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时光荏苒，终于到我们上大学的年纪。
意外地，姐姐竟然也入学到这所艺术院校。
我们被分到同一个宿舍，姐姐看起来并不意外，趁着四下无人她倚靠宿舍门上，冷冷开口：
「小月，你身份高贵。而我只是贫穷的农村女，所以——你也不会希望自己是被领养的这种丢脸的事被全校同学知道吧？」
「我呢，只希望靠自己努力得到想要的一切，一点也不想攀附你们这些权贵。」
「还有，我已经和宿管阿姨申请换寝室了，所以在学校遇到时也请你当我是个陌生人。今后不管对方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互不打扰。知道了吗？」
我差点笑出声，姐姐真是天真的可爱。
前世农村养父母并不想让我上学，要不是村里强制的九年义务教育，他们巴不得十三四岁就把我嫁人给弟弟换彩礼。高考结束养母破天荒和颜悦色地对我说：
「小娣啊，女孩子上学没用，早早嫁人生个大胖小子才是我们女人的宿命。」
我知道，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念大学，心急之下，我只能先编个理由拖延时间：
「爸妈，如果我考上大学村里会给5000块补助金你们忘了吗？」
这对魔鬼夫妻眼里露出贪婪的欲望，又一想反正三天后就出成绩了，不急在一时。
终于，第三天凌晨我偷摸出门，赤脚在泥泞的乡道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镇上邮局，在上千封录取通知信里找到了我的那份。
因养母的阻拦，我缺考了一门总成绩够不上第一志愿，幸好刚刚过第三志愿艺术学校的分数线。而我好不容易逃出被农村养父母压榨多年，又卖给傻子家为超雄弟弟换巨额彩礼的悲惨人生，几经周折终于上了大学。只和姐姐分享这个好消息，转头却被她出卖。
养父得到消息发了疯一样提刀闯入学校把我砍死在了自习室。
她应该是害怕这一世蒋家破产后，我也会给她使绊子，妨碍她成为成为千万富婆。
心中有佛看人皆佛，心中有粪视人皆粪。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随你。」
7
像我姐这样趋炎附势，钻到钱眼里的人，注定做什么都不会如愿。前世富豪养父母对她关怀备至，十分注重精神教育。
虽然她毫无天分，学什么都不行。但他们仍不遗余力地培养我姐。
蒋家爸爸并没有给她同等富家子那样多的零花钱，每个月高达十几万生活费在我姐眼里是小气吝啬，她丝毫没有想到父母会这样做是不想她沾染太多富家子挥霍无度的恶习，能修身养性好好学习。
不久后，蒋家被对家设计陷害破产，姐姐连夜卷了所有现金逃到很远的城市。她坐吃山空最后花光所有积蓄，扒窃到亡命之徒身上，被他杀人抛尸。
这些都是后来蒋家破产，蒋氏夫妇跳楼自杀后，被媒体曝光以后我才从新闻上看到的。
我看着我姐深陷的眼窝，锁骨边遮瑕膏都盖不住的青紫淤伤和齿痕。
心底颇为震撼，看来即使姐姐日夜直播帮家里挣了不少钱，农村那对恶魔父子也没少折腾她。
前世我经常帮邻居李妈干活，她也比较照顾我，在养父母苛责时也常常会出手相助。
长大以后我其实也很少受皮肉苦，顶多是他们一家言语上的谩骂侮辱。
可我姐呢？
她根本没有和邻居李妈交好的意识，反倒觉得她农村人穷酸样，姐姐打心底瞧不上李妈。
每每她被养父母打骂时，李妈根本不屑帮忙。
对此，我只能说她是咎由自取。
不过我也很好奇。
姐姐到底使了多少牛劲来讨好那对恶魔变态父子，不然他们家也不会同意让她出来上大学了吧。
我姐一愣，她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痛快。
忽又阴恻恻地笑了：
「小月你好像也一点都不在意我这个农村长大的姐姐嘛，很好，就这样保持下去。」
她哼着歌，从储物柜搬出一只尿素袋子，里面装满了姐姐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买的昂贵的小玩意穿梭在各个女寝。
像前世那样，她惯是会笼络人心。
8
艺术学院不比普通大学，心无旁骛只顾学习就行，这所院校里贫富阶级划分很严重。
学子的家庭条件即是交友的敲门砖。
不少暴发户家庭的女孩被姐姐的小恩小惠收买，做了她的跟班。
我谨记父母教导，不在学校到处张扬家里的真实情况。有人刻意问起也只是打哈哈说家里做小生意的，久而久之同学们便都以为我是某个小门小户硬塞进来的。
