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6465更新时间:26/06/04 18: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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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的丞相父亲带着自己的妾室来了。
颜逸舟也带着祝卿熙来看我。
四个人都喜气洋洋地看着我。
直到那柄雪亮的尖刀伸到我胸前。
我突然有点害怕,往后缩了一下。
「卿安,你怎么这般不懂事。」颜逸舟责备道,又示意左右把我控制住。
尖锐的刀刃划破物品的皮肉,我痛呼出声。
鲜红的血液涌出来,流到准备好的杯盏之中。
「这至阴之血,却还是有些限制的。」医生在我耳边念,「若是……毒……」
若是什么?
我已然痛得听不到了。
只能听到他们欢喜的声音。
「恭喜,提前恭喜王爷了!」
屋内顿时一派喜气洋洋,祝卿熙则柔弱地倒在了颜逸舟怀里。
「可有被吓到?」他温柔地问她,「毕竟这场面多少有些血腥。」
「先去看看姐姐吧。」她娇嗔道,「毕竟她才是受伤的那个人。」
「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她满脸心疼地过来坐在我身边,附在我耳边说。
「你当年那些信,文笔是真的不错。」
「所以是我的了。」
「你以为颜逸舟知道那些东西……是谁写的吗?」
6
当年我确实和颜逸舟写过不少信。
我写了些在家的苦闷,都是他在安慰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以后会娶我。
而这也是我生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就像一道明媚的阳光,刺穿了我灰暗的人生。
可是……这一切原来已经被祝卿熙偷走了。
麻药的力度散去,胸口的疼痛蔓延开来,我躺在床上,忍不住颤抖。
我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嫁给他,现在却还是个妾室。
若是再呻吟出声,难免惹人笑话。
更何况这呻吟还是为了我的庶妹。
痛到想缩成一团,但是胸口的伤又不能压,我便只能死死抓住床单,任冷汗打湿被褥。
灵芝看到我这副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小姐,你还是出点声音吧。」她带着哭腔劝慰道,「现在不是丞相府,你出些声音也不会有人责骂你的。」
我听着她说这些话,脑子里都是母亲的声音。
每当我想要出门玩的时候,她都会冷冰冰地说:「大家闺秀,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我想看些闲书的时候吗,她又会说:「学这些做什么?有用吗!女红做完了吗?你这样子,哪像个相府千金的样子?」
好像我只是一枚好看的筹码,必要时候能交换出价值就可以了。
母亲以为把我养成一位合格的高门贵女,父亲就会回心转意,却没想到父亲越发厌恶这种冷硬的风格,在祝卿熙她们那里待的时间更长了。
胸口的伤渗出血来,我好像看到了刚刚失去孩子的我。
「可惜了,这孩子都成型了。」
「摄政王家的世子,这种好命格确实不是谁都能承得住啊。」
梦里的我也在流泪。
我是为什么……到了如此不堪的境地的呢?
