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我别过了脸去，不再看他们。
心的某处却像被人拿针扎过一般，细细密密地刺痛。
顾盛誉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
可他不知道，我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我从前觉得他桀骜不驯，确实是。
现在依旧是，可他也是，我黑暗时期的一束光。
现在。
这束光要熄灭了。
他说他不想照亮我了。
「顾盛誉，还是很谢谢你。」
「欠你的，我会还清的。」
我接过了用人手中的行李，转身准备离开。
原本嘴角还勾着的男人，笑意却忽然僵在脸上，他把手里的杯子再次摔到了地上：
「宋婉之，你他妈怎么还？」
「你他妈能怎么还？！」
「今天要是从这个门出去，你这辈子也别想进来了！」
8
深冬的风呼呼地刮过，脸都冻得有些生疼。
我出了门，站在庄园外面的小亭子里，这儿有几丛花簇，可以挡挡风。
竟然已经凌晨了。
顾家的庄园在西郊，到了晚上，就没什么车。
我也很快打消了打车的念头。
最近京市郊区并不算太平，出过好几起失踪案。
我可以死。
但不能莫名其妙地死。
更何况，我身上也一分钱都没有了。
在一起两年，顾盛誉从未缺过我什么。
可唯独，不允许我身上有一分钱。
他说，万一我跑了怎么办。
「满世界找，也要找到你。」
「可我就怕，我有天真的会找不到你啊，婉婉。」
「好不容易才拿下你，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
「我怎么可能让你丢了？」
「婉婉，我好爱你。」
瞧，这个曾经无数遍在我耳边说过爱我的男人，好像也可以，转身就随意将这些爱丢掉。
好在，我也习惯被丢弃了。
妈妈丢下了我，姐姐也丢下了我，唯独只剩下爸爸。
我不能再丢下他。
我拿出了一件厚外套，打算裹着在这过夜了。
至于明天……
明天再说吧。
……
庄园楼上。
顾盛誉在阳台冷冷地睥着不远处的人，视线却片刻未移。
蒋倩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面色露出担心道：「阿誉，这么冷的天，真的不会冻死人吗？」
「宋小姐毕竟娇生惯养的，要不我们还是把她叫回来吧。」
「她也就顶撞了您几句……」
这句大概戳中了顾盛誉的心，男人忽然哼笑出声：「要死早死了。」
「不给她点教训，怎么知道服软？」
蒋倩见状得逞，搂住男人的胳膊，胸有意无意地蹭在他的臂肘上，却猛然听到了一声：「滚！」
「那……那我该……睡哪里？」
「爱他妈睡哪儿睡哪儿！」
「……」
房间里终于清净了，顾盛誉决定，明天再去找宋婉之那女人一下，她已经没地方可去了，只要再说一句软话，就可以，把「分手」的话撤回来。
可他没想到。
第二天的时候，带着她再次进门的，竟然是自己的哥哥。
9
我是被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叫醒的。
「什么人在这？」
车里的司机见这边有个满身灰扑扑的人，还头发凌乱，以为混进了什么人，过来就要赶。
凑近发现，竟然是我。
「宋、宋小姐？」
「你怎么在这？」
「怎么这副模样？」
过于震惊的三连问。
车里正在小憩的男人，大概也听出了司机的语气，掀眸问道：
「怎么了？」
司机回过头吼了一声：「顾总，是宋家小姐！」
我：「……」
倒也不必这么大声。
是真的不想让顾盛誉他哥看到我这副模样。
虽然平时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公司，或者在国外，可为数不算特别多的每一次见面，我至少也还算得上光鲜亮丽。
我拿出一个口罩戴上，拍拍衣服上的灰就准备起身离开，男人却不知何时下了车。
走到我面前。
「哪儿来的小乞丐？」
我：「……」
「顾先生，我不是什么小乞丐。」
「那你是？」
「我是，您弟弟的前女友……」
见我似乎觉得丢脸地头都没抬起来，面前的男人轻笑出声：
「我知道，刚开个玩笑。」
我猛地咬了咬唇，反应过来。
知道还逗我。
这兄弟俩，真是一顶一的恶劣。
转瞬，萧瑟的风中，我听到了男人沉哑的嗓音问道：
「所以，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试试？」
10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不可测的墨色眼眸。