同班同学里也有姐姐的眼线，她们时常三五扎堆说我的闲话：
「你们看到蒋月的手机没，是去年的旧款耶。」
「她穿得也好寒酸哦，什么香奈儿迪奥都没有，还有她衣服上的那个小金人logo也土死了，什么地摊货啊。」
对此，我充耳不闻。
毕竟不是谁都见过意大利名设计师米切尔亲自操刀设计的服装logo。
姐姐更是不会帮我澄清，她巴不得他们把我当成是身份低贱的人。
这样，在蒋家破产后，她才能名正言顺地踩着我的脸跟她们一起嘲笑我是个落魄户，穷酸乞丐。
她骨子里就是这么的刻薄冷血。
体育大课结束，我帮老师搬器材，虚掩着的器材室门内，传来令人心惊肉跳的喘息声：
「别，今天我找你来是想对你说……」
「不是做过很多次了吗，装什么三贞九烈？」
‘咚’一声巨响，铅球掉在地上撞开了器材室大门。
室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贴墙的置物架阴影里面红耳赤的男女飞快整理衣服。
我踢开脚边的铅球，冷冷勾唇。
果然。
我姐每周都会给跟班买昂贵的奢侈品，包括她上大学高昂的学费……
钱原来是这样来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
姐姐惶恐地望过来。
我赶紧道歉，然后疑惑不解地指着那人校服上的帆船校徽，故意问：
「咦，你是国立大学的？你们在里面，是切磋广播操吗？」
那个男生尴尬地咳嗽两声，跟她说下次联系，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器材室。
我姐狠狠瞪着我，声色厉苒地警告：
「蒋月，刚才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不然，我会叫你死的很难看！」
「当然不会。」我嗤笑一声，「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会用什么方法让我‘死的很难看’，毕竟你的父母只是农村人无权无势，而我爸妈，可是云城首富啊。」
9
我姐似乎想不到我会顶撞她，愣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脸高傲地开口：
「你就得意吧，蒋家的好日子马上到头了。」
我凝视着她的脸：
「什么意思。」
「蠢货。」我姐瞟了我一眼，讥嘲道：「念在你我血缘一场，做姐姐的最后提点一句，不如乘早转校去技校，将来落魄了还能去电子厂打打螺丝。」
「这个就不劳葛娣同学操心了，我们家好得很。暂时还不需要去电子厂打工。」
「也不需要，靠出卖色相来换取金钱。」
我姐脸都要气绿了，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你有什么好炫耀的，」她抬起下巴用鼻孔看我，「现在的逆境不是永远背运，而你，将来会跌的很惨。」
「蒋月，你说如果失去了蒋家这棵大树庇荫，你还能不能上得起这么贵的艺术学校呀？」
「会不会因为交不出学费而被校长勒令退学，赶出艺大呢。」
不管是前世今生，姐姐都没有艺术天赋。当初不管富豪怎么培养她，给她请家教，姐姐的琴技还是不怎么样。
天赋不是用钱就能砸出来的。
没有天赋也不肯努力，最后一定会被淘汰。
我姐傲娇地抖了抖衣服，从口袋里掉出来一张叠好的A4纸。
以及一张粉色票根。
「这是？」我指着地问。
我姐神色慌张地，连忙蹲下去把那张纸片和票根都捡起来揣进怀里。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对福利彩票感兴趣了。」
闻言我姐的脸色瞬间一沉：
「不该你问的别问！」
她似乎高兴的太早了。
前世农村养父那张中奖的彩票根本就是被人坑了，骗子联合彩票店诈骗光了养父所有钱下注。彩票还是我去买回来的，从小不管什么东西我看一眼就记住了。
那串下注号码我都能倒着背出来。
她以为跟我互换到农村家庭就能得到那笔巨额奖金，躲过贫穷的命运。
可姐姐并不知道。
重开了又怎样，这一世她依旧错过正确选项。
只一眼我就看清楚了她掉在地上的票根。
果然还是那组数字。
10
和我擦身而过时，她阴森森的声音传进我耳畔：
「有那个做筹码，我就不信那个糟老头子不会把钱都给我。」
「只要，只要我再忍耐一阵……」
看来，学校里的流言，是真的了。
……
下个月就是艺大文艺汇演。
