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7965更新时间:26/06/04 15: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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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何随是真狠的下心,巡查完校园,他又带着校长去了校外那条小吃街。
高中校园门口那条街道永远是最繁忙热闹的,还没到放学时间,就已经有不少小吃摊开始抢占位置。
炸鸡柳,鸡蛋灌饼,豆腐串……都是我曾经最喜欢吃的。
当年就算高三课业最繁忙的时候,每天放学大课间,我也都会拉着何随来这里解决晚饭。
我胃口不大,但嘴馋,见什么都想吃。这个买一份,那个也买一份,最终吃不了的就全部塞到何随手里。
他也来者不拒。
只可惜现在,我看得见摸不着,只能多吸两口气来缓解嘴馋。
「校长,这种地方不健康,学生们放学很容易在扎堆聚集,还是整改一下吧。」
这话听得校长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搐着应下:「哎,好嘞……」
好好好,这所学校从今往后的每一届莘莘学子都会记得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仇人。
何随这副嘴脸连我都看不惯,索性也不再跟着他,飘回了家去睡觉。
9
做鬼之后记性不好,我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但又总能在梦里想起一些特殊的画面。
谢必安说我是自杀的,可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我为什么要自杀。
模糊的梦境里,我好像回到了过去,那时我们大学快毕业,我爸的工地却忽然出了事。
好像是工地安全检验不合格就提前开了工,结果闹出一条人命。
工地很快被查封,资金链断裂,我爸没多久就宣告破产,受害者家属又上门闹着要求赔偿。
梦里乱哄哄一片。家里人本想瞒着我,可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下去。
那时的我很害怕,爸爸整日整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抽烟,妈妈哭的眼睛都差点瞎了。家里每天有债主轮番上门闹着讨债,把能抢的东西都抢走了。
后来呢?
梦里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经常来我们家吃饭的赵叔叔的儿子,赵宵。
他的声音让这场梦彻底沦为噩梦,光是听着就让我忍不住的发抖。
「你自己已经是烂人一个,要不要明天我安排人把这些东西贴去你们学校?啧啧,你猜到那时,你那个小男朋友还能不能成功考上?即便考上,又会不会安心出国呢?」
10
梦里的我似乎很痛苦,痛苦到几乎想死。
被惊醒时,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遭一片安静,我妈还没回来,房间里也没开灯,黑漆漆的。
我想起来了,梦里那个人是赵宵。
那个魔鬼一样的人,也是我的出轨对象。
当初我就是在他家别墅门前,当着何随的面,吻上赵宵的脸。
那幅画面现在只是想起,我的心口就仿佛还是会痛一样,揪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那时说:「没错,我出轨了,我们分手吧。」
「我家是出了事。你知道的,我以前日子过得不错,所以才有闲情逸致陪你玩谈情说爱的游戏,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过不了苦日子的,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等你?凭什么?」
我那时真狠的下心啊。这些话哪怕只是现在回想,我都觉得仿佛有一把把刀子在捅我的心脏。
那时的何随又怎么能受得了呢?