……他疯了吧？！
「不要！」
我当然拒绝顾淮准了。
人怎么可能，在同样的坑里，摔倒两次？
还是长得那么像的两个坑。
见我反应如此之大，顾淮准只是轻轻笑了下，解释道：「开玩笑的。」
就你爱开玩笑。
「不过现在，宋小姐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吧？」
「顾家房子那么多，不缺你一个人住的。」
「如果没有地方去，可以再住一段时间。」
「顾宋两家虽然交集不多，但也有过合作。」
「我知道，宋先生，并不是那么坏的人。」
听他忽然提起我爸，不争气的泪，又忽而渐渐涌了上来。
可我依旧拒绝。
「我不去。」
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顾盛誉的脸了。
「那你能去哪里？」
不得不说，顾淮准对他家里的一切，真是了解得透透的。
包括他那混不吝的弟弟。
也包括他混不吝弟弟的前女友。
我咬着唇，一语不发，顾淮准已经示意司机把我的行李拿上车了。
……
11
见我进了门。
顾盛誉第一时间惊骂出声：「宋婉之？谁让你回来的？」
「我昨晚不是说过，从顾家踏出去，就这辈子也别再进门了吗？」
在他身后的蒋倩下楼也附和道：「就是啊……宋小姐，人要脸树要皮，你都被赶出去了——」
我还没开口，一旁的顾淮准就冷着声睥向二人，沉沉开口：
「我让她回来的，有意见？」
「还有，顾盛誉，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带。」
12
在顾家，顾盛誉连他家老爷子都不怕，唯独怕的就是他这个哥哥。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只偶尔听他提过一两句嘴：「你觉得我狠？」
「我哥，可比我狠多了。」
当时的我不太明白，看着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怎么会狠呢？
现在也不明白。
不过，顾盛誉脸上惧怕的眼神，也是真的。
「哥……我都和她分手了，你还往家里带，这——」
顾淮准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只冷着声对他道：「以后，改口叫嫂子。」
「还有，外面的人，我不想在家里再看到一眼。」
说完，就拉起了我的手，上了楼。
留顾盛誉和蒋倩两个人，在楼下面面相觑。
13
上到三楼的楼梯转角，我堪堪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刚才看到顾盛誉的表情那样，是真的爽。
想反抗又不敢反抗。
看来恶人还真是要恶人磨。
我也才反应过来手背的温热。
吓得下意识地就要把手抽出。
顾淮准已经先我一步地松了力道，送开我的手腕。
「……」
我心里愣怔一下，抿了抿唇：「顾先生，刚才……谢谢您替我说话。」
「不用。」
「他是我的弟弟，教训他是理所应当。」
男人的话云淡风轻，却也能听出，他教训顾盛誉仿佛就是常有的事。
顾盛誉也是真的怕他。
从前很少和顾盛誉提起其他人，这一层，我倒是没太了解过。
「不过，刚才，我明明都还没有答应您……」
男人顿了下，随即大概想到起那声「嫂子」。
温柔笑出声，「权宜之计。」
「你不必做什么。」
顾淮准也确实没让我做什么。
把我带到了三楼的一间客房大卧室，他就先回书房办公去了，期间，甚至一眼都没怎么多看我。
……
真是我自作多情了？
可能人家就是人好，大方不计较。
我又确实蛮可怜……
因为他几句玩笑话，差点误会了他。
不过。
有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面前浮现起顾盛誉的脸，我忽然觉得有些愧疚来。
但一想到，此时的他可能还和前两晚一样，在和蒋倩浓情蜜意，我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手都分了，宋婉之，你还在替别人考虑做什么？！
14
这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妈妈和姐姐都回来了。
我和姐姐回到了小时候，那会儿爸爸的事业刚开始飞升，每天都很忙很忙，可再累，到了周末，他都会带我们仨去游乐场玩一圈。
我喜欢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姐姐就举着冰淇淋和妈妈在旁边看。