我自告奋勇要参加，姐姐不出意料地也报了名。
想想也是，身为网络红人的她怎么会错过这次露脸炒热度的好机会。
汇演当天，姐姐自掏腰包请了几个校外的摄影师。
一水儿专业器材架在台下蓄势待发，她准备来个现场才艺直播。
姐姐料定上一世我在农村家庭长大，肯定资质比她更差。这一世虽然去了富豪家，可也没见蒋家夫妻跟别人炫耀国我有什么特殊才艺。
我姐这么做，是存心想让我在她百万粉丝的直播间当众出丑。
刚化好妆我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练习一下等下要唱的曲目。
这时妈妈发来一条微信：
「小月，爸爸妈妈在校长室喝茶，演出开始了再过去哦，宝贝女儿加油！（爱心」
我不由轻笑起来，心里暖烘烘的，回了个调皮兔子的表情锁了手机。
刚出化妆间迎面就遇上了我姐。
她穿了身雪白的芭蕾舞蹈服，高昂起头颅，像只神气活现的白天鹅：「蒋月，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思了，你会唱歌么？」
我笑了笑，「还行吧。」
虽然去年已经考过美声十级，连导师都说我天赋异禀，是她教育生涯中领悟能力最高的一位学生。
我姐前世就被富豪养父母送到高等芭蕾舞培训班学了几年，她吃不了苦，一踮脚就喊累。几年下来，跳的水平连她的导师都劝她退学另寻名师。
可她觉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姐打心底认为，我身无长处就是被富豪父母收养，骨子里也还是个登不上台面的乡巴佬：
「今晚的演出可是全网直播的，演砸了就连你爸妈的脸都丢光了哦，刚才我没看到你爸妈，想必是怕丢人，都不愿意来了吧。」
我淡淡地回了句：
「关你屁事。」
「什么！你敢……」
她的脸极度扭曲，狠狠瞪了我一眼。
却在下一秒，喜笑颜开地望着我身后：
「妈妈，爸爸，还有弟弟你们都来啦！」
我猛然一震，浑身血液像冻住了一样缓缓转身。
是葛国强，刘大花和葛继祖三个人。
我前世的养父母一家。
12
前世那段阴暗屈辱的回忆慢慢袭上心头，这一家子恶魔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真的太沉重了，乃至今生今世我都没办法忘记。
我甚至清楚记得那一夜葛国强父子把我绑在床上为所欲为。
如果不是刘大花回来及时，发现并阻止了这场兽行。
我就真的要被他们……
但刘大花明知道是葛国强和葛继祖对我起了歪心思，却把这一切都怪到我身上，她用蜡烛烧了我大半长发，还是不解气，又拔出灶底烧红的铁钳往我腿上戳了好几个血疤。
那一晚，我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牛家村。
说起来，这些都是前尘往事了。
我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竭力克制心底对这一家三口的滔天的恨意和恐惧。
我姐有意在我面前表现出和这家子和睦温暖的样子。
「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我只是随口说希望你们能来，你们就真的过来看我表演啦。我感觉好幸福，好幸福哦！」
葛国强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伸手抱了抱我姐。她那天生坏种的弟弟还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胸。我清楚地看到，我姐抗拒的身体扭成了筛糠。被父子俩上下其手后，终于挣脱桎梏。
而刘大花冷眼看着他们，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可怕。
她自信满满地以为我爸妈根本不屑来看我表演，忍着被咸猪手也要故意在我面前表现她在养父母家多有地位，一呼百应。
「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我姐要把那家子恶魔送到观众席，离去时，她还极度不屑地剜我一眼。
我的伴奏磁带出了点问题，所以本该排在后面的姐姐的芭蕾独舞被抬到我前面来。
「真是的，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出问题了呢。」