明明不应该这样的。
颜逸舟也不是这样的。
他本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却为了我把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明知道皇帝在猜他,还是拒绝了皇帝送给他的美貌侧妃。
我还记得他温柔的双眼。
「卿安,我只会有你一个王妃。」
「谁都无法取代你的位置。」
还有那么多鼓励的信。
他说过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那些过往,都已经被祝卿熙抢走了。
颜逸舟已经以为和他通信的是祝卿熙了。
算了,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利刃穿胸的疼痛让我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逸舟!」我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灵芝听到了这个动静,急忙跑到床前。
「小姐,怎么了?」她满脸焦急。
「我胸口好痛。」眼泪打湿了枕头,胸口的伤口也因为刚刚的动作再次撕裂,连着心都开始一并滴血了。
「王爷呢?」
我有点……想见他。
「王爷现在……」灵芝吞吞吐吐,「在王妃那里。」
我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那些甜蜜的记忆和温暖的瞬间,被胸中哀伤的火焰燃烧殆尽。
那些东西……都是假的。
所有的承诺和未来,都是骗我玩的。
胸口涌出更多的血液,灵芝连忙跌跌撞撞地去找颜逸舟了。
我刚注意到天已经黑了。
月光洒在我的伤口上,倒也像是一味良药。
习惯了疼痛之后,我渐渐地变成了那些记忆的旁观者。
不再能感受到那些自己身上的悲伤苦痛。
记忆中的场景变成了话本子一样的情节,再也与我无关。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被灵芝的叫声惊醒。
「小姐,王爷来了!」
 
7
王爷虽然来了,但是祝卿熙也一起来了。
「姐姐,你受苦了!」她一进来就扑倒在我身上,丝毫不顾我的伤口。
她可能以为压到我的伤口,我会把她一把推开,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颜逸舟怀里哭了。
那我就遂了她的心意。
胸口吃痛,我手上便没轻没重,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
颜逸舟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我明明是好心关怀她,她却这么对我……」祝卿熙又扑进颜逸舟怀里。
颜逸舟简单地安慰了她一下,便来到床前看我。
我却有些莫名其妙。
要是换成以前的我,应该会心如刀绞才对。
可现在简直是心如止水。
「我身上有伤,所以下手难免有些没轻没重。」我淡淡地说,「还请王爷包容一下。」
看着颜逸舟对我似乎有关心的意思,祝卿熙自然是不甘心。
「这不是王爷的香囊吗?怎么丢在地上?」她婀娜地走过去,「怎么丢在地上呢?都是灰。」
这是我当初捡到的那个,后来成亲后也就成了我们的定情信物。
我好像想起来了。
昨夜疼得太过分了,我觉得那香囊太过灼人,便扯下来丢在地上了。
颜逸舟显然是有些不满。
「有伤在身,还要这么折腾自己。」颜逸舟眉头紧皱。
眼看着他要走向我的床,祝卿熙惊呼出声。
「王爷,我肚子好像有点痛!」她娇羞道,「想必是孩子想您了。」
「阿熙!」他顾不上我,转身把祝卿熙抱在怀里,「咱们先回去!」
他匆忙地离开,我却还是毫无感觉。
奇怪……
我难道……不是爱慕这个男人的吗?
那为何看着他与别人亲近,心中竟然没有丝毫酸涩呢?
8
医生说得对,放了心头血确实能解些郁结。
我昏迷了七天之后,觉得世界都不一样了。
从前我总是觉得胸口闷闷的,也不怎么爱出门。
大概是害怕出门遇到恩恩爱爱的祝卿熙和颜逸舟。
可现在我完全不一样了。
遇到他们,我甚至学会了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我的心境从来没有澄明到这种程度过。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摄政王的花园怎么好玩。
鱼也颇肥美,看起来蛮好吃的。
琳琅有时候会给我说说颜逸舟的事情,我只当是个笑话,听着倒是也挺有趣味的。
他们吵架又和好,他们彻夜未眠,他们……
「你尝尝我这鱼烤得怎么样?」我递给灵芝一条小鱼,「这条烤得还不错。」
「伤刚好就吃这种东西,也不怕伤口出问题。」一只古街分明的手接过我的烤鱼,「难怪本王养的大鲤鱼最近少了这么多。」
我认出那手不是灵芝的,便抢回了我的鱼:「那怪不得我,别人家都是养锦鲤的,王爷偏要养鲤鱼,难道我还吃不得了?」
「阿熙的身体还未曾全好,可能还要再取一次血。」他柔声说道,「所以我来问问你……」
我:?
为什么要取我的血?
