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之后的一段时间，为了躲避顾衍川，我尽量降低出门的频率。
我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但我知道，这段感情我绝不会再回头了。
这天上午，未婚夫许承轩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楼下了。
我愣了一下，问他怎么来了。
许承轩笑着点了点我的额头：“笨蛋，今天要去看婚纱的啊，你忘记了吗？”
我“哦”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和顾衍川分手后，我一直沉浸在过度悲伤中，早已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婚纱店内，许承轩拿来一条迪奥的婚纱，在我身前比划着：“好看，很适合你。”
我看着这件名为“玫瑰之吻”的婚纱，陷入了沉思。
穿着它结婚，曾是我写在日记里的、少女时代的梦想。
可我和顾衍川结婚时，没有婚纱，没有宾客，只是去民政局简单登记了结婚证。
结婚的仪式和他的真心一样，敷衍又随意。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穿上它的机会了，却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看到。
我有些感动地落泪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它的？”
许承轩没有回答，只是让我快试试看。
换好婚纱后，化妆师在为我化妆，许承轩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乌发红唇，满意地勾了勾唇。
反正同样是结婚，日子和谁过，好像都一样。
至少许承轩，他愿意为我用心。
我坐在里间，听到有人进来向店员：“我记得店里不是有一款珍藏版‘玫瑰之吻’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店员有些歉意地回答：“不好意思，这件已经被人订走了。”
对方语气中带着焦急：“被谁买走了？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出十倍价钱买回来，这个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店员指了指我的方向：“喏，就是那位，婚纱现在就在她身上呢。”
我闻声扭头，却看到了满脸焦急严肃的顾衍川。
他的神情很快被巨大的欣喜所替代：“晚晚，原来这件婚纱是你订的。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一直放不下我，连婚纱都这么快选好了。”
我拧了拧眉，正想说些什么。
他单膝下跪，拿出了一枚戒指：“晚晚，重新嫁给我吧，我将许你这世上最盛大的婚礼。”
顾衍川激动的神情不似作伪，眼神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期待。
“这位先生，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什么。”许承轩走过来，将我隔在身后，阻绝了他的视线。
“秦时晚是我的未婚妻，婚期在下个月。”
“如果你想来参加，这是请柬。”
6
顾衍川闻言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道：“开玩笑的吧？秦时晚，你为了让我吃醋，居然连许家的人都找来陪你演戏了。”
我从许承轩身后走出，接过他手中的请柬，然后向顾衍川递出：“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夫——许承轩。”
“这位——”我正要介绍顾衍川。
“不用介绍了，”许承轩打断了我，只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笑道：“我不在意他是谁，我只在意以后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就好。”
顾衍川的视线在我递出的请柬上凝固，指尖微微发颤。
那枚原本要套进我手指的戒指，此刻在他掌心硌得生疼。
“晚晚……”他的声音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你当真要嫁给他？可你明明爱了我十五年，不是吗？”
我攥紧了婚纱裙摆，镜中的自己美得陌生，像一株终于挣脱藤蔓缠绕的玫瑰。
我看着顾衍川，目光平静如深潭：“顾衍川，你也知道我爱了你十五年，那你都做了些什么呢？三年前你向我求婚时，连戒指都是易拉罐拉环。现在才想起要给我盛大的婚礼，不觉得讽刺吗？”
“认识你的这些年里，你不断为了白依婷，把我的一颗真心丢在冷风中。就在前段时间，我和白依婷溺水，你不也同样选择了她么？现在后悔了，太晚了。”
“你不值得我爱，所以这份爱，我收回了。”
我咄咄逼人的质问让顾衍川面色苍白，冷汗浸湿全身。
顾衍川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被许承轩打断：“顾先生，时晚需要试妆，请回吧。”
他的手臂虚虚揽住我的肩，姿态温和却不容置疑。
顾衍川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像。