姐姐轻蔑地瞟了我一眼，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不过就算伴奏没出问题，就你那公鸭嗓，上了台还不是贻笑大方。」
是吗？我倒要看看，贻笑大方的。
究竟是谁。
悠扬的芭蕾舞曲响起，按计划，姐姐本该随着漫天飘落的人造雪花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
全场哗然。
因为半空飘摇落下的，不是雪花。
而是一张张B超单：
云市妇幼院
年龄：19岁，姓名：葛娣
结果是——
怀孕六周。
13
现场直接炸了：
「真的假的？」
「葛娣她怀孕了！」
「窝草，劲爆啊，老子还没泡到呢，谁这么有艳福！」
我姐僵硬地立在舞台中央，纷纷扬扬的B超单从她身上滑落。
四架直播手机上的弹幕已经刷爆了：
「什么情况，那些是什么东西啊有没有人在现场！」
「求吃瓜！」
「我在现场！艺大女学生怀孕瓜，有视频，要的私！」
……
葛国强一家三口就坐在中间第三排。
他几乎是暴跳起来蹿上舞台，狠狠甩了我姐一耳光：
「骚婊子！骗老子来上学原来是勾搭野男人来的，连野种都有了！」
我姐显然已经懵逼了，被打倒在地上嘴角流出血丝，喃喃道：
「怎么会，怎么这样！」
这时舞台右侧缓缓走上去一个浅蓝校服的女生，盛气凌人地，握着话筒开腔：
「诸位，如你们所见，这个女人敢勾引我男朋友，还怀上了野种。艺大的学生素质就是这样的吗！」
我就站在后台，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这个女孩我认识，她是国立大学的。
葛娣勾搭的那个富家公子的正牌女友。
那天的器材室外，她也在场。
我一早就知道，她会选择今天让我姐身败名裂。
偏我姐不知死活，竟和学校申请全网直播文艺汇演。
真是自掘坟墓啊。
直播全部中断，校方老师迅速清场，将涉事的几人都带到了后台。
经过我身边时，我姐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突然拽住我的袖子，歇斯底里道：
「是你对不对！」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什么？」
「都是你！我完了，这回全完了……」
「如果我……啊——！」
话未说完，她就被刘大花粗暴地扯着长发拖走，「死丫头自己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还敢怪别人！」
我知道她刚才要说什么。
如果她今天被打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但是这些，不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吗？
是她自己主动要求被这对禽兽领养的啊！
看着那辆破面包车滚出浓黑尾气，长扬而去。
我只想说。
夜还长呢，慢慢熬吧姐姐。
14
接下来的节目演不成了，很多同学都在怪我姐：
「这个葛娣搞什么！我排练了好几个星期，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
「可不是吗，真是丢我们女生的脸。」
就连平日跟在她身边鞍前马后诋毁我的女生们，见此情形，纷纷闭嘴不敢为她说一句话。
余光瞥见地中海啤酒肚的校长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把国立大学那个女生请进了办公室。
我知道，校长是和她赔礼道歉商量结果呢。
毕竟那个女孩的身份，他惹不起。
这时我爸妈迎了上来。
青蓉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发，语调温柔地说：
「孩子，我知道你姐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很难过。没事的，她的父母一定会帮她出头的。」
「是啊，小月。如果你的姐姐有需要，爸爸这边也能帮忙。」
真是善良的夫妇，活该他们有钱。
我点点头，红了眼：「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我相信姐姐能自己处理好的。」
如果，她还能活过今晚的话。
送走我爸妈，回到宿舍楼下，一路上都听到大家都在议论今晚的汇演。
无数键盘侠在姐姐的账号下谩骂评论。
