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我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包间都静下来了。
我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有不敢和我对视的，也有依然理直气壮的。
最后，我把视线定格在了台上的二人身上。
陈丽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就怕得缩到了江辰身后，两只手紧紧抱住了江辰的胳膊。
而江辰的面色却很是坦然。
“你怎么来了？”他皱了皱眉问道。
“今天这么一场大戏我怎么能不来呢，江辰，你借着我家的资源走到现在，你对得起谁？”我质问他。
“晚晚，你总是这么强势，女人哪有这样的，丽丽从来不会质问我，她总是温柔懂事，你还没发现自己的问题吗？”他忽然说道。
我被他的倒打一耙气笑了。
明明是他到现在都在利用我家资源维系公司运转，然后还要出轨，最后却反过来污蔑说我强势，简直毫无道理。
“对啊，晚晚你不能温柔一点吗？小辰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作为妻子，你得原谅他。”
“男人就是得教，教会了他才是你的，还是你平时不对他上心才会这样。”
他的亲戚七嘴八舌，越说越上劲，无一不是在给江辰开脱，到最后竟然全变成了我的问题。
“晚晚，你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有考虑过小辰的感受吗？他是一个男人，怎么能窝窝囊囊天天哄着一个女人？出门在外这都是要被人笑话的，你有给他留一点尊严吗？”我的婆婆忽然开口。
我忽然觉得好笑，今天这样一出戏，江辰有给我尊严吗？
况且我和江辰在一起后，不仅让家里帮扶他，还主动辞职做了全职太太，我难道没为他付出吗？
他背靠我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窝囊，哄着我的时候就窝囊了？真是又当又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忽然意识到现场可能没一个正常人。
“晚晚，今晚的家宴被你毁了，你高兴了吗？不要闹了你先回去，之后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江辰忽然说。
我瞬间被点炸了，结婚这么久，我竟然才发现江辰竟然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我几步上前，狠狠甩了他几巴掌后放话，
“我们离婚吧。”
而躲在他身后的陈丽像鹌鹑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不敢和我对视。
我想，某种程度上他们也算相配。
5
我刚收拾完东西，便撞到了一起回来的江辰和陈丽。
我一句话没说，正要离开，却被江辰拉住了手腕。
“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了，丽丽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就这么丢下她。你可不可以体谅我一点？”
我冷笑一声，忽然问道，“那我呢？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你知道吗？”
江辰仿佛心虚了一般，退了一步，试探道，“你都知道了？”
我情绪一瞬间崩溃了，但我面上还是拼命维持冷静，“江辰你还是人吗？虎毒都不食子，你怎么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她只是个女孩，没了就没了，我妈想让我们生个儿子…”他低声说。
我退后了两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他，万万不敢相信这是二十一世纪的人。
我想过他不爱我，想过陈丽，但我万万没想到仅仅因为她是个女孩，就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你真让我恶心。”我最后说出来。
“晚晚姐姐，其实你不用难过，我生下来的儿子也可以叫你干妈的。”陈丽说出了今晚第一句话。
我看向她，只见她依然畏畏缩缩躲在江辰身后，见我看过来，还朝我笑了一下。
她怎么能堂而皇之说出这些话呢。
我忽然很想吐，做人怎么能做得这么恶心。
我将东西放在一边，一时间不想走了。
我慢慢走到沙发边，直直坐了下去。
二人都愣了一下。
“你不走了吗？”陈丽脱口而出，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像是在驱赶我一样，又补充了一句，“姐姐消气就好啦。”
我笑了一声，看着他们说，“我想了想，要走也是你们走。”
“凭什么？这房子可是我们的婚房，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他脱口而出。
下一秒，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是什么，马上沉默了。
我上下扫了两眼，欣赏完二人的表情后，才将电话打给了保安。
“麻烦把他们带出去，以后不要让他们再进来了。”我对安保说。
“凭什么？你太霸道了，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凭什么把我赶出去？放开我！”江辰冲我吼道。
我心底觉得有几分悲凉。
我和江辰高中就认识了，大学时正式在一起。
我们一路走来两情相悦，也是众人眼中的神仙眷侣了。
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走到白头的，可惜我十几年都没认清楚一个人。
