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出院了怎么没告诉我？」
面前的男人一身得体的礼服，看向我时眉间紧皱，一副担忧关切的模样。
而他身旁的方茴挽着他的胳膊，笑着接道：「是啊然然姐，早知道就让裴念去接你一趟，你刚出院，不能太累着。」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
虽然不清楚心里这股闷闷的烦躁感来自哪里，但还是礼貌扬起笑。
「多谢裴总和方小姐关心了，我的身体没什么事。」
话一出，面前的两个人似乎都愣了愣。
裴念的脸色莫名其妙沉了下来。
「你叫我什么？」
我闻言疑惑地思索片刻。
难道我之前不叫他裴总？那能叫什么？
「安然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方茴立刻一副委屈自责的模样，解释道：「你别怪裴念，原本以为你身体不适不能出席，裴念才会带我过来。」
「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了，那我现在就可以走的。」
话到这里，我终于察觉出了几分不对。
原来是一杯好茶啊。
于是顺着她的话笑了一下，慢悠悠道：「好啊。」
「方小姐路上小心。」
方茴一愣。
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脸上顿时白一阵红一阵，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抬眼看看了时间，猜测那个人就快要到了。
于是重新端了杯香槟，转身前朝着面前的俩人晃了晃：「开个玩笑而已。方小姐和裴总不会生气吧？」
说完也没再看他们的反应。
扭头朝着宴会厅某个角落走去。
这个时间，陆则已经出现在宴会角落，正被一群没眼力见的家伙刁难着。
「哟，陆家倒是真的没人了，这种宴会还让私生子出面呢？」
我匆匆赶到时，三两个富家子弟已经将陆则围了起来。
站在人群中央的男人一身黑色礼服，明明已经站在最不显眼的角落，出众的样貌却还是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比如为首那个白色西服，嘴上奚落刁难着对方，眼里却是掩都掩不住的妒恨。
「当私生子的心理素质确实强。」
「换做是我啊，可没脸来参加。」
白色西服领着几个跟班，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迫不及待引起旁人注意。
但陆则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表情沉稳平淡，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也或者，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早已构不成任何伤害。
「哟，这不是林少爷~」
我端着香槟从陆则身后出现，阴阳怪气学着白色西服的语气。
「包养的几位小情人刚上公司闹完，砸了林氏两个大项目，我看论心理素质还是您出类拔萃。」
白色衣服闻声向我看来，脸色顿时黑到极点。
「安然？」
「你凑什么热闹？」
我扬起笑看着他：「路过。」
又状似往四周到处寻找的模样：「不过总听见会场里有狗叫，还以为是哪位宾客不小心带进来了。」
「林少爷，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啊？」
从我开口说话开始，陆则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即便背对着，也能感受到那道紧锁的视线，带着几分诧异和探究。
「你说什么？」
白色西服显然是气极了，丢下理智就要朝我凑过来。
陆则不动声色往前站了一步。
在白色西服抬手前，轻易摁住了对方的胳膊。
「说够了？」
陆则的声音低沉，比对方高出半个头的身高，带着不易察觉的震慑和威严。
「林少爷，算了吧……」
身后的人见状急忙上前，半拖半拉将白色西服架走。
我在陆则身后满意地轻轻鼓了鼓掌，忍不住称赞不愧是原书里的黑马反派。
7
作为原书里后起的最大反派兼新攻略对象。
陆则目前的身份是陆氏的私生子，真实情况却是陆家被后妈调包的真正长子。
陆家老爷子年迈身子弱，当权的假长子却一心扑在花天酒地上。
无奈之下，陆老爷只能重新找回在外流落多年的陆则。
而陆则也确实争气。
回陆家短短半年多，已经让临近萧条的陆氏重整旗鼓，在即便众议纷纷的情况下，仍然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后期裴氏最强的劲敌。
今天这出刁难，即便我不出现也不会有什么乱子，但能顺道混个眼熟的好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我看着白色西服一行人走远，抬头便对上陆则的视线。
