庆祝我这位新人的加入,亲手下厨,做了他的拿手好菜。
师兄师姐们都说托了我的福,才能体会到预备掌门的厨艺,平时他们怎么求他,他都不给做。
原来我的面子这么大?
我们吃得正开心的时候,值守的弟子前来通报,说墨轻羽找我,我不去她就在青峰派门口一直闹。
真是阴魂不散。
宫师弦不放心,要跟着我一块去看情况,觉得必要时要给自家人撑撑腰,免得我心软被别人骂了还不还口,让别人以为我们青峰派的人怂。
我睨了他一眼,周围的师兄师姐满脸坏笑地看着我俩,觉得我们有情况。
我和宫师弦还真是没有什么,他是所有同门的知音,人缘很好,考虑周全又体贴,懂得用人,适合当掌门和朋友。
大家聊起我和他的八卦,拿各种细节引证猜测,我虽然嘴上说让他们别瞎想,可心里却有种欢喜升起。
宫师弦很优秀,大家拿我和他相提并论,也是对我的欣赏和肯定,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没有对我人身攻击的议论。
青峰派的人没有看不起我,反而会羡慕我,夸我,对我产生好奇。
我不用提心吊胆和讨好别人,不用担心别人刻意抓我错处赶我出宗门,不用为了谁忍让委屈自己,我的选择没错。
我发自心底感谢宫师弦,他是我的贵人。
墨轻羽在大门口站了许久,脸上全是泪痕,看见我后她开口便是:
「弗明愿,你能不能别卖惨了?你还要师兄为你做多少你才满意?他不是你拿来耍弄的玩意儿!
「要不是你,师兄也不会被人笑话!他那么完美的一个人,凭什么要被你这种不入流的人拖累!你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我做什么了?净给我扣帽子。
周围看戏的人没有对我流露出一丝嫌恶和轻佻的眼神,我听到墨轻羽的污蔑,竟也激不起反驳的冲动,只觉得好笑。
进入新的环境和生活以后,心境真是大不一样了。
段让的继任典礼我没有去,听说他一直等,他专门打造了一副金玉对戒,想送给我,还准备了很多箱彩礼,要当场求娶我,来个双喜临门,他为此准备了好久。
可惜,我没去,还转了宗门。
墨轻羽说段让知道我离开的消息后,整个人愣了好久,一直等我等到隔天鸡鸣,又躺在我之前睡过的床上喝得酩酊大醉。
她说她从来没见过段让那么失态那么狼狈过,段让因为我魂不守舍,一病不起。
她熬了各种药方都治不好段让,心病难医,她求我去看段让一眼,她不想让他那么难受。
我看着墨轻羽哭着哭着就跪到了地上,说着求我的话,有点唏嘘,但我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她这么骄傲,却为了段让,在自己瞧不起的人面前下跪,求人。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说:「倾心一个人便为他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何必呢,我不答应你会磕头吗?能感动到段让几分?」
13
墨轻羽不经思考就说不用我管,我点点头,示意宫师弦关门。
眼不见为净。
宫师弦命令值守的人,把墨轻羽赶走,要是她敢闹,就打一顿丢出去,还敢闹,就多打几顿丢出去,不用怕她的家族,青峰派得罪得起。
我在一旁「啧啧」几声,看他一向以和为贵,关爱老弱病残,还以为他挺怜香惜玉的呢。
接下来几天,段让以请教武学为理由,频繁造访我们青峰派,还送来礼物想要谈合作,试图借此修复和我的关系,但我不搭理他。
宫师弦也看不惯段让,拒绝了他,但他的行为引起了江湖人士的关注,还传出个「掌门追妻」的讨论。
我对此置若罔闻,跟宗门几个师兄弟们跑到隔壁的小镇上行侠仗义,顺便游山玩水,听说段让打听不到我的消息,天天在我们宗门口观望。
奇怪的是,墨轻羽不在他身边,难不成墨轻羽也放下他了?
我们回来没几天,有人发布委托,指定我接任务。
这还是我入青峰派以来的第一单个人任务,格外轻松,没有任何危险,找送东西的任务我是头一次接。
去年的这一天,我为了任务被贼人捅了一刀,半个月都没有恢复。
今非昔比,再一次感慨待遇变化之大,转宗门可真是正确选择。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佛寺,委托者让我取一样东西拿给他指定的人。
我取来东西后发现是一条玉坠,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委托者指定的目标对象是段让,我去佛堂的时候,他正在敬香,嘴里说的是:
「佛祖慈悲,弟子犯错伤妻,致其决绝离去,悔不当初。
「愿我妻阿愿能回心转意,冰释前嫌,与我共修百年之好,弟子定行善积德,不负佛恩,不负妻情,阿弥陀佛。」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
练功走火入魔了?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妻子?
我现在日子过得很滋润很和美,干嘛咒我啊。
我在段让期盼的目光中,走向他——
面前的香台。
迅速掰断了香烛,我解释道:「佛祖勿怪,我意已决,无心情爱。」
段让神情憔悴地望着我,说要解释我们之间的误会。
「我当初接近墨轻羽并非本意,我是想利用她家的势力坐上掌门之位,那些都是演给她看的。
「你明明喜欢我,为了和我在一起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我许你长老之位,没人再议论你,阿愿,你回来好不好?」
14
他说因为他对墨轻羽心有愧疚,才会一再让我不要计较。
为了给我铺平道路,他一直在给墨轻羽下慢性药,现在已经把她关起来,给她灌药弄成终身傻子了。
听至此,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他目露偏执,说:
「别人只会觉得那是她自己熬药乱倒腾失手造成的结果,怀疑不到我头上,她不是恶心你吗?我帮你教训过她了,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
他说他为了不让别人起疑,答应要照顾墨轻羽一辈子,还向我保证绝对不会让墨轻羽碍我的眼,今后无论何时何地都以我为重。
我额头紧蹙,他到底在干嘛?
他方才口口声声说要行善积德,现在在佛像面前堂而皇之说出他做的荒唐事,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简直疯了!
从始至终,他都觉得他是为了我好,为了他所谓的目的,一前一后伤害两个在意他的人。
然后又以这个名义,妄图消除伤害,甚至牺牲别人来弥补过错。
我喜欢的那个段让,不会耍这些诡计,不会利用别人的喜欢达成自己的目的,是个堂堂正正的人,考虑我感受的人。
而面前这个段让,我很厌恶,我丢下「不可理喻」几个字,将玉坠狠狠甩在他脸上。
他不想我离开,一把抱住我的腰,想强行带走我。
恶心!
我扇了他几个耳光,打得自己都觉得手疼。
又将防身的迷药糊了他一脸,在他晕倒后狠狠踹了他几脚。
我这个人一向正义。
段让对墨轻羽下毒手的事被我找人传信,告诉了墨轻羽家里,但在信上只字不提我。
本来就不是我做的,我可不想被卷入什么报复里。
墨轻羽被救了出来,她出来的时候啃着手指头,学的医术剑术忘得一干二净,整个人脑袋空空,眼神发散,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痴儿。
她家里人将段让关进了水牢里折磨,最后放毒蛇,他被活活咬死。
宫师弦从我这听完八卦,故作害怕地哆嗦了两下,叹道:「好毒的人。」
我周遭一众师兄师姐们也纷纷感叹好戏剧。
以前的我怕是想不到,我也有给大家讲八卦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