「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女罢了?王爷怎么敢用我的心头血?」我把手里的鱼丢在地上,「难道世间人都像王爷一样,不爱锦鲤,偏要养普通的大鲤鱼吗?」
我上一次的伤还没好,根本不想再取一次血了。
「灵芝,送客。」我拍了拍手,「不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放进来。」
颜逸舟暴怒。
「祝卿安,你在胡闹什么!」
9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颜逸舟发怒。
毕竟在我记忆里,没有他发怒的样子。
毕竟我那么好哄。
他随便哄哄我就信了,没什么发火的场景。
大概是我第一次反抗他,让他觉得不习惯了吧。
不过这次大概确实是有求于我,他过了几天又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话本子。
「卿安,那好歹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见死不救?」他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样子。
「那孩子也已经三个月了!」
我头都不抬,想着看完这段儿再说。
「我知道你怨我那几天没来看你,可是我确实有事。」
「你平时那么乖,今天怎么这般不懂事了呢?」
我听着他这么说,终于合上了书。
「卿安。」他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和我记忆里面一样。
可现在我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我刚刚看着话本子里,便有那未嫁先孕坑害夫家的,王爷刚娶了祝卿熙没多久,他孩子都三个月了。」
「王爷该不会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吧。」
我看着他那张暴怒的脸,竟然还是没什么感觉。
心中只想着他怎么还不走。
「放肆!」
「你怎么敢这么诬蔑王妃!」
外面传来了人声。
这次他竟然是带着人来的。
我这小小的偏院,好像被包围了。
算了,不过是再挨一刀罢了。
若是这次硬碰硬,万一上了灵芝就不好了。
我只能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卿安。」颜逸舟突然拉住我的手,「你看看我。」
「你好好看看我。」
10
我闻言,仔细看了他几眼。
不过这次可能是没什么感情的缘故,我看得更加仔细了。
他长得确实好,比我看过的本子里面的所有男主都好看。
可我还是没什么感觉。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脸上有点局促,拉住我的手也突然收紧。
「王爷,王妃娘娘要挺不住了,想必是……」有人来禀报。
他的神色瞬间恢复,拉着我便去了祝卿熙那边。
祝卿熙当然不会挺不住。
她在家就这个样子罢了。
所以在她见到我的时候,眼中甚至还有我很熟悉地炫耀。
这招确实屡试不爽。
她从小身体就弱,很喜欢和父亲哭惨,嫁给肃王之后也来这套,但肃王不吃这套,她的身体也越发差了。
但是都这么大人了,自己居然一点都不会调理,只是日日卖惨博取同情,我也是……大受震撼。
刚刚有些恢复的伤口再次撕裂,我竟然完全感觉不到痛楚。
不只是心中失去了感觉,连身体上……都没有了。
「卿安。」取完了血之后,颜逸舟过来抱住我,面色焦急。
我有点无语。
这人到底装什么装。
真怕我疼,干嘛把我抓来取血呢。
多少有点虚伪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正常了,在我离开之后,他竟然追了出来。
「卿安,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有我熟悉又陌生的温柔。
「王妃还未痊愈,王爷还是去陪她吧。」我浅浅行了个礼,「不然她怪罪下来,我可怎么办?」
「你的伤口还没好,我想着给你置办些滋补的东西……」
没等他说完,我便打断了他。
「若是王爷真有这个心思,不如休了我。」
「左右我也没个孩子傍身,再嫁也没什么不行的。」
「祝卿安!」他表情突然沉了下来,「什么休妻?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谁胡闹了?」我感到十分莫名其妙,「世人爱人,不都是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王爷还想留我在府中碍眼?」
虽然在这里住着也挺好,但是随时随地被人押着取血这种事情还是太离谱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他咬牙切齿,「以后可不要来求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施施然回了我的偏院。
11
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他生气。
毕竟我很少违背他的意愿。
即便他当年让我打掉孩子的时候,我也只是哭而已。
「逸舟,孩子是无辜的。」
「我不要王妃的位置了,你放了我和孩子好不好?」
如今只是出尔反尔地又取了点血,我竟然敢闹脾气。
予取予求的花瓶,即便是被摔碎都不该有声音的。
不过我倒是不理解当时的自己。
到底为了什么那么爱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呢?