我真讨厌做鬼,做鬼最不好的一点就是不能流眼泪。
寂静的房间里,我轻飘飘的钉在原地,直恨不得从此刻灰飞烟灭。
跟他提分手那天是何随考试的第二天,也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何随成绩好,拿到通知书之后,就马不停蹄出了国。
自此,阴阳两隔。
我终于想起了自己自杀的原因。
那时赵宵用照片威胁我,说我如果敢报警就把照片贴在学校,还要单独寄给何随一份。
我难过的想死,那些屈辱变成烙印深深刻在我身上。可我又不能,因为我还有事要做。
我收了赵宵的钱。在他嘴里,我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变成了一场交易。
可我不得不那么做。
那是我爸的救命钱,和何随的前途。
11
我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引出房间的。
出去的时候外面乱作一团,无数人在走廊上狂奔向楼梯。
我跟着人群飘过去,发现孟丽娜正被人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
她看起来摔的不轻,身上穿的应该是戏服,层层叠叠,复杂繁重。
尤其是头上的头饰,金光闪闪,还做了造型,一片又一片,差点亮瞎我的眼。
她刚一站起来,头上的金冠便咔嚓一声摔在了地上。
周围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连忙蹲下身子去捡。那东西虽然没碎,但也被摔成了两半,上面镶嵌的珍珠和宝石也都散落在地。
「天哪,这可怎么办?这是剧组专门请非遗传承老师做的头饰,整整做了一个月呢,现在摔坏了,等会儿的戏还怎么拍?」
我妈赶来站在一边被吓得不轻,脸色都发白,只能不住的道歉。
我看着她那副卑微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发酸,走过去安慰她。
「妈,你别害怕,这是道具,都是假的。」
下一秒孟丽娜的助理就狠狠打了我的脸:「是啊,这些都是纯金,用完之后还要还回去的!」
我妈被吓得狠了,直接连话都不敢说。
孟丽娜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她身上的衣服很长,后摆拖地足有一米长,像是古装剧里皇后大婚时的戏服,十分复杂。
穿着这样的衣服走楼梯,她应该被摔得不轻,眉头紧紧皱着。
「你看!这楼梯都坏了,这都多少年的木质楼梯了,在海边这么潮还能用吗?这事儿完全是你们民宿的责任!」
孟丽娜身边有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助理,说话倒是很厉害。
她几句话就让我妈再次弯腰道歉。
「真的对不起,这地方坏了是我们没有注意。你们的损失我们都会尽力赔偿的,要不要先去看看身上有没有摔伤?」
「赔?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维修费至少五万,还不算耽误的工期和整个剧组的时间!剧组停工一天造成的损失,把你这店卖了都赔不起!」
那姑娘仍旧在咄咄逼人,就在此时,何随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何随一眼看到孟丽娜,皱着眉头满脸心疼的走到她的身边。
「怎么回事?听说你摔了,有没有伤到哪儿?我叫了车,现在送你去医院。」
看到他关心自己,孟丽娜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朝他温和的摇头。
「我没受伤,就是这道具……」
「何总,丽娜姐会摔倒完全是这楼梯的问题,这家民宿要负责!」
有了旁边人提醒,何随这才看向我妈。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脸上都划过一抹诧异,我妈更是率先出声:「你不是……」
遭了。
我妈见过何随。当年我们俩早恋的是人尽皆知,只不过和随成绩好,而我跟他在一起之后也一直在进步,所以所有人都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妈开明,我爸更是急着要见未来姑爷,大学事我就带何随回家吃过几次饭。
何随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我妈,拧着眉打断她的话:「阿姨,您是这里的员工?」
我妈也在这时反应了过来,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孟丽娜,眼圈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指责,更多的却是无尽的心酸和心疼。
「你怎么会有女朋友了……阿梨说你会出国,你居然真的忘了她。」
何随听到这话冷冷一笑,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显然没搞明白眼前的状况,连一旁的孟丽娜都紧紧抿住了唇。
「我不懂您的意思,只许你女儿红杏出墙,难道我不能有女朋友吗?」
何随的声音压得很低,话尾还带了一声冷笑,我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12
我妈显然也被气到,眼圈通红的抬头望着他,连放在身侧的手都不由得攥紧。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妈妈脸上的皱纹多了很多,这一刻却显得无比苍凉。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女儿她——」
「好了阿随。」这时一旁一直不出声的孟丽娜突然开口,打断了我妈要说的话。
何随转头看向她,旋即又看向我妈。
「时间不早了,季总那边还在等着我,你赶紧送我过去吧,至于这边,让她照价赔偿就行,别再为难她了。」
孟丽娜一番话说的极其大气,瞬间就稳住了局面。
周围人都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有人在收拾残局,有人清理道路。
我妈被挤的站到了角落里去,刚才的话自然也没能说完。
离开之前,何随神色复杂的深深看了我妈一眼,最终还是被孟丽娜给拽走了。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可现在我只是一个鬼,站在一边干着急,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滋味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现在更令我担心的是,五万块,那么多赔偿金,我妈现在怎么拿得出来?