姐姐比我乖巧多了，说「爸爸会不会好累」，又看着笑靥如花的我说「不过妹妹好开心！」
妈妈就在一旁举着相机，微笑着，把我们的笑脸都摄入了相簿中。
可她和姐姐，却永远都定格在了相簿里。
……
我还记得。
姐姐成年的那年，妈妈拿出了一条手链，说是外婆留下来的。
原本是要留给家族里的女儿的，可是，她也没想到自己一下就生了两个宝宝。
犹疑了好久，还是觉得应该按照长幼，留给姐姐。
姐姐却摇了摇头：「妈妈，我不要，你留给婉婉吧！」
「您知道，我不喜欢这些亮亮的首饰的。」
「妹妹喜欢！妹妹她可喜欢了！」
是啊。
小时候妹妹过生日的时候，她就拿出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去橱窗里给妹妹换了一条她流口水好久的漂亮小手链。
妹妹当时看到，可开心了。
妹妹很喜欢。
于是，妈妈的手链，也留给了妹妹。
醒过来的时候，泪早已沾湿了枕巾。
我猛地吸了一下鼻子，下意识抬起手看，却空荡荡的。
我的两条手链呢？！
思绪回到前几晚。
顾盛誉从外面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就到床上来，我嫌手链冻，就先摘下来了……第二天。
第二天。
就接到了我家老宅房子被烧的消息，急匆匆赶过去。
在顾盛誉房间！
我疯了一样地赤脚跑下楼，又疯狂敲顾盛誉的房门。
开门出来的，是穿着吊带睡衣的蒋倩。
我只愣了一下。
随即闯进去，直奔床头。
床上的男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了我，那双原本好看的桃花眼都瞪得难见的大：「婉婉？！」
「你怎么进来了？！」
他反应过来，立马把被子扯起，遮住了赤裸的上身，又看看衣着凌乱的蒋倩，见到面色慌张的我：
「婉婉，你听我解释……」
「我昨晚喝多了酒，把她认成你了……」
他以为，我在为他的事情发慌。
又转头骂蒋倩：
「蒋倩！谁他妈让你上来的？！」
蒋倩手足无措，想反驳。
可看他这样，又丝毫一句不敢多说。
我脑子里却一句话也听不见，床头柜和桌子上上下下都找了个遍，都没有，我绝望地望向顾盛誉：
「我手链呢？」
顾盛誉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我说的什么，只抿了抿薄唇。
身后的蒋倩先开了口：「你说那两条破项链啊，都不值我一双鞋的钱的。」
「我看有点旧了，以为你戴过的不要了，昨晚就给扔了。」
我死死地凝向顾盛誉，蒋倩不知道，可他，他明明知道，这是妈妈和姐姐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是她们留给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我疯了一样地上前，抓住蒋倩的胳膊：「你扔哪儿了？」
蒋倩被我的模样整慌了，愣愣指了指后面。
随后反应过来：「宋婉之你疯了吧！」
「不就两条破项链吗！」
「你把我拽疼了！」
窗外是草地和池塘。
床上的顾盛誉，不知发什么疯忽然扯了扯唇：
「宋婉之。」
「就你姐和你妈他妈的对你重要是吧？」
「这么重要，有本事，你就跳下去找啊？」
「找回来，你那天上的姐和你妈，说不定还能原谅你。」
他的话里满是嘲讽，我却懒得在意了。
现在是早晨，外面接近零度的天，风刮过，都感觉脸上像划了刀子。
我下楼，在草坪上找了好久都没有，有用人想过来帮我，顾盛誉直接一个冷眼过去：
「我看谁他妈敢帮她？」
冰冷的湖水。
我跃了进去。
那一瞬间，感觉妈妈和姐姐好像就在眼前了。
理智却战胜了我。
我一定要找到它们……
顾盛誉就这样看着，宋婉之那个女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的池塘里。
接近零度的天，她不要命了？！
男人的眼神狠得跟能刮人的刀子，狠狠剜向旁边的一种用人，「还不快他妈的赶紧去捞人？！」
可那姑娘，不知道身上有什么劲，沉入了池塘中，用人怎么都拽不住她，越拽她越往下沉，须臾，像是找到了，她终于扶着用人的手露出一个头来，小脸却早已经惨白得不像样。
不远处。
一辆劳斯莱斯缓缓从大门驶了过来。
15
「怎么回事？」
顾淮准下车，看到不远处被人围在一起的我，头发湿漉，面色苍白，眼神瞬即沉得像冰。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唯独顾盛誉苦着一张脸：「哥……我就是想治治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她在我面前有多摆谱，前三年我帮宋家还了那么多债，她还敢跟我——。」