我是我回忆的旁观者,可是甚至开始不理解回忆中的自己。
想不明白的事情,我索性不想了。
这些现在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颜逸舟果然不再来找我了。
几乎每天都长在祝卿安那边。
山珍海味不要钱一样地送进去,奇珍异宝也源源不断。
灵芝开始还和我说一点,但后来发现我不感兴趣,也就慢慢不说了。
那些话本子一样的记忆也慢慢模糊了起来。
原来心头血真的能解心头郁结。
我取了只信鸽,往家里送了封信。
「娘,我想回家了。」
12
明明是娘收了我的信,过了几天,来看我的竟然是爹。
我看着他也没什么感觉了。
以前总想着我要是能再优秀一点,他就能再爱我一点。
但是现在看着他鬓间的白发,我竟然只能想到「好丑」。
「爹,你当年把我和祝卿熙分别嫁给两个人的时候,不过就是给自己站队罢了。」
「至于我们俩的死活,您可能根本就不在意罢。」
「肃王也算是皇家血脉……只可惜祝卿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现在肃王死了,那皇帝也根本不想看着颜逸舟手里握着兵权如此猖狂。」
「我可以帮您。」我喝了口茶,「只要您答应把我带出去。」
「这才有点丞相府嫡女的样子。」父亲满意地笑了,「你打算怎么做?」
「所以您帮我吗?」我反问道,「过河的卒子,可没那么听话。」
我悟了。
任何人之间的关系,本质上都是利益交换。
如果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自然就会爱我。
「但是您也不想晚节不保,只想告老还乡……对吧。」
我看着父亲凝重的表情,知道自己赌对了。
颜逸舟固然要倒,但是皇帝不会允许第二个颜逸舟出现的。
父亲岌岌可危。
唯一的选择就是扳倒颜逸舟后直接告老还乡。
我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只有价值,才会被爱
否则任凭我怎么优秀,怎么讨好,他们也只会高高在上地施舍一些怜悯,然后把我抛弃。
我不再想着被人坚定地选择了。
我才是自己的第一顺位。
爹果然安顿好了一切。
我只要在这里等着事情发生就好了。
想到自己要走了,感觉外面的天都蓝了不少。
我久违地想起了池塘中的大鲤鱼。
可我刚出门便看到颜逸舟和祝卿熙在凉亭之中接吻。
郎才女貌,花前月下。
我看着祝卿熙的肚子,啧啧称奇。
这么几天都忍不住,下次孩子掉了可不赖我。
我悄悄捞了个大鲤鱼回去,忍不住「啧」了一声。
颜逸舟还是发现我了。
我自觉坏人好事,想赶紧溜走,却听到身后有杯盏碎裂的声音。
……这也,太激烈了吧。
我加快了脚步。
13
过几天便是颜逸舟的生辰,皇帝也会来这里参加他的家宴。
我看着他布置得富丽堂皇,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这般不知道藏拙,是怎么当上摄政王的?
该不会只是因为能打吧?
但爹的计划也在暗中进行,我静静地等着晚上的家宴。
不过还是有了些变数。
按道理,我是妾室,而这种场合只能正牌王妃祝卿熙参加。
颜逸舟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让我去。
听说祝卿熙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在屋里砸碎了九个琉璃瓶。
我轻笑。
也好,这样我就不用找借口来这里了。
「这样可好?」他轻声说。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便专注地吃桌上的水果。
见我不理他,他重重地将酒磕在桌面上:「你到底要怎样?!」
我吃饱喝足,平静地望向他的眼睛:「王爷让三番五次地取心头血,我都去了。」
「王爷让我住在偏院,我也去了。」
「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在闹了?」
颜逸舟一时梗住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皇帝却在这个时候到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连忙跪下,山呼海啸之声连绵不绝。
小皇帝看着虽然跪在地上,但脊背挺直的颜逸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满,却很快滑了过去。
「平身吧,今天是摄政王的生辰,朕就是来送个祝福罢了。」他摆了摆手,「不必如此拘谨。」
气氛稍微好了一点,婢女们开始将准备好的菜肴端了上来。
可才还没上齐,竟然有个婢女,手持利刃向皇帝刺了过去!
「护驾!护驾!」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今天那小皇帝本就轻车简从而来,身边没有多余的侍卫。
颜逸舟眼疾手快,迅速出手将那婢女制服。
「辜负殿下的期待了……」那婢女见事情再无转圜的机会,竟然咬碎了牙间的毒药,七窍流血死了!
