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黎凡在一起八年，陪着他从籍籍无名到卫冕影帝，他始终说再等他一下，他就公开我。
然而，我没等来他的公开，却先怀孕了。
「你为了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费尽心机？」
我心灰意冷，挺着孕肚，转身离开。
「你……不要我了？」
原本不可一世的男人，哽着声问我。
1
我怀孕了。
拿着显示妊娠的检查单，我开始想象起肚子里小生命的样子。
孩子的爸爸是红极一时的颜值男神，小朋友一定也会长得很可爱吧。
想到这里，我给手机上备注为A的号码发去消息。
【今晚可以早点回来吗？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两年前黎凡出演的电视剧一炮走红后，身为他的助理，我也突然变得备受关注。不过是粉丝拍的照片里露出了我屏幕一角，上面显示的内容就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在我的手机上有一个备注为“宝贝”的联系人，对应的头像正是黎凡在所有社交媒体上通用的那一个。
那晚他红着眼睛问我，为什么要在他刚好起来一点的时候就跳出来影响他，那个样子我现在想来都觉得有点可怕。
不过好在他清醒过后，就恢复了一贯的温柔。
「对不起桐桐，我最近压力太大了。等我的事业再稳定一点，我一定告诉全世界，你不是什么助理，而是我黎凡最爱的女人。」
就因为这句话，我等了他一年又一年。
不过现在我等到了。
就在不久前，黎凡拿到了今年的影帝奖。从前那些「女友粉」也纷纷被他的演技折服，转而催促他在忙事业之余尝试寻找自己的归宿。
刚好现在我怀孕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黎凡身边。
本是冷色调的房间被我挂满了气球和彩带，桌子上放着我给黎凡准备的惊喜—那张报告单。
可这场惊喜的主角却迟迟没有回来。
在第三次加热桌上的饭菜后，我终于收到了他的消息。
只有一个字。
【忙。】
他现在越来越有名气，偶尔会忙于应酬也是正常的。
像是不允许我自我安慰一样，手机恰好弹出一条热搜推送。
【知名舞蹈家于颖今日归国，新晋影帝黎凡前去机场迎接。二人举止亲昵，疑有私情。】
照片里的两人并排站在一起，黎凡的手轻轻搭在于颖肩上，应该是保护她不受人潮拥挤。
就像我一直对黎凡做的那样。
2
再一次看到黎凡已经是第二天。
电影首映礼上，他如往常一样，沉着地应对着记者的种种问题。
「大家应该都注意到了昨天的热搜，黎先生和于小姐看起来好像不是初识，二位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我和于颖确实是老相识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倒是第一时间就让大家发现了。」
「我问一个冒昧一点的问题，不知道两位是老相识还是老相好呀。粉丝们可都开始操心您的终身大事了。」
「在我这个正派女友面前问这种话，不怕我生气啊。」
电影里饰演黎凡妻子的女演员开着玩笑结束了这个话题，所有人都被这小小的玩笑逗乐，只有我还怔怔地看着台上的几人。
聚光灯照耀下的他们好像处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们可以互相开玩笑，可以并肩站着，可以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而被隔绝在外的我，连试图接近都不被允许。
甚至与黎凡单独对话，都要在没人能看见的保姆车进行。
「对了，你昨天说要告诉我什么事？」
看着他光鲜亮丽的样子，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只低着头把报告单塞进他手里。
可等待着我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惊喜。
「秦雨桐，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有心计。」
他的语气是我从没承受过的冰冷。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这是我的孩子吧。」
3
人在面对出乎意料的情况时，第一反应是麻木。
就像在刚刚，面对我心目中爱情的结晶，黎凡的第一反应是质疑这孩子是不是他的孩子时，我愣在了原地。
「我一直都很谨慎地做了措施，现在你跟我说你怀孕了？你为了和我在一起就这么费尽心机？」
他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可我记忆里有过一次例外。
「一个多月前你生日的那天你喝醉了，我们... 」
那天黎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他抱着我说他好累，我也任由他纵容了一次。
「你的意思是，就那一次，你就怀孕了？」
黎凡冷淡的话语打断了我的回忆，这些充满怀疑的话语早就让我燃起了怒气。
可不等我冲他发火，他就再一次不耐烦地开口。
「不管怎么样，希望你能处理好这件事。我最近很累，桐桐，乖一点。」
还不等我反应，黎凡就起身离开。他决绝的背影似乎在告诉我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人们说一孕傻三年，好像是这样的。
不然我怎么会听不懂黎凡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孩子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才算乖。
我怔怔地看着黎凡，却顺着他的脚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于颖笑着走向她，身后的助理正将一杯杯咖啡递给工作人员。
