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9037更新时间:26/06/04 12:54:17
7
皇上当晚,翻了我的牌子。
我小心翼翼地用完膳,正在门前散步呢,下人通传皇上来了。
我们哪见过这场面啊。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皇上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翻了我的牌子呢。
这不是存心给我树敌么。
阿絮哭完又笑,「主子,你今晚可要好好表现啊。」
我内心的抗拒,让我此刻根本不想说话。
当今皇上谢丞屹,正值青年,不过二十一的年纪,已经把朝廷治理得井井有条了。
谢丞屹一身黄袍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长靴一迈,便让我平身。
「朕成天看你们的头顶,再看下去,几根头发朕都能数出来了。」
我差点笑出来,「皇上真幽默。」
传闻谢丞屹遗传了先皇和太后十足十的美貌,此刻一见,果然如此。
真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程度。
谢丞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可有什么才艺?」
我愣神,皇上这是什么兴趣爱好?
他也不急,耐心地等着我回答。
我红了耳尖,「臣妾……唱歌尚且拿得出手。」
谢丞屹大手一挥,「唱吧,朕听着。」
他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我擅长唱歌。
一曲毕,发现谢丞屹正抬眸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仿佛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皇上?」
他微微回神,自嘲一笑。
「朕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我给他斟满了茶,「皇上定是很爱她的吧。」
谢丞屹被戳到了痛处,「是啊,朕爱她,她却不知道。」
「她同你一般,喜爱唱歌,天生的一副好嗓子,我幼年与她相识,却把她弄丢了。」
谢丞屹又望向我,「你和她……很像。」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再说话。
谢丞屹咳了咳,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睡吧。」
我点点头,心里煎熬万分,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吗?!
我帮他更衣,二人躺在床上,我察觉到他动了一下,赶忙喊道。
「皇上可要听入眠曲?」
谢丞屹闷笑一声,「好。」
那晚,我的嗓子一直唱到了半夜。
8
皇上已经去早朝了,但没有叫醒我。
等我醒来已是大亮了。
「阿絮……」
这沙哑的嗓音把我吓了一跳,但随之想到我一整晚的辛苦,又松了口气。
嗓子养养,还能回来的。
身子,可养不回来。
阿絮一进来,听着我这嗓音,立刻喜上眉梢,「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我摇摇头,「没什么好贺喜的,皇上没碰我。」
阿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怎么会……」
确实,若是真发生了什么,皇上肯定要换人拿水的。
昨夜,是相安无事的一夜。
但内从知晓,不代表外人知晓。
贵妃一大早就差人来叫我去同她一道听曲儿,我婉拒了。
一个想杀我的人,我为何要低三下四舔着脸去寻她。
她把我弄进宫,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她呢。
我对着来传话的小丫鬟说道,「皇后娘娘传召,恕妾身无法应宴。」
小丫鬟一脸为难,却还是回去禀报了。
阿絮站在我身侧,「主子,皇后娘娘根本没有……」
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去了,就是传了,可懂?」
阿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我一道出发了。
皇后倚靠宜在贵妃椅上,深情慵懒。
「给皇后娘娘请安。」
「听闻昨儿个皇上去你宫里了?」
她没有让我起身,就这么一直跪着。