可那句话,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自然也是变了脸色。
「摄政王,我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有些愠怒,「朝野中皆传说你拥兵自重,朕却不愿意相信……」
眼看着皇帝要走了,我寻了个空隙,跪倒在他脚下。
「臣女有话要说!」
「臣女要告发摄政王强娶肃王遗孀!对皇家子嗣不利!」
14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毕竟他们都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臣女乃是至阴之体,取些心头血给自己自家妹子治病也算是你是天经地义。」我沉声道,「可医生告诉我至阴之体的心头血,本就只能用一次,第二次便是剧毒。」
「摄政王第二次却还是取了我的血。」
「这摄政王府里戒备森严,又怎么能混进来一个刺客……请皇上明察!」
我不知道爹有没有和这皇帝商量过,但是他可以不管我们丞相府这一摊子烂事,却不能不管自己的身家性命。
「来人呐!来人呐!王妃娘娘小产啦!」院中有人惊呼。
那呼声也点燃了皇帝的最后一点理智。
「颜逸舟,朕素来信你,但你怎么可以对肃王的子嗣做出这种事情。」他满脸失望,「押下去,从长计议吧。」
不多时,金吾卫便包围了整座摄政王府。
在被押走的路上,我察觉到一道失落的目光打在我脸上。
是颜逸舟。
你。完。蛋。了。
我对着他做口型。
15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府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祝卿熙当夜小产,大出血香消玉殒。
而我因为揭发有功,功过相抵,被娘亲接回家中。
胸口的伤还没好,我却在街上碰到了当年那位医生。
我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地离开了。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却没想到那大夫竟然看到了我的身影,追了上来。
「你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吧。」他笑得疏朗,我一时不好意思骂他,「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欸大哥你给我开的刀,你怎么好意思问!
「我已经告诉过他们至阴之体的心头血只能用一次了,可惜他们都没听见。」他摇了摇头,「果然人的贪心是没有止境的。」
「祝卿安要是不用第二次,她也不会死。」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不太记得。」我摇了摇头,「不过今天我要去看个热闹,医生可有兴趣和我一起?」
他似乎猜到了我要去看什么,连连摆手。
「您还是自己去吧。」他笑道,「胸中郁结既然已经解了,那好好享受日后的人生便是了。」
原来我的郁结竟是……
脑中的想法还没转几圈,天牢就已经到了。
我打点了门口的守卫,打算去见颜逸舟最后一面。
昔日俊朗的眉眼已然变得脏污不堪,黑漆漆的牢中也看不出他体型修长。
「卿安,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他把手伸出牢门,想摸我的脸,却被我嫌恶地躲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我对你不好吗?」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可笑。
「你对我好?」
「你对我好?怎么祝卿熙说是她写的信你就真的信她?」
「怎么说要心头血,你就找人给我一刀?」
「怎么口口声声说爱我,转眼间就和她吻在一起?」
「颜逸舟,这要是你说的爱,你的爱未免太不值钱了。」
我早已习惯 这种心如止水,可是显然颜逸舟还没有习惯。
「从你娶了祝卿熙那一刻,我们的爱就已经死了。」
他听了这些话,靠着栏杆滑坐在地上。
「我不过是以为和我通信的是她,想报答一下罢了……这件事竟伤你这么深……卿安,若有来世……」
他的眼睛还是深情得能滴出水来,可我只想把这水泼了。
「打住,我暂时还不会死,只有你才有来世。」我冷冷的看着他,「金泰你我来,是给你看一个东西的。」
说吧,我伸手,把一个我们定情的那个香囊丢了进去。
「我想你也未必是爱我,只是想要个全心全意倾慕你、依恋你的人罢了。」
「这香囊你拿去转世罢。」
「对了,那天那个刺客也是我放进去的,你死心吧。」
说罢,我转身离去,只听到身后撕心裂肺地哭喊。
16
越国十五年,摄政王颜逸舟拥兵自重,刺杀皇帝而未遂,满门抄斩,仅丞相女祝卿安揭发有功,免死,流放,去向不明。
丞相引咎,告老还乡至南境,不问世事,只是收养了个女儿,起名祝安。
从此朝中再无重臣,海清河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