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婚后，我净身出户只为带走女儿。
　　
　　可她却喜欢为她买香奈儿财大气粗的父亲。
　　
　　当女儿拿着订票旅游信息让我准备一下的时候，我高兴的穿了一身旗袍。
　　
　　她诧异的看着我，很快便明白过来，眼神里满是嫌弃。
　　
　　「爸爸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过生日想请爸爸和宋姨去旅游一趟，让你给我准备一下行李。」
　　
　　我整理旗袍的手顿时僵在原地，心里忍不住酸涩，有着落寞的看着她。
　　
　　「你的生日，为什么要跟那个人渣和小三去过！那我呢？」
　　
　　女儿皱着眉，不耐烦的看着我。
　　
　　「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这么喋喋不休的计较，以后也能带你去呀，你再这么小心眼的话，我也不要你了。」
　　
　　这一刻，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原来，我当年付出的这一切都不值得。
　　
　　1.
　　
　　我的手垂落在身侧，掩饰着难过的神情，回到卧室将旗袍换成了家居服。
　　
　　为了给女儿过生日买她最喜欢的裙子，我攒了大半年的工资，只为能够匹配周鹤鸣的礼物。
　　
　　在看到我一脸落寞叠着衣服，周念念有些不耐。
　　
　　「妈！你能不能别总这幅表情，搞的我好像欺负你一样，真的很影响我心情，跟你在一起生活，真的太压抑了。」
　　
　　「爸爸和张姨就不会这样，我每次去找他们，都很开心。」
　　
　　听到女儿这样说，我的眼泪彻底落了下来。
　　
　　这一刻，我有些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或许我也该放手了。
　　
　　回想起十八年前，女儿才刚出生，我本以为我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才刚开始。
　　
　　周鹤鸣贴心温柔，又有能力，婆婆担心我做不好月子，专门为我请了月嫂。
　　
　　可我没想到，在我坐月子期间，周鹤鸣借着公司应酬的理由，和他们公司前台张雨欣勾搭在了一起。
　　
　　每次回到家，他看到我浑身奶渍，还未褪去的黑色素，逐渐变得不耐烦，甚至是满脸嫌弃。
　　
　　「不就生了个孩子，你为什么这么不修边幅，孩子有月嫂帮你带，怎么就这么邋遢。」
　　
　　我情绪有些敏感，再加上激素失调，忍不住抱着孩子哭。
　　
　　怀中正在吃奶的女儿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情绪，瘪着嘴委屈的哭了起来。
　　
　　婆婆见我这个样子，便抱着孩子离开了房间。
　　
　　留下我一个人独自伤心。
　　
　　从那以后，周鹤鸣借口睡不好觉，开始跟我分房睡。
　　
　　直到女儿周岁生日后，周鹤鸣冷漠的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们离婚吧，这一年你也察觉到了，我们之间出了问题，而且，雨欣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我得对她负责。」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周鹤鸣的眼睛，曾经这个允诺会爱我一生一世对我好一辈子的男人，竟然跟外面的女人有了孩子，甚至要为了那个女人抛弃我。
　　
　　「那我也给你生了孩子，你为什么就要抛弃我和女儿，这不是你该负起的责任吗？」
　　
　　周鹤鸣微微皱着眉，说出来的话像刀刃一样锋利。
　　
　　「她一个小姑娘为了我顶着流言蜚语，你让她怎么办！而且，我也会对你和女儿负责的，女儿我来抚养，而你，我每个月会给你一千块钱的抚养费。」
　　
　　我绝望的笑了，本想去找婆婆为我做主，却在余光中看到婆婆偷听我们谈话，见我看向她，直接抱着孩子躲进了屋内。
　　
　　2.