「回娘娘,是的。」
她轻轻一笑,「来,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边说着,她边咳嗽了几声。
我抬起头,看着她逐渐虚空的身躯,心里很是满意。
「你这小脸,可真像啊。」
我装作不懂,「娘娘这是在说什么?」
她摆摆手,「罢了罢了,你起来吧。」
我坐在丫鬟抬来的低凳上,缓缓入座。
「妾身见娘娘已有些咳嗽,不如让妾身换幅方子,调理一下娘娘的身体?」
皇后又咳嗽了几声,「你会么?」
我点点头,起身弯腰,对着她福身。
「回娘娘,妾身的父亲最善调理之道。」
皇后伸出手腕,「也罢,来瞧瞧吧,本宫已经被太医院的人给折腾怕了。」
我不慌不忙,又重新写了一份药方,递给她的丫鬟。
皇后问我,「贵妃来寻过你了吧。」
「回娘娘,是的。」
皇后心情好转了,「你倒是个机灵的主儿。」
我福身跪地,「娘娘谬赞。」
她摆摆手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贵妃可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你记着万事小心些。」
我点点头,「谢娘娘指点。」
我回去后,领了不少皇后宫里的赏赐。
阿絮乐坏了,「主子真是好福气,娘娘都愿意帮着您。」
我摇头,「阿絮,你知道在这后宫中,皇上最厌烦什么吗?」
「什么?」
「女人的宫斗。」
「皇后想在皇上面前扮演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又想让人把我挤下去。」
「所以,她这是在借刀杀人。」
阿絮惊叫一声,「她想让你和贵妃!」
我点点头,「进宫第一天她就发现了贵妃在附近,她那是在试探呢,试探我们情真几分。」
「她赏赐是真,想害我的心也是真。」
9
夜里,皇上又翻了我的牌子。
我叹了口气,让阿絮泡了杯菊花茶,润润嗓子。
皇上的金靴进来时,我刚好一杯菊花茶下肚。
「妾身参见皇上。」
谢丞屹扶起我,慢悠悠地坐在桌边。
「嗓子可好些了?」
我怔愣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会上心。
「回皇上,妾身好多了,谢皇上挂念。」
谢丞屹给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一口皱起了眉头。
「这茶……罢了,朕那里有进贡来的茶品,你都拿去吧。」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皇上,妾身只是想着养嗓子,好坏不辨,莫要浪费了才是。」
谢丞屹没有再喝那茶,推远了些,「给你就是,不必再说。」
「朕还没用膳,传膳吧。」
等谢丞屹吃的饭一碗碗端上来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平时吃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我眼里的羡慕和震惊藏都藏不住,惹来了谢丞屹的侧目。
「怎么,御膳房平日里缺了你吃食?」
我摇摇头,「不是,是妾身吃得少。」
我面前摆了一双玉箸,花纹繁复精致。
谢丞屹给我夹了块青菜,「吃清淡些,对嗓子好。」
我点点头,这御膳房果然看人,皇上的青菜,都是不一样的美味。
我一个没忍住,又吃了不少。
这下好了,吃得走不动道了。
谢丞屹轻笑一声,「你这可不像是吃过饭的样子。」
我尴尬极了,「见着皇上激动,没管住嘴。」
谢丞屹站起身来,「走吧,陪你消消食。」
我更尴尬了。
可我这院子才多大,走了一圈就到底了。
谢丞屹索性停下来,望着树出神。
「朕说过,你很像一个人,还记得么。」
我点点头。
他继续走神,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了。
「她喜好唱歌,跟你一样,朕与她相识相知三年有余,也许了她皇妃之位,可是……」
我没说话,做了一个乖巧的听众。
「她死了,死于女人之间的斗争。」
「父皇逼我娶了她,那个恶毒的女人,她一心只想争宠,把她给活活逼死了。」
「凌迟绞死,哪怕是酷刑都没有这样的方式。」
谢丞屹的眼里闪过一丝仇恨。
「所以,我让她也选择了这种死法,只不过没有让她死得这么痛快罢了。」
我瑟缩了一下。
这男人还挺狠的。
10
那晚,又是平安夜。
第二日清晨一醒来,谢丞屹身边的红人就拿着圣旨来通报。
我升位份了。
如今的我,不再是成婕妤,而是妃嫔——念妃。
皇上在我这里连续呆了两日,若不招人嫉妒的话,这里就不叫后宫了。