墨黑色的眸子冷淡深邃，仿佛无论如何也窥不见底一般。
「谢谢。」
陆则只是简单的说了两个字。
我弯起笑容，立刻回道：「陆总客气了。」
点到为止。
功成身退。
我心满意足返回到宴会厅中央，和主办方简单寒暄了几句。
但没聊多久，对方方才还热情洋溢的表情僵了一下，视线有些尴尬地落在我身后。
这回倒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来了。
「你刚刚去做了什么？」
裴念一晚上的表情都差极了。
目光紧锁在我身上，语气里带着质问，大概把刚刚陆则那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裴总还真是费心。」
「一边留心宴会，一边照顾您的女伴，还要抽点心思关心我这个不相关的人。」
三番两次，我也没再摆出什么好脸色，表情冷淡极了。
主办方见架势不对，简单说了两句话便要走，但裴念身旁的方茴不想放过这个能让更多人认识她的机会。
「您好，我是方茴。」
方茴立刻伸出手，开始自我介绍。
原本就尴尬的主办方表情更是不佳，不但没伸手回握，转而视线落在了方茴的裙子上。
「方小姐今晚真是华贵。」
按照系统所说，从前大大小小的宴会，都是我陪在裴念身边。
宴会的主题，参加的目的，该怎么样和什么人打交道。
这些事情千百遍重复，早就烂熟于心。
但方茴大概是第一次参加。
不仅没注意这次慈善宴会主题是保护动物，穿了一身雍容华贵的礼服，身上更是明晃晃披着真皮披肩。
方茴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甚至对对方说了声谢谢。
主办方脸色黑到极点，气得扭头就走，连带着裴念也黑了几分脸。
8
一场宴会很快结束。
散场时我换掉礼服，独自到路边拦辆车打算回家。
裴念阴魂不散地再一次出现。
「安然，别闹了。」
「我真的只是以为你来不了，才会带着方茴。」
对方皱着眉和我解释，却像极了我在无理取闹一般。
「裴总，你带谁参加什么宴会，和我没有关系。」
「既然我们婚约解除了，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再打扰谁。」
我说完越过他往路边走去，谁知裴念却一把拉住我。
「你果然还是在生气婚礼的事情。」
「我说过了，这只是暂时的，等方茴她——」
「——安小姐。」
路边忽然停下的黑色轿车降下车窗，陆则的脸出现在后座，神色如常。
「不知道顺不顺路，载你一程。」
我连忙甩开裴念的手，二话不说坐上了车。
「安然——！」
身后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陆则什么也没问，只是让司机按照我的地址先送我回家。
车里有很淡的雪松香。
我坐在陆则身侧对他说了声：「谢谢陆总。」
陆则看过来，学着宴会上我说过的话，很浅地笑了一下：「安小姐客气了。」
这一笑让我愣了好几秒。
原书里大概为了突显出主角，对其他角色的描写只寥寥几笔。
但论相貌和气质，陆则不输任何人，甚至更胜好几筹。
我思索着别浪费机会，再刷一波好感。
想着想着，倒真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陆氏那位假长子不满陆则回来掌权，明里暗里给陆则使了不少绊子。
陆氏目前坐落在C市的开发项目里，就有被收买使用劣质材料的负责人。
而半个月后，恶劣天气导致C市部分地区洪灾爆发，引起泥石流灾害。
这个项目因为质量问题受波及，损失了很大一笔，引来股东会不满。
我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
但陆则凭什么相信我呢？
凭什么相信一个今晚刚认识的人的话？
我在心里纠结万分。
再抬眼，发现车子已经到了家楼下。
下车前陆则像是看出了什么，主动问：「安小姐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我闻言顿了顿。
咬咬牙，还是决定说。
「我听说……陆氏在C市的项目进展很不错。」
我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陆则。
「但两周之后C市强降雨和洪灾，有可能会引起泥石流。」
陆则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这个已经提前在做防范了。」
我顿了一下，又道：「当地的负责人被收买了，建材使用的材料以次充好，可能……」
陆则脸上出现了几分诧异，神色立即严肃地沉下来。
我心里提了提，有些懊悔。
如果陆则问起「你怎么知道？」或者「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些话，该怎么回答呢？
说你是我的攻略对象，所以系统告诉了我这些事情？
——「为什么又帮我？」