直到店员尴尬地轻咳一声，他才踉跄着退后两步，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婚纱店。
7
这些日子，顾衍川一直想尽各种办法联系我，而我只将他反复换了的手机号码一一拉黑。
原来放下一个爱了十五年的人，是这种感觉。
好像心脏被硬生生挖出了一块，空洞洞的，但自己却清晰地知道，如果放任不管，只会引得其他地方一起病变。
门铃声响起，有快递送到了门口。
我下意识想到了许承轩，他这段时间，对我关怀备至，买的东西都快要把家里堆满了。
我打开门正准备签收，然而下一秒，一双手捏着帕子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大量的乙醚进入身体，我瞬间就栽倒了过去。
被一盆冷水浇得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废旧的工厂里。
“很好，你终于醒了。”白依婷放下手中的水桶，恶狠狠地看着我。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白依婷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笑出了声。
她将匕首贴近我的面部，试着比划了几下，随后在我的脖子上划出细细的血线。
看着细密的血珠从我的脖颈处流下，白依婷满足地尝了尝鲜血的味道：
“自然是要杀了你。都怪你，衍川哥哥不爱我了！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本来想着你离婚了，那么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会阻碍我们了。可是呢？你知道顾衍川他说什么吗？”
“那天你离开海滩后，他说他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爱我。他不过是因为遗憾，习惯性地靠近我而已，然而早就忘记了，当初爱的滋味。”
我看着状若癫狂的白依婷，强装镇定道：“那是你们之间的爱恨，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被捆在身后的双手，疯狂摩擦着背后的利器。
在虚与委蛇中，麻绳一点点地变细，濒临断掉的边缘。
眼看着绳子马上要断了，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随后便是顾衍川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我不管你是谁，立刻放开秦时晚，不然我会让你死无全尸。”
白依婷听着突然笑了，笑得落下泪来。
她将手中的利刃狠狠刺入我的心口，一边拧动一边哽咽道：“你听到了吗？为了你，顾衍川他要让我死无全尸。”
我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浑身鲜血淋漓，生理性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溢出。
在我晕过去前，看到的是飞奔而来的许承轩。
他一脚将白依婷踹翻在地，然后立马抱着我上了救护车。
那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8
从医院醒来时，我看到许承轩靠在病床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
我轻轻伸出手，想要拭去他的泪。
然而下一秒，感受到我的动静，许承轩瞬间醒了过来。
发现我醒了，他手足无措着，想要做什么却怕伤到我，到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帮我掖了掖被角。
往日里气度雍容、处事沉稳的许承轩，居然也会有如此局促不安的一面。
我好笑地看着他，说道：“怎么了，这么激动？”
闻言，他眼角泛起了泪光，然后又倔强地仰起了下巴，不让眼泪落下：
“当时把你送到医院时，医生说，伤口离你的心脏就差0.5毫米。”
“做完手术后，你一直都没醒过来，如果一直躺下去，很可能就会变成植物人。”
“时晚，我差一点，就要永远失去你了。”
我随口问道：“我躺了多久了？”
“一个月。”许承轩颇有些委屈地回答。
所以说，在这一个月里，他就一直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我么？
想到这里，我内心浮出了一些感动，对他的感情也渐渐明确起来。
因为我重伤住院，所以将婚礼延后了。
出院后，我将婚礼定到了半个月后。
在这半个月里，许承轩全力为婚礼筹备着，什么都不需要我来操心。
而我作为待嫁的新娘，只是静静地等待婚礼的到来。
成婚前夜，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里面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一条宝格丽项链，装在精致的礼盒中。
盒子中附带着一张白依婷入狱的照片，背面写着：“白依婷的事情，对不起，这是赔罪礼物。我相信你戴上它，一定会很美。”
这龙飞凤舞的字体，我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顾衍川寄来的。
许承轩默默替我合上盒子，轻声道：“要留下吗？”
我摇摇头，指尖抚过项链上昂贵的钻石：“不必了。有些东西，适合留在过去。”
9
婚礼上，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许承轩看着我穿着婚纱的模样，眼睛里染上了笑意，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子一般。