我照常前往皇后宫中请安,顺便看看进展如何了。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直接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起来吧,陪本宫散散心。」我点头,看了一眼屋子里那熟悉的味道,转身陪着皇后走了。
后花园里,清风阵阵,皇后身后跟着我和一众丫鬟。
她叹了口气,「你近日盛宠在身,感觉如何。」
我摇摇头,「只觉得吃食多了些。」
想了想又补充道,「比从前好吃多了。」
身后的丫鬟都憋着笑,皇后也不憋着,轻笑出声。
「你倒是个直性子。」
我点点头,「皇后娘娘今日可真好看。」
她浅浅一笑,「今日本宫有兴致,让人抹了新的胭脂,你觉着好看?」
我笑着应答,「皇后娘娘姿色无双,自然是好看的。」
她大手一挥,「云儿,待会把本宫那里未用过的送去念锦阁,本宫见你素的很,拿去用吧。」
我点点头。
「哟,皇后娘娘倒是好兴致。」
这是宫里另一位妃嫔——淑妃。
她是出了名的没脑子,直肠子。
明明和我平位份,却一声不吭,等走到跟前了才惊呼一声,「哟,妹妹这是……念妃?!」
「哎呀瞧我这记性,都给忘记了呢。」
「妹妹这几日气色不错,改日去我宫里坐坐?」
我点头应好。
头一回见着有人出来散步,洋洋洒洒带了这么大一批人的。
皇后转身,带着我准备走另一条道。
「走吧,一起看看,本宫瞧着……」
皇后话还没说完,突然身后一声惊叫。
「不好了,念妃娘娘落水了!」
「快来人啊!」
我掉下去之前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幸好我会凫水。
边疆女子大多都会凫水,有些甚至在冬日里也能下水,身体强健的很。
中原女子大多不会,所以我掉下去之后,阿絮急的团团转,也没法下来救我。
好在这是秋日,我自个儿就趁乱从另一边游了上来。
装晕前,我还看到了淑妃气愤的眼神。
气愤我怎么没死成。
11
我一觉睡醒,在旁人的眼中,则是昏迷醒来。
「娘娘您醒了!」
阿絮见我醒了,赶忙端起药,「娘娘,喝了吧,去去寒。」
我瞥了眼苦涩的药,直接拒绝,「倒了吧,我不喝。」
阿絮更急了,「娘娘,讳疾忌医啊!」
我就是医,忌什么医。
阿絮苦口婆心,「娘娘,这是为您好,虽然这次皇上没来看您,奴婢觉得大概是被事情绊住了脚,不然他一定会来的。」
我巴不得他不来呢。
一来我就嗓子疼。
阿絮把药碗又往我面前递了递。
我正要再次拒绝,外头通报了。
「皇后娘娘到!」
皇后?
我心一惊,难道……
我掀开被子正要起身福礼,被皇后一把拦住。
她看了一眼阿絮,后者立马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念歌,可好些了?」
我喜上眉梢,「姐姐?!」
皇后,哦不,现在应该是我的姐姐。
顶着皇后的人皮的姐姐——成念舞。
我将她从人皮鼓中放出,这几日又在皇后药中动手脚,让她成为了药人,好成为姐姐的容器。
本来,皇后并不是我的第一人选,只是,只有她才是最不受宠,皇上与她接触最不多的人。
我捏捏眉心,姐姐在床边坐下。
「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你不是会凫水,怎么还晕了?」
「莫不是……」
姐妹俩对视一眼,立马明白了。
姐姐点点我的脑袋,「小家伙,还得是你,这后宫里现在都传的沸沸扬扬。」
我摇摇头,「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她眼神躲避了一下,「嗯……让我想想,先别急,咱们突然一起消失,皇上肯定会起疑。」
我点点头,「都听姐姐的。」
12
皇后恢复宠爱的那天,我尚在病中。
据说,皇后在御花园中一人一舞,皇上便留宿在了皇后宫中。
我一夜无眠。
生怕姐姐被看出端倪。
等第二日早上,我收拾收拾,便想去寻她。
谁知,半路杀出来一个贵妃。
「贵妃娘娘请成妃娘娘前去宫中一叙。」
这几个人堵住了我的路,我知道,这次没这么好糊弄了,贵妃是抱着我必须去的态度,来「请」我的。
我被迫去了贵妃工中,皇后那边,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贵妃端坐在主位上,让下人一颗颗剥好葡萄送进她的嘴里。
「给贵妃娘娘请安。」
没有声音。
我保持着福身的姿势,久久不敢动弹。
我知道,她在给我下马威呢。
我的腿颤抖得厉害,又说了一遍,「给贵妃娘娘请安。」
她冷笑一声,「吵什么,本宫没聋。」
我不敢动,微微俯身。
「行了,起来吧,你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人,呵,免不了又要回去吹枕边风了。」
我第一时间否认,「臣妾不敢。」