姐姐，可算是成了名副其实的网红。
手机里突然收到一段视频。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打开视频。
我姐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几乎冲破耳膜。
「爸！我错了！啊——」
「妈，别打了！」
视频里，我姐是被葛继祖拖下车的，葛国强从村口就开始对她拳打脚踢，刘大花也上手狠掐了几把，三人一路把她打回了家里。
直到关上大门，我姐撕心裂肺的声音还是一阵接一阵地传出来。
视频到这，就结束了。
其实都不用想，我也知道她被打得很惨。
前世我刚到葛家时，这就是我的生活日常。
那时候他们合力把我打个半死，就丢在院子里不管。
是邻居李妈偷偷帮我上药，还给我饭吃……
这一世我提前找到了李妈的儿子大强把他介绍到爸爸园区工厂做保安队长，并用思念姐姐为由让他和李妈帮我关注姐姐近况。
今晚的视频，就是大强哥拜托李妈拍的。
大强哥又发来一条信息：
「小月妹子，要不要报警啊。」
我迅速回复：
「姐姐自己会处理的，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帮倒忙。」
对方回了个好。
足足过了两周，我姐才回到学校。
是来办退学的。
15
她趁着放学，教学楼没什么人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回到学校。
只有我，回教学楼拿东西时正巧在走廊拐角，遇上了我姐：
「你要退学了？为什么，明明每科成绩都很优秀。」
看到是我。
我姐收起惊慌失措的表情，脸上浮起一抹怨毒神色，瞬间又趾高气昂起来：
「我爸妈说了这些艺术学校学不到什么本事，何况，马上我就要发达了也用不着破学历。」
我露出艳羡的眼神：「哇，好羡慕你少奋斗几十年诶！」
我姐神色森然，嘴边溢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她的脾性，我很清楚。
在她还没有得到千万奖金时，被打被骂甚至……这些苦不管多难吃，她都会咽下去。
更何况，她哪里知道葛国强只是骗她的，只为了稳住她，然后把她嫁给同村的傻子换彩礼……
我继续吹捧她：「真没想到你爸妈这么高的远见，以后你的出路肯定很好。」
「说不定以后，我们这些艺校生还要求你帮忙疏通门道呢。」
我故作惆怅：
「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爸爸说让我自己闯，好与坏他都不会插手。」
「那还要你说？」
看我在养父母家吃瘪，我姐别提多高兴，瞬间斗志昂扬地。
她咯咯笑出声扯到嘴角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为了不然我注意到她脸上的伤，我姐又道：
「你呢，最近蒋家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我故作惊慌，然后猛地摇头否认：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呵，别装了。」
她欲言又止，想到什么一样，咯咯笑了起来：「算了，发臭腐烂的人生，还得是你一点点慢慢去体会。」
脑子有病。
16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我姐的消息。
大强哥那边也说很久没有看到这家人了。
一转眼放寒假了，就在我回家那天。
她突然出现在我家别墅门前。
我姐身上再也没有从前的神气活现，丧着一张脸。
眼神涣散的，直勾勾看着我家方向。
她身上的青紫伤痕遍布全身，多到连高领长袖也遮不住。
我知道，她是被那家恶魔折腾惨了。
我视而不见，漠然从她身边走过。
我姐突然发癫了一样，枯瘦的手指猛地拽住我的手腕歇斯底里地怒吼：
「凭什么我要遭遇这些！」
「明明你，难道说，你也……是被他们这样折磨的？」
我一把推开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你疯了吗，说的什么胡话？」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喃喃自语：
「不对，那时候的你根本不是我这样。」
「不过，你家现在不是应该要破产了吗？」
她又猛地盯着我：
