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裴念交换对戒的前一刻，裴念接了个电话，神色突然激动。
「别，你别做傻事，等我！」
原来是那个追了他两年的女孩声称自己是穿越者，即将因为完不成攻略任务而死。
无论我如何哀求，裴念都坚持离开，独留我一人在婚礼上彷徨。
「安然你懂事些，方茴现在真的很需要我！」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才是那个穿越者。
而我，就要被系统抹杀了。
1
我和裴念在一起整整三年，终于在三年后的今天迎来了我们的婚礼。
裴念一身昂贵精致的黑色西装，站在舞台另一侧，绚烂柔和的灯光衬得眉目更加俊朗分明。
身旁的司仪笑意盈盈问：「安然小姐，您是否愿意与裴先生结为夫妻，在众人面前许下承诺，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共同创造幸福美好的未来呢？」
我扬起笑，回答：「我愿意。」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司仪将话重复了一遍，又将话筒递到裴念嘴边。
「我——」裴念张了张嘴。
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铃声忽然响起，在安静庄重的现场显得格外突兀。
裴念视线扫过来电显示，挂断。
等到重新弯起笑意要开口时，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
裴念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对我说了声抱歉，接着接通了电话。
「……裴念，恭喜你今天结婚。」
「……」
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有些模糊。
但我还是听出来了，是方茴。那个从两年前开始一直追求裴念的女生。
我顿了顿，忽然觉得胸口沉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现上来。
下一刻便看见裴念的脸色变了变，语气急切：「方茴，你别做傻事！」
「你现在在哪，我立刻过去！」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裴念抛下手里即将交换的对戒，毫不犹豫地转身。
「裴念——」
我拉住他的手。台下的宾客都安静下来，目光灼灼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
「别走，裴念。」
我几乎略带恳求地挽留他。
裴念却将我的手推开，神色里满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和担忧：「对不起安然，方茴现在更需要我，这些事情之后我会和你解释的——」
说完甚至没再看我一眼，丢下满堂宾客，匆匆离开了婚礼。
2
婚礼现场，新郎不顾新娘挽留去找了另一个女人。
一时之间，我成了所有亲朋好友热议的对象。
所有人都打着关心的旗号前来询问，明里暗里却是怕错过一点看热闹的机会。
我关闭手机页面，无数发来的消息里，没有一条来自裴念。
此刻的宾客室里灯光昏暗，工作人员都已经离场，离开前带着怜悯又关切的语气告诉我：「安小姐，您可以在这里等等裴先生，也许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呢。」
我勉强笑笑，说了声谢谢。
心里却在想，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能有什么事情会比自己的婚礼还要重要呢？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穿着那套华丽又讽刺的婚纱，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等待了一整天。
裴念说会给我一个解释，那我便等。
等到傍晚天色落幕，太阳已经投不下一丝光亮。
裴念终于回来了。
「安然……」
裴念的神色带着歉意，走近时身上浓烈的、属于方茴的香水味却格外刺鼻。
「抱歉，我回来太晚了，让你独自面对这些麻烦事……」
我仰起头，像是没闻见那股香水味，没听见裴念的道歉。
只是问：「解释呢？」
「你答应我的，抛下我离开的解释。」
裴念闻言顿了顿，半响没说话。
空气静默。
无声的对峙。
终于在许久之后，裴念说话了：「安然，这件事情也许你会不相信……」
「但方茴她……是穿越者。」
「如果我结婚了，方茴的任务失败，她会死的。」
裴念像是怕极了我不相信，还想要再解释些什么。
我听完却相当冷静，甚至勾起了笑意。
「所以，你要反悔我们的婚事，对吗。」
裴念一愣，立刻道：「不是反悔……」
「等我们找到解决的办法之后，还是会结婚的。」
「安然，你相信我，我会补偿你一场最豪华最浪漫的婚礼。」
裴念说得信誓旦旦。
像极了当初他单膝下跪，在众人面前目光热烈而虔诚地向我承诺：「安然，嫁给我吧，我会让你做最幸福的新娘。」
我朝他笑笑，什么也没说。
因为裴念的话不假，穿越者确确实实存在。
只是那个人并不是方茴。
而是我。
3
我是一名穿越者。
从另一个世界穿书而来，绑定了拯救和攻略主角的系统。
如果任务失败，将会被从两个时空里抹灭存在，彻底消失。
整整六年，我陪在裴念身边，帮他走出破碎原生家庭的阴霾，引导他走上正确的人生道路，扶持他一路建立起裴氏集团，走上风光无限的人生巅峰。
我的确成功了。
短短三年，裴念已然摆脱了原书中凄惨落魄的结局，也三年后向我郑重告白。
一切本该在这场婚礼后划下圆满的句号。
甚至在这之后，我依旧愿意留下来陪他度过余生。
但方茴出现了。
方茴以无孔不入的方式出现在裴念面前，不断介入我和裴念之间。
起初裴念气愤甚至是厌恶。
后来像是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和出现，甚至主动和方茴有了联系。
再后来，方茴的名字成了除我之外能波动裴念的第二个东西。
裴念也许无比清楚这意味这什么。
但更清楚我永远不会离开他的身边，于是默默纵容和掩饰着一切。
很久很久之前，我曾抱着开玩笑般的试探，告诉了裴念我是穿越者的事情。
裴念那时是怎么说的呢？
——「别闹了安然，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今天方茴以同样的话告诉裴念，换来的是裴念不顾满座宾客和我的难堪无措，毫不犹豫放弃我们的婚礼。
裴念的心，大概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偏向了另一个人。
在我们携手历经千帆后。
在他终于功成名就时。
「如果我说——」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才是那个穿越者呢。」
裴念一愣。
接着一如很久前，毫不犹豫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别闹了，安然。」
4
滴——!