她眼眸一横,「我看你敢得很!」
她禀退左右,走到我面前来,捏住我的下颚,逼我抬起头和她对视。
「啧,盛宠之下,脸都嫩了呢。」
「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本分?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从何处来?」
我在心里冷笑。
我从何处来,你必然是不知道的。
不然,我一个幸存者,你必然会除之而后快,又怎会留我到现在。
但面上,我诚惶诚恐,不敢多逾矩。
我仍保持着那个姿势,腿开始抖动。
贵妃喝了一盏又一盏茶,我受不住跪了下来。
贵妃淡淡一瞥,「怎么,犯了多大罪啊,要给本宫跪下。」
我低着头,「臣妾未曾……」
贵妃把一盏热茶泼了过来,我没躲,受了下来。
「呵,你倒是个硬骨头。」
我在贵妃宫里,跪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等到我双唇发白,她才让人把我架回去,要晕也别晕在她这里。
临走前,她捏着我的下巴放狠话。
「本宫警告你,安分些,别动什么不该动的脑筋,老老实实的,本宫也许能网开一面,让你回去和家人团聚。」
我差点笑出来。
家人,我的家人早就被你杀了。
我,是来报仇的啊。
13
今夜,我一个人独自入寝。
夜里微凉,却没有心凉。
阿絮一边哭一边给我的膝盖上药。
「贵妃娘娘她……」
我示意她噤声。
多说无用,不如好好活下去。
阿絮帮我掖好被子,便退出去了。
被窝里冷的厉害,但困意上来了,我很快便睡过去了。
夜里,我只觉得有人抱了上来,带着一股酒意,拥紧了我。
是皇上。
他抱着我,喊着阿芷。
想必,那就是他心中的白月光了吧。
心里不由得为后宫女人感到悲哀。
皇上心里根本没有她们,她们却整日为争宠而争吵不休。
谢丞屹抱着我,喊了一晚上的阿芷。
14
第二天清晨,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我闭目养了好一会的神,才慢悠悠地起来洗漱。
阿絮进来服侍我,帮我理着长发。
「昨夜皇上去了皇后宫中,皇上也真是的,娘娘你都……也不来看看。」
我呵斥道,「阿絮,当心祸从口出。」
阿絮乖乖闭嘴,「娘娘,中秋要到了,娘娘可要写家书?」
我摇摇头。
家书,我唯一的家人就在身边,写给谁呢。
中秋宴会,皇后一手操持。
该说不说,姐姐做的可以说是相当完美,连贵妃都挑不出错来。
为此,谢丞屹去了她的寝宫宿了好几晚。
中秋那日,后宫家宴,还有不少皇上的亲信,一道来喝酒品宴。
贵妃的那一曲鼓面舞,再一次准备拿出来展演。
皇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
贵妃一袭雪白长衣,对着谢丞屹微微福身,「皇上,臣妾将那舞改了一下,臣妾献丑了。」
谢丞屹摆摆手,「去吧,朕知道你的舞技。」
我坐在台下,看着他俩一唱一和。
目光微转,皇上身边的姐姐正襟危坐,一身的气势比之前的皇后还要更甚。
她的目光时不时就往皇帝身上停留,美目盼兮。
我心里咯噔一声,姐姐她该不会……看上皇上了?
确实。
放下九五至尊的丈夫不要,去乡野间求生,这确实不是姐姐所向往的。
但我希望,她能认清自己,报仇为先。
贵妃一袭白衣悠悠上台。
下人们将那人高的鼓抬了上来。
贵妃瞧着鼓上的诡异红点,愣了一下,开始舞蹈。
但诡异的是。
无论贵妃如何敲,如何用力,那鼓面,就是不发出声音来。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皇上的面子也过不去,此刻脸色铁青。
贵妃开始慌起来了,完全没有刚上台时的自信和意气风发。
她站在台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着急。
用力地拍打了几下鼓,甚至都没有丝毫的技巧了。
鼓仍旧没响。
我和坐在主位上的姐姐对视一眼,心里了然。
现在封在鼓里的可是皇后的死尸,哪来的声响呢。
要不是人皮鼓,那尸体,还真不好处理。
贵妃还在尝试,哪怕手肿了都没有停下来。
谢丞屹看不下去了,皱着眉招手让她下来。
「好了,可以了。」
贵妃小脸通红,气得不行,怎么也没想到这鼓居然发不出声音了。
接着,她狠毒的眼神就看向了我。
「皇上,臣妾早间记得念妃不仅有着好嗓子,那鼓面舞也是相当不错,臣妾也曾向她学习,不如让她给众位助助兴?」
好家伙。
我就知道她在这里动歪脑筋呢,想起来是我让这鼓在夜里不响,没想到这一次还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
行,想拖我下水,没这么容易。
苗疆女子,个个舞技都是一顶一的。