我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害羞，心脏漏跳了一拍。
牧师肃穆的声音响彻教堂：“秦时晚，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红着脸点点头道：“我愿意。”
牧师的头又转向了许承轩：“许承轩，你是否——”
“我愿意！”他迫不及待的声音打断了牧师，全场失笑。
“现在请双方交换戒指。”牧师宣布了下一个环节。
许承轩激动地单膝跪地，伸过来的手有些颤抖。
然而一声“我反对”，打破了此刻的美好与宁静。
全场纷纷转头看向来人，是顾衍川。
他一身新郎装，捧着花束走上前来，夺过了神父手中的话筒：“秦时晚不能嫁给他，因为她爱的是我。”
全场哗然，而我也因为被打断了婚礼皱起了眉头。
“晚晚，过去的十五年里，是我辜负了你的真心。如今我已经知道错了，还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你和顾衍川并没有感情基础，只是履行家里的婚约罢了。既然和谁结婚不是结，我相信，你一定会选择更爱你的我吧。”
他自信满满地开口，语气中全是笃定。
我拧眉反驳：“首先，我不爱你了。其次，这是我的婚礼，请你出去。”
“最后，你怎么知道，我爱秦时晚不会比你更多？”许承轩拿着话筒，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在我们二人的一唱一和下，顾衍川尴尬地被保安请了下去。
经过了刚刚的小插曲，婚礼正常进行着，没有再出现任何变故。
而我，也被顺理成章地送入了新房。
10
坐在婚床上，我有些局促不安，手不停地缠绕着婚裙的白纱。
和顾衍川结婚三年，他为白依婷守身如玉，从来没有碰过我。
如今，面对即将到来的初夜，我紧张得快要滴下汗来。
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流水声，想象着他正在洗澡的画面，更是让人鼻血喷张。
不行，我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不能露怯。
我在房间里四处乱看着，被上了密码锁的抽屉吸引了注意力。
好奇心驱使着我走了过去，试了许承轩的生日、手机尾号、车牌号，都没有打开这个密码锁。
鬼使神差地，我输入了自己的生日，下一秒，密码锁开了。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本日记。
对于许承轩，我总是不甚了解，对他今天在婚礼上的表现，更是云里雾里。
我想，这本日记会告诉我答案。
“2018.3.12 雨
今天在顾家老宅的宴会上，我又见到了她。
顾衍川在和白依婷打情骂俏，她站在一旁温柔微笑，身体却微微颤抖。
我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我翻墙摔破了膝盖，她一边骂我‘同学你是不是傻’，一边蹲下来轻轻吹我的伤口。
那时候的她也这么温柔，但却明媚阳光，现在的她，脸上总挂着淡淡的哀伤。”
“2020.7.21 晴
顾衍川结婚了，新娘是她，天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嫉妒顾衍川。
司仪问新郎为什么选择新娘，顾衍川居然笑着说：‘因为晚晚最听话。’
满场宾客都在鼓掌，只有她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嘴角笑得发僵。”
“2023.5.20 暴雨
她离婚了。
我在顾家别墅外看了一夜，看着她崩溃大哭，看着她歇斯底里，最后死心地将行李都搬了上车。
看着她这么难过，我的心头居然有些窃喜，迫不及待地给家里人打电话，说我要娶她。
我知道，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曾经的路人甲。
但没关系，余生还长，我可以等。”
“2023.8.15 星夜
今天在婚纱店，她穿上‘玫瑰之吻’转身时，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顾衍川永远不会知道，这款婚纱是我五年前委托Dior定制的。
设计图修改了二十七稿，裙摆的玫瑰要掺进真金线绣，才能在灯光下有星子流淌的效果。
总监问我灵感来源，我给他看了手机里一张模糊的偷拍照——十七岁的她踮脚在许愿池投硬币，裙角扬起一小片银河。
这次，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她了。”
指尖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了写着许承轩留给我的话：
“晚晚，如果你看到这里，请翻到日记本夹层。那里有一张新的电影票，时间是今天，片名空白。这次你可以选任何故事，惊悚、武侠、科幻，或者仅仅是坐在我身边吃光一桶爆米花。毕竟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年，在别人的剧本里当配角。”
身后伸来一双手，温柔地拭去我眼角淌下的泪。
我轻轻地靠在许承轩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薄荷味道，笑着开口：“许先生，未来还很长，你准备好要和我共度余生了吗？”
许承轩把我揽入怀中，轻嗅着我发尖的香气：“很早之前，我就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