「蒋家是不是已经破产了！」
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好像还记着前世我逃出养家那个魔窟，带着千万彩票大奖去上大学的回忆。
而那时，蒋家早已破产，她也已经花光了从蒋家带出了的巨款被逼上绝境。
如今这一切都反噬到她的身上。
也怪不得她要控制不住，到我面前发疯了。
我姐突然一把推开我，横冲直撞到我家里去。
她失心疯了一样到处摸摸瞧瞧，嘴里还絮絮叨叨的：
「为什么，不是破产了吗？」
「明明这里应该贴了封条的啊！」
「你们是不是死赖在这没走？」
狠戾的目光，把我爸妈吓了一跳：
「你是……小月的姐姐？」
我刚踏进家门，我姐突然恶狠狠地朝我这边扑过来，「蒋月！我们换回来好不好！我才应该是被这家收养的那个啊！」
被我妈眼疾手快，一巴掌打翻在地上，我妈母鸡护崽一般挡在我身前：
「小月，你姐姐好像脑子有问题，快出去，不要靠近她。」
我爸拨通110：
「喂警察吗，我家突然出现一个女疯子，还想袭击我女儿，嗯，香江别墅一号。请快点到。」
「我要举报你们工厂排污有问题！对，那时候就是因为这个，蒋家才破产清算的！」
17
说着她到处要翻电话机，把客厅翻了个稀烂，却没找到。
警察及时赶到，将我姐带走了。
别墅区门口，她被女警塞进车里，歇斯底里呐喊的声音还能传进我家里：
「为什么！为什么痛苦的只有我啊！」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我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月，妈知道你在担心你姐姐，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她好像……疯了一样，胡言乱语的，你爸爸也是担心她会伤害到你。」
善良的妈妈，她以为我是在为爸爸报警的事情闷闷不乐。
我其实，是在后怕。
如果那个疯子伤害到我的家人。
我真的会奋不顾身的，跟她拼命。
第二天，警察回执说我姐被农村父母带回家去了。
我也把她的照片发给物业，叮嘱他们如果遇到这个女人，千万不要再放进别墅区了。
没想到在我爸公司楼下，我再次看到了我姐。
深冬的天，她却穿了条单薄的红布裙，裙子上到处都是斑驳的深色的类似污渍的东西。
她的眼睛红肿又毫无神气，站在大楼拐角指着我：「蒋月，你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
我的确还没有赢。
因为她还活着。
我姐垂着的那只手心紧紧拽着粉色票根：
「我还有一次机会。」
「这回，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变成千万富婆了。哈哈哈哈哈。」
我姐笑的面目狰狞。
我也想笑。
她好像还不知道，这张彩票根本兑不出一千万，甚至连一块钱都不值。
前世那个彩票店主和养父说，他这串号码中了超级大奖，价值一千万。但是金额太大，走流程也得好几个月。
所以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是被骗了。
养父以为是我串通彩票店主坑了他，才会发了疯似的赶到学校杀我。
而告密者，是我前世最信任的亲姐姐。
但我决定好心地，告诉她这个事实：
「姐姐，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听说你的爸妈中了一千万，前段时间去兑奖了。是不是真的？」
「我真为你高兴啊，终于姐姐也要过上富足的日子了呢。」
我姐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什么，你说什么！」
我佯装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他们没跟你说吗？」
「你胡说！明明票根还在我手里，死老头明明说这是给我一个人的！」
18
我姐捏着票根，突然举到我眼底。
「他们真的作出这样的事，我以为是别人胡说的。有人说你爸妈卷了所有奖金带着儿子跑了，走之前还把姐姐嫁给傻子换了十万块彩礼……」
我捂着嘴，故意作出很惊讶的模样。
「不可能！！！」
我姐的理智彻底下线，满眼通红，形容疯魔地捂着脑袋。
「我做了这么多，忍了这么久，居然在为别人做嫁衣！」
「你看开点啊姐姐，他们再怎么说也是领养你，对你疼爱有加的亲人。」
