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年前，我爸公司破产欠债。
他趁着妈妈变卖首饰还债的空隙，一个人偷偷逃到了国外。
后来妈妈为了养我并且还债，找到要热度的公司，举着我爸和她的名字去死字样的牌子，在直播间接受全网辱骂。
后来，我爸带着新妻女回来。
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妈告上法庭，说妈妈侵犯了他的名誉权。
而且当年夫妻共同财产要妈妈把他的那份还给他。
我妈一个字没说，而是在开庭当天，又一次打开了直播，她说：「那我们就好好算算当年那笔帐。」
1
临上学前，妈妈叫住了正要出门的我。
「等下，绵绵。」
我看着刚刚关了直播，熬了一整夜眼底都是血丝的我妈，摇了摇头叹口气。
「我吃过饭了妈。」
「妈，我们钱也够花了。您休息一下吧。」
我以为我妈是怕我没吃饭，说着就要离开。
不成想我妈一句话让我浑身一颤，
脑袋轰一下炸开，愣在原地。
「你爸回来了。」
我只觉得浑身冰凉。
几秒后我果决的关门离开，冷哼着。
「我爸，谁？高泽吗？呵。」
「有事给妈妈打电话，我怕他会去学校找你！」
我妈在我身后紧忙喊着，
我却没当回事。
高泽怕是连我长成什么模样都不认识了吧？
七年，估计他早就不认得我这个被他狠心抛弃的女儿了。
不过我爸消失了七年，突然出现的事还是让我没办法在课堂上集中注意力。
我甚至都没听清楚新转来同学的名字。
直到下课后，她堵在了我的身前。
冲我甜美一笑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叫高妍可。」
我呼吸一滞。
我听我妈提过，
高泽又生了个女儿，就叫高妍可。
见我怔怔地望着，也没反应。高妍可又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肯定了我的想法，
「高月？对吧，我是你妹妹。」
我就那么低着头，看着高妍可白白嫩嫩的手。
做着精致得美甲，还散发着价值不菲的香味。
我冷笑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被风吹的有些干裂不说，
大半个手背都是发红的烫伤疤痕，触目惊心。
「苏堇一。高月那名字我很久不用了。」
既然认出了我，也算是有备而来。
我也没什么好回避的。
不等高妍可开口，我率先发难。
「我还以为，怎么着高泽回来也会先来看我一眼，看来我还是高估他了。」
「畜生怎么会有心呢？」
高妍可神色一怔，握着我的心紧了紧。
「比不得阿姨，在直播间举自己的大字报，演起戏来真是令人佩服。」
瞬间，我猛地窜起，扬起手狠狠的就是一个巴掌。
打得高妍可直接倒在了身后的座位上。
她惊恐的看着我，瞪大着双眼难以置信。
我面容冷漠的走到她身前，
又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长发，向后猛地用力，
让她正面看着我。
「和我挑衅，你还嫩了点。」
「回去告诉高泽，我还挺想见见他的。别老做缩头乌龟。七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看着连滚带爬的高妍可，
我冷笑着，一屁股坐会了原位。
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摩挲着手臂上的伤疤，赤红着双目，咬着牙口中念念有词。
高泽，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我可真开心啊。
2
我并没有告诉我妈，
高泽的女儿已经追到了我身边挑衅我。
这些年我妈为了我受得苦，咬牙承受的太多了。
当年因为我爸不听劝告，一意孤行，
最终导致公司破产，欠下巨额债务。
他痛哭流涕的跪在我妈面前，
「北熙，我对不住你们母女俩。我不想坐牢，求你救救我。」
我妈爱高泽爱的要命，
甚至都没考虑，毫不犹豫的拥抱了她的丈夫，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坐牢的。不用说对不起，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
高泽感动的痛哭流涕，把我和我妈一把揽进了怀里。
可我竟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感受父爱的温暖。
尽管那是虚伪的。
我妈卖了婚前的房子，
卖了自己的珠宝首饰。
虽然不够，但总能解决一些燃眉之急。
我妈一手牵着还小的我，一手紧紧的攥着银行卡。
给高泽打去了电话，
「老公你在哪？我筹了一些钱，我给你送过去。」
我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高泽愣了一下，
「我也在外面筹钱。你直接转给我吧。然后你回家等着我就行了。」