我又气又急,直接去找了何随。
他没跟孟丽娜去片场,我在民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才在一个不起眼的杂物间里找到他。
我进去的时候,杂物间里烟雾缭绕,只有一旁的天窗透出了一点外面的光亮。
恍惚间我还以为自己进入了仙境,已登极乐。
定睛看去,才发现何随席地坐在角落的货物箱旁,周围高大的箱子给他投下一片阴影,何随的身体隐藏在其中,叫人看不真切。
他在抽烟。
看着他叼着烟头鼠脸的动作,我皱了皱眉,又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何随听不到,他只沉默的一根又一根的抽着。
我知道外面孟丽娜的人在找他。何随的手机扣在一边,隐隐透出一丝光亮,但他一直没有打开。
我不知道何随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我有鼻炎,从小到大最讨厌闻到的就是烟味,出门常年戴着口罩。
何随知道后对此也很注意,跟我去公共场合遇到有人抽烟时,总会下意识带着我远离。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能学会抽烟,并且抽的这么厉害。
我来之前是准备骂他的,骂他对我妈说那样的话,可现在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红着眼睛沉默的抽完一根又一根的烟。
13
何随真把学校小树林和亭子拆了。
他请的施工队动作很迅速,隔了一天我再去看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
我又气又恼,好不容易分辨出亭子的位置。等我过去时,原本的柱子已经东倒西歪,碎在了一边,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在其中一块残躯下找到当年我偷偷在那里刻的字。
那是我当年用小刀偷偷刻上去的,连何随也没告诉。
当初我想着,等有一天我们快要结婚故地重游时,我再偷偷给他看这个惊喜。
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蹲在这里,望着满地的残骸,欲哭无泪。
「阿随,我愿意。」
那是当年那个十几岁明媚的小姑娘满心欢喜刻下的许诺。
我认定了他,我知道,何随一定会娶我的。
那时我想着,等到将来真有那一天时,我一定要拉着他来到这里亲眼看看。
然后告诉他,早在那么那么多年前,我就已经答应你了呀,笨蛋。
可现在,亭子拆了,何随要娶别人了。
这句话,何随一辈子也看不到了。
在学校耽误了一点时间,等我回家时,居然看到何随去找了我妈。
他说是去谈那件首饰的赔偿的。
何随一脸冷漠,完全不像当年到我家时的礼貌。
「这里是报价单,如果你有什么疑问,我们也可以走诉讼程序解决。」
我妈低头看了一眼那单子上的数字,被吓得险些晕过去。
自从我爸出事之后,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从不做家务的妈妈,也不得不为了生计,开始计较生活里的一分一厘。
这么多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可不可以商量一下,我分期付款,我不会逃账的。」
我妈言辞恳切,可何随却一口咬定:「不可以,一次性付清,否则剧组会直接起诉。」
看着我妈为难的样子,他顿了顿,又张口补充道:「你可以叫沈清梨来付,母债女偿,天经地义,更何况,她现在应该不缺这点钱吧?」
我妈呆愣在原地,下一秒气急。
「她怎么来付?这件事是我的问题,跟阿梨有什么关系!」
何随被我妈赶走了。
他看起来很凶,拿着单子来要账,可其实就是个纸老虎,钱没要到一分,还差点被我妈打。
这一点倒是跟从前很像。
14
何随跟孟丽娜的婚礼定在九个月之后。
女明星结婚比平常人要麻烦很多,婚礼场地要提前很久预定,想要宴请的宾客也多得不胜其数。
这一晚,孟丽娜拿着一瓶红酒敲响了他的房门。
何随刚刚洗过澡,看到人进来时脸上滑过一抹不自然,接着礼貌的让孟丽娜坐下,转身就进了卧室。
没过多久,他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装,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
我有点无语,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数落:「春宵一刻,人家国民女神半夜拿着酒来敲你房门,你居然去换衣服!」