姐姐眼眸流转,看向了我。
我慢慢起身,朝着皇帝福了福身,「那臣妾就献丑了。」
贵妃没想到我答应这么爽快,还愣了一下。
我虽然舞技比不上天赋异禀的姐姐,但也是极佳的,如今拿出来,并不算献丑。
我差人拿了水袖,以水袖击鼓。
那原本沉寂的鼓,在我手里发出了一声有一声巨响。
鼓声震天,震动了在座的每一位观众。
台下寂静无声,此刻,只有我和我的鼓声和挥袖声。
水袖有力,舞蹈之人柔软无骨,妖孽异常,皇上看直了眼。
姐姐的手握住了谢丞屹的大掌,他微微回握住,朝她一笑。
姐姐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舞蹈也慢了一拍,好在无人看出端倪。
一舞毕,台下掌声如雷。
谢丞屹眉眼微松,原本因为萧贵妃而恼怒的心情也慢慢好转。
「爱妃舞技超群,藏得挺深啊。」
「朕只知你嗓音动人,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惊喜。」
我腼腆一笑。
「皇上过誉了,臣妾只不过是略知一二。」
姐姐出声道,「是啊,妹妹藏着,也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的,如今倒是提前显露了。」
皇上挥手让我入座。
贵妃已经不在席间了,想必是回寝宫发脾气去了。
毕竟这回,丢脸丢到母家去了。
15
中秋宴会结束后,我跟着人群回了寝宫。
今天这一支舞,算是耗费了我大半心神。
累得很啊。
我几乎是一沾到床,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已经日上三竿了,我才慢吞吞地起来。
阿絮见我醒了,赶忙过来通报。
「娘娘您醒了,皇后娘娘已经来传唤过一趟好久了,您要不赶紧去一趟。」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脸平静,完全没有曾经听见皇后的敏感。
「无碍,皇后那边不着急。」
毕竟那是亲姐姐。
阿絮却急坏了,「娘娘……」
我拍拍她的手,「别急,我先洗漱,整理好了再去,也不迟。」
「反正迟都迟了。」
姐姐肯定知道这无人的鼓面舞跳起来有多费力,必然不会怪罪。
我起身穿戴衣物,精神并不好。
「皇后娘娘驾到!」
门外的通报声给阿絮吓一激灵,她满脸都是完了完了,皇后娘娘亲自上门来问罪了。
我却没什么感觉,系好腰带出门去迎。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姐姐笑了一下,「起来吧。」
「就知道你才起,本宫过来瞧瞧,无碍。」
阿絮松了口气,慢慢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我们姐妹二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姐姐可是喜欢上这里了?」
姐姐没说话。
我再次提醒,「姐姐莫要忘了我们的初衷。」
「我们不适合皇家,不适合一辈子困在深宫之中,姐姐,你要想清楚啊。」
姐姐沉默了一会,倒了杯茶。
「念歌,姐姐明白的,但是身在皇宫,我若不装的像一些,如何让他人信服,你可知皇上他有多……」
我转头和姐姐对视,眼神犀利,「姐姐可是爱上皇上了?」
姐姐沉默了。
她避开了我的眼神。
这已经说明了很多。
我的猜想果然是对的。
「姐姐,荣华富贵固然好,但是这些都不是我们应该肖想的……」
姐姐没再说话,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叹了口气,眼神无奈。
「念歌,姐姐劝你不要太出挑了,你已经引起了很多敌意,我怕万一,以我现在的身份也会护不住你。」
我轻笑一声,「姐姐扯开话题的本事倒是越发高明了啊。」
她仍旧在劝我,「皇上的恩宠只是一时,你昨日风头太盛,其余妃子已经……」
我打断她的话,「是其他妃子嫉妒我,还是姐姐不希望我引起皇上的注意呢?」
她哽咽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说到这里,我也明白了。
站起身来下了逐客令。
「好了,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希望姐姐不要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我累了,姐姐回去吧。」
姐姐站在我身后,「念歌……」
我继续朝里走,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脚步声响起。
我知道,她离开了。
16
姐姐贪恋皇家权势和滔天的富贵,我可以理解。