「你帮宋家还的钱，有哪一分是你自己挣的？」
顾淮准冷静打断了他，后者不再言语。
见我精神还在恍惚，眼睛红红的全是泪，却抗拒所有人的靠近，顾淮准慢慢地，向我走了两步。
看到我手中的项链，凝了凝眸：「这是——」
多余的他不再提。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了这是以前妈妈一直戴在手上的。
但他应该看出了，我妈妈是我最大的痛点。
「婉婉，你现在很冷，再着凉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他放轻了语气，哄孩子似的，一句一句轻轻地跟我说。
「你妈妈和你姐姐都不想看到你这样，你爸爸，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嗯？」
这一句落，眼泪就如决堤的洪水，悉数从我的眼眶涌出来。
我倒在了地上。
「还不快让医生过来！」
男人朝着身后愣站着的用人大吼了一声。
向来冷静自持的顾家长子。
竟然在众人面前，有些失了态。
「还有你。」
狠厉的眼神剜向顾盛誉。
「一会儿再收拾你。」
16
我醒过来的时候，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
熟悉而棱角分明的脸在不远处，映入我的眼帘。
察觉到了我的动静，男人目光投过来，低哑的声音：「你醒了。」
「这是哪儿？」我想坐起来，发现手上还扎着吊针。
「我让医生把你安置到了这，方便照看。」
方便谁照看，他没说。
但顾淮准坐在桌前，面前放着电脑，那头还是一群外国人的脑袋。
他大概还在开国际会议。
见他分心说话，那边的合作用户笑了笑，用英文调侃：「这是顾总的妻子吗？听声音就感觉是个大美人。」
「就是，顾总英俊帅气又年轻有为，妻子怎么会差呢？」
顾淮准回过头，向来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些微笑意，却也没置可否。
我忽然觉得脸有些烫。
「医生说你有点发烧。」
哦……原来如此。
为了不耽误对面的时间，顾淮准临时把会议推迟了两个小时，叫来医生，给我查看。
一直到说没什么大问题，他仿佛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
我都看在眼里。
是有些好奇了。
他看起来，怎么好像有点在意我？
可是，为什么呢。
17
只在顾家又待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就提出要离开顾家了。
这一下，我是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顾盛誉。
顾淮准凝眉，有点拒绝的意思。
可我想走的欲望更强烈。
直到医生过来又给我检查了个遍，说我没什么大碍，顾淮准才出乎意料地，没再阻拦。
「顾先生你不用担心！我从小身体就可好了！」
顾淮准轻笑出来：「自己都这样了，还安慰我呢？」
顿了半晌，他道：
「也行。我让管家往你卡里打十万块。」见我表情微变，他「立刻补充，
「算是借你的。不用有负担。」
我轻轻松了口气。
「那我一会儿给您写借条。」
顾淮准并没拒绝。半晌，凝着我，只是叹了口气：「以后，有什么打算做的事吗？」
「也许，我可以帮帮你。」
「你不会，连这个都拒绝吧？」
我没有拒绝。
我告诉他，时隔三年，我还想，再进一次娱乐圈。
毕业的这三年，我都被禁锢在顾盛誉身边。
「当个戏子有什么好的？在我身边给你不愁吃穿的不好吗？」
「宋婉之，我可是帮你给宋家还了这么多的债。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留在我身边了。」
「咱就不去当那戏子，嗯？」
诱哄似的，他的话放得很软。
可戏子又戏子，一声一声。
他把我曾经最喜欢的专业，一直称为只会哄人的戏子。
思绪回笼，顾淮准轻轻动了动唇开口：
「你要喜欢，就去做。」
「我可以给你提供渠道吗，但也只负责给你提供渠道。」
「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去争取了。」
我眼睛都亮起来了。
「谢谢你！顾先生！」
男人的眉梢，像是微微展开了些。
18
演戏曾经是妈妈最热爱的事业。