嫉妒归嫉妒,但我是真心觉得何随跟孟丽娜很合适。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孟丽娜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而且很有分寸。
这样的人从不会带给人压力。我能感觉到,何随跟她在一起时总是很放松。
看到何随坐下,孟丽娜的表情也有点僵硬,不过很快她就调整了过来,打开酒瓶,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
「明天没戏,不介意我来你这里放松一下吧?」
何随端起酒杯,与她在空中轻碰。
「当然。」
酒过三旬,孟丽娜逐渐显出醉意,看向何随的眼神愈发拉丝。
我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算现在只是个鬼魂,也实在无法继续看下去,于是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只是我没想到,没过多久,何随竟然也出来了。
夜晚的风不疾不徐,在小院里吹过,带起一阵何随身上的酒气,又很快在空中飘散。
他在院中间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觉得何随喝醉了。
虽然他走路的姿势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差别,但显然失去了方向。
我妈的民宿是个院子,前后加起来三进三出,平时客人们都在前厅活动。
这次因为剧组人多,我妈开放了一部分后院的客房,当中的门便也没有锁。
何随就这么左转右转,拐进了后院里。
我一直跟在他身边,不放心的念叨着:「早知道不能喝,你还喝这么多做什么?不过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该不会……」
话还没说完,何随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抬眼透过半开的门向里望去,忽然皱起了眉。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忽然一咯噔,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本想着我去世的消息能一直瞒下去,等到何随从这里离开,找不到,他自然会忘了我。
可现在……
何随像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原地足足愣了一分钟,接着才有些踉跄地扑过去推门。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有点不敢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这是我的房间。
但我却从没住过。
准确来说,是我妈妈给我留的房间。
里面放了一些我生前用过的东西,除此以外,在进门的桌上,还摆放着一张我的遗像。
我妈常常会过来,在这里跟我说会儿话,这门,或许是她走的时候忘关了。
我的遗像安安静静的摆在那里,黑白照片上印着我灿烂的笑脸,显得有些讽刺。
何随直接扑到了桌前,死死的盯着那张照片,接着他伸出手,指间还有些颤抖。
但他没有碰到我,他的手指堪堪停留在半空中,像是不敢触碰。
何随的眼圈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瞳孔里染着几分雾气。
良久。我才听到他颤抖着嗓音出声。
「沈清梨,是梦吧……」
我的心脏好像一下子被纠紧,哪怕此时已经是一个魂魄,却还是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我伸出手去想要去碰碰他的脸,可指尖却毫无障碍的穿过何随,连空气都没有搅动半分。
我只是一个鬼啊,我什么都做不了。
「何随,别看了,出去。」
喉咙发紧,我艰难的出声,尽管明知道他听不见,但还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我妈的声音这时在门口响起。
「你来这里做什么?出去!」
何随像是终于回复了神智,他一下子转过身,踉跄着跑到我妈面前,死死的盯着她。
「阿梨呢?阿梨在哪儿?你告诉我她在哪,让她来见我!」
我妈看着他,最终还是别过了头去。
「阿梨她早就走了。」
何随摇头,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倒下去,一下子磕在了桌上。
「不可能的,你让她来见我。现在我有钱了,你让她来啊!让她来看看,我现在——」
「她早就死了,她永远也不可能见你了!」
