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顾衍川离婚三个月后，我总是能在各种场合“偶遇”他。
顾衍川和白依婷在16岁那年相爱。
作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我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那样用心过。
大家都以为他和白依婷会修成正果，我也只好藏起我暗恋多年的小心思。
然而两人在一起后吵闹不断，顾衍川便总拿我来当挡箭牌，故意做出各种亲密举动，来与白依婷赌气。
甚至为了让白依婷吃醋，三年前他向我求婚了。
三个月前，白依婷要结婚了，顾衍川居然向我大发脾气，说若不是我与他结婚，也不会错失自己心爱的人。
我心灰意冷，选择了放手离婚。
然而我离开后，他却悔不当初。
可是顾衍川，我已经不爱你了。
1
酒吧里，我正独自品尝着手中的鸡尾酒，却在转角看到了顾衍川。
我正想转身离开，却被身后人认了出来：“顾衍川，这不是你的前妻，秦时晚吗？”
顾衍川闻言，轻蔑地笑了出来，走上前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道：“白依婷来姨妈了，我现在抽不开身，你帮我去送一下卫生巾。”
白依婷是与他纠缠了十年的初恋。
我始终记得，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他在得知白依婷和别人订婚的消息后，喝得酩酊大醉，回家质问我：“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和依婷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为他付出了一切，豁出了性命地去爱，最后却换来了他的责怪，甚至他的怨恨。
如今我们已经离婚三个月了，他仿佛没事人一般，只有我永远被留在过去痛苦的回忆中。
我冷冷地回绝了他：“我们都离婚了，你有什么资格，去指使我帮你做事？”
顾衍川被我驳了面子，并不生气，只随意道：“晚晚，即使我们分开了，也依旧能做朋友，帮我做些事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我和你，不是朋友。”我忍着巨大的难过回复。
彼此相爱的人分开了，怎么还能甘心做朋友呢？除非其中一方不够爱。
我三岁就认识顾衍川，十二岁那年，情窦初开，直到三个月前离婚，我爱了他整整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一直是我的真心被践踏罢了，他又何曾对我有过感情。
从小到大，顾衍川每次和他的初恋白依婷吵架，都会下意识拿我来气对方。
十六岁时，顾衍川和白依婷吵架，让我来假扮他的女友气她。
十八岁时，他在街边当着白依婷的面，吻了我。
二十四岁时，他随手拿过了桌上的易拉罐拉环，向我提出了结婚。
我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满腔心酸。
他总是仗着我喜欢他，让我甘之如饴地承受这一切。
可是我的爱，不该是他拿来随意玩弄的工具。
如今，二十七岁的秦时晚，不想再爱顾衍川了。
我无视他接下来的话，扭转头，拿着包包离开了酒吧。
哥们调侃道：“她走了，你要不要追上去？”
顾衍川不屑地开口：“有什么好追的？秦时晚不会真的舍得离开我的，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如今不过是在闹脾气罢了，等她想明白，会自己回来找我的。”
2
夜间，我躺在沙发上，看到顾衍川新发了朋友圈，配图是白依婷正在喝酒的侧脸，文案是：伊人恰如初见。
我将这张照片反复缩小放大，盯了半个小时，心脏像被刀割般钝痛。
我早知顾衍川和我离婚后，一定会去找白依婷。
却在看到的瞬间，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离开他后，我顺从家中的安排，和许家的大少爷——许承轩，订下了婚约。
明明一切都在往前走，可我的心却永远停留在了原地。
我苦笑着给他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在床上躺到深夜，我迟迟没有睡意。
和顾衍川结婚以后，他什么都给了我，唯独没有他的爱。
日日面对爱而不得的人，我形成了习惯性失眠，变得神经衰弱。
凌晨四点半，我看见海棠花未眠，它盛放着，含有一种哀伤的美。
一如三个月前的那一夜，他怒不可遏的发问，我歇斯底里的崩溃。
在满心的不解与委屈中，我也看到了不眠的海棠花。
那一次，我决定了和他离婚。
而这次，我决定放下顾衍川。
直到天亮，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手机里是几十条未读消息，都是顾衍川发来的。
过去，我总把顾衍川的聊天窗口置顶，还设置了特别提醒，生怕错过任何他需要我的时刻。
但离婚后，我把这些都取消了。
我点开了他发来的消息：
“喂，我酒喝多了，你来接一下我。”
“为什么不回消息，我都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了。你死了吗？秦时晚！”
“好了，别闹了，听话，快过来。”
短信的语气从颐指气使逐渐到愤怒，到最后语气中带了些哄小孩的无奈。
他总是这样，习惯性地命令我去做事，以为我永远不会难过，永远都是招招手就能回头，哄两句就会放下一切。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没有那么坚强，何况他给的这么多伤害，我早已无力承受。
我没有回复顾衍川的消息，反手将他的联系方式拉入了黑名单。