陆则的目光沉沉，却问出了我意料之外的问题。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笑了一下，轻松道：「因为在赌你能赢下。」
9
接下来的一周里，我和陆则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倒是裴念不停的消息和电话，听说方茴想要在裴氏有个位置，给裴念惹了不少麻烦。
我拉黑了裴念所有的联系方式，乐得自在，过上了前所未有悠闲的日子。
这天午睡睡醒，接到了一通陌生号码的电话。
我迷迷糊糊喂了声，对面顿了一下才道：「抱歉，打扰到你了？」
「我是陆则。」
我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陆则在电话里说想要请我吃个饭，大概是C市那个项目已经得到核实解决。
餐厅地点在市中心，我换好衣服，简单打扮了一下。
下楼便看见陆则已经等在楼下。
同样是一身简单的衬衫，身段高挑，容貌出众，人来人往间引来不少注目。
陆则贴心地为我打开车门，一路上只是简单的聊天，没有提起任何关于C市项目的事情。
只是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却停在了一家川菜馆面前。
我有些诧异和惊喜。
原本以为会去一些精致但根本吃不饱的高档餐厅，没想到陆则的口味竟然和我一样。
「你……不喜欢吗？」陆则见我愣了一下，又道：「我也预约了另外一家，现在可以过去。」
我立刻摇头又点头：「不是，我很喜欢！」
「就是……没想到而已。」
说罢马上拉着陆则往里走了两步，生怕他下一秒要换地方。
餐厅的装修风格淳朴，上菜速度也很快。
我放弃了要在陆则面前维持形象的念头，吃饭期间说起模糊记得几年前在S市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大概是裴氏刚刚起步，项目不敢有任何差池，所以亲自跑到当地监工。
我皱着眉回忆，却发现自己脑子里又一次变得空白。
只记得那时初来乍到不适应气候和环境，唯一能慰藉自己的就是当地的美食。
「味道和这家很像。」
我自顾自说完一通，才发现对面的陆则一直没有开口，只是专注地听着我说话。
「不好意思，我一激动话就很多。」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道歉。
陆则却只是跟着我笑了一下：「很有趣。」
一顿饭吃完，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雨。
陆则提前到车里取伞，我坐在位置上，察觉到两道视线一直跟随。
「安小姐？」
「是安小姐吗？」
我循声望去，愣了一下。
即便记忆依旧模糊，却能立刻认出这是当年在S市最常去的那家小馆老板。
「您是……张叔叔对吧？」
「哎！对对！」张叔激动地点头：「您还记得我啊！」
「当初多亏你们来了，我们家乡才能一点点发展起来，现在都能在这么豪华的地方开上自己的店……」
张叔高兴地拉着我聊了一会儿，又嘱咐下次来，一定要亲自招待。
走出店门时，我还沉浸在刚刚的惊喜里。
陆则打着伞似乎等了一会儿，见我出来笑了一下：「怎么了？看起来很高兴。」
我扬着笑，对上他眼睛时又顿了一下。
接着摇摇头，又夸了几句饭菜非常好吃。
10
这天陆则和上次一样将我送回了家楼下。
我下车道完谢，准备转身往回走时，却在路灯下看见一个伫立的身影。
——裴念。
裴念大概在这里站了很久。
发丝湿润，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我目不斜视地路过他身侧，不出意料被拦了下来。
「你和陆则是什么关系？」
裴念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到我忍不住轻呼出声。
对方顿了一下，又松开劲，像是道歉般靠近：「安然，我已经和方茴说清楚。」
「我和她以后不会有任何联系了，我们的婚约还是和之前一样好吗？」
「我……」
裴念的话还没说完，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将他一把拉开。
裴念几个踉跄往退后，险些侧倒在地。
陆则护在我身前，面容很冷。
「裴先生，我想安然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裴念狼狈地直起身，盯着陆则的脸色黑到极点，又看向我：
「你就为了他这样对我吗？」
裴念像是气极了，咬牙切齿道：「他不过是被陆家捡回来的狗，你难道——」
啪的一声——
我上前抬起手，毫不犹豫往裴念脸上扇去。
裴念错愣地睁大眼睛，连陆则也顿了顿。
「我早就说过，我们从今往后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不是因为谁，而是你裴念，不配。」