我妈听不下去,眼泪早已爬满脸颊。她哭吼着说出这句话,何随的声音反而更大。
「不可能!」
15
我万万没想到,赵宵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妈要钱。
他这些年来过不少次。自从他爸因为贪污坐牢之后,赵家迅速落败。
赵宵没什么本事,却有一身坏习惯,很快就将他爸留下的钱挥霍了个金光。
然后他就开始啰嗦我妈。
我之前并不知道我妈为什么会给他钱,只是看着我妈一次又一次被他欺负,急在眼里。
时隔一个月,赵宵又来了,他带着人轻车熟路的摸进后院,人还没走进来,声音就先传来。
「又躲这儿呢吧?阿姨,你总这么搞就没意思了。识相点就快把钱拿出来,否则那些照片我那儿还有很多存货呢。」
我妈一听到这个声音,眼中顿时泛起一抹恨意,转头就冲出了房间跟他对骂起来。
「赵宵,我这些年给了你那么多钱,你每一次都答应我会把照片销毁,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赵宵吊儿郎当的歪站在原地,看着我妈在他眼前哭诉。
「当初你爸看到出事就跑,把烂摊子全丢给我们家!老沈被逼跳楼,你是出过医药费,可他早死了!这么些年,我该还的钱早就还清了。阿梨已经走了,你现在威胁不到她,如果你还是这样一次次反悔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宵丝毫没把我妈的话放在眼里,反而扯起嘴角冷笑起来。
「呦,怎么,您也打算报警是吗?行啊,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在进去之前,老子把那些照片卖了,还能赚一笔!」
我妈通红着眼圈,死死的咬着牙,过了半天,她的头垂了下来,声音陡然低沉。
「别,阿梨受不了这个。你这次要多少钱?我这里没多少了,能不能等——」
「等什么等?死老太婆,老子跟你废话这么久,你能不能痛快点?」
说着,赵宵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些照片来,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混混,笑的十分猥琐。
「哥几个,我这摄影技术可不是吹牛。要不等会儿咱几个把这照片瓜分了,拿去街上十块一张,看有没有人会买?」
我妈咬牙盯着那些照片,眼泪终于还是落下。
「不要……」
16
何随就是这个时候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看到院子里混乱的场景,他的眼神没有丝毫起伏,只是看向赵宵手里的照片。
我慌了,几乎是一瞬间扑过去,哭喊着挡在他面前。
「不要!何随,你不要看,你不要看这些,你快走!」
可任凭我哭喊的撕心裂肺,在场却没有一个人能听到,何随还是一步步朝他靠近,视线死死的盯着那些照片。
赵宵也在这个时候认出他来。
「哟,你不是沈清梨当年那个小男朋友吗?正好,她妈没钱,你总该有吧?反正当年你出国留学的钱还是老子出的,现在还回来,也该加点利息——」
「你说什么?」
何随停在他面前,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一字一顿的问。
赵宵愣了一下,看他像是真的不知情,哈哈大笑起来。
「你该不会真以为是什么基金会吧,那都是沈清黎骗你的,要说这丫头对你还真是痴心,当年就跟她这个不懂变通的死妈一样,嚷嚷着非要去报警,结果我一提起你,她居然硬生生忍下了。」
说着他微眯起眼,脸上又露出那副猥琐的神情。
「要说起来,当年花那么多钱只睡了她一回,老子还亏了!」
他话音将将落下,何随便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赵宵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带着的几个混混就先朝何随扑过来。
他们扭打在一起,我妈急的只能在一旁不停的掉眼泪,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照片散落一地,有人的脚踩了上去,在我赤裸的身体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鞋印。
我无力的在一边看着这一幕,这一刻,那股绝望的感觉再一次将我吞噬,仿佛潮水将我裹挟。
我想死,可我已经死了。
后院动静不小,很快引来了孟丽娜的工作人员。
在他们来之前,我妈抢先收起了那些照片。混乱之中,我看到何随忍着砸在他身上的拳脚,也在低头一张张捡着。
我绝望的闭上了眼,这一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把我包围。