3
几天后，我来到了海滩，决定让自己散散心。
然而，顾衍川和白依婷也在这里。
看到我，白依婷径直走了过来，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和顾衍川离婚了？”
我点点头，不清楚对方的意图。
白依婷嗤笑了出来：“那看来，你一定还在纠缠他吧？”
感受到来者不善，我后退两步，冷冷地看着她。
白依婷拧着眉毛继续道：“顾衍川每次和我在一起，总是心不在焉，甚至还会时不时地提起你。”
“既然都离婚了，能不能请做好一个前妻的本分，不要再打扰我们。”
我听到她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顾衍川从未爱过我，又何来我打扰他们这一说。
我冷冷回复道：“顾衍川对你什么态度，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死缠烂打还不承认是么？那就来看看，顾衍川更爱谁吧。”白依婷冷不丁地抛下这么一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推进了海水里。
我在海浪中浮浮沉沉着，却看到白依婷在另一边的漩涡中，奋力挣扎。
溺水的窒息感淹没了我，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
顾衍川很快发现了我们二人。
“救我，顾衍川！”白依婷呛了好几口水，拼命地叫喊着。
我想起了以往无数个痛苦的日日夜夜，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失望与不甘。
一直以来，顾衍川永远都会在我们二人中，选择白依婷。
从前一样，现在一样，以后也会一样。
我知道他不爱我，所以对他不抱有任何幻想。
果然，顾衍川犹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果断游向了白依婷的方向。
我没有再呼救，认命地闭上了眼，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不知道呛了多少水，我才迷迷糊糊地被救援人员救上了岸。
醒过来时，我看到白依婷正躺在顾衍川怀里，冲我露出得意的笑。
“你还好吗？晚晚。”顾衍川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歉疚。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拖着湿透的身体，回到了家。
顾衍川，你永远以为，只要你回头，随时就可以看到我。
永远以为，只要依仗我爱你，就做什么都没关系。
可是，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原地，我等你太久了，不想再等了。
顾衍川愣在原地，回味着我那记冰冷的眼神，出神良久。
白依婷看着他又在发呆，不爽道：“你一直看着秦时晚干什么？”
面对质问，顾衍川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4
回家后，我就发起了烧。
再醒来时，发现额头已经贴上了退烧的毛巾，顾衍川在厨房里为我煮着粥。
过去，他从来没有如此贴心地照顾过我，更别提为我下厨。
这都是白依婷才能有的待遇。
我喉咙干得要冒出火来，开始剧烈地咳嗽。
听到我醒了，他快步走来，为我递上了一杯水。
我喝了一口水，问道：“你为什么不去照顾白依婷？”
如果是过去，他一定会选择照顾白依婷，而我，只能自己打车去医院。
如今境遇截然不同，我却没有过往期待的感觉了。
顾衍川闻言，皱了皱眉：“我留下来照顾你，你难道不开心吗？”
开心么？
我好像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过去如此期待的事情，期待他能选择我，期待他能关心我，期待他能爱我。
如今我好像都拥有了，可是却再也回不去了。
过往为他流的泪是真的，失眠的夜是真的，那些崩溃，那些痛苦，那些难过，统统都是真的。
我绝不会允许自己，两次踏入同一条湍急的河流中去。
我借口称自己困了，将顾衍川请了出去，随后换掉了门上的密码锁。
出门时，顾衍川遇上了自己的哥们。
对方问道：“顾衍川，你怎么去找秦时晚了？我还以为，离婚后你会去找白依婷的呢。”
顾衍川苦笑一声道：“是啊，我也这么以为。”
“可直到我去买求婚戒指时，我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报出来的尺寸，是秦时晚的，甚至连脑海中幻想的场景，都是她戴着戒指羞涩的笑。”
“我好像，直到离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爱上了她。是不是很可笑？”
哥们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喜欢就去追回来吧，秦时晚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没理由不会回头的。”
在这之后，几乎我每次出门，都能“偶遇”顾衍川。
他深情地关心着我，事无巨细地照顾我，摸着我的头发叫我回家。
他永远以为，只要一个招手，我就会像过去那么多年一样，屁颠屁颠地凑上前去，主动捧出一颗真心被他玩弄。
可当时也是他，歇斯底里地吼我：“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错过依婷。”
如今，他却站在我的面前，如此深情，显得我自私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