裴念闻言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
颓然地愣在原地。
没了动作。
陆则始终目送着我上楼，直到确定我安全到家后，才开着车离开。
11
之后的日子，像是又恢复了难得的风平浪静。
只是我和陆则开始变得熟悉起来。
空闲的时候一起爬山，在山顶悠闲地看日出日落。
天气好的时候到江边散步，天马行空地互相聊着天。
又或者是偶尔突发奇想，开很久很久的车，只为了去尝某家很有名的餐厅。
而这期间我凭着系统告诉我的信息，帮陆则提前规避了不少公司上的麻烦。
陆则一如既往从不过问，却完全信任我，甚至让我自己也觉得诧异。
两个月后，C市的项目顺利竣工验收。
庆功晚宴前，陆则问我愿不愿意作为女伴陪同出席。
我立刻答应了下来。
因为这场宴会不仅是庆功宴，还是陆则真实身份回归的日子。
我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挽着陆则的手缓缓入场，立刻引起了不少注意。
「陆总，恭喜恭喜。」
宾客上前来祝贺项目竣工验收，几句话后目光又落在了我身上：「这位是？」
「安小姐，安然。」陆则举杯和他轻轻碰了碰。
对方立刻笑起来，夸赞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我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陆则。
陆则没有回看我。
但唇边勾起很浅的笑意，回了句：「谢谢。」
我心下一喜，转念又想，大概是因为这样的场合不好方便解释而已。
宴会正式开始，陆家老爷和陆夫人到场，身后是那位假长子陆铭。
陆夫人的视线频频落在陆则身上，笑容很是勉强。
原书里陆老爷的原配夫人生下陆则后便去世了，正临产的陆夫人买通护士，将两个孩子掉包，自己的孩子成了原配夫人所生。
而被冠以陆夫人孩子的陆则成了私生子，很快以身体差为由送到了乡下。
再后来，陆夫人干脆不管不顾，声称陆则自己贪玩走丢了。
年纪尚小的陆则靠着毅力熬下来，又被一位好心的老人收养，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阿则。」陆夫人走过来，亲切地笑着揽上陆则的手。
「陆夫人真是好福气，有陆总这样的儿子。」
宾客们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夸赞。
「可不是嘛，陆氏集团能有这样一位优秀的继承人，未来可期啊。」
陆夫人闻言顿了一下，笑容险些没有维持住。
只好一副心疼的模样道：「优秀能干是好，但也只有当妈的才明白，希望这孩子别只整天顾着工作，多辛苦。」
我在一旁几乎要冷笑出声。
陆则却很平淡，甚至带着点笑意。
「陆夫人多忧了。」
话一出，陆夫人愣了愣：「阿则，你……刚刚叫我什么？」
周遭的宾客还不明情况。
下一刻，舞台中央的屏幕忽然传来动静。
一段沙沙声过后，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一段视频。
当年那位护士在答应陆夫人办事前，为了防止事情败露担全部责任，偷偷将俩人的谈话内容录了下来。
视频里两个人的交易，陆夫人的嘴脸，终于在二十几年后明晃晃暴露在众人面前。
在场的宾客倒吸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声和聚集在陆夫人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不是……这不是我……」
「这是造谣，是假的啊！」
陆夫人脸色苍白，慌乱地摆着手。
但舆论声浪潮般将她围绕淹没。
一如这些年来，陆则遭受的一切。
12
这场宴会的结尾，是陆老爷勃然大怒，叫来了警方将陆夫人和陆铭当场逮捕。
陆则神色平静地看着一切，仿佛是个置身事外的人。
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朝他笑了一下。
陆则顿了顿，也扬起笑容。
「谢谢。」
他总是这样对我说。
我闻言摇了摇头：「我其实什么也没帮上，一切都是你凭自己解决的。」
陆则于是笑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很轻地回握了我地指尖，又很快松开。
宴会结束，陆则像往常一样将我送到家楼下。
我下车将车门关上，又弯下腰，笑着对他说了一句：「陆总晚安。」
陆则弯起笑，刚刚张了张嘴。
一束刺眼的车灯忽然打在我身上，亮得我下意识伸手挡了挡。
下一刻，一辆黑色轿车从转角驶出来，朝着我的方向速度越来越快。
「安然——！」
两道声音在这时同时响起。
我立刻朝后躲开，脚下的高跟鞋却不争气地狠狠崴了一跤。
车灯晃眼。
轮胎快速碾过地面的沙砾声。
我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在最后一刻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跌坐在地。