不过好在不算晚。
江辰算计了我，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6
这套房子是我妈买给我们当婚房的。
江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住进来的前几天都慌得睡不着觉。
我们商量好说房子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来着，却被我妈拦住了。
她说她只给自己女儿买房，房子上只能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呆了一下，江辰公司有事不在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商量。
不过我们以后不会分开，所以写我一个的也没差。
于是最后房本上只出现了我的名字。
我说给江辰听后，他果然破防了，
“林晚晚，你果然一直把我当外人，我就知道你们一家人从来没接纳过我。”
我笑了笑，如果没有接纳，为什么我家的资源总是无条件向他那边倾斜呢，我又为什么牺牲事业回归家庭甚至还流了一个孩子。他的发小亲戚一个个得了我们多少好处，江辰现在说出这样的话，简直一点良心都没有。
我放下狠话，“不只是房子，等着吧江辰，我会让你一无所有的。”
江辰冷哼一声，“林晚晚，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就牵着陈丽的手走了出去。
后悔？我怎么会后悔呢。
先来找我的是江辰的亲戚。
那个女儿托我的关系进了私立高中的江辰二姨。
她刚见我就寒暄了好一阵，我不想理她，便直接开门见山，“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笑容僵了一下，才接着说，“晚晚，夫妻没有隔夜仇嘛，你看你们都这么多年过来了，多多少少要看点夫妻情面，不要闹太绝了。”
我皮笑肉不笑，“二姨要是没话说，就先走吧。”
“欸欸欸，晚晚，”她拦住我，终于说出来自己的真实目的，“你看我们家孩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了，结果还被人污蔑说是他欺负别人，现在学校要开除他，你能不能帮二姨讲两句？有你的面子在，学校肯定不会开除他的。”
我不知道她怎么有脸来找我的，但这件事情，学校前两天就给我打过电话了。
是她家小孩长期校园欺凌他人，在学校无法无天，这已经不只一次了。
这二姨的春秋笔法还是很会的，三言两语便将自家小孩剥离出去。
我起身，“你走吧，我是不会帮你的。”
她忽然急了，上前揪住我的袖子，“晚晚，求你帮帮他吧，他还是个孩子呀，不要因为你和小辰之间的小打小闹就影响到了孩子的前途和未来啊，孩子还要考大学呢！”
我笑了笑，小打小闹？我们要离婚了。
孩子的前途和未来？她家小孩欺负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的小孩的前途和未来呢？其他人就不考大学了嘛？
我最后还是没有帮她，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被保安带走了。
7
第二个找我的是江辰的小叔，就是托我关系进项目组赚了第一桶金的那个人。
我不愿意见他，明确拒绝了几次，联系方式全删了的情况下，他又找上了门。
“晚晚啊，你和江辰才是最配的，那个什么丽丽美美的全都是过客，我那是瞎起哄呢，你别放在心上，你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能让我也赚点的。”
我心底觉得鄙夷，这人钻钱眼子里了。
他所在的项目组其实很不错，但他利欲熏心贪多嚼不烂捅了篓子待不了了，现在赚不了钱了才又屁颠屁颠找上门来了，利欲熏心，也是可笑。
我也找人将他请了出去。
离婚协议书发给江辰后，他像是急了一般疯狂找我。
他再一次换手机号打到我这里，
“晚晚，你别赌气了，我最爱的还是你，我们不离婚好不好？”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
但这次，我不会被他蒙骗了。
更何况我并不是赌气，我们早该结束了，他所谓的爱不爱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挂断电话后，我又进了公司。
这段时间，我在我妈的建议下，隐瞒身份从实习生做起重新来过。
我的工作节奏很快，但我却意外的感觉到了满足。
我时常留下来加班，小组长都很喜欢我，我很快就转了正。
江辰不愿离婚后，我选择和他打官司，我妈给我请了一位业内很权威的律师，我不怕跟他耗。
我不懂他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离婚，明明陈丽还怀了他的孩子。
但我已经没心思再去关心他了，而是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连我妈都夸我上进。
8
江辰的几个发小找了我好几次都被我婉拒了，当时他们帮着江辰瞒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们要了我多少好处呢，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在和几个同事一起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听到有人说，
“你们知道嘛，江家破产了！”
“啊，真的假的？”
“不会吧，这么大公司说倒闭就倒闭了？”
几人讨论着。
我心中早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了，心底觉得很是畅快。
和他们分开之后，我又碰上了我的前婆婆。