但我没想到的是,她竟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境界。
从前的皇后不屑于用手段去争宠,如今皇后的躯壳下是我的姐姐成若舞,她耗费心机,留了皇上许多个夜晚。
我无力改变,只能默默等待。
结果,却等来了一场无情的大火。
皇后的寝宫走水了。
那时深更半夜的,皇上也还在里面。
火势来得凶猛,瞬间吞没了外墙。
「快来人啊!护驾!护驾!」
「水!水!水呢?!」
皇后寝宫门口聚满了人,有几个冲进去的,但都没有出来。
「咳咳咳!」
「皇上!是皇上出来了!」
谢丞屹是被人推出来的,身上的里衣已经烧掉了好几块,也有好几处烧伤,但无大碍。
「皇后,快救皇后!」
谢丞屹撕心裂肺地大吼,站在墙外的我心里一咯噔,眼泪瞬间下来。
但他的身后却传来一阵尖叫。
「皇后,是皇后,快快快,快传太医!」
「皇后伤的严重,快快快,太医呢!」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皇后被抬进了谢丞屹的寝宫,被一群人围着医治。
我身份有碍,无法进去看姐姐,只能在寝宫里等着好消息。
阿絮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娘娘,娘娘!」
我拉着她满眼慌乱,「怎么样了,快说!」
阿絮气喘吁吁,「皇后娘娘她……她的脸毁了……」
我愣了一下,「其他呢,身体可有大碍?!有没有呛进浓烟,意识可还清醒?!」
阿絮被我抓的手都通红。
「娘娘别担心,其余都无碍,只是娘娘的脸……」
我提起裙子就准备去皇后宫里。
「走,我去治。」
17
「爱妃这是?」
谢丞屹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我,一脸疑惑,见我又是一脸担心的样子,便给我腾了点位置。
谢丞屹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姐姐。
「是念歌吗?」
我含着泪点头,「是我,是我啊皇后娘娘。」
她抬了抬手,却发现没什么力气,只好放下。
她在帐子里,我看不清样子。
我慢慢冷静下来,这才看到周围跪了一地的太医们。
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我咽了口口水,看了眼谢丞屹的脸色,见他如常,我继续说道。
「皇后娘娘,您的脸,臣妾有……」
我还没说完,被姐姐打断,「我曾听刘太医提起过,他的村里有一神医,可医死人,肉白骨,可否请他来给本宫看一看?」
我一愣,姐姐为何不让我来?我的医术比太医院的人只高不低。
谢丞屹开口问道,「刘太医,可有此事?」
刘太医颤抖着身子点头。
谢丞屹气得怒吼,「那为何知而不报?!」
刘太医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上息怒!那神医出没不定,微臣不敢……」
姐姐淡淡开口道,「无碍,去吧,去寻寻看说不定本宫与那神医有缘,也说不定呢。」
谢丞屹看向太医,「可听到了?」
刘太医连忙迎下,「是,微臣遵旨。」
18
那神医还真的给寻到了。
三个月后,皇后便可以面纱见人了。
御花园中,我碰见了正在散心的姐姐。
那一双眼睛,我越看越熟悉。
走近了,才知道姐姐苦苦演了这么大一出戏,究竟是为了什么。
「姐姐可真是……好计谋啊。」
用一场火灾换来皇上的侧目,又用一次毁容让自己得以恢复原来的容貌。
真真是好算计。
姐姐躲避了一下我的眼神,面纱下的脸分明就没有什么烧伤的痕迹。
想来也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医,她根本就是自导自演了一场换脸的大戏。
「念歌,你可知道我每日顶着一张别人的脸生活,有多累么。」
「念歌,我也只是想做回自己罢了。」
我摇头,「姐姐,你只是想用成念舞的身份和皇上在一起罢了。」
「你根本就不想离开了。」
姐姐拉着我的手,眼里印着我。
「念歌!你难不成还想回去过那种山野里的苦日子吗?整日吃不饱穿不暖,早餐还要靠山里的野果子来勉强果腹,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连连后退,「可是爹娘他们的仇都还没报!」
姐姐笑了,「报仇?爹娘传下来的人皮鼓本就是害人的东西,报什么仇。」
「人皮鼓要制作,本就是靠着我们这一家族的女人的皮,你以为姑姑是为什么死的?!」
我愣了一下,当年姑姑突然失踪,原来是这样。
我连连后退,索性跑着离开了。
19