她只兢兢业业地在话剧团里面接戏，却还是凭借出色的演技，和美貌，在网上风靡了不短的时间。
甚至接下过和大导演合作的一部剧，差点拿下影后。
可就是风头最盛的时候，宋家忽然遭遇了不测，妈妈承受不住，也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些外人都不怎么了解，只知道，温天池两个女儿就留下了一个，姓名不详。
所以，当一个长相举止都酷似她，也和她一样有天赋的新生女演员腾空而出的时候，众人都有些吃惊。
这难道就是，差点拿下过影后的，温天池的小女儿吗？
她们长得真是相似，仿佛是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精致。
举手投足中，都带着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气。
于是，这个叫宋婉之的姑娘，也像当年她的妈妈一样，火起来了。
人们谈论她的相貌，谈论她的演技，谈论她为何曾经小露过头角，却又销声匿迹了，现在为何又复出了？
娱乐八卦上，很快都是她的新闻。
……
经纪人给我发来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有些慌了，这会儿顾淮准正好在我身边，瞥到了消息。
只顿了顿。
「恭喜你，宋婉之。」到了现在，他还是喜欢唤完我的全名。
也不知道为什么。
见我有些幽怨的眼神望向他，男人摊了摊手：
「这都是你自己该得的。」
「我可什么都没帮。」
「哦，帮你牵了一下线。」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
「我知道。」谁跟他说这个。
不过还是。
「谢谢你，顾先生。」
听到这生疏的三个字，顾淮准似乎意识到了我在计较什么。
那双好看的眼眸微微敛了敛，露出浅淡的笑意来。
我手拘谨地放在腿间，却还是提了一个算是大胆的要求：「顾先生，我今天想请你吃饭吧，你愿意赏脸的吧？」
男人并没太多犹疑：「好啊。」
「哪里？」
「家里。」
19
顾淮准果然惊讶。
宋家的小女儿，竟然会下厨。
我把做好的四道菜都摆好了出来，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骄傲：「这些可都是我最拿手的菜呢！」
男人轻笑出声，早在小小的客厅帮我摆好了碗筷，盛好了饭。
这间房子不算太大，还是用他「资助」我的启动资金租的。
快一年下来，我接的戏早把他的十万块还清了，却还是不愿意换新的地方。
因为，我还欠顾家好多。
顾淮准尝了一口，看起来还算满意。
「跟谁学的？」
「自己学呀。」
「阿誉他——」
「他没吃过。」下意识地，我就脱口而出了。
说完就像咬舌头！
都不知道人家要问什么呢，你在答个什么劲儿啊？还搞得怪暧昧的！！
顾淮准像是噎住了一下，随即眸光闪烁片刻，解释一样：
「我没想问这个。」
哦。
「那你想问什么？」
男人的眼睫微垂，眼角却勾着微微却几不可察的笑意，薄唇轻启：
「没什么。」
这顿饭，看样子，他还算满意。
因为四个菜几乎全是他吃完的。
我下个月就要进组，得减肥。
「顾先生，你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有这么好吃吗？」
我看着干干净净的四碟菜惊讶得张嘴巴嘴巴。
一顿饭下来，我和他之间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顾淮准只但笑不语。
又过了会儿，看着明明高大矜贵，却亲自把碗一一放进了洗碗机里的身影，我咂巴了下嘴感叹：
「麻烦顾大少爷你，陪我在这么小的房子里待两个小时了。」
「我送你回去吧。」
他回过头，似笑非笑问我：「这会儿称呼又变了？」
「……」
20
客厅里的灯光本来就有些暗。
顾淮准甩了甩手上的水渍，从厨房里走出来，到我跟前时，投下来一片高大的阴影，把我面前的灯光都挡住。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心虚的别过脸，看向窗外的霓虹灯：
「好像……有些晚了诶，顾先生，我送你下楼吧。」
男人居高临下凝着我，并不太看得清神色，只低低地「嗯」了一下。
我懊恼地咬了咬唇。
……
到门口的时候，顾淮准换上鞋，就要走。
我又唤住了他。
「顾淮准！」
乍然听到我唤他的全称，男人眸底略微惊讶，回过头。
我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角吻了上去。