“晚晚，要聊两句吗？”
她又穿回了之前的短袖长裤，看起来朴素极了，一点都看不出来当时穿着旗袍精致的样子。
我讽刺道，“高攀不起，免了。”
她愣了一下，又接着说，“晚晚，婆婆之前脑子被陈丽蛊惑了，现在才看出来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之前是我老糊涂了，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还有吗？”
我说完后，她又呆住了，似乎想不到当时和软柿子一样任人揉捏的我怎么会变得这样不近人情。
但我不是傻子，从前为了江辰热脸贴冷屁股还为她找了一堆借口，以后不会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小辰还是很爱你的，他总是提起你，说不敢来见你，你们不是感情很深吗，他后悔了，你们能不能重新在一起？”
我淡定地说，“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再也不可能和好了。”
见她没再说话，我直接走了。
在拐弯时，我听到后面的人大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就知道是你害的我和我儿家破人亡，我们江家落到今日这种地步，全是你个狐狸精克的，可怜我孩子还在为你开脱，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我笑了，没理会她的破防。
再也不用围着江家转圈圈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
又一次升职的时候，我趁年假飞到国外玩了好几天，简直是乐不思蜀。
从我妈撤资之后，江家的公司就走了下坡路。
剥离开我为他赋的魅来看，他是个没什么商业头脑的人，这些年能坚持到现在全凭我妈给他投资。
现在没了我妈，他自然撑不起这样的场面，最后落到破产的境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听说他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我只觉得他罪有应得。
9
离婚证寄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才记起前段时间律师跟我说我们的官司打赢了。
这段时间我已经成功当上了部门经历，也算是未来可期了。
不过没多久，就在某个我加班回家的晚上，被人蹲守到了。
“晚晚，晚晚，我们和好好不好，我真的意识到我错了，你不是爱我吗？我也爱你，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是落魄至极的江辰。
我觉得好笑，我是真的不爱他了，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为什么要重新来过？
紧接着，他将旁边的人揪了出来，推到我面前毫不客气地说，
“快跟晚晚道歉！”
她抬起头，我才认出来这人是陈丽。
她眼泪哗哗看着我，“姐姐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男朋友，我不该当小三，求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撤资。”
我悄悄退了一步，压下怜悯之心。
却没想到江辰狠狠瞪了陈丽一眼，又对我说，“她怀的根本不是我的孩子，她不知道从哪怀来的野种，居然敢冒充我的孩子，晚晚，还是你好，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江辰，你不是说爱我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陈丽哭着说。
“你居然还敢质问我，你怎么敢这么对我的，你怀了谁的野种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又转头马上换了副表情求我，“晚晚，就算你不爱我了，但我也有才能啊，让你妈妈重新投资好不好，我保证让她大赚，相信我。”
我对江辰简直是到了厌恶的境地了。
他也是罪有应得，生儿生女本身就是看男方的，他生不出来儿子，陈丽为他带来一个儿子，他又不高兴了。
而且他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有问题，他哪里来的才能，江家全靠我妈的不断注资才能走到现在，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我已经不关心这一切了，扭头就走。
“晚晚，别不要我！”
他试图上来抓我的手，却被我推开了。
“我真的不爱你了，你再找我也没用，我不会帮你的，在你选择不要我们的孩子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今天。”我一字一句道。
“江辰，时至今日，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的，是你出轨在先的，你要是再来找我，我会直接报警。”
说完后，江辰的动作一僵，我眼见他眼神逐渐黯淡。
他跪坐在地上，眼角似乎有泪，他嘴上念叨着，“晚晚我错了，晚晚我错了…”
陈丽泪眼看着我，我不知道她胆子大还是胆子小了。
但我置之不理，转身就走。
之后我的人生像是开了挂一样，升职加薪和母上大人四处游玩。
坐在洱海边看着潮起潮落，我忽然想起当年正是因为一张去大理的票才走到现在。
或许当时也是老天在帮我，为了让我发现枕边人的真面目。
我和妈妈碰了碰杯，眼神看向更远的地方。
“你会走得更远的。”妈妈说。
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