17
我妈被这一场动静闹的直接病了,躺在床上一天都在高烧。
好在孟丽娜的助理找了医生,给我妈开了点滴,我守在她的病床边整整一天,直到傍晚看到我妈睁开眼,才放下心来。
深夜,我妈吃过药后再次沉沉睡去,我这才从她的房间出来。
听他们说,何随也受了伤。
但他不肯去医院,仍旧住在民宿的房间里。
我在院子里犹豫,始终不敢去见他。
时隔五年,现在的我才发觉当年的自己是多么懦弱胆小。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人也不能未卜先知。那时我年龄小,变故发生的太多太快。
我还记得那天,我本意是想去找赵叔叔,让他看在曾经合作的份上,出面替我爸出医药费和赔偿款。
我爸没钱赔偿受害者家属,心里又很愧疚,压力之下,居然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从楼上一跃而下,但并没有当场死亡,躺在医院里经历了几番大急救。
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最后我妈把嫁妆都拿出来贱卖,却还是凑不够医药费。
我爸浑身插满管子躺在icu里,那时,钱就是他的命。
我知道赵家新买了别墅,可我找上门时,赵叔叔不在,家里只有赵宵一个人。
他看到我表现的很热情,招呼我进去,还说他能帮忙。
我那时心急毫无防备的喝下了照烧给我递来的水,等到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赵宵当天拍下了不少照片。事后我想报警,他却把银行卡甩了过来。
他说,只要我忍,我爸就有救了。可我一旦选择报警,事情曝光,不但我爸会死,连我妈也会崩溃,何随也不能出国深造。
当年做这个选择并不单单是为了何随一个人。可现在想想我才发觉,受伤最深的竟然是他。
我最终在自己的房间找到了何随。
他整个人好像一下子颓废了下来,身上的衣服没有换,上面还有跟那些人打架后留下的痕迹。
他脸上受了伤,鼻青脸肿,不再是当年帅气英俊的样子。
我进门时,正看到他对着我的遗像轻声说话。
「阿梨,你会不会怪我?」
我站在他身后摇头。
「这五年里,其实我不止一次的想过,你是有苦衷的。阿梨,其实我最恨的是自己,我明知你说那些话是故意气我,可我不敢面对,因为我没能力替你解决任何问题。」
「我知道叔叔破产自杀,我知道他在医院,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以为赵宵能帮你。」
「阿梨,我错了。我没想过你会经历那些……阿梨,我的阿梨……」
何随失声痛哭起来,他的肩膀一直不停的在颤抖,我站在他身后,却没有勇气来到他的面前。
何随,我从来不怪你。
18
我强撑着拿到那笔钱之后,就让我妈以基金会的名义给何随捐赠了出国留学的费用。
他家里条件不好,我想尽力帮他。
剩余的钱,除了我爸的医药费,我妈全部拿给了受害者家属。
她当年也追问过我那笔钱是哪里来的,我只说是赵叔叔给的,其余的一句都没提。
只是我没想到,尽管有了钱,我爸还是会死。
那是何随出国的前一天。这个噩耗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我击垮。
自从那一晚之后,我就一直活得像个行尸走肉。我爸没了,我妈伤心到昏厥,而我也突然开始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手机里满是赵宵发来的污言秽语,那些照片我只看过一眼,就痛苦的无法呼吸。
最终,我也重复我爸的路,走上了天台。
我一跃而下,本以为是解脱。
可没想到,五年之后,噩梦再次来袭。
19
赵宵被抓了。因为强奸罪和敲诈勒索罪,再加上何随在其中的运作,他被判了无期。
那些照片全部被毁掉,何随没让任何人经手,全程自己处理。
孟丽娜得知之后,主动提出跟他解除了婚约。或许是多年相伴,她才发现自己始终无法走入何随的心。
他给了我妈一笔钱,但我妈不肯收。在他的坚持之下,我妈最终同意让何随入股民宿。
民宿更加正规起来,多了服务人员,也大大减轻了我妈的负担。
自从那一晚在我的遗像前痛哭之后,何随就像个陀螺一样。
他没再崩溃过,但也没再合过眼。
直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他又回到了我的小小房间。
「阿梨。」
「我有点累了。」
他伸手轻轻抚摸照片中我的笑脸。
「但你放心,这世上还有你牵挂的人,我会替你照顾好。」
我偏过了头去。
傻瓜,我放心不下的人还有你啊。
「阿梨,你再等等我。很快,我就能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