　　
　　「妈她已经知道了，你不用去为难一个老人，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如果同意离婚，除了财产的一半，我愿意再给你十万块钱作为补偿。」
　　
　　我直接将离婚协议撕毁，流着眼泪跟他说我只想要女儿。
　　
　　最终，在我极力要求下，周鹤鸣同意女儿的抚养权归我，但有一个条件，就是我必须净身出户。
　　
　　而后的十八年，周鹤鸣每周会带着女儿回他家住两天。
　　
　　如今，周念念的样子越来越像当初的周鹤鸣，说出来的话更是让我寒心。
　　
　　此时周念念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当着我的面接起电话，兴奋的语气我能猜到是周鹤鸣和张雨欣来接她了。
　　
　　他们要去玩的地方就在周边，开车过去大概三个小时。
　　
　　可我这十几年，从来没有出去玩过，我曾幻想过女儿长大后，能够和周鹤鸣带着女儿一家三口出去郊游。
　　
　　拍全家福，可没想到，如今，我的角色却被张雨欣彻底代替了。
　　
　　「妈，你能不能快一点，爸爸和张姨在等我，别让他们等急了。」
　　
　　我忍着酸涩，手上的动作加快了许多，因为他们要住两天，我将一些必须品都打包好给女儿塞进了行李箱。
　　
　　在女儿拉着行李箱准备有的时候，我忍不住又想叮嘱两句。
　　
　　「念念，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钱不够了，给妈打电话。」
　　
　　我将准备好的一万块钱打到了女儿卡里，她看了一眼手机，我的话还未说完，便拉着行李急匆匆的离开了。
　　
　　连一句再见也没说。
　　
　　我来到窗户前，能够直接看到楼下的周鹤鸣和张雨欣带着她们的女儿站在车旁，周念念出来后，便兴冲冲地冲了过去。
　　
　　抱着周鹤鸣和张雨欣，很亲昵的蹭了蹭他们的脸颊，最后拉着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一起坐在后车座离开了。
　　
　　我摸了一把眼泪，将女儿今天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听着洗衣机滚动的声音，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发白的头发，没有护肤品保养过的粗糙皮肤，眼神里透露出多年不幸的苦命感。
　　
　　不知道女儿几岁开始，她便没有像那样跟我亲昵过了。
　　
　　即使女儿对我厌烦嫌弃，我心里还是惦记着她，直到三个小时后，我时不时盯着手机，希望她到了目的地能够给我报个平安。
　　
　　可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手机依然没有动静，我忍不住给她发了一条信息，问女儿到了没有。
　　
　　她过了许久才回复我「到了。」
　　
　　然后便没有了下文，我翻开女儿的朋友圈，看到两分钟前，她发的一张照片。
　　
　　「久违的全家福，此刻，我们一家四口是幸福的，好希望能一直在一起。」
　　
　　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一个点赞迟迟下不去手。
　　
　　3.
　　
　　一家四口，好讽刺的几个字。
　　
　　女儿游玩的三天，除了工作的电话以外，我再也没有翻看过手机。
　　
　　我的工作是一家公司的保洁，除了日常的工作，回到家，便是一个人发呆。
　　
　　忍不住回想这十几年的生活，因此，我错过了女儿朋友圈的一张合照。
　　
　　直到她旅游回来，整个人变得阳光又时尚。
　　
　　仅仅三天的时间，女儿为自己染了头发，烫了卷发，衣服风格也变得大胆又裸露。
　　
　　手上的包又换了一个，依然是很名贵的名牌包。
　　
　　一进门，她将鞋子一扔，直接把行李箱推到我面前。
　　
　　「累死了，妈，你帮我收拾收拾吧。」
　　
　　说着拿着手机躺在沙发上和别人开始聊天。
　　
　　我将她扔掉的鞋子重新规整，然后拉着行李箱回到女儿卧室开始收拾。
　　
　　我发现我出发前为她买的衣服不见了，全部都换了别的类型。
　　
　　甚至行李箱里还有一张女儿和一个黄毛的照片。
　　
　　而这个男人我是认识的，恰好是我上班的那家公司里的工作人员，曾经，我亲眼看到他在楼道里和另一个女同事纠缠不清。
　　
　　「你能不能不要碰我的东西！好好收拾你的行李就好了，看什么看！」
　　
　　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门口，看到我手中的照片。
　　
　　整个人都暴躁起来，甚至从我手中直接抢过照片。
　　
　　我愣了一下想要解释。
　　
　　「我只是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这个男的是我公司的同事，妈认识他。」
　　
　　此时女儿就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冷哼一声。
　　
　　「同事？人家是公司领导，你是个清洁工，你也好意思同事同事的叫。」
　　
　　我被周念念说的脸颊发烫，有些羞愧的低着头。
　　
　　衣服已经整理好了，只剩箱底的几件小礼盒。
　　
　　「这些是我送朋友的礼物，你帮我拿个袋子装一下吧，我很困，妈，你帮我做点饭，一会儿我醒了吃。」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紧闭的房门，打开手机朋友圈，才发现昨天女儿朋友圈发了她和那个男人的合照。
　　
　　「我们恋爱啦！」
　　
　　此时我的心坠入深渊，女儿完全的冷漠，无视，甚至她的生活想法全部都将我隔离在外。
　　
　　我难受的脑袋生疼，想不明白这些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女儿这么痛恨厌烦我。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两个小时，直到女儿睡醒，发现我没有为她做午饭。
　　
　　她气的直接大声的质问我。
　　
　　「妈，你干什么啊！我的饭呢？就只顾着玩手机，连饭都懒得做了吗？你还能做什么啊！」
　　
　　我情绪有些激动，拿着手机里的照片问她。
　　
　　「这个男人是你的男朋友？你们才谈几天啊，之前你们认识吗？」
　　
　　「切！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大清亡了，我和他一见钟情，这你也要管吗？我爸和张姨思想比你开明多了，恋爱是自由的。」
　　
　　「可你了解他吗？他的私生活这些你知道吗？」
　　
　　此时的周念念彻底烦躁起来，她冲着我大喊了一声，用手指着我。
　　
　　「够了，我讨厌你！谈个恋爱而已，调查户口吗，我最讨厌你什么都要管我，说什么为我好，不就是想要控制我吗？怪不得我爸会出轨，跟你离婚！」
　　
　　4.