贵妃被那一场大火吓得不敢动弹,再加上中秋宴会的出丑,她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为此,她躲在房里消沉了好一阵子。
我去看她时,屋子里可以说是乌烟瘴气。
原来,皇帝的宠爱能给她们带来这么多好处,难怪人人都抢破了头要去争取皇帝的青睐。
现在的萧贵妃没有丫鬟往她嘴里递新鲜的葡萄,也没有人给她捶腿揉肩,看起来凄凉的很。
「怎么,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我摇摇头,恭恭敬敬地行礼,「请贵妃娘娘安。」
她摆摆手,「起来吧,我都这样了,还讲究什么礼数。」
我自己坐了下来,准备倒水,却发现壶中什么也没有。
贵妃苦笑一声,「见笑了。」
我放下杯子,「娘娘可见过皇后现在的样子?」
贵妃摇摇头,「我如今跟入了冷宫无甚区别,哪能见到皇后娘娘的尊容啊。」
我继续说道,「娘娘烧伤后,性情大变,更是有了张新的脸。」
贵妃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你是说,皇后毁容了?」
我愣了一下,贵妃这消息有点闭塞啊。
我将来龙去脉讲清楚后,贵妃眼波流转。
我知道,目的达成了。
姐姐下不了狠心报仇,那我就推一把。
20
贵妃拿到了皇后如今的面貌画像,一查,便查到了人皮鼓的苗疆世家,也就是她当年屠了满门的那户人家。
她第一时间收集了证据呈给了皇上。
谢丞屹却不信。
他不信拼命在火海里保护自己的人,会是假的皇后。
贵妃百般劝阻,却平白被关了个紧闭。
贵妃没成功的事情,还有我呢。
21
那日,我站在御花园处,开声练嗓。
如我所料,谢丞屹站在了我的身后。
「爱妃好兴致。」
我佯装吃惊,赶忙福身请安。
谢丞屹摆摆手,「无碍。」
他又问道,「方才你唱的,是何方的民谣。」
「回皇上,是苗疆。」
我自顾自说着,「传闻苗疆有一制鼓世家,世代制鼓,生养的女儿也是善歌善舞,一曲鼓面舞更是远近闻名,只可惜后来都没了声响。」
「这首歌,便是那小女儿所作。」
谢丞屹皱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紧接着,他一句话也没说,扭头便走,脸色也不好。
我知道,以他的脑子已经猜到了姐姐的身份了。
22
又是端午宴会,后宫热闹非凡。
这次的宴会,由淑妃一手操办,也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至于姐姐,我已经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听说,皇上要她表演鼓面舞。
用贵妃的那只鼓。
姐姐是何等聪明的人,她也猜到自己身份有暴露的风险,所以想着法子拒绝。
可惜,皇上铁了心要她敲响那面鼓。
原因很简单,那鼓现在谁都敲不响,除了我和姐姐。
除非那鼓再次以人为引,制成鼓面,这样人人都能敲响。
姐姐暴露了身份,也只能和我一起假死逃出宫中。
贵妃的熏香早就被我下了药,如今也只是苟活着罢了,但是姐姐,她不能呆在这里。
她有家室,有未婚夫,苗疆女子怎么可以一心侍二夫?!
23
为了让鼓人人都能敲响,姐姐打起了我的主意。
她想把我制成人皮鼓。
夜里,我感觉身旁放轻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拔出来刺了进去。
「姐姐?!」
手拿骨刀的姐姐被我刺中,腹部不断流出血。
「姐姐,你竟然真的想用我的皮制成鼓,你可知这一进去,我就再也不会活着了。」
人皮鼓制成已有一年,这次制成已是功效的末尾,需要活人的精血滋养,才能得以恢复。
如今,姐姐为了皇后之位,竟然真的想把我杀了。
姐妹情深,不过如此。
姐姐挣扎几下,吐出一口血,睁着眼去了。
我上前合上,眼里满是心酸。
事情,竟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24
皇后离奇失踪,在后宫引起了不小的争论。
皇帝发话,话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偏偏就跟人看蒸发了似的,了无音讯。
与此同时,放在杂物间里的人皮鼓,再一次在夜间响起。
贵妃为此夜不能寐,整夜整夜睡不着,说自己听到了鼓声。
可除她之外,无人听见。
贵妃疯了。
被关入冷宫后,疯病更加严重了,整日抱着树枝喊皇上,疯疯癫癫的。
后宫乱作一团,谣言四起。
我身为妃嫔,自然是要为皇上分忧。
于是,我自请前去寺庙,为皇上祈福。
25
康彻年间,念妃在拜佛回宫途中遭遇劫匪,不敌,身亡。
皇上大悲,命人前去剿匪。
那年,民间安稳不少。
此事不久后,民间又多了一位名为年儿的神医,来无影去无踪,行走世间,背着药箱,行医救人。