「养父母的恩情，可不是钱就能还清的。」
我的话，彻底点燃了她这些年来的屈辱和愤怒。
我姐一把将票根撕得粉碎，想必她也是去过兑换处了，店家的说法和我如出一辙。
其实那是我提前去彩票店通过气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欺诈行为，那家店主自然很乐意说这个谎。
她突然大笑起来。
「你说得对，我的确该跟他们好好算算这些年的事。」
很好。
我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
没过几天，一则新闻登上云城各门户网站热搜首页，就连新闻台也接连播报：
牛家村葛姓一家三口惨遭灭门分尸凶手竟是养女！
血腥画面已经大码，我姐坐在血泊里，满脸血污手里握着一把淌血的砍牛刀。
她对着空气一同乱挥，还乐呵呵的样子：
「杀！都杀喽！」
我其实悄悄去过现场。
满屋子的血腥，分不清是谁的断腿断手散落一地。
那三俱残缺的尸体盖了白布被警察抬出来。
我的身体不自觉微微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了。
我妈以为我害怕了，将我搂在怀里柔声安慰：「乖小月，别怕，妈妈早跟你说过这里太恐怖了，不要来。是在担心你姐姐才来的吧？」
我当然要来，亲眼确认看到他们都死掉了。
靠在我妈温柔的怀抱里。
我没跟她说。
我哭，是因为太开心了，喜极而泣。
那家恶魔，终于死了。
19
我姐彻底疯了，被警察制服后扭送到了云市精神病院。
我曾去看过她。
她又瘦了一圈，被扎带牢牢捆在病床上，挣扎时露出病服的半截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护士无奈地说：
「她实在太疯了，只能连续使用镇定药物。」
我点头：「辛苦了。」
「姐姐。」我轻声凑在她耳边，笑容甜美：「这里只有我和你了。」
「别演了。」
「我知道你没疯。」
我姐涣散游离的瞳孔倏地收紧，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是谁啊。」
瞬间，双眼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我要杀了你！」
「真疯了？」
我状似疑惑。
「不过是不是装的都没有关系，姐姐，一切都结束了。」
我伸出手，替她将额发捋到一边，凑近她耳朵边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其实，我也重生了。」
「感谢我亲爱的好姐姐，牺牲自己，替我杀了那一家子恶魔。」
我姐脸色陡变，情绪重新变得很激动，手脚不停抽搐起来。
就连嘴角，都涌出一股一股的白沫。
我及时按响了呼叫铃，医生护士很快赶到，重新给她注射了镇定药物。
他们做完一起又退了出去，房内再次只剩下我们姐妹。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姐看着我的眼神涣散，声音虚弱地像是漂浮在云端。
「没必要。」
我的目光逐渐冰冷，看着她淡淡道：
「我要你活，清醒地活下去，日复一日地在这座囚笼里忏悔。」
……
20
从精神病院出来，已经接近傍晚了。
橘色的夕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我开心地跑过去拉开车门：
「爸爸！你怎么来接我了！」
爸爸笑起来：
「是你妈妈担心你，她知道你来见姐姐。让我下班过来捎上你这个宝贝女儿回家。」
「你妈还说，晚餐做了可乐鸡翅。」
我最喜欢的菜。
回到家。
妈妈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抱抱：
「小月，你姐姐的事情我们都很难过，有你这么关心她，你姐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你不要再闷闷不乐了好吗，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
我回抱住她。
心里很想说我一点都不难过。
因为这个世上我最爱的，最爱我的人，就在眼前。
而我灿烂明媚的未来，也从今天开始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