「——安然，安然！」
有人立刻冲过来伸手将我扶起，神情焦急万分。
是裴念。
我朝车里望去，却只能看见那个慌张逃走的熟悉背影。
——方茴。
「陆则……」
「陆则呢？」
我猛然反应过来。
甩开裴念的手，忍着脚踝的剧痛跌跌撞撞跑到陆则身边。
刺眼的车灯依旧亮着。
鲜红的血映衬着陆则昏迷苍白的脸色。
13
救护车很快赶到。
手术室上方亮起红灯，医生将我拦下，宽慰道：「请放心，交给我们。」
我攥着掌心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身侧是许久没见过的裴念。
「那个人……是方茴。」
裴念轻声开口，像是有些懊悔。
「我跟她说清楚后，她闹了几回自杀，没有成功。」
「后来她想着办法来找你，都被我拦下了，只有今天……」
「安然，我会报警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我们能不能——」
我轻轻皱着眉，打断了他：「裴念。」
「我没有心情和你说这些。我只担心陆则。」
裴念一愣。
站在原地许久后，才轻轻动了动。
「我……明白了。对不起。」
说完苦笑了一声。
最后看了我一眼，终于转身离开。
我在手术室外等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医生终于推门走出来，摘下口罩。
「内脏多处破裂，右腿闭合性骨折，中度脑震荡。」
「不过目前情况已经稳定，没有生命危险，需要再观察。」
我闻言一顿，终于松了口气般，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14
之后的时间，便是漫长漫长的等待。
前来看望的人一波接一波，来意不乏好坏。
后来陆老爷子赶来，嘱咐门口看守的人谢绝除我以外的任何探望。
我在病房里守了一个星期。
终于在第八天清晨，陆则的指尖动了动。
床上的人很慢很慢地睁开眼，视线落在我身上。
几天的昏睡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脸色依旧苍白。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过后，我才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对吗？」
陆则闻言睫毛轻颤。
接着唇边扯起一丝笑意。
很多年前，S市的项目在一座不知名的小镇动工。
巨大的工程量为原本落后贫瘠的小镇带来了许多就业机会。
那天面试的岗位其实已经确定结束了。
最后一位面试者入场，衣着朴素干净，模样清瘦憔悴，眼睛却清澈又赤诚。
我让人将收起的桌椅重新摆好。
几轮谈话后，有些遗憾地告知：
「其实我们这个岗位已经有了确认的人选。」
对面的人顿了一下，难掩失望。
却仍旧认真地对我说：「谢谢。」
「不过——」
「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的岗位，如果你愿意的话。」
已经站起身要离开的人转过头，神色里有些诧异和惊喜。
「我愿意。」
他垂下眼，又抬头笑了一下：「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这对我很重要。」
我也笑着朝他伸出手。
「你不比任何人差，怎么算是我给你的机会呢。」
书里被寥寥几笔带过的那些年。
没有人知道陆则花费了多少努力，用尽了多少力气，才能挣扎着走过来。
所幸那段艰难的日子，有人向他伸出过援手。
所幸，那个人是我。
15
两个月后，陆则康复出院，重新变回了沉稳冷静的陆总。
方茴被追究刑事责任入狱，裴念再也没有出现在我身边。
许多事情的上演落幕，让一切好像变得不太一样，又好像一切都如常。
我决定忘记这次的攻略任务。
不再抱着目的接近陆则，而是凭着内心的心意相处。
只是刚做完这个决定，消失已久的系统却忽然出现了。
幽蓝色的笑脸眨着眼，有些心虚地挠头：「啊？我没有告诉你吗？」
「陆则的攻略任务早就完成了。」
我错愣地睁大眼：「……什么时候？」
「就……那次的慈善晚会嘛。」
慈善晚会……
不就是我以为的，和陆则第一次见面那天？
「都告诉过你的，这次的攻略任务很简单。」
「……不过也没想到会那么简单，我一惊讶就忘记说了。」
系统飞速说完几句话，又心虚地飞速消失。
只剩我愣愣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怎么了？」
回到现实里，陆则侧头看着我，模样有些担忧。
我过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溢满的酸酸涩涩。
只是笑着说：「那家很好吃的餐厅，以后我们都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