黎凡最近总是将累挂在嘴边，一定是疲于应付这样的人情世故吧。
他获得影帝实在是实至名归。笑容中显露出的真情，连最熟悉他的我都骗过了。
4
我经常在黎凡口中听到「乖」这个字。
他是四川人。在他踏入演艺圈之前，对自己并没有太严苛的要求。那时他言语间还会夹杂着一点乡音。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好乖哟。」
也许人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说出家乡方言。
他在夜空下和我告白的时候，说的是一口地道的四川话。
太多的细节我已经记不住，只记得那天晚上繁星点点，将他通红的脸照得清楚。
被叫做高冷院草的男孩那时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局促地扣着手，那个样子实在太可爱，让我没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
「你也好乖哟。」
自那天起，我们就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乖这个字也顺理成章地填满了我的生活。
他叫我乖乖，这两个字听起来是说不清的宠溺。
也许怪他太过耀眼，我们在一起后也依然会有女孩跨越整个操场，只为看看他的脸。
可他总会借着和人说话的空当，有意无意地举起手，大声炫耀手腕上的头绳。
「我家乖乖买给我的，可爱吧。」
那时的他还没有蜕变成现在的演技派男星，就连这点小把戏也耍得非常拙劣。
甚至那些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也能看穿他的伪装，不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即使这样，这些女孩子还是会带给我满满的不安全感。
于是我开始执着于让自己变得更漂亮，我认为这样才更配得上站在黎凡身边。常常饿的肚子咕咕叫也不肯吃一口东西。
这件事就成了那段时间里黎凡最大的困扰。
他反复告诉我现在已经足够好了，想尽办法让我能多吃一口，还会在每次我好好吃饭的时候认真地夸我「好乖哟」。
可人是会变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的称呼从乖乖变成了桐桐。因为这样称呼助理才不会显得奇怪。
他也不再夸我乖，而是时常嘱咐我乖一点。
从前我只安慰自己，因为工作原因，他不能再将全部心思放在我身上。
可当他的视线里出现另一个女生时，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自己。
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吗？
5
算起来，我和黎凡在一起已经有八年之久。
八年期间，即使他工作再忙，我们也没有超过半月不见面。
这次是个意外。
距离首映礼的不辞而别，我和黎凡已经二十天没有见面。
甚至二十天里连消息都很少有。
对话框的上一条还停留在十多天前。
【不回去了。】
【嗯。】
我很少对黎凡语气这么冷淡，这次是出于赌气。
从前他会察觉到我的情绪，赖在我身边哄好我。
可现在他不会了。
就连我再一次见到黎凡也是在屏幕上。
在一档恋爱类综艺节目里，和于颖一起。
我一向知道娱乐圈里需要一些绯闻借势，才会使节目更具讨论度。
就像现在，有了前段时间黎凡与于颖的热搜，主持人总会有意无意地将两人撮合在一起。
「我也看到了前段时间关于两位的热搜，看起来两位从前就认识，方便问一下两位从前是什么关系吗？」
这也是我在意的问题。
早在大学时我和黎凡就认识，可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出现过于颖这个名字。
那这个旧相识，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初中和高中都是同班同学，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还不错。」
黎凡的回答同时也为我解了惑。
原来于颖比我出现的还要早。
像是要证实他的话一样，于颖也开了口。
「他也就是在你们面前不好意思说，我们当时的关系称作死党都不为过。可惜后来我出国进修舞蹈了。黎凡你老实说，我走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哭鼻子。」
显然于颖比我更懂得制造舆论的重要性，可她语气熟络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他们所愿，这期节目播出后，黎凡与于颖又双双登上了热搜。
这一次的词条是【影帝与他的白月光】。
下面的评论十分刺眼，可我像是自虐一样一条一条翻了下去。
【这是什么偶像剧情！两人年少相识，还不懂什么是爱情的时候就被迫分开，再相逢时已经是顶峰相见。】
【他们两个人实在太配了呜呜呜，我的cp好好磕。】
【而立之年的偶像终于开始恋爱了，突然有一种老母亲的欣慰感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还没在一起吧？不过要我说如果黎凡谈恋爱，也只有这样的对象能入的了我的眼。】
看着这些评论，我突然想起了从前我的聊天记录暴露后登上热搜的那一次。
那时的评论看下去，通篇都透露着三个字，我不配。
黎凡安慰我是因为粉丝们不希望自己喜欢的明星恋爱。
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他们只是真切的觉得我，一个助理不配。
可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一个小助理。
如果当时我没有做这个选择，那此时的我会得到大众的认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