滴——!
两声尖锐的警告在耳边炸开。
面前的空间突然开始旋转，扭曲，接着猛地陷入一片混沌的黑色里。
「检测到攻略任务失败——」
「检测到攻略任务失败——」
一行幽蓝色的字体从黑色中央出现，不断重复着任务失败。
我一愣，紧接着又听见它的声音：
「系统将于三秒后清除穿越者安然的所有信息——」
「三——」
「二——」
倒数一声接一声，不容思考地向我逼近。
我迅速横下心，一咬牙，视死如归般闭上了眼。
但许久过后，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甚至连最后的那声「一」也没落下。
「哎呀。骗你的。」
空荡的空间里响起有些欢快的机械声。
我犹豫着慢慢睁眼。
面前幽蓝色的大字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张机械笑脸，眼睛一眨一眨。
「你的任务还不算彻底失败。」
系统声线依旧欢快：「因为穿越者的存在被书中角色知晓，严重改变了任务方向和进展。」
「因此，现在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你是否接受？」
我茫然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半响后才试探问道：「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
「重新开始，即在现有剧情之上，删除你关于上一任攻略对象的情感记忆，只保留部分情节记忆，并更换新的攻略对象。」
「新的攻略对象更容易哦~」
系统笑眯眯地提醒。
我愣了愣。还在思索着系统的话，张了张口：「那——」
「好的。接受任务了是吧？」
幽蓝色的脸狡黠一笑。
下一刻，空中赫然浮现出「任务开启」几个大字。
「？？？」
我错愣地瞪大眼睛：「玩这套？」
话音还没落下，周围漆黑的一切又开始迅速地扭曲折叠。
意识像是历经一次剥离又被重新灌入，导致睁开眼的刹那头晕目眩，险些一翻身吐起来。
「——醒了！醒了醒了！」
周围有道声音传来，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安小姐，感觉怎么样？」
面前的护士笑得和蔼，凑近询问我的情况。
5
「……我怎么了？」
我坐起身，快速打量了一圈。
护士贴心地帮我调整好输液，说道：「您已经昏迷了一整个星期，今天终于醒过来了。」
明明和系统地对话就在不久前，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我缓了缓神，努力把脑海里的信息拼凑重建，但无论如何都像是缺失了一部分般零碎而混乱，压得喘不上气。
过了许久我才揉了揉额角，侧头问护士：「能告诉我今天是几号吗？」
「安小姐，今天是八号。」护士道。
八号。
是裴氏集团联合慈善协会举行晚宴的日子。
我一顿，脑海里浮现起裴念这个名字的刹那，忽然空白了一瞬。
——我曾经帮助过的人。
差一点结婚的对象。
上一个失败的攻略任务。
无论怎么回忆，脑海里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都只有这寥寥几许。
似乎在这段空白里，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我没空再多想，整理好计划，很快到一层办理了出院。
随行的护士欲言又止，问道：「安小姐，需要帮您告知裴总吗？」
我闻言疑惑片刻。
接着又摇了摇头：「不必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护士一愣，没再说什么。
一小时后，我一袭简单低调的晚礼服出现在酒会现场，入场时还是引起了注意。
宾客们看见我皆是一愣，接着捂着嘴开始窃窃私语。
——「安然？我没看错吧？」
——「她不是住院昏迷了吗？怎么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裴总今天可是带着方茴出席了，代表什么不言而喻了吧，安然现在过来岂不是自讨尴尬？」
——「你傻了吧，人家可是当初主办方点名邀请的。」
……
我忽略周围人热切打量的目光，四下环顾了一圈。
那个身影还没出现。
看来自己来得不算迟。
我松了口气。
随手端了杯香槟悠闲地抿了一口。
身后的讨论声这时却忽然低了下去，人群中央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道。
「？」
我疑惑地转过身，接着不偏不倚对上了一双眼睛。
准确来说，是两双。
——裴氏集团掌权人裴念，以及他的女伴方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