　　
　　我直接愣在原地，有些发懵的看着她。
　　
　　声音变得颤抖。
　　
　　「你说什么？」
　　
　　「我真的很讨厌你，爸爸对我那么好，张姨也很温柔，很开明，我宁愿认张姨做我妈妈，我也不想认你，还不如断绝关系比较好！」
　　
　　听到这句话，我彻底死心了，难掩失望的看着我独自一人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
　　
　　心里在滴血，我的声音带了哭腔。
　　
　　「我是为你好，这个男人他在公司里有女朋友，妈不是要拆散你们，也不阻止你谈恋爱，可我也不愿看着你被骗啊。」
　　
　　即使我这样说，周念念依然冷漠的看着我，她扬起嘴角，冷笑道。
　　
　　「我知道啊，可他已经分手了，这你也要管吗！有你这样的妈真的很丢人。」
　　
　　我彻底死心，手慢慢垂落在身侧，整个人像脱力了一般。
　　
　　绝望的看着周念念。
　　
　　「好，既然你觉得我丢人，不想认我这个妈，那就断绝关系吧，你去找你最喜欢的父亲和张姨，你们一家四口，好好幸福生活。」
　　
　　在我说出这句话后，周念念愣在原地，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听错了一样。
　　
　　「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跌坐在沙发上，心脏突突直跳，额角渗出冷汗。
　　
　　有气无力的说道。
　　
　　「是，你不是嫌弃我，觉得我不是个好妈妈吗？今天是你说的第一百次不想认我做妈妈这句话，既然你不想认，那我成全你。」
　　
　　「好！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不会再回来这个家，爸爸和张姨早就想让我回去住，我可以跟着爸爸穿好的吃好的，你到时候别后悔！」
　　
　　我冷笑一声，绝望的摇了摇头，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周念念见我沉默，气的直接摔门进了屋内。
　　
　　我听到箱子落地的声音。
　　
　　屋子里时不时传来大的摔打的动静。
　　
　　我苦笑着盯着房门。
　　
　　明明是她不想认我做母亲，如今我成全了她，可她的反应，倒像是我抛弃了她一样。
　　
　　记得周念念第一次开始嫌弃我的时候，是在她六岁，她上了一年级，有了新的同学，对各种事物开始有了模糊的认知。
　　
　　那个时候开始，周鹤鸣常常带着礼物来找女儿。
　　
　　在提出每周接女儿去住两天的时候，我没有多想，只想着，女儿也需要感受父爱，便同意了。
　　
　　等女儿回到家时，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和水晶鞋，还有她很喜欢的电子手表。
　　
　　在我拿出给她买的睡衣时，她嫌弃的一巴掌拍掉在地上。
　　
　　「这么难看的衣服，我才不要穿，我要当公主，穿好看的衣服。」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只觉得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喜欢公主裙，这是很正常的。
　　
　　可久而久之，我才察觉到女儿真的潜移默化的在改变，等反应过来时，女儿已经对我厌烦至极。
　　
　　她看不起我这个平庸的母亲，给她买不起昂贵玩具，名牌手表的母亲。
　　
　　她开始变得爱攀比，因为虚荣心作祟，甚至让我躲在学校很远的地方接她上学。
　　
　　她说，不想让同学知道，她有一个做清洁工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