不过蜻蜓点水一样。
我就松开了手。
心底里怂得不行了。
万一之前，是我会错意了，怎么办？
那刚刚那下，他不会把我当成女流氓吧？
直到顾淮准的视线落在我的唇上，那双平时好看沉稳的眸子里，此刻却勾了几分潋滟的欲色。
我跳起来，双腿锁在了他的腰上，被他轻松托住。
行为有些大胆，眼眸却其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我慌得努了努嘴，最后只好凑到了他耳边轻轻道：
「顾淮准，你知道的。」
「我今晚来……不止是想叫你吃饭……」
21
怂人非得干什么大胆的事儿！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我就一阵懊恼。
假酒害人。
可刚刚才喝了两口啊。
现在把他轰回去，还来得及吗？
浴室门打开了，我就慌得躲到了阳台。
只是后面不知道怎么……他出来找我了，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在吹风，他说那么冷的天你吹什么风，我就「我我我」的，支支吾吾了，最后，被人抱到了沙发上。
亲。
我第一次知道，亲吻原来可以这么舒服，原来男人可以这么温柔。
到了后面，甚至我自己主动起来，把人压倒在了沙发上。
「宋婉之，你认真的吗？」
男人的眸底，写满了深深的危险，他摁住了我胡乱动的手。
我正亲得迷糊呢，感觉亲得身子都发软了，糊糊涂涂地应了一声「嗯」。
「还有，叫我婉婉……」
半晌，人没叫。
「叫我！」
「婉婉……」
下一刻。
我就被人翻了个面，抱回卧室。
后面。
一夜荒唐。
22
我和顾淮准，在一起了。
顾盛誉知道之后，简直难以置信：
「宋婉之，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他妈的帮你还的钱了？」
顾淮准不动声色地睥他：「那是你的钱？」
顾盛誉语塞了会儿：「那都是我的零花钱！」
「你的零花钱谁给的？」
顾盛誉彻底语塞了。
「还有，宋家的房子是你让人去烧的吧？」
这话一落，我几乎震惊地望向顾盛誉。
他第一反应想否认，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她离不开我。我只是，只是太爱她了。」顾盛誉说这话的时候，深深凝着我。
顾淮准告诉他：
「阿誉。」
「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爱的。」
23
后来，我嫁给了顾淮准，顾盛誉的大哥。
婚礼那天，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只有顾盛誉在台下黑着一张脸，坐在顾父顾母的身边。
我去给二老敬酒的时候，他依旧是板着一张脸，直到顾淮准的视线投了过去。
他才双手握拳，指尖嵌进了掌心，咬牙切齿地唤了我一声「大嫂」。
不得不说，这声「大嫂」真好听！
后面婚后的一个月，私底下，顾盛誉找过我，说他也有顾家一半的继承权，他说，让我和顾淮准离婚，嫁给他了，就把钱全给我。
我笑出声了，到现在，他都还觉得，我当初和他在一块儿只是为了钱吗？
我望着他身后还在默默陪着的蒋倩，用她之前给我的原话，回她：「怎么，留不住他的心就算了，你现在连他的钱也留不住？」
蒋倩攥紧了手指，却只能语塞。
我懒得再理他们了，警告顾盛誉，以后再来找我，我直接让他哥收拾他。
我说过。
恶人还得要恶人磨。
虽然我到现在，都没见过顾淮准的「恶」。
半年后，终于，在有一次来找我之后，顾盛誉第二天就被他哥送到了国外。
我：「……」
我可是提醒过他了。
那夜，顾淮准把我揽在怀里，吻了吻我的额头：「竟然敢觊觎自己的嫂子。那就，什么时候改过自新了，什么时候让他回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但还是希望，他真的能放下吧。
毕竟，当初先放下的，也是他。
现在不过是执念罢了。
一只大手轻轻掰过了我的脸，在我的唇上轻点了一下：
「专心点。」
「一会儿要做事呢，不许想别人。」
我脸一红：
「我，我没有。」
「还狡辩？」
「唔……」
「以后，只许想我一个人。」
「好的，顾先生。」
「嗯？」
「……哥哥。」
看着他依旧沉默未语，我只好顶着羞涩的鬼心思。
喊出了人生第一句：「老公。」
「乖。」
「今晚好好疼你。」
……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