我妈想也没想就把所有的钱都给高泽打了过去。
带着我回了家。
我现在还记得，我妈蹲下来捧着我的脸，
尽管自己一天没吃粉，却还是努力的掩饰自己通红着眼眶，安慰六神无主的我。
「宝贝别怕，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先回家。爸爸妈妈都在，没事的。」
直到我和我妈回到家，
发现等待我们的并不是高泽。
而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陌生男人时。
我和我妈彻底愣在了原地。
「你……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里？」
我妈一下子挡在了我身前，一脸惊恐。
「你家？你老公已经把这房子给我还债了。」
我妈扫视了一下四周，再次确认没有高泽的身影。
她皱着眉头，低声来口。
「我老公已经努力再筹钱了，你们再等等。我们一定能把钱都还给你们的。」
陌生男人微微怔住了，随即摇摇头大笑起来。
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你是说高泽吗？他早就跑了，估计这会都已经飞走了吧！」
你们见过人的血色从脸上瞬间消失，变得苍白如纸，浑身颤抖的模样吗？
我见过。
「妈妈……」
我小声的唤着，试图唤回我妈的一丝神智。
我妈整个人一颤，拿出手机，
疯狂拨打着高泽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无论多少次，都是一样冰冷的回音。
「啊——」
「为什么？！高泽，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妈崩溃的嘶吼一声，把手机摔了个四分五裂。
我想，我妈的心估计也和地上手机一样，
碎的彻底了。
3
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妈嚎啕大哭了一阵，那些陌生男人就好整以暇望着我们母女。
戏谑，嘲笑，仿佛在看自己的猎物。
让我浑身都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我妈吸了吸鼻子，擦干了眼泪。
用冰凉的手牵起我，
「宝贝我们走。」
我呆呆的点头。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却不想陌生男人瞬间冲了过来，挡在了门口。
不让我们离开。
「诶，等等——」
我妈皱起眉头，「什么意思？这房子还你们的钱还不够吗？」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着我妈坏笑着，
「高泽可不仅给了我房子。我猜你是听了他的话才会回到这等他的，你说……」
饶是年纪还小的我，也隐约听懂了话里的含义。
我只感觉我妈当即呼吸一滞，
我的手都被她攥的生疼。
她咬着牙根，目眦尽裂。
「高泽，你不得好死。」
眼看着男人冲自己围了过来，我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猛地冲了上去，死死的抱住了男人。
冲着我大喊着，
「快跑，月月。快跑！」
我愣在原地，看着和陌生男人厮打在一块的我妈，迟迟没有回神。
直到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我妈被男人死死的抓住头发。
男人厉声呵斥，
「贱人！」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我赤红着双眼，几下就跑进了厨房。
掏出了瓶高浓度的白酒，顺着男人的脑袋就倒了下去。
男人惊讶之余松开了我妈，嘴里骂骂咧咧的朝我走了过来。
我害怕的连连后退，瞪大了双眼朝着男人的方向举起了打火机。
「别过来！你……你再过来……我就点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男人微微一愣，明显不把我一个臭丫头放在眼里。
我妈也惊恐的制止我，
「月月，危险。」
可男人步步紧逼，我只感觉双腿发软。
可房我妈刚刚的惨叫声萦绕在我的脑海，手上就像不受控制一下按了下去。
瞬间火苗就窜了起来，
男人的衣角被点着了一些，很快就被男人按灭。
而我的整只手都被火焰包围。
万幸的是我妈冲过来的飞速，
扑灭了我手上的火，没让事情变得难以控制。
「走，走，我们去医院。」
我妈想抱起我，却被我躲开。
我咬着牙疼的满头大汗的，死死的盯着男人。
「呸，晦气！算你们狠。快滚！」
男人眼神开始闪躲，犹豫了一下还是啐了一口退缩了。
去医院的路上，我妈哭的稀里哗啦。
「坚持一下啊宝贝，马上就到医院了，坚持一下。」
我疼的意识都有些模糊，却仍想努力的笑一笑。
「妈妈，别担心。我不怕。」
4
我的手就这样留下了大片的疤痕。
出院的那天，我妈情绪低落，老是唉声叹气。
「月月，等妈妈有钱了一定帮你把疤痕修复。」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
哪怕我这样安慰自己和我妈，
也没能改变我妈和网络公司的合作。
就在我们在狭小的出租屋安身之后的一天，
她用去医院给我取药的借口，
爆炸性的出现在了网络直播间。
我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她，
脖子上挂着用废纸板做成的告示牌，上面写着她和我爸高泽的名字，
还有两个大大的红字。
「去死！」
甚至脸上也用口红写下了还钱两个字。
我妈久久的垂着头，接受着几十万人的辱骂。
【奸商！还钱！】
【竟然还敢出来？骗子，去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弄的哪一出？】
【说话啊，别以为装死就能逃过一劫！做梦！】
【没钱还的话，不如出来卖吧？哈哈】
【……】
无数不堪入耳的话疯狂的充斥了屏幕，
我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都没感觉，直到血腥味充斥了口腔。
我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尽管我妈从头至尾没抬头，可我清楚的看到了她的眼泪连成了线落了下来。
她哽咽的开口，声音细若罔闻。
「大家想骂就骂吧，钱我会还的。都会还的。」
不说话还好，
一说话大家骂得更凶了。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退出了直播间。
我想我妈也不想让我看见吧。
一直到凌晨，我妈才满身疲惫的回到家。
「月月，还没睡啊？」
见我不说话，她啜泣不止，
「你别嫌弃妈妈好吗？最起码，妈妈能有钱让你上学呀……」
我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妈妈……」
「你给我重新起个名字吧，高月这个名字，难听的很。」
那一夜我们母女抱头大哭，
我不知道妈妈怎么想。
我却暗自发誓，
有一天有机会，我一定要让高泽那个畜生付出代价。
七年，我终于等到了。
5
吃饭的时候想到今天高妍可的事，
我有些心不在焉。
「堇一，你有事要跟妈妈说吗？」
「嗯？」
我一怔，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
「那妈妈有事跟你说。」
我满脸疑惑的看向我妈，
就见她拿出了手机摁了几下后就推给了我，示意我看看。
我下意识低头看去，脑袋轰一下，
张了张嘴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我妈轻笑一声，
「这是这些年妈妈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剩下的钱。足够我们母女两好好生活了。」
「妈妈也和直播公司那面解除了合同，往后我们就彻底自由了。」
我呆愣着，神色茫然。
半晌，我苦笑一声。
我知道我妈的话没有说完，她是想告诉我该向前走了。
「妈……」
我妈神色一喜，等着我接下来的话。
「我吃饱了，先去睡了。」
妈妈，有时候我就在想，
我被烧伤疼的死去活来，留下伤疤的时候他在哪？
你为了挣钱养我，被全网唾骂，侮辱的时候，
他又在哪？
又和哪个女人沉浸在温柔乡？
种种伤害让我如何能忘。
更何况，高妍可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我的学校，我的班级。
一想到高妍可那个挑衅的眼神，
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妈妈，或许你想向前看，
但高泽那个畜生却不一定呢……
果不其然，高泽第二天竟然真的出现了。
他大摇大摆的走到我的班级门口，
敲了敲门。
「你好老师，我是高妍可的爸爸。她昨天被同学欺负了，您知道吗？」
我看着西装革履容光焕发的高泽，
再看看他身后得意忘形的高妍可。
我心中不禁冷笑着，觉得讽刺至极。
犯了错的人如今过的风生水起，
而因他而起的一切苦果，却都报应在了我们母女二人身上。
这世界再荒唐，也不该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老师神色一愣，走了过去低声和高泽了解情况。
不一会儿冷着脸指着我低声喝斥，
「苏堇一，跟我来办公室。」
6
不出意外，我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也确实没法反驳，
毕竟高妍可现在的脸上还有淡淡的粉红色的巴掌印留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